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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成了暴君的小白莲 作者 红尘树

【主0，双洁，1v1】

白渺是个建国后偷偷成精的莲花妖，渡劫失败后发现自己成了一朵被上贡给大胤王朝的白玉莲花，只能日日泡在玉瓶中偷偷修炼。

大胤的皇帝涂修霆是个暴君，他蛮横专制、暴虐冷酷，但也不能否认他有着东征西伐的野心与能力，

不过在收到了小国上贡的白玉莲花后，暴君忽然发现了新趣味：

戳一戳，莲花的花瓣会抖；捏一捏，莲花的花瓣会红……

暴君心道：这白玉莲花，莫不是什么开了灵智的小妖精？

至于被暴君日日“调戏”的白渺，则是鼓足了劲儿修炼，打算化人的那日给暴君点颜色瞧瞧，

却不想最后把自己给交了出去，白昼贪欢，享尽暴君之柔情。
***
初时，白渺是暴君手心中的娇宠；后来，白渺是在大胤搞基建的国师；最后，白渺是将暴君掰成千古名君的绝色男后。

重生后我成了暴君的小白莲的关键字：重生后我成了暴君的小白莲，红尘树，重生，暴君，古风，甜宠，基建

001.白玉莲花
　　“小心些、小心些，这可是献给大胤成武帝的贡品，精贵着呢！”
　　“晓得了，这是个什么物件？倒是遮盖的严实，叫人瞧也瞧不得一眼！”
　　“哼，人家那些个贡品就是一个拐角都比我们这些个阉人精贵，你快少说两句，仔细你的皮！”
　　是谁在说话？
　　白渺有意识后，便觉得耳边嘈嘈杂杂，似乎是好些个人在小声说着什么，但这些声音聚集在一起，却是令人心烦的、宛若麻雀叽喳一般的动响。
　　他费力的想要抬手，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禁锢住了。
　　怎么回事……
　　白渺想要睁开眼睛，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于是他只能撑着劲儿，放出了自己微薄的妖力，这才堪堪瞧见此刻的场景。
　　他被四个墨蓝色宫装的小太监抬着，四下是猩红色的纱帘，绣着贵气的金色绣纹，随着太监们的前进，那些个纱帘一动一动，像是水波一般，往两边荡开，倒是乍现了几分旖旎，但在纱帘之后，却是深色的盘龙柱子，赫然压下了殿内的几分轻薄，平白生出了叫人胆颤的磅礴之气。
　　此刻，白渺才发现自己的处境。
　　他，化作了原形，一株白玉莲花，正亭亭的插在了青玉瓶中，随着小太监们的脚步一晃一晃。
　　即使脑中清明不到三分，但白渺也能看出来自己已经不在原来那个时代了。
　　曾经，白渺是建国以后偷偷成精的白莲花妖，因为长在深山大泽之中，倒是吸收了天地间的精华，得以化为人身，后来更是遇见了一算命的善心老道，被带着学了一身的本领，在老道身死神陨后得以养活自己。
　　而白渺二字，也是老道翻着诗词话本寻的，正是取自“花界三千春渺渺”的“渺”，至于这白姓，却是随了老道。
　　不过，此前老道虽然过得落魄，但却是个一卦千金的天师，养个白渺绰绰有余，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老道便早早替白渺做了打算，将那是维持着小孩体态的白渺送去上学，又是九年义务教育、又是高中三年苦读，直到白渺成功考上了大学，老道大约是觉得放心了，这才撒手离去，将一笔丰厚的遗产留给了白渺。
　　那些遗产白渺没动，他尽数捐给了国家，或是找慈善机构用掉了，毕竟这些财产都是老道勘破天机得来的，换种说法，老道虽是一卦千金，但也是用自己身寿命跟那天道换的，白渺希望老道在阴间能过得快活，便将那一笔遗产都捐了出去，积点德行，许老道一个富贵的转生命途。
　　大学中的白渺学得是工科，日常还会兼职做些小手工，后来因为时代的发展，他逐渐走上了手工博主的直播之路，同平台签了约，挣来的钱差不多能够他的学费和日常开销，这才叫白渺大学四年的生活有了改善。
　　毕业后，白渺跟着宿舍中的大部队考了研，之后便进入社会，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的另一爱好就是捯饬手工、做做直播，努力赚钱买房子。
　　不过，在白渺即将攒够钱的那晚，他忽然到了妖精渡劫的时期，若不是忽然响在耳边的雷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妖怪了。
　　于是，为了能够顺利渡劫，白渺忍着身体的不舍，大晚上的开车去了郊外，却不想因为妖力薄弱，第一道雷劫下来，他便昏迷不醒，之后意识昏昏沉沉，等再次睁眼后，却成了被太监抬着的白玉莲花。
　　兜兜转转，他还是变作了原形。
　　其实，在白渺原来那个世界中，妖精并不吃香，尤其是他这种建国以后成精的妖，没有人类的恐惧、信仰，他除了比常人的身体好那么一点、寿命长那么一点，几乎同凡人无异，不过虽是如此，妖精们还是有一套自身修炼的诀窍，而白渺因为原身是白玉莲花，他只要吸收日月精华就能修炼，不过就是速度慢点儿，但是后来白渺被那个飞速发展的社会迷了眼，这才一头扎到了五光十色的现代世界中，以至于最终忘本，连雷劫也渡不过去，只能说是被他自己那性子给带害了。
　　经此一番，白渺的心境倒是有了变化，虽然他现在变作了原身，但这殿宇之内处处都是龙气，只要稍加修炼，定是现在一日顶过去千日的速度，不日就能化形。
　　不过，这里有龙气……
　　白渺想着，越发仔细的观察周遭。
　　他已经能确定了，这里大约是古代帝王的皇宫，不然还有何处能有这般浓郁的龙气？再往东看，阵阵紫气盘旋，威严神气，却染着几缕黑烟，像是珍贵玉石中出现的瑕疵一般，叫人徒增厌恶。
　　紫气东来，乃是帝王之气，而黑气则如蛀虫，其中暴虐性寒，是扰乱王朝的存在。
　　老道虽从来不曾教过白渺算命之道，但白渺本就是妖，更是因为老道的存在而身染因果，借着天地灵气的滋润，变相的被开了三分天眼，随看不到鬼神，却能瞧见旁人的气运，当然，仅此而已。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老道从不愿意教白渺窥探天机，他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人，却万万不能叫白渺也踏入后尘，最终落得个眼瞎早亡的下场。
　　窥天命之人，总是命中无后、总是孤苦一生，而能捡到小妖白渺，于老道而言也是一番幸事。
　　因此，白渺也像是老道盼望的那般，活的像一个普通人，却也因此沉浸在人类社会，懈怠了修炼，这才难渡雷劫，但他到底是幸运的，即使渡劫失败，又有了现在新生，才能再续命途。
　　唤回了飘远的思绪，白渺听到了不远处金橘色幔帘后传来的歌舞声乐，丝竹乱耳般扰人心扉，带着颓靡的气息，酒香、花香四溢，夹带着嘈杂的乱语，还隐约有舞女赤脚踩踏在绒毯之上的动响。
　　龙气越来越浓郁，白渺知道，他即将见到那个能决断他未来与生死的男人了。
　　毕竟在这样皇权至上的古代社会，帝王便是天。
　　而他，白渺，一个化作原形的小妖精，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身陨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因此一切都只能小心翼翼。

002.小国献礼
　　金橘色的幔帘被内侍掀开，一片载歌载舞的奢靡场景瞬间显露。
　　在高座之上，有个身影被藏在阴影处的男子，那浑身浓郁的龙气，浩浩荡荡，带着紫气东来的势头，其中嚣张的黑气萦绕，多生了几分阴冷。
　　但是这么多人中，只有那男人是最能吸引人心神的。
　　随着小太监的靠近，白渺也被抬放在了大殿的中央，同时也看清了高座之上帝王的模样。
　　那人斜坐在最高的尊位之上，身姿看起来高大健硕，深蜜色的脸庞，剑眉星目，眼尾狭长，眼底带着猩红的暗光，鼻梁高挺，薄唇讽笑，暗沉的目光中是不将万物留在心间的散漫。
　　深色的龙袍披在男人的肩上，隐约能从衣襟下看到肌肉的起伏，金眼的盘龙盘踞在长袍之上，贵气尊崇，再加上男人天生威严的气势，只一眼便能叫人被震慑。
　　白渺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龙气，虽说其中夹杂着暴虐的黑气，但这般纯净的龙气，于妖精而言却是大补。
　　不过白渺没放松多久，便觉被一道冷厉如鹰的目光锁定，他微微颤动白玉似的花瓣，正好对上了高座之上男人打量的目光。
　　瞬间，白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虽然现在他没有心脏也没有嗓子，但那种战栗的感觉，却是同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般，汗毛倒竖，神经紧绷的厉害。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帝王之尊，龙目威严，即便白渺是个修为堪有百年的妖，但对上那人，都天性胆寒。
　　白渺强硬忍下那种仿佛被看透的感觉，安安静静伪装成一朵平平无奇的白玉莲花。
　　虽然其外表看起来就很不凡。
　　尊位之上的男人动了动身体，似乎是对台下之人抬上的贡品有了些微的兴趣。
　　“莲花？”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声调雄厚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是一种不将天下之人放在眼里的狂傲。
　　可是，他有资本。
　　在下座颤颤巍巍站起来一个中年男子，衣袍有着外域特色，一头黑发满是小辫，扎着很多暗色的金属片，五官深邃，眼睛里却是压抑不住的恐慌与小心，“陛下，这是白玉莲花，是我们黎国此番朝拜上贡的珍宝。”
　　见高座上的帝王似乎没有不耐，那中年男子才继续试探的说道：“这白玉莲花，是我们黎国的珍品，全国也只有一株，一直被养在皇宫之内，陪伴了四代帝王、看遍了我黎国两百多年的兴衰，乃是我国的国花。”
　　顿了顿，他抱拳弯腰，眼里还闪过一丝不甘，却消失的很快，“此次朝拜，为表我黎国心意，特将此珍宝献予大胤，望陛下海涵。”
　　黎国，是在大胤周边一小到不起眼的国度，坐落在草场隔壁之上，那里的人多为游牧，也是在五百多年前才被先王定都建宫，彻底坐落在草原之上。不过在大胤的成武帝继位后，黎国的好日子也算是走到了头，此前他们眼馋于大胤王朝的肥沃土地、万千物资，时常派人在大胤周边的城镇抢掠烧杀，上代大胤帝王是个好逸恶劳的昏君，哪管什么边关百姓的死活。
　　这样过了几年，待到武帝继位，那是真正的手段狠绝，他亲自出征，将周边心思蠢动的小国打到落花流水，最后小国们为了力保太平，便只能投降，甘愿做大胤的附属国，而自武帝继位七年以来，今日是黎国送来的第五年的贡品。
　　由此可见，大胤成武帝此人，深不可测。
　　白渺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大殿之内的人对于尊位上的男人，都抱有恐惧的心思，在其他的便是深深的尊崇，不论外使还是内臣，他们眼中的神色皆是骗不了人的。
　　看样子这大胤的成武皇帝，并非善茬。
　　“抬上来朕看看。”男人语气慵懒，搭在座椅上的手松松一握，拇指、食指看似没有用力的夹起酒杯，虚晃了几下。
　　“是。”
　　底下的内侍闻言立马将白渺所在了玉瓶抬上了男人身前的桌上。
　　被放的近了，白渺只能感受一股一股的龙气充斥在自己四周，浓郁而诱人，而这般近距离，对于男人身上的气势，他也能更加直观的感受。
　　“倒是生的如玉。”男人的眼里是漫不经心，他放下酒杯，带着茧子的指头勾了勾那洁白无瑕的花瓣，却发现那花瓣像个风雨中的小可怜一般，竟是颤了又颤，可这大殿之内，分明平静无风啊。
　　不理会男人心底的讶然，白渺则是羞的要死，他化作原形，这周身的花瓣便是同他的躯体一般，这般展露出来，似赤身裸体，而刚才男人用指尖勾花瓣的那一下，于白渺而言，就像是被人从头摸到了脚，这种刺激感，对于这个上辈子都被谈过恋爱的小处男来说，不亚于被直接看光光。
　　现下他变作原形，花瓣上的触感异常敏感，加之男人的指腹带茧，轻轻的勾那么一下，都叫白渺心神大震。
　　“有趣……”男人笑笑，不再逗弄身前的莲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殿中的中年人身上，其中的神色不见喜怒。
　　“这礼，朕便收下了。”男人颔首，身体完全靠在了龙椅之上，似乎不再关注身前的白玉莲花，而是将不带情绪的眼神落在了大殿中间，散漫的看着底下众人的反应，将一切收入眼中，狡猾如狐，却威勐如虎。
　　宫宴之中，似乎除了武帝本人，旁的臣子外使，都是战战兢兢，虽是有觥筹交错之举动，但掩不住每个人心里的小心谨慎，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就是吃瓜看戏的白渺，都觉得噎得慌。
　　古代的臣子，也是不容易啊！

003.暴君
　　夜间，宫宴结束，朝拜的使臣们都被送回了皇家驿站，此刻大胤皇宫之内寂静无声，夜间巡视的侍卫来去匆匆，月光下隐约能见他们肃穆的神情。
　　无极殿内，依然烛光熠熠。
　　大胤皇宫之内，无极殿乃大胤成武帝涂修霆休憩之处，这儿不似旁的殿宇华丽，却是更加的恢弘，颜色是统一的暗色调，黑色、深红、藏蓝，像是一处藏在深渊之中的旋涡，稍不注意就会将人吸了进去。
　　比起帝王之宫，这儿更有鬼蜮魍魉之形貌。
　　成武帝亦是武帝，名涂修霆，从他登基到现在完全掌控大胤王朝的权利，用了短短不到七年的时间，便将那些个心有不甘的下臣调教的服服帖帖，倒也不是因为涂修霆的治国之道，而是武帝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还是一个睿智狠厉的暴君，不同于历史中那些只好享受的昏庸暴君，涂修霆的“暴”来源于他的处事手段，血腥残忍、不留余地，但他却也有着常人难及的治国之道，虽手法残酷，可最终带来的结果却堪比盛世。
　　例法严苛，治世之安；以暴治国，崇武抑文。
　　这便是现在的大胤王朝，是涂修霆掌控的天下江山。
　　不过，即使涂修霆有治世之才，但因其过于残暴的做法，却还是惹来了不少文人墨客的口诛笔伐，但多数人到底还是惊惧于涂修霆的暴君之命，只敢私下里一吐为快，至于明面上却是比谁都怂，而涂修霆这“暴君”的名头，也是因此坐实。
　　此刻，那个叫天下人都惧怕的男人，正静静坐在书桌前，手边是一堆朝臣们上奏的竹简奏折，每一份几乎都有人小臂那么粗，在幽幽的烛光下，那些竹制的长板泛着微暖的光。
　　“呵，废物。”
　　涂修霆语气平淡，却无端令人生怖。
　　似乎是觉得手中的奏折不堪入目，他随手一扔，起身往窗边走去。
　　在那儿的檀木雕花几上，正摆着今日被黎国上贡的白玉莲花。
　　涂修霆也不知道自己是突然抽什么风，只是见着这株颤抖的莲花，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了几分趣味儿，这才叫下人给留在了无极殿内，不然若是按着他以往的性子，甭管是不是什么珍宝，只要他没兴趣，都被丢在国库中落灰，即便是曾经那些小国上贡的珍奇兽类，若是没有足够生存下来的能力，也会被他扔到兽园之中做了他那些爱宠的养料。
　　但这株莲花，却是一个意外。
　　坐在榻前，涂修霆静静打量着这株白玉莲花。
　　此前在宫宴之上，到处都是管乐之声，殿内烛光的暖黄几乎冲散了莲花的嫩白，而此刻处于寂静的寝宫内，涂修霆这才生出几分细细品鉴的念头。
　　装着白玉莲花的玉瓶也是上好的青玉，其中纹路自然，恍若天成，隐约可见山河湖海的形状，乍见一眼，便是贵气与仙气并存，可若是再抬眼瞧见了那瓶中的莲花，你便会晓得什么叫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只见瓶口立着的白玉莲花周身无叶，只单单一株茎干，端是一种清亮的绿色，约麽不到一尺，在茎干的尽头，便缀着一朵向天而生的重瓣白莲，亭亭玉立，数片花瓣圆润且弧度优美，那种干净的白色，白到发光，即使是残忍暴虐的涂修霆，看着这般纯净的白，也被晃了几分神思。
　　在花瓣中央，花蕊是华贵的金黄，却还有些涩涩的鲜嫩，生的小巧玲珑，像个害羞的姑娘，紧紧蜷缩在重瓣之中，不愿露出头来。
　　这厢武帝静静打量着，可被看着的白渺却一点儿不自在。
　　即使在迟钝，他都能感受到涂修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花蕊之上，作为上辈子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白渺来说，花蕊相当于什么？当然是相当于他的私密小器官啊！这样被暴君毫不顾忌的打量，那样炽热专注的目光，烧的白渺燥的慌。
　　于是，涂修霆忽然发现，自己看着看着，这白玉莲花的花瓣倒是逐渐缩紧，似乎是想要将其中嫩黄的花蕊完全包裹起来。
　　这还真是有趣，涂修霆掌权这些年来，不但上得朝堂更是打得了战场，什么稀奇之事没有见过，可是小白莲这样的稀罕之事，却还是头一回见，眼见这白玉莲花的重重花瓣缩成了个大花苞的样子，武帝挑眉，将伺候在周边的下人尽数屏退，少了身边那些恼人的气息，武帝这才觉得心间舒畅。
　　白渺心中害羞，这是难以受他控制的心理反应，而花瓣本就是他的半身，自然会受其影响，缓缓闭合，可那武帝的眼神锋利又残忍，其中满是趣味，白渺还真怕这人下一刻就拔光了自己的花瓣。
　　那样的目光还在持续着，白渺只能强忍不适，假装花瓣闭合只是因为夜间的到来，就像昙花择时开放一般。
　　在这样高压的目光下，白渺倒是忽然冷静了下来，能更加真切的思考自己的处境。
　　从之前的宫宴到现在，白渺都觉得浑浑噩噩，自己渡劫失败，一睁眼便换了历史朝代，此前在大殿之上听到的“大胤”、“黎国”、“成武帝”之名，都是白渺不曾再过去的历史课中看到了，此刻他倒是能确定自己重生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无关前世的任何历史。
　　可这更是未知，让初到这里的白渺只有满心的迷茫，再加上身侧有个不知深浅、名为“暴君”的武帝虎视眈眈，白渺只觉得自己未来的前途只怕是不会好过。
　　据白渺观察，这个时代同秦汉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人们多是穿曲裾深衣，其中掺有木屐广袖、峨冠博带，光看外形确实有种风流之士、簪缨望族的气度，手中持的也是竹简之流，光着深宫之内，仅白渺所见之处，多是此种装扮，同魏晋时期的人物有些相似，但细节之上却新生了大胤的风格特点。
　　不过武帝此人却是其中的异类，光看其体魄便知武帝擅武，因而即便是身披龙袍，他内里的穿着都是箭袖、绔裤，脚上是套着鹿茸皮靴，倒是颇有那草原之上的风光，周身野性的气势被无限放大，搭着肩上的龙袍，没有丝毫的怪异，反而多了些肆意之势。
　　眼下，白渺深处无极殿之内，别无他法，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004.刀疤
　　在白渺装死的时候，涂修霆动了。
　　他单手拿起玉瓶，带到了双龙戏珠的屏风之后，而在那屏风之后，则是冒着白雾的玉石澡池。
　　许是觉着手中的莲花好玩，涂修霆便将玉瓶放在了池边，自己则是稍退几步，抬手拉了拉房梁上垂下的长绳，不一会儿便进来两个低头垂眉的内侍，小心翼翼上前，为武帝褪下了身上的衣袍。
　　此刻，武帝未戴宫宴之上的冠冕，乌发散落在身后，玄衣滑落，露出了魁梧强健的躯体。
　　两侧的小太监为武帝褪下衣服后便匆匆告退，头也不敢抬一下，毕竟武帝洗浴时厌恶有人身边伺候已经不是宫中的秘密了，凡是想活的久的人，都不会在此刻凑上前来，不然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武帝砍。
　　大胤的成武帝掌权七年，现下也才二十五刚到，但他的身型却不像时下世家子弟那般单薄，比起文人的薄弱，涂修霆身上覆着一层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健硕，且其深蜜色的肌肤上，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单白渺看着都觉得心惊，这具躯体上不少伤口都是位于能绝人性命的位置，可偏偏武帝却都挺了过来，只能说着暴君的命硬过旁人啊！
　　不过，最叫白渺惊异的却是位于武帝大腿后侧的一块伤疤，那里伤口的形状不像是战场所致，反而同被尖刀活生生剜去一块肉般，狰狞的厉害，即使看得出那伤已是久远年岁之前的事，但现在那疤痕依然明显，像是条剧毒的蜈蚣盘踞此处，为武帝增添了神秘的危险。
　　不过，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白渺来说，这样的伤口，当时该有多痛啊！只是想一想，白渺都觉得头皮发麻。
　　随着涂修霆将胯间的亵裤褪下，白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珠子抠出来，虽然他现在也没有眼睛。
　　涂修霆的位置正好站在玉瓶的正前方，因而在亵裤掉落的瞬间，还在偷偷观察武帝的白渺便是将男人身上的一切看在了心里，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哪怕白渺是妖也一样！即使他心里想着辣眼睛、要不看，可实际上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去，心中还暗道武帝太过天赋异禀，不但人生的高大，连那处也大的厉害，旁的男性怕是看一眼都要羞愤欲死。
　　白渺看了看武帝，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算了，自己也是羞愤欲死中的一员，比不得、比不得啊……
　　不过武帝生的倒是真的高大，就白渺目测，大约都是超过一米九的，放在现代妥妥的模特啊……
　　涂修霆赤身下水，雾蒙蒙的水汽染湿了他的锋利的眉眼，冲淡了身上的凛冽。
　　他抬手将不远处的玉瓶拉到面前，连带着周身的雾气也氤氲了白渺身上的花瓣，洁白之上带着细小的水珠，缘此幽幽淡雅之香也缓缓溢出，充斥在涂修霆的鼻间。
　　这股香很淡，若是不仔细感受，就会错过，而涂修霆却是在闻到这股淡香后，感觉心底的燥意减淡了。
　　早在很多年前，武帝涂修霆便会心生暴躁，这来源于他不愿碰触的童年，也来源于这尽是腌臜的后宫。
　　“也还有点用处。”
　　水汽之下男人的嗓音少带了柔和，他的指尖再次触上花瓣，炽热的温度贴在了白莲微凉的花瓣之上，肉眼可见的颤动从花上传来。
　　见此，涂修霆眼里的光闪了闪，倒也不多动作，只是将注意转移在了洗浴之上。
　　少了男人的目光，白渺终于能小小的放松些心神了，不得不说，这位睿智的暴君就是不一样，每一次被对方盯着，白渺都会有种无处可逃的惊惧，仿佛自己全身的伪装都被识破，而自己只能全裸的被对方看头，从头到尾、从皮到骨。
　　但幸好，现在的他都是原形、是一株被上贡给武帝的白玉莲花，若真是变作人的模样，白渺才是真正的无措。

005.夜半吸龙气
　　洗浴之后，武帝披着外袍便上了榻，至于他感兴趣的小莲花，也被他放在了床头的锦柜之上，倒是伴着寂静的夜色，清淡的莲香逐渐浓郁，让原本燥郁的涂修霆升起了倦意。
　　看了看夜里摇曳的莲花，那花瓣还是半拢的模样，涂修霆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却是翻身躺下。
　　夜还长，在武帝躺下不久后，白渺听着那人逐渐趋于平稳的唿吸，这才敢偷偷吸收龙气。
　　山野精怪修炼，尤其是草木者，多是吸收日月精华，除此之外，在白渺那个世界，植物类的妖精还真没有什么其他好法子能修炼，而他因着曾经跟着老道走过一遭，知道的比旁人多些，便是同有大气运者多接触，也能有利于修炼。
　　倒也不是什么吸收旁人气运的歪门邪道，而是在大气运人身边吸收对方溢出的残余气运，若是能同大气运者交好，更是有助于修炼，而白渺上辈子所存在的那些精怪妖物，本就多了凡人没有的机遇，为了能更好的存活、为了能日后修炼成大妖被天道承认，是万万不能行事有恶，否则就是雷劫那一关都过不去。
　　当然，像白渺那种咸鱼妖精被天劫噼没的，只是少数。
　　不过上辈子，白渺就是到死，也没能见过几个气运强盛的人，因而后来他对自己修炼的事情就不再着急；可现在重生到了大胤，他又在帝王的身边，武帝身上的气运就同这个世界的龙脉一般，紫气冲天、浓郁惑人，除了其中若隐若现的暴虐之气，这世上大约也不会有气运能比武帝强的人了。
　　所以，在武帝身边修炼，于白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白渺运转起体内少的可怜的妖力，一点点的将附着在武帝身上的龙气往自己身边勾。
　　若是此刻无极殿内有人，便会瞧见那锦柜上的莲花花瓣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微不可见，却也在黑暗中勾人的厉害，星星点点的微芒散溢、聚拢，像是有生命体的微粒。
　　而处在光点之中的白渺，也是舒服的厉害，武帝身上的龙气雄厚浓郁，纯粹正统，每一次吸收倒是一种战栗到脚尖的舒爽，即使他体内的妖力还是少的可怜，但那种充盈感却逐渐填满了白渺的心神，让他枯竭的妖力仿佛被甘泉滋润。
　　真不愧是帝王之尊啊……
　　白渺默默想到，或许他能重生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新的机缘，不然在现代社会，他哪里能见到这样大气运的人，而现在的情景，倒是方便了他之后的修炼——只要他能继续呆在皇宫之中。
　　这边白渺默默吸收龙气修炼，睡梦中的武帝却并不安稳，夜里光线暗淡，无极殿内只有一个烛台还染着微弱的光，而武帝的额上却浮现出了冷汗，利剑般的眉毛紧紧皱着，邪佞阳刚的脸庞生出了几分被噩梦紧追不舍的狰狞。
　　在武帝唿吸急促的瞬间，白渺便感受到了，就连他勾来的龙气，也染上了癫狂之状，在无极殿能横冲直撞，难受白渺的操控。
　　心头的杂念绕了一圈，白渺想着为了自己更好的吸收龙气，倒不如现在帮武帝一把，既成全了对方，也能方便自己。
　　想到这里，白渺释放出自己好不容易聚拢了些的妖气，夹杂着淡淡的莲香，飘飘悠悠的武帝身侧靠去。
　　那是半透明的纯白流光，在夜里闪烁着微末的不凡，一点点的笼罩在武帝的身上。
　　被噩梦困住的武帝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温暖与清凉，冲散他内心最深处的、难以忘怀却又充满屈辱与憎恶的记忆。
　　浅淡的莲香勾人的厉害，它们逐渐消散在武帝的鼻间，安抚了他不安的心，也让那充满黑暗的梦有了些他不曾拥有过的平和，甚至宁静。

006.凉茶浇花蕊
　　这一晚的睡梦对于涂修霆来说，意外的舒服，没有鲜血、没有谩骂，那些追逐在他身后的肮脏，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了，或许这是他记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不过即便再舒服，帝王也不能贪觉。
　　卯时一到，涂修霆便习惯性的醒来，他身上的衣袍被蹭开了半截，露出了结实的胸腹，一段阴影随着肚脐隐没在亵裤之下，而萦绕在他鼻间的莲香，却时时刻刻纷扰着他的心神。
　　偏头看了看立在锦柜上的白玉莲花，涂修霆越觉得自己留下这个小白莲是对的，虽然用处不算大，但那味道却是实打实的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清淡如水，雅香勾人。
　　武帝起身，门口候着的内侍一个接一个的陆续进来，捧着龙袍、湿巾、冠冕……他们一一排开站着，垂眼开始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男人梳洗。
　　此刻，无极殿外的天还是昏沉的，浓重的黑蓝晕染在天边，即将升起的红日隐隐在云端映出的橘红。
　　武帝对于此时起床，已经习惯了。他身为帝王，即便他是人人口中又敬又惧的暴君，但只要有这一层身份的存在，有些事情就必须抗在肩上。
　　衣摆微动，梳洗好的涂修霆少了些肆意，多了些威严，剑眉入鬓，眼尾眉梢都是寡淡的冷意，健硕的身躯套着黑龙裾袍，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乎到达了顶峰。
　　涂修霆转身，深深的目光落在了那株不见动静的白玉莲花之上，他心中一跳，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时伸手沾了点凉茶中的茶水，将那微凉的水珠点在了莲花的花蕊之上。
　　噌。
　　见手下那嫩白的花瓣一颤，连中间精细的花蕊也随之一抖，武帝心情大好，背着手准备去上朝，还吩咐了内侍要好好照顾这莲花。
　　至于睡懒觉忽然被惊醒的白渺，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他昨夜修炼了半宿，但因为妖力薄弱，加之又用部分妖力安抚了武帝，自然是需要休憩的，可偏偏此刻天还没亮，他便觉着自己的小器官被一阵凉意包裹，那刺激的呀，惊得白渺瞬间清醒，这才发现是武帝闲来无事，将那凉茶的水珠滴在了自己的花蕊之上。
　　夜里他睡得舒服，便自发的绽开了花瓣，因而在武帝使坏的时候，那嫩生生的花蕊的完全露出的，那一滴凉茶却是叫白渺一个激灵，就像误以为自己一个成年人却突然尿床一般，又刺激又令人羞恼。
　　武帝带着少有的好心情离开了，而白渺只能气鼓鼓的自己消化，趁殿内无人了，他立马紧缩自己的花瓣，发誓再也不让那狡猾的暴君抓到偷袭的机会。
　　微凉的冷茶渗透在花蕊之下，让白渺羞恼的厉害，这般情况他又想起了武帝临离开前从喉咙中发出的轻笑，白渺决定，等日后自己化形了，定要给那暴君一个教训，好叫他知道，莲花精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般想着，白渺已经陷入了日后要怎么报复武帝的美梦，却忘记了自己的他只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莲花。
　　只能说，化形之日任重道远，报复之日遥遥无期啊！

007.暴君的新宠
　　这几日，外来的个小国使臣在送了上贡给大胤的礼物后，便一一告辞，原本热闹的皇家驿站也安静了下来。
　　不过，倒是大胤皇宫中，传出了个令人好奇的传闻。
　　据说啊，武帝陛下这些日子得了新宠，正是那黎国上贡的白玉莲花，除了早朝，几乎日日带在身边，还叫底下的内侍们好生伺候，丝毫不敢怠慢，就连武帝一贯最喜欢的兽园，他也鲜少踏足，白日里不是练功，便是在书房内逗弄那嫩生生的小白莲。
　　要底下伺候的人说这白玉莲花有什么好的，他们还真说不出来，除了比那寻常的莲花多了几分仙气，除了那种寻常之物的匠气，在旁的夸赞之话，却是真的没了。
　　可是叫武帝自己说，就这几日的注意，他倒是能说出这小花儿的一堆好处。
　　其一，这白玉莲花生的却是极好的，武帝不像底下伺候的人那样不识珍品，而白渺作为莲花能成精，光着原形就不一般，重瓣的莲花少之又少，再加上花瓣的形状、弧度的完美，有了日月精华的滋润，那是一天比一天纯，加之他修炼时吸收了武帝的龙气，在大胤宫中养的这段日子里，这莲花瓣儿倒是娇嫩到了极点，光是看着便觉能出水。
　　其二，于武帝而言，便是这莲花的芬芳。浅浅淡淡，清而不媚俗、雅而不妖浊，对于一个常年辗转难眠、噩梦困扰的人来说，那样清淡微甜的莲香，却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这也是武帝喜欢将这小莲花留在自己寝宫之内的最重要因素，而此举正是方便了白渺夜里吸收龙气进行修炼。
　　只能说，白渺的修炼和武帝身上的龙气是一个互相奉献的过程，每当夜里武帝都会因为噩梦而导致龙气失控，而白渺为了更好的吸收龙气自然是要释放妖气安抚噩梦中的武帝，武帝睡的好了，周身的龙气倒是愈发的浓郁，而且冥冥中对白渺的原形也有了亲近之感，使得那白玉莲花生的更加亭亭纯净。
　　对于在宫内生活的这几天，白渺倒是日渐习惯，同时对于武帝这个暴君，有了片面的初步认识。
　　因为身体的限制，倒是白渺能活动的地方就只有武帝的书房或是寝宫，因此他能获得的消息也是少的可怜，除了日常中的观察，其余的便只能是自己分析。
　　武帝此人，性情暴虐凶狠，但这其中也是对人对事的，只要下边伺候的内侍尽心尽力，不要肖想旁的，便是相安无事，但若有心大者越过了那天被武帝控制在手中的界限，那么最终的残忍结果只能是咎由自取。
　　而这段日子，白渺也发觉了武帝的后宫似乎没有后妃，干净的除了武帝自己，就是伺候的下人，再者就是兽园中被豢养的那些勐兽，都要强过武帝对美人的兴趣，而武帝作为帝王，后宫干净的可怜，有时若非他身上气势凛冽，白渺都要误以为这人是个清心寡欲的君子了。
　　当然，据白渺观察，武帝也是会有欲望搏动之时，但那人似乎对于自己身体上的兴奋表现的很是寡淡，要么忍着等欲望消退，要么就是大半夜扛刀去武场练上一番，将那多余的精力消耗了，便也再无欲望的困扰。
　　这般的帝王，还是白渺头一次见。
　　而宫中的那些宫女，即使有姿容出色者，但似乎都在忌惮着什么，从来不敢在武帝面前表露小心思，都安分的趋于死水般平静。
　　这般的后宫，也是白渺头一回见。

008.宫中奸细（上））
　　吸收了几日龙气，白渺体内的妖力终于多了些，整朵花像是被春雨滋润过一般，带着濛濛的湿气，清香淡雅，惹得武帝办公也带在身边。
　　不过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白渺虽然被放在了武帝的书桌之上，可他敏感的神经却告诉自己，今日的气氛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
　　此刻，御书房内安静的厉害，武帝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他的目光深邃而沉静，似乎在透过这浅薄的文字思考什么。
　　现在的武帝就像是一只蛰伏杂草丛中的勐兽，寂静无声，却无端让白渺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危险，而这危险却是同他距离极近，处于暴风雨之中，每一次武帝的唿吸，都叫白渺心中一紧。
　　针落可闻的室内，只有武帝微不可闻的气息，他的指骨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目光凛凛，缓缓从竹简上移开，反而落在了桌前的莲花之上。
　　白渺瞬间一怔，内心却在疯狂叫嚣着“危险”、“危险”！
　　在这种情景之中，一切显得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涂修霆忽然开口：“把人带上来。”
　　室内寂静无声，武帝豁然开口，倒是叫白渺一惊，下一秒一种极淡的、似乎是衣襟掠过空气的声音响起，之后御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两个带着银灰色面具的黑衣人驾着一个头颅低垂、只余黑发的青年进来，“砰”的一声之后，那人便被软软扔在地上，而两个黑衣人则是瞬间消失。
　　古人的武功好厉害啊……
　　白渺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喟叹，亏他自己还是个妖精了，即便有着天生的不同，上辈子的他也做到这一点。
　　武帝静静看着地上瘫倒的青年人，也不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不明就里的白渺也是等待着事情的转机。
　　那青年俯趴在地上，手指抽了抽，终于颤颤巍巍的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这下，白渺也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地上的青年坐着，身着一件沾染着灰迹和血液的青袍，此人面白无须，眉眼间带了几分阴气，五官更是憔悴，乌发披散，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久于世的死丧之感。
　　“暴君，你不得好死！”这是青年进屋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白渺一愣，看样子这是武帝的仇人？其实这几日的相处来看，白渺倒不觉得武帝是这些人口中的“暴君”，虽然有时候武帝的性子却是容易暴怒，为人处世中总是夹杂着暴虐残忍的因子，可是这基本都是对事不对人，就白渺这几天看武帝处理奏折之上的事，武帝的治世手段确实是有效的，大约就是行事过了些。
　　不过，就白渺观察而言，人命在这个时代，是真的不值钱。
　　想到这里，白渺不禁颤了颤。
　　涂修霆余光微闪，自是瞧到了自家花儿的轻颤，他面上不显，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地上青年的身上。
　　“哦？暴君？”武帝轻笑，面上倒是混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价，“所以，这就是你通奸卖国的理由？”
　　青年怔了一下，立马面上染上癫狂，似乎在为自己辩驳：“不是通奸卖国！是顺应天道！你本就是恶鬼托生，试问这世间谁不知道？你一洗脚婢生下的畜生，连皇家玉牒也没上，算什么皇室后代？弑父杀兄、丧尽天良！你就是个暴君！你浑身后散发着低贱之人的恶臭，即使龙袍在你身上，都是辱没了我大胤！”
　　“呵，”武帝冷笑，眉间隐含锋利与残忍，厚掌一拍，只听“哄”的一声，他身前的桌子破成了碎块，到处飞溅，而装着莲花的玉瓶也在此影响下即将掉落，却是被武帝长袖一甩，接在了手中。
　　那一瞬间，白渺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只觉的身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强的厉害。
　　此刻，他被武帝单手揽在袖侧，能嗅到一股极淡的龙涎香，那是一种厚重沉静的味道，还有着某种冷霜般的气息。
　　这是涂修霆的味道。

009.宫中奸细（中）
　　白渺被武帝接住了，但坐在地上的青年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武帝带着内力的手掌之下，上好的檀木书桌都能断裂如此，那些飞溅的碎木块纷纷刺向跪坐的青年，在白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位的青年便已经染上了血痕，脸上、身上皆是，本就狼狈的模样更添新伤，衣服也被内力的余劲儿割成了碎布条。
　　白渺暗叹武帝的强大。
　　青年被这一茬弄的身型颤颤，脸上闪过了恐慌的神色。
　　武帝将手中的花瓶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漫步走到青年面前，冷声道：“你倒是知道的多，让朕猜猜……”
　　说着，涂修霆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眼里毫不掩饰的残忍令人不寒而栗，“你应该是涂修慎的人吧？”
　　闻言，青年眼睛大睁，显然是被猜到了真相。
　　涂修慎是上一任大胤皇帝的三子，乃贵妃所出，身后有母家势力的支持，是当初太子之位的候选人之一，虽然智慧有余，却也因为过于优越的家族，导致了其性格骄纵异常，对下人非打即骂，面对在宫中毫无势力的五皇子涂修霆更是以折磨、凌辱为乐，是涂修霆曾经憎恨人中的之一。
　　不过，涂修霆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七岁在后宫中辗转，卑躬屈膝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十四岁伪装成无能的模样，暗地里却联合了大胤世家中的庶子，在不见光日的条件下培养势力，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一步步布置棋局，一步步带着那些庶子将世家中的嫡子挤了下去，同时也在宫中站稳了脚步，成功获得了先帝的青睐。
　　那时的涂修霆也才刚刚十六，后来他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同先帝虚与委蛇、替其收拾荒淫无度之后的烂摊子，实则暗中继续加强自己的权利与筹码，一步步蚕食先帝以及其他皇子的势力，终于在十八岁那年彻底将先帝从皇位上揪了下来，弑父杀兄、血洗后宫，从此成为了大胤的成武帝，人们口中的“暴君”涂修霆。
　　不过涂修霆所杀的后宫之人中，倒是有些个在那场混乱之中逃走了，而这其中就有三皇子涂修慎。
　　“朕的好三哥派你来的啊……”武帝是先帝的七子，也是一个没有上过皇家玉牒的存在，只因他的母亲是个意外之下被先帝临幸的洗脚婢。
　　涂修霆眼底深沉，套着玄色鹿皮筒靴的脚上抬，狠狠踹在了青年的肩膀之上，青年立马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的身体向后，跌在了地上，周身的血色伤痕更是溢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怎么，你便这般深情？为了涂修慎不惜去了势，来朕这深宫之中当个阉人？”涂修霆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好笑，甚是不理解眼前人的异想天开。
　　白渺一愣，怪不得这青年看起来有几分阴柔之气，原来本就是太监的缘故。不过，为了另一个人甘愿进宫去势为奴，也是不得了的奉献之心啊……
　　青年唿吸急促，他手臂撑着地毯，语气不稳的辩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你这般的暴君之行，这才入宫舍命，想要为天下苍生除了你这恶鬼托生的畜生。”
　　“冥顽不灵。”武帝哼笑，似乎是懒得同青年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立马带着面具的黑衣暗卫又出现在了屋内。
　　涂修霆走到了放着玉瓶的位置，他手指挑逗着瓶子中的白玉莲花的花瓣，下巴冲着暗卫的方向微抬，“说。”
　　暗卫不急不缓、平淡如同水一般的声音响起，“鸾玉，醉芳庭倌奴，十年前入三皇子府内，改名为姜易，被三皇子收入账中，白日里是三皇子的爱宠，夜里是三皇子的副手；七年前，三皇子在皇宫动乱之时不知所踪，其替身被杀，姜易亦不见踪迹；五年前，一姜姓青年入宫为奴，阉割去势，初时在训奴庭劳役，得了大内总管何公公青睐，一步步走入内廷，三年前终于稳坐宫内伺候一职，表面上是伺候陛下的内侍，实际每月都会悄悄往外送消息，其消息的接受者为三皇子涂修慎。”
　　话落，暗卫退在一旁。
　　同时，被唤作姜易的青年面色煞白。

010.宫中奸细（下）
　　醉芳庭，是大胤皇都之中最为出名的秦楼楚馆，而其特别之处便在于其中的妓子皆为兔儿爷，在当下男女结合的风俗之中，便像是一抹浓墨泼在了清水之中，显眼却又叫人们好奇泛滥，愿意与之尝试。再加上这醉芳庭背后的主人颇有运作手段，短短几年之内，这地方便成了皇都中独占鳌头的享乐之地，其中每年都会推选出最美花倌，不少人为之而疯狂。
　　至于那训奴庭，是大胤皇宫中的一处训练下人的机构，一般平民出身、初次进宫的内侍宫女，都要在那地方接受短则一月、多则三月的训练，这才能真正在皇宫之内伺候贵人。
　　当然，在涂修霆的皇宫之中，唯一的贵人，就是他自己。
　　此刻的白渺，却是震惊于皇家暗卫的能力，这样详细的叙述，怕是这皇朝之内的官员，也没什么隐私了吧……
　　这样的操作，倒是叫白渺想起了上辈子历史书中所学到的明朝锦衣卫，似乎同武帝身侧暗卫的职位，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白渺又颤了颤，原因在于武帝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一片花瓣，细细摩挲着。
　　嘶啊……于白渺来说，就像是自己赤身裸体，被武帝触摸、摩擦一般，这其中的羞恼战栗，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是，肉眼可见的，武帝手指中的那片花瓣，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带着桃花般的嫩粉，点缀在白玉似的花瓣之上，由外到内，渲染、渐变，甚至还会逐渐加深。
　　白渺感觉到，武帝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花瓣之上，然后对方的手指松开了，浑身阴冷的气息也单薄了几分，却是又多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是目光不转，细细描摹在白渺那绯红颤抖的花瓣上边。
　　像是终于看够了，涂修霆被宽大广袖遮住的手指互相摩擦，眼神随意的落在屋内那位姜公公身上，“这样多没意思，你想隐瞒的，朕其实一直知道，偏偏你们都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真不知道是该说什么愚蠢还是大胆的好……”
　　顿了顿，武帝似是好笑：“三皇兄也真是，自诩是大胤的正统，现在却同妫族同流合污，怎么，他的一身正气现在为了夺权便成了浊气，想着通奸卖国、搞个叛国贼的名号当当？”
　　涂修慎此前在宫中动乱中逃了出去，但是心底却还是觊觎那大胤的最高位置，并且生怕涂修霆对自己下杀手，因此暗中同一直以来都野心勃勃的妫族取得了联系，一个大胤皇子、一个妫族大王，他们为了利益暗中结盟，便是想要将涂修霆扯下皇位，毕竟自从涂修霆上位以来，周边安分的小国还好，可是想那些本就野蛮、争抢的边关部族来说，算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而妫族从前便是靠着劫掠大胤边关城镇而发达的，现在涂修霆的存在，却制约了妫族的发展，经此一来，妫族的大王又如何不恨不怨呢？即使这一切本就不该属于他，但贪心却成就了他们野心，这才有了同三皇子为谋的一事。
　　“你、你……”姜易皱眉，正想说什么，却直接被武帝打断。
　　“算了，我不想听了。”涂修霆摆了摆手，“都抓起来，送到罪奴庭。”
　　罪奴庭，同训奴庭类似，只不过比起训奴庭的光明，罪奴庭是一个完完全全处于黑暗之中的机构，是武帝专门设立，为审问、惩治犯人的存在，比起被大理寺卿监管的监牢更加血腥残忍，且只为武帝一人服务。
　　“是。”
　　立在暗处的暗卫应声，同时姜易也被堵着嘴拉了下去，即使他脸上生出再多的恐惧，也不会有任何一人在意。
　　白渺看着这一幕，心下对于武帝还是认同的。
　　大胤朝内的权利争夺，若是再掺杂了其他部族的渗入，那么事情的性质也都不一样了。

011.酷刑（上）
　　涂修霆看了看狼藉的书房，并不多管，毕竟有眼力见的内侍会在主人不吩咐的情况下便处理好一切。
　　见室内无人了，武帝单手拿起玉瓶，冲着其中的小莲花道：“想同我一起去看看吗？”
　　对此，白渺是拒绝的，就是拿脚指头猜，那姜易和其背后的三皇子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现在武帝要做的，十之八九应该是去看战败者哭泣的嘴脸，再加上武帝口中一句“罪奴庭”，想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白渺才不想去呢！
　　可是，武帝能随他的愿？
　　必然是不可能的。
　　只见涂修霆一本正经的捏了捏白渺的花瓣，见那花瓣颤了颤，便道：“既然你点头了，那就带你去看看。”
　　暴君！
　　无耻！
　　无下限！
　　强人所难！
　　白渺在心中呐喊，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武帝捏着玉瓶，一路往罪奴庭走。
　　这些天，白渺的活动范围不是无极殿就是御书房，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出这两地以外的地方。
　　罪奴庭在宫廷深处，旁边是凄清的冷宫，而在一层层墨绿色的竹林之后，这才缓缓露出了罪奴庭的模样。
　　深色的石壁，冷硬的牌匾，以及坚硬的围栏，两侧把守的侍卫更是一身黑衣，头颅被笼罩在狰狞的鬼兽面具之内，只能露出一只眼睛的光景。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模样，让白渺的心里升出了一股很强烈的不适感。
　　武帝在侍卫的低头中缓缓走来进去。
　　罪奴庭中，一进去便是一股阴冷，周遭的石壁在火色的烛光下依然是冷然的光芒，其中石壁嶙峋，被光照出了诡谲的影子，仿佛食人的恶鬼暗藏其中，稍趁人不备便会张开獠牙，嚼碎旁人的骨肉。
　　白渺是妖，可是他却怕鬼。
　　于是，武帝便发觉自己手中的小莲花，此刻颤抖的有点不正常。
　　在这样灰暗的室内，他手中的小莲花依然是白嫩到发光，像是仙境中掉落的神物，不一般的厉害。
　　这黎国，倒是上贡了一个好东西……涂修霆这般想着。
　　“呵，怕了？”
　　涂修霆低笑的声音很诱人，尤其在这种阴暗的石壁走廊中，带着某种被密室回荡的回音，一股一股的刺激在白渺的心间，诱得白渺的花枝忍不住往涂修霆的方向靠近。
　　“真是怪惹人怜的……”涂修霆自是看到了手中小家伙的变化，倒是大方的抬起广袖，将那小莲花罩入了其中，遮去了石廊中诡异的光影。
　　武帝对于这白玉莲花，心中还是存疑的，但是他从小小年纪就勾心斗角到现在，身边除了恐惧他、敬畏他的人，再无其他，二十多年的孤身一人的生活，到底还是寂寞的，而现在忽然出现的小莲花，虽然不能言语，可拿生动的变化，却是惊起了武帝死水一般的心，无端多了些逗趣儿的心思。
　　毕竟这样鲜活的生命，在这死水沉沉的后宫，可是不得多见的存在……
　　终于在经过了两个下坡的转弯后，武帝拎着玉瓶来到了真正的罪奴庭。
　　罪奴庭处于地下，是一个阴冷的地下监牢，其中残酷刑具极多，鼻间也总是久久难以散去血腥，在这昏暗压抑的室内，显得异常冰冷可恐，就连那些生着铁锈的锁链，也同索命的恶鬼一般，叫人战栗。
　　而那位名叫姜易的青年，则已经被捆在了一旁，与此同时，白渺看到另一个监牢中关着个昏迷的华服男子。

012.酷刑（中）
　　“泼醒他。”武帝的声音冷漠，不带丝毫的情谊。
　　隐藏在暗中的面具侍卫立马提着冷水，泼在了那华服男子的身上。
　　哗啦。
　　随着水声的下落，那男子逐渐转醒。
　　透着监牢上边铁窗透进来的微光，白渺在那男子的脸上看到了三四分和武帝的相近之处，想必就是那位三皇子涂修慎了。
　　“三皇兄，好久不见。”涂修霆略带讽意的语气证实了白渺的猜测。
　　华服男子，也就是大胤曾经的三皇子涂修慎看向站在铁栏杆之外的武帝，眼里绽出了憎恨的光：“你个杂种！你是皇家血脉的耻辱！一个洗脚婢生的贱人，也敢称帝为王？若不是你当年使用奸计、弑父杀兄，而今这皇位又哪里轮得到你坐？涂修霆，你夜里就不会被父皇他们的厉鬼缠身吗？”
　　“比不得你。”武帝冷然，“纵然你心再不甘，又能如何，现在这皇位之上的人，是朕。”
　　看了看湿漉漉的涂修慎，又看了看一旁被绑住的姜易，武帝笑道：“你们也真是愚蠢透顶，和妫族交易，不就是把大胤往狼嘴里送吗？我的好三哥啊，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曾经那个风靡皇都的清隽公子啊！”
　　在多年前，三皇子涂修慎是贵妃所出，生得俊美，温和有才，是皇都中不少高门贵女钦慕的对象，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私底下，涂修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而曾经他发泄怒火的渠道，便是虐待那个洗脚婢所生的、没有上过皇家玉牒五皇子涂修霆。
　　在那些年里，涂修霆的生活可以说是苦到了一种极点，因而即使现在的他大权在握，但只要在看到和特过去有关的人，依然会勾起涂修霆心中的暴虐——这些人，都该死！
　　“都是你！涂修霆，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畜生！”涂修慎恶狠狠道，现在他已经被抓住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按着涂修霆的性子，决计不会放过自己，倒不如在临死前能好好骂人出出气，“儿时你就是我胯下的一条狗，你算什么东西！从裤裆下钻出来的皇帝吗？成武帝，我看是成狗帝还差不多！哪怕你把我们都杀了，你也依然是皇家中最肮脏的一条狗！和你那洗脚婢的娘一样，都是贱人！”
　　武帝涂修霆望着三皇子的眼神更冷了，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声音中是厌恶与倦怠：“既然这么爱说话，便去了舌头吧。”
　　下一刻，暗处的侍卫手臂一捞，配合着另一暗卫的动作，刹那间银光一闪，一声撕裂的尖叫后，白渺只瞧见一截鲜红的软肉落在了满是杂草的地上，而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涂修慎则是捂嘴打滚，涕泗横流，好不狼狈，完全没有之前嚣张的模样。
　　武帝的眼神冷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朕记得，你很在乎你那身皮囊，既然你这般喜欢，就割下来，让朕瞧瞧你那皮囊有多好。”
　　“呜呜呜！”三皇子目眦欲裂，脸上就是惊恐。他本以为涂修霆顶多是杀了他，却不想暴君手中还有旁的折磨人的手段，这一刻的涂修慎忽然后悔他之前的口不择言了。
　　涂修慎在乎自己的外貌，这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涂修霆在宫中本就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一次他好不容易得来了一碗饭，却被一群调皮、恶劣的皇子公主绊住，人摔到了，盛饭的碗也摔碎了，其中的碎瓷片却是不小心划到了三皇子涂修慎的脸上。
　　那时的三皇子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娃娃，却命下人将不到七岁的涂修霆绑了起来，亲手拿着匕首，在涂修霆的身上整整划下了十七道伤痕，原因是那碗正好被摔成了十七块碎片，当时，若不是三皇子身边的内侍道皇帝陛下不喜后宫皇子做的太过，涂修慎甚至想要直接划烂涂修霆的脸。
　　十七道流着鲜血的伤口，于一个不到七岁、身边无人照看的孩子来说，那得是多大的折磨。也幸好涂修霆没旁的好，命硬那一条却是真的，他自己缩在冷宫里发烧了一天一夜，最后靠着毅力，勉强在宫中的草药园子里摘采了些能治疗的草药，这才熬了过去。
　　但是那段经历，对于武帝来说，怕是这辈子也忘不了。
　　而此刻，造成他曾经悲剧的主人公就站在这里，涂修霆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自己的疼痛都报复回来。
　　毕竟，他从来都是不好人。

013.酷刑（下）
　　武帝话落，罪奴庭中的侍卫们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施令，动作迅速的将涂修慎绑在木桩之上，剥去衣物，行刑人手执尖刀站在三皇子身后，缓缓从对方的后脖颈处刺入。
　　刀片薄如蝉翼，锋利无比，阴冷的光芒下，鲜红的血液顺着涂修慎养尊处优的皮肤上流了下来，然后了他的嵴背。
　　“啊呜呜！”入骨般的疼痛，使得涂修慎疯了般踌躇、挣扎，他想要尖叫、想要怒骂，奈何身上的绳子以及口中满是血液的半截舌根，却是杜绝了他全部的反抗能力。
　　涂修霆静静看着，黑沉沉的眼底瞧不清情绪。
　　白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整朵花都僵在了涂修霆的手中，直到三皇子又一声含含煳煳的嘶叫之后，白渺才立马反应过来，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将自己的花瓣拢了起来，似乎这样便能感受到安全感。
　　不过，许是因为本身是妖，虽然白渺心理觉得不舒服，但却不会有常人第一次见那般恶心，对于眼前残忍的一幕，白渺在道德上是不能接受的，可是放在古代，酷刑却是常态，除了三皇子也会有别人，更何况这三皇子本就是以身犯法，不过……武帝的手段，也确实是残忍，典型的睚眦必报。
　　看着眼前一幕的涂修霆只觉得无聊，他命人堵住了三皇子嘶哑的喉咙，懒懒看了一旁已经被吓的失语的姜易，吩咐道：“好好伺候，把该问的问出来。”
　　“是。”侍卫点头。
　　该问的问出来，其实也就是三皇子、姜易他们同妫族交易的细则，至于审讯的手段，在罪奴庭工作的人，各个都是中老手。
　　武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没精打采的小莲花，嗤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之前被涂修慎惹怒的心情有了几分好转，倒是拎着花瓶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倒是个精贵的。”
　　白渺的花瓣颤了颤，此刻，阴冷的石廊之内只有一人一花，这话也必然是说给白渺听的。
　　见自己手中的小莲花给出了点反应，武帝脸上的笑容更甚，少了几分锐利残忍，多了几分柔和欣悦，就连看着小莲花的眼神，也多了些真意。
　　出了罪奴庭，武帝坐着御辇，怀中捧着玉瓶，一手支着头，静静看着花瓣又逐渐舒张开的小莲花。
　　“有时看着你，真感觉你听得懂朕的话。”此刻的武帝，周身褪去了暴君的外壳，露出了一点儿不为人知的、微微柔软的内里。
　　此刻，他麦色的肌肤被纱帘后的日光笼罩，微微透出一点儿浅蜜色的微光，整个人都因为光影的问题，显得更加柔和，凌厉漠然的五官也被徒然染上温度，深深印在白渺的眼中。
　　刹那间，白渺觉得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无他，这时的武帝周身混杂这脆弱与坚毅，显得矛盾而神秘，像是一头充满魅力却也危险无边的雄狮，在微光之下张扬着毛发，浓郁的龙气纷纷扰扰，在朦胧中形成龙的模样，盘踞在武帝的肩膀之上，展露着最强的帝王之气。
　　武帝的手指轻轻蹭过莲花的花瓣，让白渺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帝王的孤寂。

014.欺负小莲花
　　将三皇子涂修慎的事情料理完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武帝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根据白渺的观察以及猜测，那日在罪奴庭中涂修慎说的话，到底还是被武帝在意起来了。
　　从被黎国上贡给武帝到现在，白渺对于涂修霆的感官都是复杂的，这个人作为帝王是优秀成功的，即使他被残忍与血腥覆盖，但谁也不能忘记他在政治之上的建树，否则当年涂修霆有如何能在十多岁的稚龄就联系世家的庶子，来一个对大胤王朝影响极大变革？
　　因而白渺在武帝的身上看到了坚强果敢，狠厉漠然，这样的性格放在一个帝王的身上，大约是没有错的。
　　但同时，在这些坚强的背后，在白渺看到了每晚被噩梦困扰的武帝后，他又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掩饰在坚硬外壳之下的脆弱，很多次白渺还不曾释放妖力的时候，便能听到武帝在噩梦中的呢喃，几乎都是儿时的遭遇。
　　所以这段时间，看着武帝心情不甚明朗，白渺只能将原因猜测到之前三皇子涂修慎的那一番话之上。
　　唉，说到底武帝曾经也是个可怜人呐……
　　这般想着，白渺的花朵偏了偏，似乎是想透过玉瓶前的笔架去看看正在办公的武帝。
　　但下一刻，白渺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拿起，之后对上了武帝放大却也俊美锋利的面孔。
　　涂修霆将那颤颤巍巍的小莲花拿在了自己面前，他垂眸打量着这嫩生生的白玉莲花，睫毛盖在眼睑之上映出了一层阴影，微微眯起的眸子变得更加狭长，眼尾上挑的痕迹也愈发的明显，就像是一只慵懒的豹子，安静而危险。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涂修霆看着看着眼前的小莲花，又忍不住动手动脚了。
　　武帝手指上都是练武留下的茧子，此刻摸在柔嫩的花瓣上，每一次剐蹭都叫白渺的原形颤了又颤，忍不住想要颤着花瓣将对方追逐上来的手指甩掉。
　　于是不知不觉间，白渺又缩住了自己的花瓣，将平日里盛放的莲花缩成了一个花苞，但因为花瓣太多的缘故，导致整个花瓣显得圆圆胖胖，似的包子一般。
　　武帝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白渺畏缩成包子的模样，也似乎是在嘲笑对着莲花说话的自己。
　　眼见小莲花缩住没了反应，涂修霆却是又不满了。
　　他想了想，又伸去手指，拇指、食指捻起一片微微合拢的花瓣，上下旋转的摩擦，薄薄的花瓣在他粗糙的两个指腹间被不停的打磨着，仿佛被揉捏、舔舐的刺激感顺着花瓣传导到了白渺的每一寸神经之上，狠狠敲击在他敏感的花蕊之上。
　　嘶！
　　白渺默默抽气，整朵花颤抖的像是被大风侵袭了一般，紧缩的花瓣竟是被武帝带来的刺激而一点一点的绽开。
　　“呵……”
　　涂修霆带着磁性的笑声响起，他轻轻吐气，吹在了花儿发颤的花瓣之上，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现在，涂修霆发现了能让自己心情变好的方法——那就是欺负这朵小莲花。
　　唔！
　　大约是被刺激的狠了，白渺原形上的重瓣因为颤抖而重重绽开，从武帝轻触的那一块开始蔓延出诱人的浅粉色，一点点渲染、加深，再缓缓蔓延到了花瓣根部，又顺着花蕊上爬，惹得嫩黄的花蕊也颤了颤，随之颜色染上了橘黄。
　　“你这小莲花，倒是害羞的紧。”武帝笑笑，心情忽然变得明媚起来，终于舍得放开欺负着白渺花瓣的手指了。
　　被放过的白渺恨恨叹气，使劲儿舒缓着花瓣上带来的战栗感，同时心里想要对武帝的报复更深了——他一定要让涂修霆知道，小莲花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

015.大胤王朝
　　因为白渺身上的清香，武帝每天处理政务都会带着他，到现在，就连上早朝，武帝也会专门让一个小内侍捧着花瓶站在自己身侧，一边涂修霆能随时随刻的感受到小莲花身上的淡香，而这样的淡香，则是能很好的安抚他暴躁易怒的情绪。
　　对此，白渺倒是喜闻乐见，毕竟只有多多接触朝堂，才能让初来乍到的白渺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世界，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每天瞎担心着。
　　而这段时间跟着武帝上朝，也让白渺对于这个大胤王朝有了更加深远、清晰的认识。
　　这个朝代就像是秦汉以及魏晋的结合体，着主要体现在人们的穿着打扮之上，有秦汉时的严谨也有魏晋时的风骨恣意，而且重礼数，即使整个朝代的风向都是男尊女卑，但却遵循有能力说话的道理，而白渺在朝堂之上，倒是还见到了零星的几位女官，这些能站在这里的女子，都不是一般人，她们也有着智慧与手段，丝毫不输于男人。
　　大胤王朝是封建社会，但是比起白渺上辈子历史中学习到的朝代，大胤虽然思想上有足够的远见，可器物上却还是差了一些，尤其是在农务和文具方面。
　　这里的人们都还用着粗厚笨重的竹简，就每日武帝批改的那些竹简奏折，摞起来都能比成年人还高，让白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更是为那些个专门搬运奏折的小太监们担心；除此之外，在农具之上，大胤似乎并不是很擅长，这些日子来白渺听过最多的官员上凑的内容，便是同农耕有关。
　　大胤作为一个盘踞在北方的大国，全国上下百姓就多的厉害，但却因为粮食问题，导致很多不发达的小城镇缺少食物，就这些年来，饥荒就不下四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甚者甚至影响到了皇都，若不是武帝的雷霆手段，只怕当时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武帝涂修霆在政治上的建树是优秀的，但他也是个人，也会有不擅长的地方，首当其冲便是农务上的事情，而朝廷上的很多官员虽吃着官粮，但心却用不着正点子上，就导致了农业问题的进一步加重。
　　白渺每天听着，他心里逐渐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上辈子他作为和平年代、红旗杆下生长的妖精，是没有什么机会建功立业的，只能平平凡凡的做一个普通人，但当他到了大胤，当他发现了这个时代的落后与失败后，白渺忽然间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不是可以用自己上辈子学到的知识来造福这个朝代。
　　要知道，对于一个妖来说，想要度过雷劫不单单是要有足够深厚的修为、妖力，其中更重要的是信仰，就像是显得粉丝对于偶像的喜欢一样，就是这样的信仰力量，才能支持妖精们度过雷劫，因而这也是白渺上辈子那个世界妖精越来越少的缘故，毕竟不是每一个妖都能获得足够多的信仰。
　　可是，他不一样，他获得一个近在眼前的机会……白渺想到，他看着这个时代，看着这里缺少的东西，他忽然从心里生出了一种蓬勃的力量。
　　或许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能够获得信仰的天赐时机……

016.入梦（上）
　　虽然心里做好了决定，但是白渺在没有成功化形之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时间继续流逝，等白渺反应过来，他才发觉自己在武帝身边已经呆了三个月了，而他也逐渐习惯了身侧有着武帝的感觉，习惯于为对方驱散夜晚的噩梦。
　　不过这几日，又有了新的不一样。
　　宫中忽然热闹了起来，内侍宫人们似乎都在准备什么东西，甚至白渺能少见的在这个冰冷的深宫中感受到下人们的轻松。
　　不过一对比，白渺同样能在武帝的身上发现一种低沉、冷郁的气息，像是一种深深压抑在心里的不快与厌烦，但武帝却从不曾表现出来。
　　直到又过了三天，白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日是月圆之夜，同时也是涂修霆的生辰，帝王的生辰，皇宫上下自然是要大肆操办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宫宴的主人公似乎对此很是排斥。
　　白渺对此看的清，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朵花静静的等候在无极殿内，直到天色黑沉，才看见微醺的武帝穿着奢华的黑色龙袍走了进来。
　　今日的涂修霆，俊美的过分。
　　一身黑色厚重的长袍绣着暗色的龙纹，披在涂修霆的肩上，显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挺拔有力，周身的气势更是带了点儿邪肆与威严，他漫步走到无极殿内，一点一点的走到了白玉莲花的面前。
　　此刻，无极殿内的烛台都是熄灭状态的，涂修霆站在阴影里，有棱有角的五官被冷然的月色照的有几分诡谲。
　　他抬手缓缓抚上白渺的花瓣，袖子间一股醉人的酒气也熏在了白渺的身上。
　　今晚的武帝，很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到底在哪里，白渺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对方的兴致并不高，只是摸了摸白渺的花瓣，便去龙榻上休息了。
　　许是醉酒的缘故，武帝很快就熟睡了，而就当白渺准备开始修炼的时候，却忽然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撕扯的白渺的灵魂，一点一点的将他拽出了白玉莲花之外，然后飘飘悠悠的落在了涂修霆的身上。
　　那一瞬间，白渺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白渺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恢复了人形的模样，正站在一处荒芜、阴冷的宫殿之内。
　　“我，恢复了？”白渺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他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双手，手指张张合合，灵活自如，不再是之前作为小莲花时的限制与禁锢。
　　见此，白渺有些高兴，毕竟他还是习惯作为人的形态活动，他扭头正好看到破败的宫殿有一面铜镜，便立马凑了上去。
　　只见铜黄色的镜面中映出一个美人的模样，正是白渺。
　　镜子里的美人有一头银白的长发，就像是白玉莲花的花瓣一般，白的莹润，带着柔顺的光泽，垂然的披洒下来，直到脚踝；他的容貌昳丽，眉眼如画，一双琉璃似的玉色眸子闪着清丽的光，琼鼻樱唇，虽然生得精致姝丽，但却不会显得过分女气，只道是以为绝佳的貌美少年。
　　“竟是这幅样子吗……”
　　这其实是白渺化形后最初的模样，不过上辈子需要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而白渺的妖力明显不足以幻化外表，之后老道便在白渺的身上施了秘法，导致白渺的容貌趋于清秀，头发、眼睛也变成了常人的棕褐色，不至于太过突兀。
　　在现代世界生活了多年，白渺都快忘记自己真正的模样了。

017.入梦（中）
　　白渺欣赏够了自己，才开始打量四周的建筑。
　　这是一座破败的殿宇，室内的器具都落着一层厚厚的吹尘，地毯陈旧，墙拐、角落处都是结丝的蛛网，但即使陈旧如此，白渺也能看出，这里好些个器具曾经也都是华贵的奢侈品，只是因为被主人家抛弃了，才变成了现在这幅荒芜的模样。
　　白渺踱步，走到了宫殿的院子里。
　　就像是室内一样，院子里也荒凉的可怜，到处都是丛生的杂草，陈旧的木架随意的躺在砖地上，落满了叶片。
　　白渺看着这破落的院子，内心生疑。
　　他清楚的记着自己之前还在武帝的无极殿内，当他正准备吸收龙气修炼的时候，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从白玉莲花中扯了出来，而撕扯自己的那股力量，其方向来源似乎就是武帝涂修霆。
　　可是，这里又是哪？
　　白渺为妖的年岁并不长，更多的时候都是在人类社会度过，即使过去有老道的教导，但他对于自己身为白玉莲花妖的天赋能力，却不甚了解，不过之前在经历了安抚武帝做噩梦一事，白渺倒是浅薄的猜测，自己或许于旁人有安抚情绪的作用。
　　既然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那还是主动去探索吧。
　　这样想着，白渺迈开了步子，从这破败的院落中出来。
　　越是往外走，他便越觉得熟悉，直到到了一侧的分叉口，白渺才恍然大悟——这里分明就是大胤的皇宫。
　　“那里岂不是冷宫？”忽然反应过来的白渺回头，目光又落在那处破败，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殿宇，“我怎么会在这里？”
　　带着疑惑，白渺只能继续往外走，很快就到了之前武帝带着他散步的御花园。
　　就在他准备往无极殿的方向去，却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花草丛后有一阵喧哗。
　　本来白渺是不想管的，但他听到了有内侍尖细的嗓音唤着“三皇子”，不知怎的，他就想起了之前在罪奴庭中三皇子涂修慎说的那些羞辱武帝的话，心中思量着，脚却不由自主的往那边走去。
　　待走得近了，白渺站在一棵树后，这才瞧见混乱的来源。
　　花丛后面，站着几个衣物华贵的孩子，有男有女，其中站在最前面、神色最是倨傲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身浅蓝色蟒袍，贵气天成，只是眼睛里赤裸裸的恶意却是叫人不那么舒服。
　　但白渺还是认了出来，那孩子的模样分明有三皇子涂修慎的影子。
　　这一刻，白渺对于自己的处境，隐约有了猜测，他想，这或许是武帝的梦境吧，一个装载了过去的、不是很好的噩梦。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对面。
　　在涂修慎的对面，正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头低低的垂下，身上的衣物像是好多破布拼凑起来的，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双鞋看起来也很不合脚，整个人都狼狈的紧。
　　小孩低着头，白渺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这时，那小孩忽然抬头，目光如刺一般射向了白渺站着的位置，那一刻，白渺和小孩的目光对上了，同时他也确定，这孩子就是武帝。
　　比起在现实中白渺见到的武帝，儿时的涂修霆瘦的可怜，就像一个遭受了虐待的小猴子一般，肤色蜡黄，瘦的感觉那些骨头能够割破皮肉生长出来，完完全全看不到日后的霸气威严，以及冷酷残忍的俊美。
　　白渺在观察着儿时的涂修霆，而涂修霆又何尝不是呢？小孩的目光像是狼崽子一般，带着凶狠与漠然，但若你仔细观察，也能发现对方隐藏在从容下的一些惊惧，以及掩藏不住的惊艳。
　　“呦，小畜生看什么呢？”
　　忽然出声的三皇子，打断了白渺和涂修霆的对视。

018.入梦（下）
　　涂修霆是个皇子，却是连宫中最低贱的下人也不如，就是因为他有一个作为洗脚婢身份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也不是血统纯正的大胤人，反而是掺杂了边关小族的混血，光从她那一双微微发蓝的眸子就能看出她与大胤人的不同，因而这也是涂修霆在被生下后屡屡遭厌的原因之一——大胤皇室的众人注重血脉的传承，像涂修霆这种有着外族混血的皇子，在这吃人的后宫中，什么也不是。
　　早在涂修霆五岁左右的时候，他因为遭受不住母亲的虐打而稍作反抗，而那已经快疯了的女人则是因此跌到了冷宫中的废井中，浑浑噩噩活了一个多月便去了。那时小小的涂修霆已经习惯了成为孤家寡人的日子，平日里战战兢兢的在险恶的深宫中求生，白日里替下人干点儿活计，只求能填饱肚子，夜里便是在荒芜凄冷的冷宫中休息，第二日再继续重复之前的日常。
　　这样的日子久了，涂修霆甚至也开始怀疑，其实自己并不是什么皇子，而是一个宫里的小下人……
　　不过，一切都在他六岁那年发生了改变。
　　那日涂修霆继续离开冷宫想办法填饱肚子，但却意外遇见了龙颜大悦的皇帝，也就是他的父皇临安帝。
　　也不知道那日的临安帝是怎么想的，他给自己那见都没见过几次的、从洗脚婢肚子里出来的儿子辞了名，正是皇姓涂修，单名一个字“霆”。
　　这下，算是引起了轩然。
　　霆字，有雷霆之意，用在皇子身上，变相的体现出了一种被临安帝重视的感觉，这下后宫中的妃嫔、皇子都坐不住了，即使他们知道临安帝昏庸无能，怕是起名的时候也不过是图个新奇，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含义，但这到底是帝王的恩赐，“霆”之一字，也不是一个洗脚婢出生的小畜生能担得起的。
　　于是，涂修霆的苦日子就来了。
　　在后宫中，只要你没有依仗的势力，那么你就是一个能够被人欺凌的小可怜，很不巧，涂修霆现在就处于这样的地位，弱肉强食，他甚至没有一点儿反抗的能力。
　　经过了这浑浑噩噩的一年，即使是再难熬，涂修霆都坚持了下来，但今日他被院里的太监驱使去御膳房拿东西，却不想碰上了心情不爽利的三皇子，眼见自己被众人堵住，涂修霆便知道，今日他怕是又得好好被伤上一顿了。
　　不过就在涂修霆已经准备好挨揍的时候，他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陌生的目光静静的看着自己，那是一种不待其他厌恶情绪的眼神，只是很平淡、似乎在观察他一般，涂修霆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目光了，于是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可能会被三皇子毒打的危机，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眼睛对上了那目光的源头。
　　那是一个长相极美的少年，银白色的长发一直到对方的脚踝，被悠悠的风吹拂着，即使是月牙白的长衫也赛不过少年如雪如玉的肌肤，尤其是那一双玉似的琉璃眸子，在光影下如同天上的星河，宁静而神秘，带着些清冷的气息。
　　这是涂修霆第一次见到这样仙人般的人物，但下一刻三皇子的话却打断了他的惊艳。
　　三皇子说：“呦，小畜生看什么呢？”
　　涂修霆转头对上了三皇子满是恶意的目光，他看见自己面前的所有人都都是那么平常，仿佛不曾看到树下的少年一般。
　　他想，我是遇见了仙人吗？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仙人？

019.白发仙人（上）
　　就在涂修霆想要再看一眼，他立马感觉到了膝盖上的一阵疼痛，踉跄的跪在了地上。
　　他转头，只见是跟在三皇子身侧的一个小内侍出的脚。
　　“小畜生，你这是胆子大了？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此时的三皇子远没有日后的温润虚伪，倒是同骄纵恶劣的熊孩子一般，一把扯住了涂修霆垂下来的头发，狠狠道：“刚刚你撞到了我，该怎么算？”
　　其实涂修霆根本没有撞到三皇子，他才走到这边，就被三皇子的人堵住了，而跟着三皇子身后的那群内侍，以及其他家的小公子、小小姐们也开始看戏。
　　这时，有给三皇子拍马屁的人说道：“三殿下这么尊贵，你是个什么身份？竟然敢顶撞三殿下，也是太大胆了！真是要被好好教训一番。”
　　“就是就是，这般无礼，配得上同三殿下身处同一片地方？”
　　“下贱之人就是恶心，若不是三殿下心善，你哪里能活到现在！”
　　……
　　捧高踩低的人无处不在，但这些话涂修霆已经听过了千百遍，他已经习惯了。
　　三皇子很是喜欢这样的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似是怜悯的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涂修霆，笑道：“念在你到底是我弟弟的份上，只要今日你从的裤裆下爬过去，再学两声狗叫，我便放过你，还给你一份御膳房的吃食。”
　　旁边的人听了都叫好，夸赞说三皇子心善大方云云的，但低着头的涂修霆却内心无感，若是真的大方心善，也不会故意如此。
　　不过涂修霆并不在意，现在他只想活下去，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上三皇子这些人只能是满身狼狈，若是牺牲了自尊能换来浴火重生，涂修霆想，这并不亏……至于日后，他定会将这些人加之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毕竟，他从来都是记仇又睚眦必报的人。
　　不过，今日他大抵是要在仙人面前丢脸了……
　　就在涂修霆正准备双手撑地从三皇子脚下爬过去时，他的余光看到一抹纯白微闪，然后他眼前还倨傲无比的三皇子便忽然坐倒在地上，捂着侧脸大叫。
　　“什么东西！谁打我！”三皇子面上带了几分恐惧，他看的分明，自己身前明明的空无一人的，可就在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脸上被抽了一耳光，瞬间便跌坐在地上，可心里蔓延出的却不是恼怒，而是一阵阵的恐惧。
　　毕竟他的面前，没有人啊……
　　越是想着，三皇子面色越煞白，连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毕竟炎炎夏日，怎的就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尤其是在这冤魂极多的后宫之内，容不得他们不多想。
　　他被身边人扶着爬起来，狠狠道：“今日就先放过你这个小畜生，我们走！”
　　很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离开了，至于还跪坐在原地的涂修霆，则是一直没有将目光从身边站着的白发少年身上离开。
　　刚才涂修霆看见了，在他准备抛弃自尊的瞬间，那白发的美艳少年来到了这里，袖子一挥，三皇子便捂脸摔到了，既然这样，他能不能认为是仙人救了自己呢？
　　“还坐着干什么，起来吧。”白渺皱眉，忍不住伸手将地上的孩子抱到了怀里。
　　本来之前他都是躲在树下看的，但眼见在他印象中威严冷酷的武帝要抛弃自尊、跪地爬行，白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怒火，想着要给三皇子一点教训，却不想他瞬间妖力大涨，人顷刻间到了涂修霆的面前，还将那三皇子打了出去，要知道他在现世世界中，可是从来不曾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眼下要紧的不是研究妖力，而是处理他怀中缩小版的武帝。

020.白发仙人（中）
　　“你是仙人吗？”涂修霆窝在少年的怀里，仰头问道。
　　离得近了，他能更加清楚的看到白发少年的模样，或许单单“清冷仙气”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离得近了，涂修霆才发现这少年在冷淡之下隐隐有几分妖，那是真正刻在骨子里的妖，带着惑人的气息，却丝毫不会叫人觉得艳俗，而且在少年的怀中，还有一股清淡的雅香，幽幽沁入人的鼻腔，不过于甜腻，却能清心静气，让人舒爽。
　　“我是妖精。”白渺将孩子抱了起来，“你住哪？”
　　“冷宫。”涂修霆回答后，定定的看着白渺，有道：“为什么他们看不见你？”
　　白渺心道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境，不过嘴上他自然不能这样说：“因为你是特殊的。”
　　“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吗？”
　　白渺一边走，一边想，若不是武帝的原因，自己也到不了对方的梦境吧……
　　“差不多，”白渺揉了揉涂修霆乱七八糟的头发，“小孩子别想那么多。”
　　涂修霆看了看白渺面上冷淡却莫名温和的神色，尝试着将细瘦的手臂环在了白发少年的脖子上，然后小声道：“我、我很饿……”
　　从昨日午后，涂修霆便再没吃上一口饭，今儿出来替太监拿东西，也是想趁这个机会给自己讨点儿吃食，把这几日对付过去，却不曾想到今日运气不佳，正好遇见了找麻烦的三皇子，这下也错过了取东西的时间，若是被那群等着的太监发现，他恐怕还会挨一顿打。
　　看着怀里脆弱的小幼崽，白渺的内心有些复杂，习惯了现实中雄伟强大的武帝，现在乍一面对幼小可怜涂修霆，他还真有一点儿不知所措。
　　深深唿出了一口气，白渺倒：“没事，我等等给你找。”
　　不知道为什么，在武帝的梦境中，白渺有一种感觉，一种能够彻彻底底掌控这个梦的感觉。
　　抱着涂修霆回到了冷宫之中，白渺小小的收拾出一片空地，将小孩放在了地上，“你在这儿等我。”
　　“好。”小时候的涂修霆乖巧的厉害，整个人都怯怯的站在原地，望着白渺背影的眼睛里都是依赖。
　　不过，在白渺消失后，涂修霆眼里脆弱的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冷漠与寡淡，似乎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漠视，“妖精吗……”
　　“为我而来的妖精……”涂修霆呢喃到，望着冷宫院门的眼神深而悠远，丝毫不像是一个不满十岁孩童的模样。
　　那头白渺离开后，几乎是很轻易的，就从御膳房内偷偷拿出了一盒膳食，因为想着是给孩子吃的，他还专门挑了挑，有甜有咸，再带上饭后的点心，应当是孩子们都喜欢的。
　　在拿上食盒回来的路上，白渺一心隐隐对自己的作为妖精的天赋能力有了猜测——入梦，或者说控制梦境。
　　上辈子活了几十年，白渺都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充沛的妖力，可是在武帝的梦里，他却拥有了曾经都没有的力量，只能说他的天赋，同人的梦境怕是脱不开干系了。
　　待他回到冷宫后，涂修霆还乖巧的等在原地。
　　虽然白渺对于武帝的某些做法还是颇有微词，但是对着幼崽，他却又有了无限的宽容，毕竟时代使然、毕竟经历使然，有着这样童年的涂修霆，若是日后没有成为武帝，等待他的结果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看到了涂修霆，白渺的冷淡的面孔上浮现出了笑意，“过来吃饭吧。”
　　那一刻，在荒芜的冷宫院墙内，涂修霆看到了白发少年脸上的笑容，他忽然感觉自己满是疮痍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对于涂修霆来说，那样的笑容，是他这近几年都不曾感受到过的，真挚、实在，没有厌恶、不屑……
　　被打被骂、被迫跪在地上、为了吃食摇尾乞怜的涂修霆都不曾哭过，但这一刻，他却莫名想要流泪，即使他的心已经趋于冷漠，但他始终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啊……

021.白发仙人（下）
　　“怎么哭了啊？”白渺放下食盒，蹲在小孩面前，抬手轻轻擦拭着对方眼角溢出的泪水。
　　涂修霆愣愣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湿了，他以为哭只是一种冲动，却没想到已经表现成了行动。
　　白渺用妖力幻化出了一张手帕，轻轻擦干净了涂修霆花里胡哨的脸，又捉着对方明明如此稚嫩却满是茧子的手，一点一点的擦干净，“先吃饭吧。”
　　“好。”
　　一少年一小孩此时静静坐在冷宫之内，他们的身边都是枯草，面前摆着一盒精致的食物，那是涂修霆第一次见那样好看的食物，味道也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香。
　　“你不吃吗？”涂修霆吃了一口，却发现身边的白发少年只是静静看着。
　　“我不饿，”在梦境里，白渺像是辟谷一般，没有饥饿、没有口渴，完完全全像一个大能妖精，不为外物所动摇。
　　涂修霆小心的又看了看身侧满是仙气却自称为妖的少年，他冷寂的心跳了跳，问道：“你会陪着我吗？”
　　白渺一顿，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发顶，“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存在。”
　　他将点心往小孩面前端了端，“快吃吧。”
　　涂修霆双手捧着点心，小心翼翼的吃着，又忽然道：“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渺。”
　　“我叫涂修霆。”
　　“我知道。”
　　“我可以叫你白哥哥吗？”
　　“可以，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
　　饭后，白渺处理掉了食盒，便拉着涂修霆坐到了床边，“你把衣服褪了，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白渺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武帝在罪奴庭中惩罚三皇子时的对话，因而他这才急急忙忙的要看看小孩身上有没有伤，毕竟按着三皇子那种性子，加之小孩又身处这吃人的后宫中，怕是身上受的苦楚也是极多的。
　　小孩倒是听话的很，立马脱下了一副，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子，蜡黄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就让人心疼。
　　白渺记得武帝大腿后面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但此刻他在小孩的身上倒是没有瞧见，大约在武帝的梦境里，那伤还不曾到来。白渺想，在这个梦里，他或许可以为武帝做点儿什么。
　　幻化出药膏，白渺将小孩抱在怀中，仔细的将每一块伤痕都覆盖上了清凉的药物，眼见小孩脑袋一点一点的，他轻笑道：“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涂修霆看了看白渺，小手捉住对方的衣摆，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照顾孩子对于白渺来说，是一种很少的体验，上辈子的他本身对于孩子还是比较排斥的，毕竟在那个浮躁的社会中，不少父母因为疏于教育而养成了脾性不佳的熊孩子，就是白渺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可是涂修霆不一样，越是对比，白渺就越能从涂修霆的身上发现那些叫人心疼的早熟，因而在面对涂修霆时，白渺的耐心也出奇的多，他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冲动，他想要看着涂修霆是如何从这冷宫的皇子，一步步走上那高位，成为人人惧怕、尊贵无边的大胤武帝。
　　抬手轻轻拍着小孩的肚子，白渺坐着坐着，忽然也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困意，便和衣侧躺在了小孩的身边，一手轻轻护住了对方的身子，并缓缓闭上了眼睛。
　　冷宫之内凄清寒凉，可是在这简陋的一室之内，却是短暂的温暖。

022.梦醒
　　日光缓缓照进雕花木窗，白渺此刻也正处于武帝的书桌之上，感受着暖阳的热度。
　　自那日入梦以后再醒来，白渺便发现武帝有了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感觉上的改变，说不太清楚到底是哪里的不同，但白渺却知道，武帝因为那日的梦境，确实有所变现。
　　此时，武帝已经批改完了今日的奏折，他将竹简推到了一边，又铺上了一上好的丝帛，似乎是准备书写绘画。
　　白渺深知没有纸张的苦痛，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赶快化形，在这个时代把纸造出来，这样就不用这般麻烦了。
　　武帝虽然儿时被放在冷宫中磋磨，几乎没有学习的机会，但他本就是个聪慧睿智的，在之后那些卧薪尝胆的日子里更是战战兢兢，一刻都没有放松，所以现在武帝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旁的技能，都算是人中翘楚。
　　此刻，武帝正在画画。
　　那日，从梦中醒来，涂修霆一度是难以释怀的。
　　从儿时到现在，即使现在的他已经获得了无上的崇高地位，但十多年前的噩梦似乎从未远离过他，每一晚，他几乎都是在辗转反侧以及痛苦回忆中度过的，这些年来，他几乎都已经要习惯了。
　　但是那晚，梦里却多了一个涂修霆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那是一个白发的少年。
　　涂修霆以为那是仙人，可少年却说他是妖精。
　　梦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历历在目，甚至真实到让涂修霆以为那就是自己儿时的记忆，但在内心深处，他却无比的明白，他的过去，从来都没有白发少年的痕迹。
　　此时，白渺窝在玉瓶中静静看着，而武帝手下的丝帛上已经初现雏形。
　　那是一个侧身站在花丛中的少年，白发如月，一半被黄昏时的暖光照着，那一袭白衣也因为光影的映衬而形成了一副水墨画。
　　画中少年眉眼精致，明明脸上是清冷的神情，可是内里却是一种引人深入的诱惑，那是一种神圣又无比矛盾的感觉。
　　那是白渺化形后的模样。
　　涂修霆一笔一笔勾勒出了梦中少年的模样，那是世间罕有的绝色，涂修霆觉得自己的画笔下，竟是画不出那白发少年的三分昳丽，但就这单单一张画，放在现在也是绝世的级别。
　　待画作干了，涂修霆的手指轻轻覆在了画中少年的脸侧，就像是抚摸当事人一般，带着一点儿白渺难懂的眷恋。
　　于武帝而言，这是他黑暗回忆中出现的第一缕光，他既期待又排斥。
　　“来人。”
　　话落，一黑衣暗卫单膝跪在了屋里。
　　武帝将画作卷好递了过去，道：“暗中搜寻这个人。”
　　“是。”暗卫拿着画卷，又立马消失。
　　涂修霆隐约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个白发少年很可能是真是存在的，虽然到现在他也只在梦中见到过一回，可武帝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前些年于战场上厮杀，很多次濒死的危机时刻，都是他的直觉救他一命。
　　抬手摸了摸有些困倦的、白渺的花瓣，武帝喃喃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论是这朵小莲花，亦或是那梦中的白发少年，一桩桩、一件件，这其中是否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这般想着，涂修霆忽然忆起了在梦中问道的一股清淡雅香，似乎也是那么那么的熟悉。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带着危险的风暴，静静的落在了手下的白玉莲花之中。
　　迷迷瞪瞪的白渺忽然整朵花一怔，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023.待遇升级
　　之后的这几日里，涂修霆倒是不曾再被噩梦困扰，虽是一夜无梦的状态，但他心里却有几分思念，似乎是思念那惊鸿之中出现的白发少年，也似乎是在思念艰难回忆中的唯一光点。
　　武帝这样的心情持续了一段时间，每每弄他的有些怅然若失，这般女儿家的心情，还是铁血帝王涂修霆第一次感受。
　　不过，他心里大致的猜测，实际上是将梦里的白发少年和自己养的小莲花联系在了一起，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从他亲自养白玉莲花开始，这般的巧合，世界上又能有几何？
　　想着想着，涂修霆便细数了一下近来的诸事，果然是越分析越觉得这小莲花古怪又神奇，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武帝还是每日去哪儿都带着自己的小莲花，更是叫一干伺候的下人再一次认识到了武帝对这白玉莲花的珍视程度。
　　大约是因为梦境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使得武帝的心境也有了不同，他每当他想起梦中和现实里那一股相似的雅香，看着小莲花的目光就会愈发的深邃。
　　这日，他处理好政务后，忽然对身侧伺候的李福全道：“去朕的私库，把钺国之前上贡的白金丝缕瓶拿来……对，朕记得库里还有一壶天山泉水，也一同取来。”
　　李福全明面上是这段时间新提拔上来的内侍，虽然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为人机灵谨慎，但在暗地里却是从武帝的私卫中调出来伺候的，实际上深藏不露，武功也是极好。
　　“是，奴才这就去。”
　　不一会，李福全便端着木托盘进来。
　　那白金丝缕瓶乃钺国上贡的珍宝，那钺国本就是靠在海边的一个国家，所以白金丝缕瓶中有一半的成分都是用珍珠制成，整个瓶子光洁无暇，透着白珍珠般温暖圣洁的光泽，并缠着金缕，比白渺之前呆的那个白玉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至于那天山的泉水，也是底下人给武帝送的。那天山是在大胤境内，常年积雪，但在山顶却有一捧清泉，干净透彻，据当地人说有驻颜功效。
　　涂修霆拿来这些，都是想要给自己的小莲花用的。
　　他屏退了下人，小心翼翼的亲自动手，捏起白渺的茎干，给这小莲花换上了新的瓶子和水。
　　天山泉水或许没有人们传的那般神乎其神，但也绝对不是凡品，在白渺的茎干入水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股清凉缓缓涌到他的全部花瓣之上，连妖力的运转也愈发的灵活，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丹一般。
　　“真好看。”武帝轻笑，他的目光落在了新换瓶子以后正在抖动花瓣的白渺身上，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大抵是相互熟悉了，虽然日常里武帝还是会时常逗弄白渺，看着小莲花又是变红、又是卷曲花瓣，对此真是乐此不疲；而白渺自己，也逐渐放开了心里的警惕，在武帝面前随意动作，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为一朵莲花的独特性。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隐藏的？
　　白渺觉得破罐子破摔，而且他发现，武帝很喜欢他随意的样子，每当武帝看到了他的动作，周身的龙气都会更加香甜，引得白渺想要流下口水。
　　所以，为了美味的龙气，出卖一下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的！

024.再次入梦
　　许是白日里有了天山泉水的滋润，再加上武帝周身龙气的润养，到了晚上白渺都觉得精神抖擞，丝毫没有困顿的倦意，而且不知何种缘由，今日的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这个晚上可能是他再次入梦的一个时机。
　　果然，在武帝上了龙榻休憩不久好，白渺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道，一点一点的将他从白玉莲花的躯壳内拉扯出来，再一点一点的送到了武帝的方向。
　　微光一闪，白渺脑中一阵浅浅的眩晕，随后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就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在黑暗中，白渺静静的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再一次看到了光明。
　　白渺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于冷宫之内，可身侧却没有了涂修霆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白渺的心里有些不安。
　　他立马起身，用妖力感受着涂修霆的方向。
　　又是在御花园。
　　白渺去的速度极快，果然到了御花园，便瞧见一众人围在了一起，有男有女，都是些不大的少年少女，其中衣着华贵的有七八个，看那打扮，大约都是宫中的皇子公主；而站在最中间的则是一容貌艳丽的红衣少女，她满脸倨傲，身侧伺候着一群低头的内侍，就连一贯骄傲的三皇子也是跟在那少女身后的。
　　白渺走的近了，将眼前一幕映入眼帘，他瞬间怒极。
　　只见涂修霆缩着瘦小的身子半跪在地上，他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颤颤巍巍的往自己大腿后方的肉上刺，而周遭的孩子们非但不阻止害怕，还连连拍手叫好，让涂修霆刺的更加深。
　　“你们在做什么？”
　　白渺生气，广袖一扇，竟是将周遭的人物、画面扇个粉碎，一块块像是裂成碎片的玻璃一般，那些蛛网似的的纹路逐渐蔓延，在破裂的背后，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白渺打掉了小孩手中的匕首，将人抱在了怀中，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后背，“没事、没事，是我来迟了……”
　　那刀尖上沾染了一缕血迹的匕首跌落到黑暗之中，没有惊起任何波动，而涂修霆微微颤抖的身子，也在白渺的安慰下趋于平静。
　　“怎么了？”白渺心疼，他知道熊孩子的威力那么大，却没想到这后宫中的孩子竟然会如此残忍，叫他一回想起来都是不寒而栗的感觉。
　　涂修霆将蜡黄的脸埋在了白渺的肩膀上，声音闷闷：“那个红衣服的人是大皇姐，她很讨厌我，因为我娘曾经就是伺候她娘的洗脚婢。”
　　顿了顿，涂修霆抬手试探般的捏住了白渺的衣襟，“大皇姐她看了一则故事，说是僧人割肉喂鹰，她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自己动手割下肉来，于是他们就把我从冷宫里带了出来，让我表演给他们看……”
　　“别说了、别说了……”白渺的声音干涩的厉害，他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心疼与后怕，可是他却知道，这些都是无济于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武帝大腿后面，确实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狰狞可恐，像是一条撕裂的缝隙、也像是一只恐怖的蜈蚣，只要稍作思考，白渺便能猜到那伤疤大约就是这件事情上留下的……
　　在梦境中，白渺成功的阻止了，可是在现实里，却被武帝生生受着割肉之痛，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明明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白哥哥，你哭了？”
　　涂修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颈侧有微凉水珠缓缓滴落，然后顺着他的锁骨滑到了单薄的胸膛之上。
　　那滴水珠明明是冰凉的，可是落在了涂修霆的胸膛中，他却觉得火热的厉害，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会为他而哭泣。
　　“说什么呢，我才没哭。”白渺嘴硬，实际上眼睛已经红红的了，早在他第一次帮助武帝驱散噩梦、早在他习惯了武帝的逗弄、早在他想要尽快化形帮助武帝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武帝放在了心里。
　　有些羁绊，总是在无形中产生。

025.悸动（上）
　　抱着小孩走在一片黑暗之中，白渺用妖力控制着梦境，下一刻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两人站在了一座小山脚下，不远处是简单的木屋，周遭围着栅栏，里面种着蔬果花朵，再往远处看，大片大片的草地上跑着马儿，到处都是一种自由而肆意的感觉。
　　白渺将小孩放在地上，抬手轻轻从涂修霆大腿后面一挥，那原本戳出痕迹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了。
　　这一次的入梦，白渺对自己妖力的掌控更加炉火纯青了。
　　“这里是哪？”涂修霆紧紧攥着白渺的袖子。
　　“这里是我们两个的世外桃源，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住在这儿，好吗？”白渺蹲下同小孩平视，这才发现比起第一次入梦，此刻的小孩个头有了微小的变化，只是身子依然是那般的瘦弱。
　　“白哥哥会在吗？”
　　“只要你在，我就会在。”白渺用白皙的指尖点了点涂修霆的心口，“在这里，我是为你而来。”
　　为你而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是涂修霆第二次听见，他却觉得浑身都是力量，连一直冰封的心也扑通扑通的躁动着——这是他的白哥哥，只属于他一人的妖精。
　　拉着小孩，白渺带着人进到了屋内，给小孩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掉，又准备了些吃食。
　　这一次入梦，比白渺想象的要更加漫长。
　　他领着小孩住在了木屋中，日常三餐也都是白渺做，白日里他会抱着小孩教对方识字，晚上又会搂着小孩讲故事，生活简简单单，让白渺一度认为自己就是涂修霆的兄长。
　　这一场梦像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在梦中差不多度过了两三个月，小小的武帝也被白渺喂养的长了些肉，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神，蜡黄的小脸逐渐成了健康的蜜色，身子也壮实不少，不再是之前好像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加之时时刻刻有白渺妖力的滋润，涂修霆此前身体上的旧伤，倒是也随着日子的往后而一点点的褪去。
　　因为白渺亲自教涂修霆识字，他这才认识到了儿时的武帝是多么的聪慧，基本上是写两遍就会，尤其在白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几乎随随便便就能举一反三，思维灵活的不像话。
　　有时候白渺都觉得可惜，真是造化弄人，若是这样的武帝能生长在一个正常的皇家环境之下，恐怕他也不会有日后“暴君”的称谓，反而应该是受万人敬仰的千古明帝，毕竟涂修霆是这样的优秀啊……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儿时的经历，才能造就未来武帝那杀伐果断的性子，铁血手段或许是有些残暴的，可为世间带来的后果也固然是好的。
　　“白哥哥，今天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所以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吗？”比之前高了小半个头的小孩一蹦一跳的扑在了白渺的怀里，用脸颊蹭着对方滑滑的衣料，就像是一只粘乎乎的小奶狗一般，哼哧哼哧可爱的紧。
　　从住在这里以后，白渺曾答应过若是涂修霆学的好了，便可以同他要个奖励，而涂修霆几乎每一次的奖励，都是要求白渺陪睡。
　　在涂修霆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从来不知道和一个亲近的人睡在一张床上，竟会是那么的温暖、舒服。
　　“当然可以。”对于小孩讨要的奖励，白渺已经习以为常了。
　　此时梦境中的天已经黑了，白渺拉着涂修霆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没一会涂修霆就小心翼翼的蹭了过来，一点一点的钻进了白渺的怀中，而白渺也顺势搂住了对方，形成了一个紧密不分的姿势。
　　在日益的相处中，涂修霆在逐渐依赖白渺，而白渺也是在一点一滴的习惯涂修霆的靠近。
　　梦境中的他们，都在无知无觉中彻底接受对方，从身到心的适应对方。

026.悸动（中）
　　这一次梦，于白渺而言，长久的厉害。
　　“白哥哥，我已经比你高了。”涂修霆从骏马上翻身下来，浑身冒着热汗就蹭到了躺在躺椅上白渺的身侧。
　　“确实，你都比我高出很多了。”白渺摸了摸已经长成少年人模样的涂修霆，笑道：“不过就算你比我高，也还得叫我哥哥。”
　　从第二次入梦以来，白渺便同涂修霆一直生活在一起，一天天、一年年，从白渺到来的那一刻起，已经过去了近十年，而梦中的涂修霆已经快十七岁了。
　　在这个梦境中，因为白渺的存在，让涂修霆远离了后宫中的纷扰，因而他也不再是什么大胤朝的皇子，而是一个生活在乡野之间的少年。
　　曾经白渺问过他：“你愿意生活在这里吗？”
　　涂修霆的回答是他愿意，不论是哪里，他只想同自己的白哥哥在一起。
　　他说：“只要白哥哥在，我去哪儿都行。”
　　白渺仰头看着涂修霆，逐渐能将他与成年的武帝重合。
　　成年的武帝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到处都是那凛冽的气势，周身弥漫着黑沉的气息，叫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不敢妄动；而成年后的武帝连神情也多是讥讽的，眼睛里是冷芒，嘴角边是冷笑，似乎不会为这世间的任何人或事所动容。
　　变作大人的武帝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雕，在冷硬的外壳下掩藏这一棵时时暴虐却又渴望温暖的心，只是从来不为人所知罢了。
　　而梦境中已经是少年的涂修霆则身材生的挺拔高大，四肢欣长，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俊美透着阳刚之气；大约是因为没有经过权利的纷争与战场的厮杀，他的脸上还有一种武帝不曾有的青涩与稚气，带着少年人的鲜活，一身藏蓝色的短衫，穿着干练灵活，就这样直直的站在白渺的面前，让白渺心中生出一份儿养孩子的自豪之情——瞧，他把涂修霆养的多好啊！
　　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一次的涂修霆算是健康成长，面对白渺的时候就像个小太阳一般，又粘人又贴心，整天白哥哥、白哥哥的叫着，夜里还是喜欢同白渺睡着一张床上，虽然白渺觉得孩子已经长大了就该分床休息，可是每当他一提起这件事，再对上涂修霆委屈巴巴的眼神，白渺便只能认输。
　　因为涂修霆的存在，白渺对他的底线也在一降再降。
　　在辽阔的田野之上，白渺和涂修霆漫步在夕阳之下，这时的涂修霆自在而快乐，他会牵着白渺的手，一边诉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边像个大孩子一般同他最喜欢的白哥哥撒娇。
　　到了夜里，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已经手长脚长的涂修霆也能环抱住白渺，将自己的温度尽数传给那白发的少年，用自己的躯体去将对方完全笼罩，或是让对方的身体全部染上自己的气息。
　　在这个夜晚，少年的涂修霆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他穿着火红的衣服，四周贴着喜庆的“福”字，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接过了喜娘递来的秤杆，缓缓挑起了婚床上新娘盖着的盖头。
　　在暧昧的烛火之中，他在一片殷红之后，看到了白哥哥的模样。
　　清淡的雅香阵阵，火红的烛光颤抖，却是都到了涂修霆的心里。

027.悸动（下）
　　“唿！”
　　此时天边还是一片黑暗，从梦中醒来的武帝坐在龙榻之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的喘息有些粗重，却并非是受到惊扰的喘息，而是一种类似激动、兴奋后的抑制。
　　此刻，在夜里，涂修霆的眼睛亮的可怕，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光芒，衬着他乌黑的眼珠有几分渗人，更多的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迫切。
　　涂修霆现在还记得梦中的场景：火红的盖头之后，露出了一张昳丽的脸庞，银白的发丝被淡金色的簪子盘在了脑后，少年白皙的额间被点上了花钿，眉眼艳艳，琉璃般的眼里是盈盈水光，倒映着涂修霆自己的身躯。
　　那是他的新娘，他的白哥哥，他的小妖精。
　　想到这一层的武帝气息逐渐厚重，这一晚的梦境里他同白渺度过了十年，更是在其中看到了梦里少年时的自己对白渺的渴慕，那是梦境中他渴望着的东西，却也是反映到现实后，已经成年的武帝同样想要拥有的。
　　他垂头看了看隐藏在被子后、小腹下面的一团隆起，神色变得有些莫测。
　　涂修霆知道，梦中的那些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变化，更是因此而引起了他的欲火，这种未知的情感理应是在它壮大之前就要消灭的，毕竟涂修霆不希望有任何的人或物会左右他的情感与选择。
　　可是当涂修霆再想起梦中那白发少年的眉眼、想起那清淡的雅香，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左右一下似乎也没关系。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却是找到，那个少年到底在哪……
　　“白渺……”
　　在现实中，则是涂修霆第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同时，扎根在瓶子中装死的白渺则是浑身一颤，花瓣都被惊的缩了缩——完了，自己是不是要暴露了！
　　顶着一身欲火的武帝起身，肩上披着薄薄的外衫，毫不在意自己的躯体裸露在无极殿内，便向屏风后走去。
　　只有白渺愣愣看着对方的背影，然后花瓣上一点一点的浮现出了粉红——涂修霆的身材可真棒啊……
　　涂修霆虽是帝王，但因为儿时经历，他对靠近自己的男人女人都是深恶痛绝的，因此直到现在，都是靠着自己的五指兄弟度过。
　　于是，白渺就呆在瓶子里，隐隐约约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喘息声，花瓣却是越来越红，逐渐从一白玉莲花转变成赤焰红莲。
　　待武帝结束后出来，白渺花上的红晕依然久久不褪，趁着月色，就连处于黑暗中的涂修霆都能看的自家小莲花上明显的粉红色痕迹。
　　涂修霆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之人，可是当他目光落在了泛着粉红的花瓣之上，又想到自己刚才在屏风后面做什么后，脸色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他走到白渺的面前，抬手捏了捏那已经成淡粉色的花瓣，竟然还隐隐能感受到一股从花瓣之上散发的热气。
　　“害羞了吗……”武帝举起花瓶，让小莲花处于和自己同一高度，他就这样静静看着，而白渺则是觉得热气上头，好不容易消散的红晕又浮现在了花瓣之上。
　　武帝忽然轻笑，在夜里显得突兀而性感。
　　白渺被那一笑给晃了心神，忽然感觉自己的花蕊上落下了轻轻的一道触感，火热而柔软。
　　那是武帝的唇。

028.画中仙
　　那个晚上，对于白渺来说是特别的，毕竟那是他作为花朵时的繁殖器官第一次被一个人吻，那个人还是武帝。
　　怎么说呢，就很刺激。
　　大约是月色的问题，武帝自渎后的声音，在深色的无极殿内显得异常暧昧，微微沙哑的嗓音配上那情欲的气息，白渺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是有被诱惑到的。
　　武帝这样的人，放在现代，那是妥妥的荷尔蒙爆表的男神；但放在大胤，加上那“暴君”的名头，即使很多人奢求荣华富贵，但对上武帝那一双满是阴鸷的眸子，便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而武帝本人对于房中之事多是排斥，白渺猜测这应该同对方儿时的经历有关，不过这几次入梦，白渺倒是还不曾窥到一分半点。
　　不过这几天，在那一吻之后，武帝忽然新增了一个爱好——画人。
　　至于被画的人，则是入梦现了原形的白渺。
　　此前武帝已经作画一幅让他的暗卫满大胤的寻找此人的踪迹，自然是一无所获，毕竟就光画中人的那几分昳丽容貌，叫旁的人一瞧只能道出一句“画中仙”，可既然担了“仙”之一字，又有几人在真正的在现实中见过？
　　因而，找人一事，便算是搁置了下来。
　　原本暗卫还以为这样会受到武帝的怪罪，但没想到的是，武帝本人对于似乎已经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淡然的挥手叫他们暗中盯着便可。
　　武帝涂修霆自然是意料之中！第一次作画寻人的时候，他只是心里隐约有某种猜测，但这样的猜测放在明面上却是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因而武帝还是叫自己的暗卫去民间搜寻。
　　但当涂修霆经历了第二次入梦后，在那长达十来年的梦境中，他被白发少年拉出了深渊，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即使在梦中，那一缕熟悉的幽香也是常常萦绕在鼻间，聪慧如武帝，自然也能猜透一半。
　　那样清淡的雅香，除了他身边那容易害羞的小莲花，哪里还有？
　　尤其是在梦醒那晚，涂修霆自己自渎之后，约麽是有些情不自禁，却是头一回将自己的吻送了出去。
　　炽热的吻落在小莲花那微凉的花蕊之上，武帝自己心惊的瞬间，却也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
　　此刻，涂修霆再次提笔作画，那是在悠闲自在的山野之上，马群漫步，一白发的少年身穿红色缎袍，精神奕奕的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而在马下则是站着一麦色肌肤的青年，缓缓将马牵制在自己的手中。
　　在他们的背后，是夕阳，橘红色的云朵大片大片的铺在空中，那种极其浓烈的色彩中，少年与青年的目光交织着，似乎隐含了什么别样的情愫，却是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内侍，眼里都闪过了惊艳。
　　武帝画的很高兴，甚至在落笔之后，唇边的笑容一直不曾消失。
　　那个笑是纯粹的，不含讽意，只是单纯的开心。
　　白渺看着这样的武帝，心里多少有些奇怪，尤其是在自己是那画中主角的情况下。
　　虽然上辈子白渺到死也没谈过恋爱，但他身边却有很多甜甜腻腻的爱情故事，因而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而现在武帝的眼神，却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几分情愫。
　　而再说白渺自己，梦中的那十年，于他而言也是很有影响的，现在的他面对武帝，心里便自然而然的柔软了一块，就好像真的陪伴了对方十来年，看着一个小孩长成了少年，那种养孩子的自豪是难以抹去的，虽然还谈不上喜欢，但白渺知道，他再也不能将武帝作为一个“古代帝王”、“陌生人”看待了。

029.白月光与朱砂痣（上）
　　月明星稀，皇都之内，宣平侯府之中。
　　此刻已经是深夜，侯府的下人们也都休息了去，府内一片寂静，树影婆娑，隐约有几分诡谲。
　　在宣平侯府中大少爷的院子里，本该是静悄悄，可屋内却忽然传出了一声烛台落地的声响，引得下人们闻声起来，赶忙问自家少爷可是有什么需要，却被屋内粗声恶气的少爷赶了出去。
　　此时，屋内的宣平侯大少爷赵易安只着白色亵衣，正气喘吁吁的坐在床榻之上，雾沉沉的眸子中闪过了恍惚。
　　他自言自语道：“都是梦吗？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
　　赵易安不敢置信的将自己的手伸在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那依然健在的五根手指，它们都是完整的，没有伤痕、没有断裂，甚至还能拿笔画画、拨弦弄琴。
　　“我真的还活着……”
　　“都是梦吗？不，那些是我都经历过的……”
　　“我死了又活了……”
　　赵易安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愉悦以及某种癫狂，即使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新生，并身处一个安逸的环境，但他心里的躁动却始终难以压制。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他的手指被暴君涂修霆下令尽数斩断，且浑身都是伤痕，最终只能被一杯鸩酒了却了残生，可是他不甘心啊，他到死也记得，原来暴君也会温柔的对待一个人、原来暴君也会真正的爱上一个人，可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他啊！
　　赵易安坐在黑暗中，仔细回忆着自己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时，有一段时间武帝一直在找一副画中的人，而赵易安的父亲宣平侯意外得知，宣平侯几乎是想尽办法才买通了武帝身边伺候的一个内侍，得来了一张画，那画中赫然是一位白发少年，最令宣平侯惊讶的是，画里的少年和他的长子赵易安有三分相似。
　　那时候，武帝已经在准备削藩了，而宣平侯曾经因为利益的缘故，同据守在大胤南边的南阳王有了长达十年的走私交易，在那种情景下南阳王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而宣平侯若是想要抱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首要想到的法子就是讨好武帝，免去罪过。
　　而他长子同画中少年的三分容貌之相像，立马就让宣平侯在心里运作出了一个计划——将自己的长子献给武帝，说不定能得到陛下垂怜，以保爵位。
　　可那时的赵易安却一心恋慕着大胤有名的美男子——宸安王，也就是涂修霆的侄子涂修誉丰，自然是不愿被自己的父亲送入宫中，便在宸安王的帮助下假死逃出了侯府，一把火烧死了侯府中近一半的下人，之后便成了涂修誉丰府中的“入幕之宾”。
　　开始的大半年里赵易安倒是同宸安王恩恩爱爱，但后来他也成了王府中失宠的一员，而宸安王谋反的事情败露，赵易安作为府中的男宠自然脱不了干系，尤其宸安王在事情败露之后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将大半的证据栽赃到了赵易安的头上，所以赵易安自然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最终的结果就是手指尽断、鸩酒下肚。
　　当然宸安王自己也逃不到那儿，最后也被武帝下令斩杀于街口，好叫世人们看看谋反的下场。
　　而赵易安临死前，却是看见了武帝搂着一白发的少年，两人间的情谊却是任何人也插不进去的。他瞧见武帝对那少年小心翼翼，端茶倒水，即使赵易安自己间接死于武帝之手，可是在真正见到了武帝同那少年间的互动后，临死亡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了浓浓的不服——站在武帝身边的应该是他！
　　况且武帝生的也极俊，加之位高权重，让在宸安王府后几年总遭磋磨的赵易安立马心生骚动。
　　现今赵易安重获新生，首要想到不是安分守己，而是要快速入宫，抢在那白发少年之前勾住武帝的心。

030.白月光与朱砂痣（中）
　　大约是后宅中同宸安王那些个男宠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得多了，即使现在赵易安仍然是侯府世子，但他的心却已经变了，比起自强，倒是宁愿去勾引武帝、依附在强权之上，代替上辈子那白发少年的存在。
　　赵易安这厢冷静了下来，他在黑暗中勾出一个笑容，自言自语道：“父亲，这辈子我定会按你所说的入宫去……”
　　可是自始至终，赵易安都没有想过，武帝凭什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一个代替品？
　　毕竟比起在武帝心中如白月光、朱砂痣般的白发少年，而赵易安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嘴边的米饭粒，或是那墙上的蚊子血，可赵易安却没有任何自觉，他甚至始终觉得，是那白发的少年抢了他的荣华之路。
　　人心之贪，不可估计。
　　*
　　此刻，在无极殿内躺尸的白渺自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仇视者。
　　这几天武帝大约是在暗中谋划什么，动不动就在御书房内同他的心腹手下见面，而咸鱼一般的白渺只能被迫旁听，听了两天他大致猜测应当是同“削藩”有关。
　　大胤国土广阔，早在百年之前，便东西南北分布着各个藩王，分别为东成王薛器、西宁王杨子成、南阳王朱烈、北平王褚燃。
　　他们同涂修皇族在百年前是帝王、将领的关系，但后来四王的先辈们战功赫赫，大胤的帝王将他们封为了藩王，享有同王爷一般的权利，并在四个方向各有分地，同时也是体现了一种四足鼎立的局面，共同守卫处于中间的大胤皇朝。
　　不过时过境迁，人心易变，百年之后的藩王们，其中不少人生出了二心，想要将这皇位之上的人取而代之，而这其中最为野心勃勃的便是东成王、西宁王以及南阳王。
　　至于北平王褚燃却是个怪胎，这些年来几乎都没什么消息，若不是之前从皇都送出了一道封王的密令，几乎都无人知道褚燃是下一任的北平王。
　　而据白渺观察，武帝现在的矛头便是对向东成王、西宁王以及南阳王的，而这北平王褚燃，若是白渺猜的不错的话，此人应当是武帝的手下。
　　*
　　将手中的竹制密鉴放下，涂修霆面上浮现一抹冷笑：“还真是不自量力。”
　　顿了顿，他抬手在竹签上写下几字，食指、中指夹住往外一飞，瞬间下首的暗卫抬手接住，藏于袖中。
　　涂修霆对那暗卫首领夜歧道：“你亲自走一趟，将密鉴交于褚燃，若是有需要，魇龙卫随他调动。”
　　说着还抛出了一块半圆的玉佩，看那样子应当是还有与之相匹配的另一伴。
　　“是。”
　　这是白渺第一次见到武帝的暗卫首领夜歧，此前他在御书房见过的那几个虽然都是带着面具、一身黑衣，但在气势上同这位首领还是大有差别的，但夜歧不然，比起其他暗卫的战战兢兢，夜歧在武帝面前倒是多了几分自在，身姿也更加挺拔，动作无风且静，一般不会出现于人前。
　　至于武帝口中的“魇龙卫”，白渺却是一无所知。
　　在夜歧消失后，涂修霆将将书桌上的一堆物件推到了一边，抬手把装着小莲花的瓶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说，为什么总有人觊觎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呢？”
　　说这话的时候，涂修霆的脸上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笑容，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渺身上的时候，却瞬间柔和，“不过有的东西，还得看他们有没有命去拿……”

031.白月光与朱砂痣（下）
　　武帝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几日他一直都不曾做那有着“白哥哥”的梦，心烦之余便收整之前的画作，却发现少了一份，叫人一查便知道御书房内伺候的内侍中有人被前朝的官员收买了。
　　对于这种不够忠心的人，武帝向来没有什么怜悯之情，指示吩咐一声扔到罪奴庭，有的是法子让那内侍知道双面间谍不好当。
　　至于那遗失的画作，武帝手下的暗卫随便一查，便知道了东西已经落在了宣平侯的手里。
　　“宣平侯啊……”涂修霆手执竹简斜靠坐在罗汉榻之上，一腿曲起，散开的衣襟随意的搭在他的腰腹之上，正好露出了线条轮廓深邃的腹肌，在那袍服之下蔓延到深处，隐约能见一抹黑色的丛林隐没其中，“朕都还没找他的麻烦，这倒自己将把柄送上来了？”
　　“主上，宣平侯的长子赵易安同画中人有三分相似，宣平侯谋划着将人送到宫中，而那侯府世子也答应了。”夜歧离开后，伺候在武帝身边的暗卫又换回了原来的那几个。
　　白渺一听来劲了，这是就是传说中的“替身梗”吗？画中的人是他自己，而宣平侯让自己的儿子进宫，打着什么算盘，白渺就是用自己的花蕊想也能想到，不过就是不知道武帝是什么想法……
　　一想到有个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人即将被送到武帝的面前，白渺那股劲儿却又忽然泄了，反而生出了一种不上不下的感受，就像是一小小的鱼刺卡在了喉咙里，虽说不至于卡死人，但东西就在那里，叫人难受的厉害。
　　“赵易安也想同他比？”涂修霆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在意。
　　而心中郁郁的白渺，听到武帝的这句话，却又忽而开心了几分。
　　“主上，据属下所察，几个月前赵易安还痴恋宸安王，而今态度转变之快，恐怕有诈。”
　　宸安王涂修誉丰是武帝涂修霆的侄子，至于宸安王的母亲则是长公主涂修茗淑，在涂修霆继位后所杀的第一人便是长公主涂修茗淑，而这原因便是源自于武帝的童年记忆——那一块从大腿后侧剜去的肉。
　　所以武帝对于那些个名义上的兄弟姐妹中，最恨人便是涂修茗淑，在他继位后，命人用刀将涂修茗淑千刀万剐，看着那女人从最开始的高高在上，到后来的苦苦求饶，直到最后失血过多而亡。
　　武帝觉得很可笑，儿时的他也曾跪在地上求他们，可是他们中又有那一个人愿意放过他呢？他们都笑着看他从腿后剜出一块手掌长的软肉，笑着说他没有僧人割肉喂鹰的大义凛然、慈悲悯人，可是谁又知道他当时的痛呢？
　　若不是当初阻拦的朝臣太多，武帝倒是想将涂修誉丰一起杀了，但到底最终留了一手。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宸安王涂修誉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涂修霆早几年便知道那小子在暗中谋划造反的事情，可惜脑袋不灵光，到现在也是个一事无成的，对于武帝而言这样的人都算不上敌人，就像是猫逗老鼠一般，宸安王的存在，完全就是武帝给自己的无聊生活中找的乐子。
　　不过现在，涂修霆的七分兴趣都落在白渺身上，至于剩下的三分则是在削藩之事上，宸安王压根儿就落不在武帝的眼里，只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徒增笑料。
　　“先别管了，暗中监视着就行。”武帝百无聊赖的捏了捏白渺的花瓣，冷笑道：“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名堂。”

032.准备
　　从那日赵易安重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月，恰逢今夜在宫中设宴，宣平侯便打算借此机会将赵易安带到武帝面前露露脸，若是能被武帝收了，宣平侯的爵位便一定能保住。
　　而赵易安对于自己即将委身于人没有丝毫的厌烦，甚至满心都是兴奋，不断想着日后他要如何被武帝宠幸、想着日后那些个荣华富贵都是多么的触手可及……
　　甚至于他想到了武帝伟岸的身躯，便觉得下身发烫，上辈子同宸安王尝过了男子之间的快乐，便叫赵易安食之入髓了，比起同女子行房事，他更加偏爱于被雄壮的男人压在身下，而上辈子临死前见过的武帝，便是他现在心中最喜欢的模样。
　　至于那身板瘦弱、银枪蜡头的宸安王，早被赵易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这几天宸安王涂修誉丰也发现了不对劲，此前他倒是时常去宣平侯府上寻赵易安玩乐，但如今宣平侯世子却躲得厉害，对宸安王的示好视而不见。
　　对此，宸安王自己也是个骄傲的，他本就是看上了赵易安那副皮囊，眼下见那人对自己不假辞色，宸安王便立马换了对象，反正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
　　午间，赵易安便老实的呆在屋里，想要好好打扮一番，最好能叫武帝一眼就惊为天人。
　　上辈子赵易安见过那白发少年的模样，美是真的美，那是一种仙气中杂糅着妖性的美，但赵易安自问也不差，毕竟他在皇都内同第一美男子宸安王也算是平分秋色，不然涂修誉丰那家伙又怎么愿意耗费一番功夫将赵易安换到自己的王府之中？
　　只不过比起那少年的脱俗昳丽，赵易安却更多的是世俗的烟火气，但凡一句“萤光之火岂能与皓月争辉”，便能道出两人的差别，只可惜赵易安却看不清自我，只能徒增笑料。
　　赵易安记得很清楚，在他临死那日，白发少年在长发上挽着一火红的缎带，穿的是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边角绣着淡色的花纹，看起来清淡而干净，却能极好的透露出一种纯净的美。
　　故而早在几天前赵易安便吩咐了制衣铺子连夜加工出一件，除此之外上辈子他曾听宸安王府里的人传言，说是武帝喜欢白发少年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人身上总带着清雅的淡香，叫人闻着却丝毫不腻，能够大大缓解武帝暴虐的情绪。
　　为此，赵易安也是下了一番功夫，专叫府中擅长调香的嬷嬷为他调了一款同上辈子那些人口中传出形容最为贴近的一种，虽然赵易安自己不知道真假，但若是真的，能多这么一个筹码，还是值得的。
　　总之，赵易安是将一切都想的极好，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日后他成为武帝娇宠时的威风……
　　但他始终没有正视过自己——一个从不被看在眼里的赝品凭什么同武帝手中的珍宝争？
　　*
　　今日有晚宴，白渺一早就知道的，但同样的，他也一早就发现武帝心情极其不妙。
　　涂修霆不喜欢的日子有很多，比如说他的生辰，也比如说今天。
　　今天明面上是大胤皇朝规定的宣庆之日，但实际上也是他那洗脚婢母亲的忌日，若是说涂修霆是觉得心里孤苦，那倒也不必，他只是觉得恶心。
　　就像是冷宫中的生活，迟早能把一个人逼疯，更何况他那洗脚婢的母亲本来就不是个清醒的人，否则也不会在一个重视血统、家族的后宫中诞下一个杂种的孩子。
　　在涂修霆出身后，他几乎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母亲只是将涂修霆当做一个可以让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工具，只要饿不死就行，这也是涂修霆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原因。
　　而当涂修霆稍微大了点，他母亲眼见飞上枝头无望，便将一切的怒火撒在了孩子的身上，非打即骂，或是用点燃的香烛烙在涂修霆瘦弱的胳膊上，哪怕自己的孩子已经哭叫着抽搐了，他的母亲也从来没有留手。
　　于是后来，涂修霆学会了忍耐，因为他发现他哭的越厉害，他母亲下手也就会越狠。

033.宫宴（上）
　　后来，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涂修霆好不容易去帮太监宫女们做事，换回来了两个馒头便往冷宫里拿，然后他的母亲又生气了，直接将涂修霆一脚踹到了树下，手中拿着她自制的、用麻绳皮革捆程度鞭子往涂修霆的身上抽，那是蘸了辣椒水的鞭子，一鞭一鞭能疼到骨子里，那时的涂修霆忽然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爬起身来便推搡了一把他的母亲。
　　然后是一声尖叫，折磨了他五年的母亲跌倒了冷宫的废井之中，虽然没死，但也摔了个半残。
　　那一刻，涂修霆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难言的快乐——他不用再被打、被折磨了。
　　他人小心狠，在决定的那一刻，便用木盖将废井挡了去，再加上冷宫几乎是没有人迹，任凭他母亲叫破喉咙也无人前来。
　　但涂修霆心中还是念在对方是自己母亲的份上，他只是不曾喊人来救她，但每日里他辛辛苦苦换来的食物，依然会用绳子吊着送下去，不过他母亲没能熬下来，一个月后便在废井中死的悄无声息。
　　在得知井下之人死后，涂修霆觉得很放松，没有难过、没有悲哀，有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舒适。
　　直到后来，他有权势了，才让人将那一句骸骨从废井中取了出来，随便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至于旁的，他却是一点儿也不想做。
　　只可惜大胤每年的今日都有盛大的宫宴，而涂修霆心中对此却是极为不喜的，毕竟这个时候他就很难不想起儿时令人恶心的回忆，尤其是在他母亲生产的这个日子，他受到的虐打也几乎是成倍的。
　　但这到底是大胤王朝流传下来的传统，涂修霆就是再厌恶，也不得不咬着牙接受。
　　于是到了宫宴这日，他只能冷着脸，面前是华丽的佳肴，可他的眼角里却只能瞧见放在自己身侧的小莲花。
　　涂修霆生怕桌子上的荤腥、酒水熏到了自己的小莲花，便专门在自己身侧支了一个檀木架，其上还铺着华贵的绢绸，正中间放着他的小莲花，视野也是刚刚好，能瞧见大殿中的歌舞。
　　不得不说，在武帝怀疑他的白哥哥同小莲花有关系后，他在对待白玉莲花的态度上，同对人一般无二。
　　对于宫宴上的歌舞，武帝没有丝毫的兴趣，眼神中尽是颓靡冷郁的光，只是偶尔瞧见小莲花颤动的花瓣，才会嘴角勾出笑意。
　　*
　　而此刻正看着宫宴上歌舞的白渺，则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武帝揭出老底，反正他在武帝面前该暴露的也都暴露了，除了在现实中化形，几乎没啥秘密可言，倒不如借此在武帝的庇护下过的更加自在。
　　白渺还记得自己初来大胤便是在一场宫宴之上，不过那时他心中都是思考未来的杂思，哪有什么心思去看啊，而今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他几乎做到了花生巅峰，被大胤的成武帝宠到了心里，茎干泡着最好的泉水、身下坐着最好的瓶子，梦里更是同武帝称兄道弟，还有什么人能比的过他？就连龙气他都吸的理直气壮、欲仙欲死，怕是没几个妖能活成他这样的。
　　不过，就在白渺回忆从前的时候，他忽然眼尖的发觉在大殿的一侧，站着一白衣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长发被一火红的缎带轻轻挽住，整个人倒是透出一股仙气，但眼睛里光芒却过于贪欲。
　　但这并不是吸引白渺的点，真正吸引他的是因为白渺在那青年的身上看到了轮回的气息。
　　沾染了轮回气息之人，便是重生者，白渺只听老道浅浅提过几句，却不想在另一个时空能够真正的见识到。

034.宫宴（中）
　　此时，大殿之内的歌舞已经进入了尾声，在最后一个舞女退场的同时，白渺眼中的那位重生者便提着一支纯白的莲花走到了大殿中央。
　　这人正是重活一世的的赵易安。
　　上辈子赵易安后来的那些日子都是在宸安王府中度过的，倒是曾经听宸安王提过几句，说是武帝很是喜欢一株小国上贡的白玉莲花，因而今日为了能够勾引成功，赵易安便想着借用上好的莲花为武帝献舞一支，这舞也是他在歌舞教庭中学了许久的，他有信心能一举多得尊位上那人的宠爱。
　　赵易安走上前来，并不言语，只是欠身一拜，明明是青年人的体态，却叫他走出了扶风弱柳的姿势。
　　白渺看的心头一跳，只觉得这人违和的厉害。
　　而半阖双眼的武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宣平侯世子，那个同白渺有三分相似的赵易安。
　　涂修霆兴致缺缺，只觉得赵易安那同白渺的三分相似都掩盖不了此人皮囊之下恶臭的灵魂——那样充满欲望的眼神，里面皆是对不属于自己东西的觊觎，以及贪婪，还有那种浮于表面的喜欢……
　　那些都是武帝讨厌的神情，他甚至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不过，当武帝的眼神落在自己那株不断抖着花瓣、甚至想要转动花枝的小莲花时，心中一顿，眉眼间闪过了几分好奇——小莲花对赵易安很感兴趣吗？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烦躁——这赵易安有甚好看的？看他还不如看看朕呢！
　　这般想着，涂修霆的身体坐直了，他一手将花瓶连带莲花揽到了怀里，抬眼落在了大殿中准备舞蹈的赵易安身上。
　　此番变故，并不影响白渺观察这位重生者。
　　而殿中的赵易安见武帝忽然直起了身体，心下一喜，觉得自己胜利在望，毕竟之前的宫宴时武帝几乎都没有变过姿势，可是待自己一上台后那人便忽然坐直，这不是对他赵易安有兴趣还能是什么？
　　于是赵易安表演的更卖力的。
　　随着他抬手轻点，那支莲花在空中颤了又颤，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逐渐响起，像是雨击竹林，幽寂空濛。
　　而赵易安也不愧是大胤能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他一袭白衣自带仙气，动作间飘忽却也有种男子的健美，每每回首更是将一双黑亮的眸子往武帝的身上撇，宫宴中再坐的都是人精，又怎么猜不出宣平侯世子打个什么注意。
　　不过不少人都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毕竟武帝那样的性子，他们可不觉得宣平侯打的算盘能成。
　　但宣平侯本人却不这样认为，在看过那副从宫里弄出来的画像后，他再看看自家长子费劲儿打扮过后的模样，这一刻宣平侯的想法倒是同赵易安的重合了——武帝对赵易安有兴趣！
　　若是涂修霆知晓了，必然要气极反笑，只能说有的人太会幻想了。
　　不过认真观察的白渺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大殿之上的暗流涌动。
　　他记得曾经老道说过，能重生者都是大气运的人，要么本身就功德加身、要么是祖先功德的荫蔽，但赵易安明显不属于这两者之一。
　　不过老道还提过一种法外的特例，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比如在某种特殊的时刻满足了某种特殊的条件，便能获得重生，但这样的情况往往少之又少，条件也比较苛刻，只能说赵易安算是运气好的。
　　确实，赵易安重生一事于他自己来说是好运的加持，若是他能本分的自己活自己的，不要掺和进来，他这辈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后生无忧，可偏偏他贪心不足蛇吞象，硬是要插足宫廷、妄图蛊惑武帝，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不得善终。

035.宫宴（下）
　　一曲罢了，赵易安身子倾斜，纯白的长袖洒在地上，莲花花枝微颤，在地上映出一道灰色的影子。
　　而他的眼神，则是落在了武帝身上，一寸寸描摹着那人高大的身躯，单是看着，赵易安便觉得自己小腹生火，一股欲念逐渐升腾。
　　涂修霆握着瓶子的手一紧，他面色瞬间变冷，“大胆，谁允许你拿这样的目光看着朕的？”
　　瞬间，大殿上寂静无声。
　　武帝的性格本就是捉摸不透，这段时间也是因为有小莲花的缘故，才叫他没有发些莫名其妙的火，可赵易安那满是情欲的眼神却令武帝恶心的厉害。
　　这样的发展是赵易安所没有想到的，他神情立马慌乱，手中的莲花掉地也忘记了管，只能颤颤巍巍的跪在殿下，额头碰在地上，后背的衣料瞬间被冷汗浸湿。
　　此刻的赵易安哪里有之前那副仙气飘飘的自视甚高，反而充满了俗气与怯懦。
　　武帝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人连小莲花的泡根水都比不上。
　　“请陛下恕罪，”宣平侯立马起来跪在了一侧，他却是没想到武帝会当场发难，同赵易安一般，宣平侯鬓角的冷汗都将身下的地毯打湿了，“是犬子无状扰了陛下，臣回去后定会仔细管教。”
　　“呵，”涂修霆一手撑着下巴，却是忽然笑道：“说来朕有一件好笑的事想叫诸位听听。”
　　不待底下人的回答，也不叫宣平侯和赵易安起身，涂修霆就静静看着跪下下首瑟瑟发抖的两人道：“前几日，朕发现自己的画作少了一份，命人去搜查，却发现是一伺候在御书房的内侍动了手脚，据说啊是收了宫外人的重金，这才动了心思，将朕那副画给盗了出去。”
　　“你们说，这样的事有趣吗？”涂修霆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甚至他还颇有闲心的用指尖拨拉着白渺的花瓣。
　　此番话落，安静的大殿之上甚至能听到人小心翼翼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都不说话了？”涂修霆懒洋洋的道，“你们觉得这幕后主使是谁呢？”
　　这一瞬间，宣平侯不只是鬓角有汗水了，他整个人瑟缩的像是刚被泼了一盆水似的，那脖子上的汗珠流的飞快，一滴一滴，倒是体现出了他对武帝的惧怕。
　　“宣平侯怎么不说话？朕一个人独角戏多没意思啊。”涂修霆看着殿中人颤抖的身子只觉得好笑，明明那么恐惧，却还是为了利益范险，这样的人有什么意思呢？
　　正待宣平侯想要告罪，只求武帝从轻发落，沉默的赵易安却忽然开口了：“陛下，都是臣的错，是臣仰慕陛下的风姿，这才买通内侍得了此画，但臣这样都是为了讨陛下欢心！”
　　这下不只是宣平侯，大殿之内的其他朝臣们都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毕竟他们谁都知道，武帝最烦的就是他问罪的时候有旁人求情。
　　但赵易安不这样想啊，他清楚记得上辈子武帝想要将宸安王府上上下下全数屠尽的时候，是那白发少年站了出来，替那些仆从求情，让武帝不曾伤及无辜；既然这般，他赵易安也可以啊，不就是装善良、扮好人么，现在正好是一个武帝怪罪他父亲的时机，若是他主动站出来承担了罪过，恐怕会让武帝侧目吧。
　　赵易安自发觉得自己有重活一世的优势，便有些得意忘形，总是以自己的思量揣摩武帝，却是不知这是他最大的败笔。

036.愚蠢之人
　　武帝确实是侧目了，但不是为了赵易安替人担罪侧目，而是因为这人的愚蠢。
　　“呵，是嘛？”涂修霆忽然觉得今日的宫宴也没有那么糟糕，倒是叫他白白瞧了一出令人发笑的好戏，这赵易安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在乎一个人的仰慕？更何况涂修霆在赵易安的眼里看到的不是仰慕，而是对于他身后权利富贵的在乎。
　　“臣不敢撒谎，”赵易安又一拜，努力压下自己颤抖的声音，“陛下的风姿无人能及，今日之事皆是臣之错，只愿陛下能饶过臣父。”
　　此刻，宣平侯气得恨不得立马把这逆子的嘴给堵上，他本以为自己这个长子是个拎得清的，却不想现在一看是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真是拉着人一起去送死。
　　只可惜现在处于大殿之上，宣平侯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为了减轻惩罚只能安安静静的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涂修霆差点笑了，他抬手捏了捏白渺的花瓣，低声用只有他和白渺能听到声音说道：“你瞧，这世上还真有这般愚蠢可笑却自以为是的人。”
　　白渺不满的抽了抽花瓣，又看了看台下的赵易安，心中疑惑道：这样的人，就算是重活一世的，恐怕也不一定能比上辈子更好吧……
　　武帝讽刺一笑，深色的眸子里闪过了满满的恶意，“既然侯府世子都担下了全部罪过，那便革去世子的爵位，贬为庶民，再打五十大板吧。”
　　“谢……”赵易安正准备道谢，脑子却迟缓的反应过来武帝说了些什么，他立马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武帝的眼睛里竟然是一种看负心汉的神情，“陛、陛下，臣恋慕于您啊！”
　　赵易安总是觉得，暴君这样的人，是不得世间万物偏爱的，因而赵易安献出来的这一份“仰慕之情”，就像是一种情感上的屈尊降贵，而作为被仰慕的暴君，自该是将此奉为珍宝。
　　“那又如何？”涂修霆面上全然是厌恶，“拖出去。”
　　“不、陛下！陛下！”此刻在极度的紧张之下，赵易安被侍卫们拖着往外走，他开始口不择言：“陛下我才最适合您！我同那画上的人有三分像！我、我还知道未来的事情！陛下，我知道宸安王要造反！我知道证据在哪里！”
　　武帝眉毛一挑，忽然想起了暗卫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赵易安自一晚醒来后便性情大变，原本他痴恋宸安王，但在那之后便躲藏不及，仿佛曾经的痴情都顷刻消失。
　　白渺花瓣一颤，恨不得捂住自己，他都替那赵易安尴尬到用花枝在瓶子里抠出一套四合院——重生这样的事情哪能随便说出来？再者这赵易安浑身气运寡淡的可怜，若是这般将自己重生一事尽数脱出，恐怕日后的结果会更惨，不过说实在的，这赵易安也是蠢的可以。
　　涂修霆心中的想法已经转了又转，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赵易安的嘴堵住，然后同藏在暗中的暗卫打了一个手势——将赵易安带到罪奴庭。
　　待赵易安挣扎的“呜呜”声远去了，涂修霆满是恶趣味的将目光落在了两股战战的宸安王身上。
　　在赵易安一句“知道宸安王要造反”后，宸安王涂修誉丰便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脸色也白的下人，本来身侧还搂着的男宠更是一下子推得远远，浑身瑟瑟了起来。
　　白渺见宸安王的反应，便猜到赵易安说的事情八九不离十，而大殿之内皆是人精，一看这宸安王的反应，也都能猜透。
　　只能说这宫宴之上，真正愚蠢的除了一个赵易安，还有一个掩不住情绪的宸安王。

037.失败的造反者
　　“朕的好侄子，怎么不解释解释？”涂修霆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臣、臣……”此刻，宸安王抖得不像话，满脸惨白，眼神飘忽，连下跪的姿势都不规整。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你是说不清什么了，”涂修霆百无聊赖的再次挥手，“来人带下去，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朕说一说。”
　　对比能大吼大叫将宸安王扯下水的赵易安，被侍卫拉住的涂修誉丰则是瞬间失语，哆哆嗦嗦顺着对方的力道就走了，竟是连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有的人窝囊是天生的、愚蠢是天生、盲目也是天生的，而这涂修誉丰便是此中极品。他身边伺候着很多长公主涂修茗淑留下的人才，但奈何宸安王自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暗中筹划了这么多年，仍然是漏洞百出，即使他手下的门客再有智慧，也抵不过一个只知风花雪月却又盲目自信的主子，因而可以说这几年来宸安王暗中的举动都被魇龙卫监视着，自然一举一动也尽被武帝知晓。
　　在武帝的眼里，宸安王这样的人，大约就是无聊的执政生活中一个小波折，还是那种不会引起人注意的小波折，武帝放任对方的行为，一方面是为了好玩，另一方面便是想看看这个愚蠢的侄子能做到什么地步，只可惜最后的结果让武帝很失望。
　　有时候涂修霆甚至很好奇，为什么涂修茗淑那样心狠手辣、不输男儿的女人会生下这样一个怂包儿子，难道是因为那早死的书生驸马吗？
　　每每想到这里，武帝只想发笑。
　　看着宸安王那灰暗的眼睛，涂修霆扫视四周，沉声道：“朕一日不死，尔等终究为臣！”
　　随后，武帝消失在众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之中。
　　出了一堆的事情，今日的宫宴便也只能草草结束，毕竟宸安王蓄意谋反的事情都爆出来了，朝臣们也不好继续坐着。
　　至于宣平侯则是捂着心脏小心翼翼的回到了侯府中，但是他知道，自己同南阳王走私的事情还没有完，他从武帝的眼神话语中大概能猜到自己同南阳王的事迹已然暴露，因而为了能保住小命，宣平侯必须再拿出一个能叫武帝满意的回答，否则他的下场大约会同赵易安一般惨烈。
　　不过赵易安的消失，对于宣平侯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他立赵易安为世子也不过是碍于宣平侯夫人娘家的势力，而今夫人过世了几年，那赵易安自己则是得罪了成武帝，世子头衔被迫收回，可实际上这般结果却是叫宣平侯满意的——他真正属意的世子人选乃是他的庶子，而非那空有一副皮囊却无所建树的赵易安。
　　宫宴结束后，武帝屏退了下人，独自拎着花瓶、带着小莲花在晚间的御花园中遛弯。
　　“这宸安王还真是个窝囊废。”涂修霆语带笑意，今日的一番表演大大的娱乐了他，让他暂时忘记了对今天这个日子的厌恶。
　　白渺说不了话，但也赞同的点了点花瓣。确实，宸安王纯粹就是被赵易安拖下水的，不过这人也是胆小的厉害，竟是一句辩驳的话也不会说，分分钟就暴露了一切，恐怕那些帮宸安王出谋划策的门客能立马给气死。
　　武帝低头便瞧见小莲花颤颤点着头，眼里的愉悦都要溢出来了，“这世上，能遇见你这么个小家伙，倒是朕之幸了。”
　　说着，他忽然朗声发笑，彻底淡去了对今日的厌恶。
　　涂修霆想，若是日后都有着小莲花陪在身边，大抵也是不错的。
　　不过，他更加期待“白哥哥”的出现……

038.花蜜
　　今夜，武帝在御花园里一边对着白渺自言自语，一边又喝下了几壶浓酒，最终脚步微微踉跄的回到了无极殿中。
　　此刻，宫殿内点着暖色的烛光，精致的莲花烛台被光芒照耀着，在墙壁上映衬出了妖魅的影子；夏日的晚风微醺，从窗边进来，吹动了床榻边的纱帘，层层叠叠的绣纹交织在一起，轻轻击打在雕花的床柱之上。
　　因为喝了酒水，涂修霆只觉得浑身有些发热，他独自一人走在殿内，将身上华贵的龙袍随意扯着扔到了地上，一步褪下一件，直到他捏着花瓶走到榻前，身上已然就剩亵裤一条。
　　夏日的晚风虽然还是比较清凉的，但武帝身子健壮，阳气十足，再加上酒水的缘故，此刻浑身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气，混杂着汗珠，欲落不落，顺着他腰腹上的肌肉缓缓流下。
　　无极殿内的冰盆也抵不住那种属于男性的性感。
　　白渺被武帝美好诱人的肉体晃了晃眼睛，忽然他眼前落下一片黑暗。
　　是武帝。
　　涂修霆趁着酒气，在夜色下看着那小莲花愈发的“眉清目秀”，惹人怜爱的紧，或许是想到了几日前那个旖旎的梦、或是想到那天自渎后落在小莲花上的一个吻，今日的涂修霆又没忍住，再一次将自己炽热的、沾染着酒气唇落在了花瓣之上。
　　这一刻的涂修霆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竟然会在夜深人静之时亲吻一朵莲花。
　　可是他却甘愿于此。
　　这个吻并非转瞬即逝，涂修霆吻的很慢，从花瓣的边缘到根部，在一点点蔓延到花蕊之上。
　　他吻的很认真，像是虔诚的面对天上的谪仙一般。
　　武帝从来不信佛、不信仙，可是他想，若是那佛、那仙是这朵小莲花，他大抵是会信的吧……不过，他的小莲花可不是什么仙佛之流，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小莲花啊，说自己是一只妖。
　　在那慢吞吞却火热异常的吻之下，白渺感觉整朵花都要烧起来的，凡是被武帝吻过的地方都浮出一股燥热，浓烈的龙气冲刷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尤其在武帝的吻落在他的花蕊上之时，白渺只觉得花朵狠狠一颤，一股浓郁的香气四溢，充满了整个无极殿。
　　与此同时，武帝落在小莲花花蕊之上的唇，忽然感觉到了淡淡的湿濡，随后那浓稠的香气升腾，其味淡雅却空濛，瞬间充斥在武帝的鼻间。
　　涂修霆讶然，他舔了舔微微沾湿的唇，那是一股带着莲香的清甜，似乎有着草木的青涩，也有着花蜜的香甜，不如酒浓烈、不如茶清淡，却死死的勾在他的心间，盈盈绕绕、久久不散。
　　“真甜。”涂修霆眼含笑意，低头一瞧，那刚刚溢出汁水的小莲花再一次蜷缩起来，成了一朵圆润的花苞。
　　白渺听到那一声打趣的“真甜”，整朵花都感觉不好了，若是此刻他身边有土地，他定要把自己埋到地底下，是在是太羞耻了！他竟然被武帝的一个吻搞到出花蜜，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白渺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了，那种类似失禁的出花蜜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唉……
　　他发誓，等他化成人以后，一定要让武帝知道“尿裤子”是什么感觉！

039.第三次入梦（上）
　　在尝到了唇间的清甜后，武帝心灵上有了一种神奇的满足感，他继续将小莲花摆到了自己的床头，迎着月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只要有他的“白哥哥”在时，他便不会被噩梦困扰。
　　今日白渺感觉自己龙气吸得已经超标了，在武帝睡下很久后他仍然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不过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多久，他的灵魂又立马被一阵拉扯的力道从白玉莲花中揪了出来，缓缓往武帝的方向飘了过去。
　　又要入梦了，也不知道今日他会看到什么……
　　熟悉的黑暗袭来，白渺在短暂的失神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此刻，他正站在一简单庭院之内，有假山、有枯树，周边种着染雪的寒梅，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什么人气。
　　不论是做莲花的时候，还是前两次入梦，眼下这个场景是白渺从来没有见过的。
　　因为不知情况，白渺便安静的走走停停，试图找到自己身在何处。
　　绕过了一处假山，白渺看到结冰的湖中心的亭子上有个男子的背影。
　　那人穿着藏蓝色的蟒袍，肩上的大氅随意搭着，任寒风吹着，丝毫不见寒冷的架势。
　　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白渺都认得那人的背影，是武帝。
　　于是，白渺打算上前去看看情况。
　　但还不待他走出几步，亭子中的男人瞬间回眸，眼里的凌厉能穿透墙壁，紧紧钉在了白渺的身上：“谁！”
　　在男子话落的瞬间，白渺便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次反映过时，自己已经被那男人禁锢在了怀里。
　　“什么时候我庸武王府也能进来小老鼠了？”涂修霆语气微讽，话语中也尽是透露出一种不认识白渺的意味。
　　庸武王，是涂修霆继位之前被先帝封赏的爵位——庸，即平庸之庸；武，即武夫之武。
　　这二字来的可笑，皆是先帝讽刺挖苦之意，因为在封赏爵位的时候，涂修霆已经暗中掌握了大胤一半的权利，而此番封王也是先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之，对于先帝的小心思涂修霆猜的透彻，但这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名号，涂修霆从来不在意，况且他的目标可不是一个王爷这么简单！
　　“什么……”白渺一愣，自是发觉了男人声音中的陌生感，他想要转身，却被死死的锁在了涂修霆的怀中。
　　“说罢，你是谁家派来的？怎么进的王府？”涂修霆将白渺反身按在假山之上，双手把那白发少年的手臂扯在身后，鼻息轻触在白渺的耳边，“我倒是第一次见满头白发的人呢！”
　　“我不是被人派来的，我一睁眼便在这里了。”白渺深知武帝的谨慎，虽然这个梦境他能够控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反抗，而是顺着对方的力道，甚至还小心解释着，“你、你能轻点吗，我手臂疼。”
　　“是吗？”涂修霆听到动响后便飞身前来，将人压制在假山上，只是瞧到了此人的一头霜发，容颜还不曾看到半分，不过这声音却是空灵的好听，有几分梦幻的气息，而且还莫名叫他生出几分熟悉的好奇。
　　说着，涂修霆放松了手中的掌控，在白发少年转身的瞬间，涂修霆有了半刻的失神。
　　在很多日子里，涂修霆梦中都有一个人，一个白发的少年，那人肤胜白雪，眉眼昳丽，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清冷含情，唇角的弧度也是勾人的厉害；在梦中，涂修霆和那少年度过了几千个日日夜夜，他们相伴相生，从垂髫到少年……
　　他的梦里，都是他。
　　不论是梦，还是梦中梦，涂修霆眼里能看到的，一直都只有一人。

040.第三次入梦（中）
　　而此刻白渺看到了涂修霆的正脸，才发觉并不能用“男人”来形容对方，倒不如说是身材健硕的少年，那眉眼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却已经初具帝王的霸气之势。
　　“你是谁……”涂修霆皱眉，甚至觉得有几分荒谬——他梦中的白发少年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我是白渺。”这个梦境中武帝没有记忆，而环境也都是白渺陌生的，因而他只能一步一步来，“我没有骗你，我一睁眼便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虽然松开对白渺的禁锢，但涂修霆的手还紧紧抓在白渺的手腕之上，那滑腻的触感像是摸着上好的暖玉，叫人白白生出几分爱不释手的心意。
　　“你是什么人？”涂修霆皱眉，他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并不曾说谎，可是理智又告诉他某些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白渺轻轻一笑，冷淡的容颜染上一抹妖异，他微微踮脚，空着的一手揪住了涂修霆的领口，唇努力往对方的耳边靠着：“我是妖精啊！”
　　涂修霆一愣，那一瞬间他甚至险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耳边那轻轻柔柔的吐息还在继续，却勾的他小腹发烫，无端觉着裤子紧了几分。
　　“呵，倒是个会蛊惑人的小妖精！”
　　这般说着，涂修霆却是弓腰向下，一把将白渺抗在了肩膀上。
　　涂修霆被封为庸武王，除开那“庸”字是带了讽刺的意味，但那“武”真真说来，却是实打实的厉害，就涂修霆现在这个年纪放在大胤，几乎算的上是无敌，他的内力也是寻常武者难及，因而扛起一个轻飘飘的白渺，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单是被扛起来的白渺就不是那么舒服了，他的胃正好硌在了涂修霆肌肉紧实的肩膀上，走动颠簸间怪难受的。
　　“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白渺挣扎，可是却因为动作的缘故只是徒劳。
　　“乱动什么！”涂修霆皱眉，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白渺的屁股上，顺势还捏了几下，“看不出你那肉还挺软。”
　　“你、你简直无耻！”白渺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梦里的涂修霆是这般邪肆不羁的性子。
　　“小妖精脾气还挺大。”涂修霆丝毫不在意肩上人的挣扎，又是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臀肉，直到对方消停，“这就对了，乖点。”
　　涂修霆在成为先皇手中的一把屠刀之后，便上了战场，可以说那些年的历练他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因而比起旁的文绉绉的皇子，真正在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涂修霆便更加威勐，性子也因为战场的缘故变得有些粗鲁，但瑕不掩瑜，他内心的算计却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了。
　　而此刻的他，到底是因为受了梦的影响，所以在面对白渺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奇异的情愫，像是试探、又像是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涂修霆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永远也不会伤害他。
　　涂修霆直接将人扛着先到湖心亭上拿了大氅，一把将白渺裹了进去，随后才又扛着人回到了卧房。
　　把人扔在床上，涂修霆立马欺身而上，把白渺抵在了雕花的床柱之上，“说吧，怎么证明你是妖精。”
　　白渺看着这个年轻了七八岁的武帝，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你松开我就证明。”
　　“好。”涂修霆虽是放手了，但却离白渺很近，生怕一个不注意眼前人就会消失。

041.第三次入梦（下）
　　白渺抬手，如玉的手腕随着袖子的滑落，露出了一截被涂修霆捏红的痕迹。
　　看着那抹红中带紫的痕迹，涂修霆心里涌上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只得移开目光，却又觉得心虚难受。
　　“你看。”
　　白渺的声音响起，随着涂修霆将目光转了过来，便瞧见白渺的手掌间溢出了纯白的光源，清清冷冷，带着幽幽的雅香，在那一抹白皙的皮肉上盘旋凝聚、飞舞舒展。
　　涂修霆瞳孔一缩，“这难不成是什么江湖骗术？”
　　阅历颇多的他对于这样的奇景，还真是第一次见，因着谨慎性子的缘故，涂修霆的第一想法不是觉得惊奇，而是产生了怀疑。
　　“当然不是！”白渺没好气，他就知道武帝不会相信。
　　于是，他手腕微动，那光源缓缓升起，靠到了涂修霆的附近，“你要试试吗？”
　　涂修霆不言语，但白渺却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接下来，光源飞起，融到了涂修霆的身体里。
　　瞬间，涂修霆只觉得浑身一颤，一种清凉舒服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似乎在顷刻间便将他身上那些在战场受到的暗伤意义抚慰，那些隐藏在皮肉之下、深埋在骨血之中的伤痛都在清凉之后逐渐消弭。
　　“怎么样？”白渺笑了，这是他之前在武帝梦境中发现的能力，算是洗涤梦境之人的躯体，对于精神有蕴养的功效。
　　“很舒服。”涂修霆看向白渺的眼神出现了一层不明的意味，他唇角微微勾起，“既然你是妖精，你怎么不逃？”
　　志怪神话中的妖精有善有恶，却绝非不是任人宰割的模样，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涂修霆可不会傻傻的以为眼前这个白发少年无力反抗自己。
　　“我是为你而来的啊！”
　　三次梦境，这是白渺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而涂修霆在听到此话后，只觉得身魂俱颤，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一定是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为我而来……”涂修霆喃喃道，英武的脸庞浮现出了失神的光彩。
　　“不要觉得为难，”白渺看着即将步入成熟的武帝，倒是心中又涌起了一番养孩子的柔情，“这段时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涂修霆定定看着眼前这白发的少年，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恣意，“为我而来，那你便是属于我！”
　　这样中二的语录，若是上辈子的白渺听到只会觉得可笑，但当这话是涂修霆说出来的时候，白渺心中好笑之余确实心疼，不过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武帝这番话似乎也没什么错处。
　　“好，我属于你。”白渺故意用指尖点了点涂修霆的胸膛，“那你属于我吗？”
　　涂修霆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抚掌三下，“自然！”
　　这话他说的毫不犹豫，就像是已经在心中演练过了千百遍一般，甚至还有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小妖精属于他，他属于小妖精，这样独一无二关系，是仅仅他们二人之间才有的；即使这有可能只是白渺的谎言，但涂修霆却愿意去相信。
　　白渺没有忽略涂修霆眼里闪过的愉悦，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的对方心中的某种想法——就像是一个任人欺凌、别无他物的孩子忽然获得了一个他独有的宝物，那是雀跃也是激动。

042.王府日常（上）
　　之后，白渺便在庸武王府住了下来，当然，涂修霆名义上为了更好的监视白渺的一举一动，便将人安排在了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夜里睡觉，也都让白渺睡在他不远处的小榻之上，不过涂修霆坚决不会承认他是有私心的！
　　在庸武王府的第一个夜里，白渺本来觉得自己会失眠，但等他真的躺在了榻上，身上裹着温暖的被子后，他便在雪落的声音中逐渐沉睡。
　　与此同时，原本唿吸已经平缓的涂修霆却是起身，即使在有些阴冷的室内，他也因为火热的身体而只着纯白的亵衣，赤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走到了一侧的小榻旁边，静坐其上。
　　冬日的夜里天更加的黑，室内笼在罩子中的烛光也微弱的可怜，像个随时都会摇摇欲坠的水滴，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在这样微薄的光线之中，涂修霆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了少年沉睡的面容上，一寸一寸的描摹，像是想将这容颜死死印在心里。
　　他在无声的黑暗中抬手，满是茧子的指腹轻轻落在了白渺的眉峰之上。
　　不同于他经常摸着兵器粗粝的手指，少年的肌肤是稚嫩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柔软滑腻，一肌一容，尽态极妍，散发着清清浅浅的幽香，让涂修霆无端想起了夏日绽放在湖面上白净的莲花。
　　他眼神深邃，带着某种浓郁的贪念，那时野兽对于猎物的势在必得。
　　手指轻轻下移动，划过少年琼玉般的鼻尖，再到那粉中带红、像是带了露珠的花瓣儿一般的嘴唇。
　　深夜里，涂修霆感觉自己被诱惑到了，他指尖微微一颤，却是轻轻压在了白渺的下唇，一点一点的加大力道，随着那一片软肉被指腹压着下降，露出了少年藏在口中如珠贝似的玉齿。
　　这一帧画面显得有些情涩，可涂修霆却不满足于此，他内心深处甚至叫嚣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是你的！
　　“你是我的……”
　　涂修霆在暗中无声的吐出这几字，神情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甚至于连他的嘴角也勾出了一抹笑——不含恶意，却有着情、有着欲。
　　少年口中的温度是湿热的，柔软的舌头被涂修霆的手指按压着，甚至于被对方轻轻卷住，来回用指腹摩擦。
　　因为受制于人，还在睡梦中的白渺不免张开了口，一律银色的津液顺着他殷红的唇角溢出，又被涂修霆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
　　外面的月光冷冷，冬夜里又逐渐飘开了绒绒白雪，那些个纯白的小点儿因为月色的存在而染上了微光，一点两点，轻轻落在了屋檐之上。
　　雪落无声，可在室内的涂修霆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振耳发聩，每一下跳动都夹杂着他在深夜里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愫与欲念。
　　从白日里第一眼见到这白发的少年，有些东西便抑制不住的开始在他的心间发芽，野兽的占有像是冲破牢笼的魔鬼，逐渐蚕食着涂修霆的心。
　　白渺的出现是涂修霆心中的意外，却也是他命里不愿放手的光！
　　用手指将少年的唇瓣一寸一寸的摩挲，涂修霆缓缓低下身子，脸一点一点的贴近，直到二人的唿吸交织。
　　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白渺的唇上，如蜻蜓点水，随着主人家的抽离连那点夜里的热度也逐渐散去。
　　涂修霆看到睡梦中的少年似乎是不太安慰的皱了皱鼻子，想要将被子裹得更紧，他无声的笑了，直接用被子将白渺裹着抱到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直到涂修霆终于将人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才舒服的喟叹一声。
　　这个夜，还长。

043.王府日常（中）
　　冬日的太阳不是那么的盛大，但也有几分暖意，尤其当它照在白雪之上的时候，那样反射出来的微光，倒是让整个冬天染上了温暖。
　　白渺迷迷煳煳间感觉到了光线的变亮，他蹭了蹭枕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深色的缦帘，床边的帘子只拉住了一半，正好能看到外边的光景。
　　白渺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小榻，心中偷笑，也猜到定然是半夜里武帝趁他熟睡抱在了对方的榻上……不过，昨晚这一觉睡得，倒是令他觉得意外的沉呢。
　　翻身起来，床边已经有准备好的铜盆，待把自己洗漱一番后，白渺走到了窗前，隐约听到了某种利刃划破风的声音。
　　推开木窗，窗沿上是一层纯白的雪，白渺往外一瞧，便见着打着赤膊的涂修霆在宽敞的院子里将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
　　大胤王朝重武轻文，而武帝更是开创此风气的第一人，因而他本身的武力不可小觑。
　　此刻，明明是数九寒冬，但涂修霆赤着上身也丝毫不见哆嗦，一身线条流畅的腱子肉上反而挂满了汗珠，手中的长刀挥起落下、横砍竖噼，每一次都像是能将空中的气流撕裂一般，即使白渺离着远远的，但当将那些个动作收入眼里的时候，都觉得一阵颤栗，那是面对强者时难以控制的心理反应。
　　一套刀法结束，涂修霆并没有就此停住动作，反而身体后仰，手中的长刀横斩过一侧的梅树，瞬息之下，一朵娇艳带雪的红梅就落在了他的刀尖之上，随着身体的转向，白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再一垂眸便是落在自己面前的刀尖。
　　刀尖之上，赫然是那娇艳欲滴的红梅。
　　“如何？”涂修霆的声音响起，发白的雾气从他的口鼻中溢出。
　　“很厉害，”白渺脸上是钦佩的神色，他抬手捏起刀尖上的红梅，“这是给我的吗？”
　　“自然，”涂修霆轻笑，唇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他随意的将到一扔，那寒光凛凛的刀便正好落到了刀架之上。
　　随着涂修霆的走进，白渺感觉到了一股男性的气息与热度在逐渐逼近，就当他想要后退一点儿的时候，却被一双健壮的手臂掐着腰从窗户里抱了出来。
　　“啊！”白渺压住出口的惊唿，便见自己被涂修霆像是抱小孩一般托住臀部抱在了怀里，“我自己会走！”
　　白渺不满的挣扎。
　　“就你那小短腿，我走几步你人就不见了。”涂修霆哼笑，手臂上的力道不松，只是牢牢的抱着怀中的人儿。
　　化身后的白渺形体都是少年模样，身形比起涂修霆更是单薄的厉害，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脆弱之感，涂修霆虽然知道对方没有自己看在眼里的那么柔弱，但是他心里想要保护的欲望却从来不曾消退。
　　当然，保护之下还有某些想要独占的心思。
　　抬臂颠了颠白渺，涂修霆不满道：“太瘦了，妖精都是你这么瘦的吗？以后多吃点！”
　　“涂修霆你放我下来啊！”
　　只可惜已经打定主意的涂修霆自是充耳不闻，自顾自抱着怀中人往外走去。
　　庸武王府算是涂修霆的根据地，因而这里的人全部都是他的心腹，之前倒是总有人想尽办法想往庸武王府里送人，但最终都下场惨烈，到后来便只能瞧着那坚如铜墙铁壁的庸武王府眼红了。
　　也是这个原因，涂修霆才敢带着白渺在整个王府之内随意的晃悠。
　　在白渺出现的那一刻，涂修霆便知这人会是自己的逆鳞，他愿意去保护，也愿意为之变得更强。

044.王府日常（下）
　　在庸武王府的日子里，没有白渺想象中的勾心斗角，涂修霆王府的后院里也是干净的厉害，据那些下人们说，这庸武王可是连通房都没有。
　　对此白渺倒是已经猜到了，但是对于涂修霆为何从来不往后院里纳人，白渺还是有几分疑惑的。
　　于是这日，披着纯白狐狸毛大氅的白渺漫步了半个早晨，便在两人初遇的湖心亭处坐了下来，石桌上沏好的热茶，正一个人欣赏着冰湖美景，便刚好看见练武结束的涂修霆。
　　大老远涂修霆就看到了团成一团坐在亭子中心的白渺，他快步走了上去，将人往怀里一抄，这下立马成了涂修霆坐在亭子中的软垫石凳上，而白渺则是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涂修霆就是个人形火炉，明明他只穿着单衣，却比披着大氅的白渺都暖和，虽然白渺能用妖力使自己暖和起来，但自从上一次被涂修霆发现后，就被单方面达成了约定——只有涂修霆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白渺才能用妖力取暖，而当涂修霆在的时候，自然是靠着对方的身体取暖。
　　对此，白渺只能接受，而且他心底其实也很喜欢同涂修霆身体相贴的温暖，那是一种更加真实的暖意。
　　抬手揉了揉白渺的发顶，涂修霆随意的拿起一杯少年刚喝过的茶杯就往嘴里送。
　　“诶！那是我喝过的！”白渺伸手欲夺。
　　涂修霆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我可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才对！”白渺气哼哼道。
　　就这几日的相处，倒是让白渺体验了一回“宠坏孩子”的相处模式，涂修霆对于他那真的是好的厉害，几乎是白渺想要什么对方就会想办法送到眼前来，这样的梦若是再长一点儿，白渺生怕自己回到现实里会不习惯呢！
　　心里这样吐槽着，白渺倒是把困扰了他一早晨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后院里为什么没有人？”
　　“人？”涂修霆放下茶杯，在白渺看不见的角度里眸色加深，带了点儿危险的意味：“你指什么人？”
　　“就、就是正妃、侧妃之类的，或者美人、男宠……”白渺想要侧头看涂修霆的神情，却被身后的男人牢牢捏住了下巴，但那力道却是叫人动弹不得的。
　　“我的渺渺啊，你何故问此？”
　　这是白渺第一次感觉自己名字中的一字能被人叫到这般缱绻无常、似情非情。
　　“好奇罢了。”白渺垂眸，下巴上的桎梏感愈发的强烈，他不曾挣扎，倒是放松身体靠在了涂修霆的胸膛之上。
　　瞬间，涂修霆身子一僵，却又很快放松，将那捏在少年下巴上的手指也撒开了去。
　　他将头靠在白渺的肩上，微微长着胡茬的下巴摩擦在对方柔嫩的脖子之上，声音沉沉，像是回忆、也像是思考：“我生长于冷宫，皇帝荤素不急，因而那里边被皇帝厌弃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他们终其一生想要获得的就是帝王的宠爱，但身处于冷宫哪里是能轻易出去的，因而他们中疯的疯、傻的傻，逐渐成了一群没了神志的傀儡。”
　　“我儿时母亲并不善待于我，她时常将我绑在衣柜之中，叫我看她同冷宫中的男宠之流媾和调情，或是寻来旁的弃妃，亦或是那些个伺候在冷宫里色欲熏心、没了根却坏了心的太监，来一场多人的苟合，那样的画面，我几乎看了好几年……”
　　白渺想要转身、想要捂住涂修霆的唇，他后悔问出口了，可是涂修霆却紧紧抱着他，继续说道：“那几年，我一开始看着会吐，后来大抵是习惯了，于是母亲便不再绑着我，只是让我静静的站在一旁瞧着；那些恶心的人甚至想拉我一同加入，不过每一次我都逃开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在了冷宫之中……”
　　“是我，见证了他们从颓靡到灭亡，当然那一场注定的毁灭也是因我而起。”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冷宫中的男男女女有很多，参与了那场混乱媾和的几乎是其中十之八九的人，而我在被迫观赏了那一场场恶心的情事之后，便时常在送与冷宫的饭食里加了夹竹桃的花粉……”
　　涂修霆笑了，“现在我还记得，在我第一次加花粉的时候，那一双满是冻疮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反而心里升起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渺渺啊，我已经彻底坏掉了……”
　　这一刻，白渺身后之人的语气低沉中夹杂着晦暗，像是一株生长在冥河之中的枯骨，白骨生花，花却是魔鬼之花。

045.恐惧
　　白骨生花，生在那恶魔之花摇曳在冥河之上。
　　倏忽间，白渺惊醒，他在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从武帝的梦境中出来。
　　这一场梦境结束的太过突然，甚至让白渺都有些意想不到，明明上一刻他还穿着大氅听涂修霆讲述那些叫人难耐的过去，可下一秒却瞬间清醒，逃离了梦中的湖心亭。
　　可是即使已经出了梦境，但梦里那属于涂修霆的压抑情感，还深深的萦绕在白渺的周身。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床榻之上，武帝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涂修霆起身，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梦境里会是那般的场景。
　　梦里的他失去了记忆，从一个完全陌生的角度看到了他的“白哥哥”，不，这一次不再是白哥哥了，而是他的渺渺。那种亲近像是源自于灵魂一般，即使他对着白渺是陌生的，但仍然不愿放手，反而是借着“监视”的名义将人困在自己的身侧，更是愿意为了对方的一句好奇而剖开藏在自己心里十来年的伤疤。
　　那伤疤看似结了痂，实际上却蓄满了脓水，肮脏而恶心，对上月华般的白渺，更是卑微到没眼看。
　　一个满身肮脏的涂修霆，一个纯净如仙的白渺，就武帝自己看来，都是云泥之别，即使他是帝王、他是妖精……
　　涂修霆知道这梦为何会突然结束，那是因为梦里的他忽然开始恐惧，忽然害怕怀里的小少年会觉得他恶心、肮脏，在那种极其不安的心理作用下，这个梦受到的涂修霆的影响，这才草草结束。
　　他还是怕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
　　深夜之中，涂修霆忽然捂住自己的脸放肆大笑，笑声却是悲戚与压抑，他脚步微微踉跄，将那白玉莲花再次抱到了怀里，“这就是朕，你看到了吗？小小年纪便能下手杀人，大约朕真的是恶鬼托生吧……”
　　不是的！不是的！
　　白渺想要摇头，想要告诉武帝他很好，他不是恶鬼托生，可是局限于小莲花的躯体，白渺什么也做不了。
　　“朕大约是魔怔了……”涂修霆收敛了笑容，忽而低头，恰好看到了摇着花枝的白渺。
　　“你是在反驳朕？”涂修霆眼中晦涩不明，他将白渺举到面前，直直看着这株不一般的白玉莲花，一人一花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白渺颤了颤花瓣，他努力的伸展微微卷曲的花瓣，一点一点，终于在花瓣伸直的瞬间碰触到了武帝微染汗意的鼻尖。
　　清淡的雅香袭来，涂修霆暴虐的心忽而静了几分，他垂眸看着那搭在自己鼻尖上的花瓣，黑沉沉的眼底掠过微光。
　　“这是安慰吗？”
　　他轻笑，浑身邪佞的气息散去一半，这样的变化倒是叫白渺心下放松。
　　“你会变成人吗？”涂修霆用指尖点了点小莲花的花瓣，自言自语道：“梦里的渺渺，是你吗……”
　　白渺的花瓣抖了抖，就像是点头一般，在武帝面前颤着。
　　“渺渺……”
　　武帝抬手轻轻捧住白渺的花朵，逐渐靠向唇边，落下了一个真挚纯情的吻。
　　白渺的存在是他内心深处的救赎，这一刻武帝忽然觉得，即使这白玉莲花不能真正的化作他的渺渺，那也没有关系，只要这小莲花能陪伴他一辈子，这样就够了。

046.莲花化形
　　这段时间以来，白渺因为武帝时不时的亲吻，吸收的龙气几乎是一开始的数十倍，每天被浓郁诱人的龙气缠绕在身侧，让他整朵花都变得懒洋洋的，仿佛沐浴在午后的日光中，叫人忍不住伸展全身，彻彻底底的放松心神。
　　在大胤生活了有小半年，此时正好即将入冬，不过这一年大胤的秋季倒是不怎么凉爽，反而同夏日一般热的厉害，叫人反应不过那本该属于九月的气候；在漫长的燥热之后，初冬之际堪堪来临，气候就像是个善变的孩子一般，倏忽间便从暖阳灼灼变成了寒风阵阵，夹杂着空茫的白雪，将整个皇都染成了纯白。
　　无极殿内烧着地龙，暖暖的沉香从紫金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中冒出袅袅薄烟，地上猩红色的短绒地毯印着精致诡谲的图纹，大殿之中的缦帘换成了厚重风烟绿色薄绒的料子，边角垂落着串着金珠的流苏，静静躺在地上。
　　因为入冬的缘故，武帝生怕外边的冷气冻着自己的小莲花，所幸这几日早朝都独自一人前去，殿内只剩下了打着瞌睡的白渺，至于下人们则是被武帝勒令伺候在宫外，不得入内。
　　今个儿天也才刚刚亮，白渺迷迷煳煳的看了看床榻，便知武帝已经去了早朝，此刻无极殿内空落落的只剩下他一人。
　　伸了伸花瓣，撑了撑茎杆，白渺忽然觉得懒觉也不香了——这大半年他都快习惯和武帝一般早起，然后去早朝听一听大臣们的嘴炮，但这个冬日他自己睡了三两日的懒觉，却是自己先耐不住了。
　　唉！
　　白渺抖着花瓣叹气，此时的他还在武帝床头的雕花木桌之上，周身被武帝的气息笼罩着，他甚至感觉自己都快离不开那个男人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阵一阵的湿热从他的茎杆处传来，隐隐还有酥麻的鼓胀感。
　　这样的感觉白渺并不陌生——是化形！
　　于是，他凝聚起自己的妖力，一点一点托着自己的花枝，缓缓从瓶子中飞出，落在了武帝的床榻之上。
　　就在那带着水珠的白玉莲花落在床榻的瞬间，一道带着微光的白雾乍现，随着雾气的蓬勃外泄，它们逐渐扩大，缓缓形成一个人体的模样。
　　待雾气散去，武帝深色的床榻之上出现了一赤身裸体的银白色长发少年。
　　那少年肤若凝玉，关节处带着淡淡的粉色，眉眼昳丽如画，却比画更美、更仙、更妖，尤其是那一头蜿蜒而下的长发，缠缠绕绕的从肩膀到脚踝，正好遮住了少年裸露出来的肌肤。
　　白渺眨了眨自己琉璃似的眸子，眼里闪过了惊喜——果然，这段时间龙气吸收的多也还是有用的，化形一事倒是比他自己预计的早了很多。
　　在现实里，他还是第一次有手有脚。
　　白渺动了动不甚灵活的手脚，有些踉跄的爬了起来，腿脚还有些酸软，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整个人像是个面条一般。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庆幸武帝不喜欢旁人在他的领地内伺候，不然今天他这般突然的化形，怕是会叫旁人当做是妖邪给绑出去放火烧了！
　　“变成人的感觉真好……”白渺的嗓音微微清冷，或许是做花做的久了，此刻的他一点儿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反而扶着桌子，小心翼翼的用自己人形的视角观察着无极殿内的陈设。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檀木衣架上被撑开挂着的龙袍上。
　　瞬间过去被武帝“欺负”的记忆涌上了脑门，白渺灵动的眸子微微一眯，像是个生了坏心思的小猫，妖的勾人。
　　或许，让武帝感受“尿裤子”的机会来了……

047.濡湿的龙袍
　　白渺先是偏头看了看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大致的估算了一下时间，便扶着那厚重的木质衣架，一点一点的靠在了边上。
　　武帝的龙袍都是宫中御衣坊特供的，布匹料子那是一等一的好，其上的绣纹精美细致，还有大气磅礴之态，尤其是那一只盘踞在胸前的金眼巨龙更是栩栩如生，每一寸鳞片都被金色的丝线勾勒着。
　　白渺有些惊叹的摸了摸上边的绣纹，这样的手工艺品在现代几乎是难得一见的。
　　不过，即使他对武帝的龙袍惊为天人，但是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的。
　　因为之前几次被武帝吻了白渺的“小花蕊”而导致了“出花蜜”，对此白渺的报复也很简单，那就是用自己的原型的“泡脚水”把武帝的龙袍搞湿，展现一下自己的反抗情绪。
　　抬手把那料子轻薄却顺滑的龙袍撩起一摆，白渺上下打量一番，将目光放在了龙袍中下的位置，若是穿在了身上，那里便正好是武帝的小腹之下。
　　“就这里了……”白渺自言自语，抬手一挥，原本还在那瓶子中的泉水就被妖力控制着缓缓倾泻而出，凝聚成一个有着波浪的水球，颤颤巍巍的往白渺的方向靠近。
　　若不是这段时间有武帝龙气的加持，恐怕白渺还做不到这一点。
　　水球按着白渺的想法飞了过来，“噗嗤”一声忽的破碎，流下来的水刚好落在了明黄色的布料上，将那一片完全濡湿，更是直接叫武帝的龙袍深了一个色号，放在眼里异常的明显。
　　“完美！”白渺轻笑，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面庞的仙气散了几分，倒是升起了一股子洋洋得意的孩子劲儿。
　　忽然，他转头看向无极殿紧闭的大门，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了微微的慌乱，很快一股纯白的光雾升起，掩盖住了白发少年的身形，于此同时一朵白玉莲花从雾中升起，飘回到了自己的瓶子里。
　　糟了！好干呀！
　　白渺心中叫苦，光记得干坏事了，却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瓶子里的“泡脚水”都用完了，茎杆忽然干巴巴的还有些不适应呢！
　　还不等他继续后悔，无极殿的大门被推开了，下朝而来的武帝逆着门外的光线，恍若俊美无情的天神。
　　白渺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气势威严的男人。
　　今日武帝上朝倒是少有的在头上带了冕旒，黑红色的珠串微微挡在了他锋利的眉眼之前，同沉黑的龙袍十分相配，看起来霸气而冷酷，自带暴君的气质。
　　涂修霆终于摆脱了朝堂之上那些只知道叽叽歪歪的群臣，便急急忙忙回到了殿里。自从冬日来了，他怕冻着小莲花便不能日日携带，可是苦了他自己，就是上早朝的那一段时间坐在龙椅上，都觉得的浑身不自在，没了那一股清雅的淡香，涂修霆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处于暴怒的边缘，恨不得立马把那些只吃官粮不好好干活的人全部拖出去砍头！
　　因而一下朝，他甚至懒得坐那御辇，也顾不得身后喊着“陛下小心”的李福全和一干下人，便匆匆大步回来了。
　　一进屋，涂修霆的眼神先是落在了自家的小莲花上，见一切安好，心中唿出一口气，敏锐的观察力却叫他瞬间发现了无极殿内的不同——他挂在九玄雕龙衣架上的明黄色龙袍，在裆部濡湿了一块。

048.暴君本色
　　涂修霆眸子微眯，寒光一闪而过，他自是知道大胤的皇宫内是多么的固若金汤，但他也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加之他身为帝王性子多疑，不免有些怀疑是歹人所为。
　　在这样想法升起的瞬间，涂修霆心里并非是被旁人冒犯了龙威的愤怒，而是一阵阵后怕——无极殿内就只有他的小莲花，万一那歹人将自己的“渺渺”碰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涂修霆眉毛一皱，立马上前将瓶子握在了手中，垂眸仔细看着自己的白玉莲花有没有受到伤害。
　　白渺不安的动了动花瓣，以为自己已经被武帝发现了，心下不由得一阵阵的心虚。
　　但是下一刻，武帝的低语，却是叫他又放心又羞怯——只听涂修霆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叫人难察觉的不安：“幸好你没事……”
　　白渺心头一动，有些酸涩，甚至还觉得有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
　　“嗯？”涂修霆抬手摸了摸白渺的花瓣，心里的惊慌散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瓶子变轻了、里边的泉水少了。
　　他扬声道：“李福全，拿泉水来！”
　　“是！”守在门外的李福全丝毫不敢耽误，毕竟现在宫里谁不知道，成武帝陛下最爱的就是他那株离国上供的白玉莲花了！
　　“可是水不够了？朕应当派人再去深山大泽里寻些清澈的泉水来……”面对小莲花的时候，涂修霆不免多言了几句。
　　在重新为瓶中的白玉莲花换好水后，武帝将花瓶放在了床头，自己则是转身踱步到衣架之前，仔细的观察着龙袍上的一抹潮湿。
　　将头上的冕旒取下，武帝随手抽出了簪在发上用作固定的银钗，轻轻划过龙袍上的痕迹。
　　“无毒么……”
　　涂修霆抿唇，指尖点了点衣服上的濡湿，又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清淡仿佛被水冲散的甘甜窜到了他的鼻息之间，而这味道却是别样的熟悉，只是瞬间涂修霆心里就赫然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的垂眉，眼尾的余光看向床头欢快吸水的小莲花，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是了，除了他的“渺渺”，还有谁能在无极殿内自由活动呢……
　　只是，为何要瞒着自己？
　　涂修霆眼里的笑意散去，反而又染上阴沉，他的手指在龙袍上潮湿的布料上捻了捻，遂侧身轻啄了一下白渺的花瓣，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至于偷摸观察武帝的白渺忽然被“偷袭”的花瓣红了一半，又见武帝转身离去，便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成功伪装过了一次。
　　那边，涂修霆一出了无极殿便打出一个手势，下一刻一戴着面具的黑衣暗卫便半跪的落在了武帝的身后。
　　相较于其他几个暗卫，此人的衣襟上倒是多了一条红色风缎带——他名歧仲，是夜歧选定的继承人，若是培养得当，很有可能未来会接下宫中暗卫首领一职，至于夜歧则是要全心管理魇龙卫。
　　“接下来的几天，你暗中盯在无极殿，有什么动向汇报给朕。”
　　“是。”
　　涂修霆眸子深深，看了看无极殿内陈设，又转身去了御书房。
　　他生气了，决定今日批改奏折时不带小莲花了。
　　*
　　涂修霆这几天很生气，因为他的小莲花有了秘密，却偷偷藏着不告诉他，这样的情绪，涂修霆几乎是在出了冷宫就没有再感受过——又酸又涩，仿佛在心口堵了一口气。
　　但是他生气也只能一个人生气，至于惹了他的对象，涂修霆可不敢把自己的怒火放在小莲花身上，一来那小家伙脆弱的厉害，二来也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情绪——他舍不得啊！
　　于是，气恼于被隐瞒了的涂修霆只能将满腔的怒火撒在了朝臣之上，恰好这几日又频频有人上奏边关妫族的异动，惹得涂修霆已经拍碎了三张上朝的檀木桌，将下首的朝臣们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多言。
　　而每天离武帝最近的白渺，也自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恼，只是他却想不明白又有什么事情惹恼了对方，只能每天继续躺尸，连形也不敢化了。
　　对此，没有得到暗卫讯息的涂修霆的情绪更是雪上加霜，他不由得胡思乱想：是不是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小莲花真的不愿意在他的面前露出端倪？
　　不论是哪一个原因，都是涂修霆所不愿接受的。
　　所以，明明是在严严寒冬，屋外还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在室内批改奏折越看越气的涂修霆将目光放在了惬意打盹儿的白渺身上，只觉得更气了，于是他立马将笔杆一扔，披上大氅就叫李福全准备，“来人，朕要去猎场！”
　　因为武帝天性好武，喜打猎，因而在他一继位便在大胤皇宫的不远处建了一个猎场，虽然比不得郊外的皇家狩猎场大，但在后宫之内也是聊胜于无，就像是兽园一般的存在，能够为武帝解个闷儿，当然猎场也是武帝发泄情绪的一个途径。
　　这边白渺在暖和的地龙作用下昏昏沉沉，而那边武帝已经将肩上的大氅交给了李福全，自己只着绣着黑龙的单衣，赤手空拳的走到了满是白雪的猎场之中。
　　此刻，李福全等一干下人都只能候在围栏之后，毕竟没有武帝的允许，他们谁也不敢踏进去一步。
　　猎场之中，周遭都是山林，漫天的白雪飘飘洒洒落在了武帝的肩头和发上，他单薄的衣襟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却丝毫不见对方有任何惧冷的表现。
　　武帝性情暴虐，很多时候他的打猎并非用弓箭射杀，而是赤手空拳，用他强盛的内力和天生的力量去击败野外的勐兽。
　　不过为了帝王的安全，猎场之内的动物也多是野羊、野鹿之流，偶尔才能见到野狼，一切全凭运气。
　　*
　　站在围栏之外的李福全跺了跺脚，看了看即将变黑的天色，心里漫上了担心，武帝已经进去了三个时辰了，他作为伺候在帝王身边的人，不免心里担忧。
　　就这他着急想要派人进去看看的时候，在茫茫的一片白雪中逐渐走来的一个高大的人影。
　　待人影走进，他们才看的清楚。
　　那人正是武帝，一身纯黑的衣裳似乎变得很是沉重，滴答滴答的有深红色的液体低落在了雪地之上，印出了还冒着热气的痕迹，随着武帝的接近，众人这才看清对方的身上似乎是被一层血浸透了，红的发黑，粘稠而血腥，乌黑的发张扬在脸侧，半遮半掩着侧脸的血迹。
　　那一抹血迹一直蔓延到武帝的眼尾，凌厉而野性，就像是入了魔的刽子手，浑身血煞漫天，叫人不寒而栗。
　　在武帝的手里还拖行着一条用腰带绑着的好几只猎物们，都已经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物种了，总之其上鲜血满布，骨骼错位，连肢体似乎也有所缺失。
　　这才是武帝，不是在白渺面前看起来冷静睿智的帝王，而是一个真正的武力疯子，唯一能拴住他的缰绳，却是被松松垮垮的挂在了一朵白玉莲花的枝头。
　　但是这一刻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关联。
　　*
　　白渺在昏沉间，感受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他一个激灵看向四周，真好瞟见了一抹高大的影子。
　　是武帝。
　　而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也是从武帝身上散发的。
　　白渺仔细一瞧，这才发觉对方身上的衣物几乎被鲜血浸湿，衣摆处低落着鲜红的液体，将地上华贵的绒毯染脏。
　　武帝的袖子之下露着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鲜红遍布，猩红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在地上又汇集成一滩，而不远处还散落着某种动物的尸体，残破的骨节、破开的胸腔，血肉模煳，就像是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恐怖场景。
　　白渺愣住了，他忽然想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帝王，是一位有着“暴君”之名的帝王，他的怒火从来不会是自己消化，而是会发泄在旁的物种之上，就像是眼前这已经看不出头尾的可怜家伙。
　　这一刻白渺的心里漫上了恐惧，但是在恐惧之外还有心疼，因为他知道武帝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也知道让武帝变成这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因此这就造成了白渺此刻极端复杂的心情。
　　涂修霆一抬头，便看到了歪着花瓣、像是在打量自己一般的小莲花，他身子一顿，感觉连指尖都僵掉了——在猎场中，他能肆意的拿猎物发泄心里的不满，可是在回到无极殿里，面对那浑身清香的小莲花后，他却忽然想起了梦中的“白哥哥”、“渺渺”，不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愿叫对方看了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
　　他动了动嘴角，却没想到要说什么。
　　白渺不喜欢这样的血腥，也不喜欢武帝行为中的残忍，地上的动物何其无辜，却是要因为帝王的怒气要遭罪？但是现在的白渺却什么也做不了，“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当等他真的面对了这一点时，心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一时间，一人一花静默无声，最终是李福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陛下，奴才帮您收拾了吧。”
　　涂修霆看了看自己身侧的狼藉，面无表情的点头：“收吧。”
　　一顿整理后，重新沐浴出来的涂修霆换上了干净的亵衣，坐在了罗汉榻之上，他撑头看着被自己放在桌前的小莲花，无奈的抬手摸了摸那柔嫩的花瓣。
　　在指腹触上花瓣的瞬间，涂修霆感觉自己心里压抑的一切怒气都泄了个干净，似乎每一次他面对小莲花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此刻，无极殿内的内侍们都退了下去，武帝指尖点了白渺的花蕊，唇边微微扬起弧度：“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只要你不发疯病就好——当然，白渺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他用花瓣轻轻卷了卷武帝的手指，就像是安抚一般，连周遭的花香也在白渺的刻意为之之下变得醇厚浓郁。
　　涂修霆感受到了，他心间浮起了暖意，甚至还有几分甘甜。
　　看着自己眼前摇曳的小莲花，涂修霆轻轻落下一吻在花瓣之上，声音低到模煳，却叫白渺听得真切：“朕这般大，头一次妥协竟是对着一朵花……”
　　是的，在白渺的花瓣卷上武帝手指的时候，涂修霆心里的怒意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想没关系的，即使小莲花有什么瞒着他，但那也无妨，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亲自知道一切。
　　*
　　一场武帝独自一人的生气结束，在那天之后，他和白渺又恢复了日常，但是在暗中武帝还是等着歧仲给自己带了好消息，不过这一天也没有过多久。
　　大约在三四日后某天午后，武帝去御书房同朝臣议事，而白渺又感觉到了体内妖力的充盈，甚至还有一种饱胀的刺激感，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又要忍不住化形了。
　　于是很快，一朵染着微光的白玉莲花飘落到了武帝的龙塌之上，一阵光芒散去，赤裸着的银白色长发少年便落在了深色的被褥之上。
　　此刻，隐藏在无极殿房梁之上的歧仲几乎要瞪出了眼睛，却也只是在一瞬间便闭目侧耳，若不是他谨守暗卫的准则，屏息静气，恐怕下一刻就能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而白渺生为妖，即使再不济也能感受到殿中多出了一个人的存在，不过他也猜到了对方应该是武帝派来的，心下倒是没有什么烦恼，只是脑子里不由得胡思乱想——武帝在知道他能化形后会怎么做呢？
　　不过，白渺是丝毫不怕武帝会伤害自己，毕竟梦境中的那些经历，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即使梦里梦外的武帝有所差别，但是那些情感却不会轻易改变，甚至于对于不久以后的坦诚相见，白渺心里还有一丝微妙的期待。
　　就是不知道一直只在梦里出现的自己忽然站在了武帝面前，对方会如何呢？
　　这般想着，白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衣架上挂着的龙袍之上。
　　上一次那件被他弄湿的龙袍似乎是被武帝收起来了，反正他自己是再也没见过，而今日这件不再是明黄色，而是白衣上被浓墨染出的龙形，缥缈磅礴之气四溢，据说是皇都近来新起的一种潮流，墨迹的触感很是自由，不少王公贵族都喜欢，而武帝这一件也是御衣坊的人顺应潮流新制成的。
　　白渺想着反正自己也快被发现能化形的事情，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好好“作乱”一番，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白渺直接将龙塌上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一手提起装着泉水的瓶子，一手扒拉住胸前不住滑落的布料，三两步踮着脚就到了衣架前，毫不犹豫的将瓶子里的“洗脚水”都泼了上去，当然他还记得给自己留了个底儿，省的等等回去瓶子里又觉得干渴。
　　将坏事干完，白渺赤着脚踩在新换的地毯上，纯白的容貌刺在脚下升起微弱的痒意，让白渺忍不住蜷缩了脚趾。
　　随意的在无极殿内熘达了一圈，白渺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拖着深色的被子回到了龙塌之上，不一会儿一朵白嫩的小莲花出现，缓缓的飞到了自己的瓶子之中。
　　而等议事结束后的涂修霆一进无极殿，便发觉自己榻上的被褥被翻得凌乱，而衣架上的龙袍，果然在下腹处又有一块濡湿的痕迹。
　　涂修霆摸着下巴轻笑，原本面对那一群蠢笨如猪的属下生出的怒气都少了几分——这一次，他的小莲花几乎是把明摆的痕迹都暴露了出来，不就在等着他发现吗？
　　这样想着涂修霆的心情更好了，前几日的被隐瞒的不爽似乎也有了新的解释：那是小莲花在同自己玩情趣儿呢！
　　于是涂修霆走到了自家白玉莲花的面前，只是抬手摸了摸那嫩生生的花瓣，便仿佛是自言自语道：“朕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歧仲，过来。”
　　“是。”黑衣暗卫闪身而出，瞥向那莲花的目光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敬畏，便跟着武帝走出了无极殿。
　　而白渺则是懒洋洋的看着二人的背影，自是猜到对方要去御书房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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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水落石出
　　御书房内，涂修霆侧身站在窗前，半开的窗扉透进来了一支梅花，那嫣红的模样却叫他想起了自己的小莲花。
　　啧，果然还是纯白的花瓣好看，脆弱而干净啊……
　　“说吧，”涂修霆懒懒的目光落在了一侧单膝跪地的歧仲身上，“看到了什么……”
　　顿了顿，他唇边的笑浓了几分，“也可以说说，朕的龙袍何故日日濡湿？”
　　此刻的歧仲已经恢复了冷静淡泊的模样，似乎之前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回主上，您出去议事不久，那白玉莲花就漂浮起来，落在了龙塌之上，随后微光一闪便化作了一位白发少年，抄起白金丝缕瓶便将其中的水撒在了您的龙袍之上。”
　　武帝的眉眼间被冷梅上的落雪映衬出一层寒光，可嘴角的笑意确实藏不住春意，“朕龙塌上的被褥，也是那小家伙作乱？”
　　“是。”歧仲沉声道：“那少年化形时不着寸缕，便用了被褥以遮挡身姿。”
　　砰！
　　一声巨响，那木质的雕花窗沿竟是被武帝捏碎了一截，化成粉末的木头落在了地上，随后在那木灰之上开始滴落鲜红的液体。
　　武帝的手掌中有被木刺扎入的痕迹，艳红的血迹涌出，顺着他蜜色的手指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小河。
　　“你说什么？”此刻，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浓浓的怒意。
　　见此，歧仲立马改成双膝齐跪，叩首请罪道：“请主上责罚，那少年出现后属下便立马闭上了眼睛，随后是在听到他起身的动向才睁眼的。”
　　歧仲很清楚武帝发怒的缘由是什么，此刻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在看到白发少年隐约露出小腿的瞬间便闭上了眼睛，否则今日一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听到歧仲的解释，涂修霆心里的怒火稍稍散去。那一刻，他简直无法想象他的小莲花竟然会被他以外的人看到身子……这般不正常的占有确确实实是出现在了武帝的内心深处，他头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什么要让暗卫监视呢？小莲花的一切都应该是由涂修霆他自己亲自见证才对……
　　涂修霆丝毫不在意鲜血淋漓的手心，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地不起的歧仲，只把人看的额冒冷汗，才不带情感的开口道：“自己领二十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知道。”
　　“是，多谢主上饶恕，”歧仲悄悄送了一口气，二十鞭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只是小伤。
　　待歧仲消失后，涂修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那残破的窗沿，只是懒懒叫李福全带人收拾，至于他自己则是一路滴着血就回到了无极殿。
　　而无极殿内的白渺还没眯瞪一会儿，便见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斜斜靠在了罗汉榻上，沾满鲜血的手便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似乎是故意要给白渺看到。
　　望着那距离自己的花瓶不到一寸的血手，白渺的花瓣颤了颤，心里闪过不适。
　　涂修霆不愿错过小莲花的任何一个举动，他眼里闪过狩猎的光芒，舌尖抵在了后压槽，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神仙志怪、妖精鬼物……朕倒是没有想到，有一日能亲自见识到那传说中的妖精。”
　　白渺拢了拢花瓣，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被猜透了，可是临到了最后的审判，他还是有几分紧张。
　　此时的无极殿安静的厉害，只能听到武帝清浅的唿吸声，他似乎爱极了这般的静默，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悠悠抬手在小莲花的花瓣上捋了一把，沉声道：“怎么不说话呢？白哥哥，还是我的渺渺……”
　　“或者说，那些梦里的事情，也都是你引起的吧？”涂修霆唇边笑意不减，他将小莲花从瓶中拿了出来，滴着水的茎杆被他轻轻捏住，而晶莹的水花则是落在了武帝深色的袍子之上。
　　拿着花枝的手，正好是武帝受伤的手，那裹着浓郁龙气的血腥直冲白渺袭来，茎杆上的水珠也逐渐被血迹代替，翠玉般直挺的绿色茎杆也染上了鲜红，两种满是冲撞的色彩遇在了一起，却生出了几分浓艳的美感。
　　白渺清楚的看到了缠绕在他周身的龙气一点一点的褪去其中的黑雾，变得纯净甜美。
　　“害羞了吗？”涂修霆的染着鲜血的指尖一点点的从茎杆滑到了白渺的花瓣之上，无暇柔嫩的纯白之上被血红色侵染。
　　那花瓣，白的圣神，而只有圣神的东西，才有被污染的价值。
　　这一刻，瞧着那花瓣上的血迹，涂修霆忽然想将这个满是仙气的小家伙狠狠拉到他身处的泥潭之中，黑暗、肮脏、污浊，除了他，这小家伙别无依靠。
　　白渺忽然察觉到了武帝身上冒出的危险气息，他就像是小动物一般，天生对这样的情绪感知敏感，在感觉花枝颤栗的瞬间，白渺脑子有些空白，只是单纯的想要驱散武帝身上散发的这种威胁感，因为冥冥中他预感，若是他不加以阻止，迎来的后果可能是白渺无法承受的。
　　于是，就像是讨好一般，淡淡的光芒闪现，清淡的莲香倏忽间浓郁扑鼻而来，在涂修霆沉思的瞬间，迷蒙的雾气升腾，他手中的小莲花忽然有了更加清晰的重量。
　　与此同时，一抹滑腻的触感乍现，涂修霆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压住了，而身前的衣襟也似乎被一只淘气的小爪子捉在了手里。
　　待雾气散去，涂修霆对上了一双玉色的琉璃瞳。
　　此时，两人的动作稍有些羞耻。
　　薄雾下的白发少年浑身赤裸的骑在武帝的大腿上，蜿蜒卷曲的长发堪堪遮住隐秘之地，一双白皙的手将武帝的龙袍攥在手里，留下了褶皱的痕迹。
　　裸露发肌肤触在微凉丝滑的龙袍之上，白渺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屁股，却又立马停住，反而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武帝的神情。
　　涂修霆心里虽然是猜测自己的小莲花能有什么奇遇，加之之前也听歧仲说了，他心里倒是没有那么惊讶；可是当神奇的那一幕真正出现的时候，涂修霆才忽然发现很多言语都是无力的，而现在这个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年，美的不真实，却让他忽然有了本该如此的释然。
　　当然，涂修霆心里想要抓着小莲花一起坠入黑暗的想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没了。
　　比起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
　　“唔！”
　　白渺忽然轻声痛唿，水盈盈的眸子里闪过了控诉——原来是武帝忽然抬手，捏着他的腮帮子就是一扯。
　　原本还仙气十足、自带缥缈气质的小少年立马变成了扁着脸的小包子，仿佛一瞬间从九天之上落入了凡间，染上了烟火的气息，变得更加真实而非高不可攀。
　　“白哥哥……还是，渺渺？”涂修霆咬出那叠字的称唿时，只觉得喉咙都发干，他燥热的大掌扶在少年的腰际，掌心下就是微量滑腻的肌理，每一寸都自发的引诱着他的心神。
　　白渺因为被扯着腮帮子，嘴巴微张，露出了一般猩红的舌尖，他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唇瓣，在染上一层水渍后小声道：“陛下喜欢叫什么？”
　　“呵……”涂修霆松开了手，便见自己刚才捏着的一团肉上印着红痕，看着莫名刺眼，于是他又伸手揉了揉，试图将那红色的痕迹消除，可是却适得其反——红痕更加明显。
　　“嘶……”白渺倒抽一口气。
　　“疼？”涂修霆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放在了白渺的腰侧，却是不着痕迹的摩擦着拇指和食指，似乎在回味着刚才触碰的滑腻。
　　“有、有点。”武帝本身就是习武之人，力道自然也容易大，而白渺刚刚化形的脸皮嫩的厉害，就那么一捏一搓的，不变红就怪了了。
　　涂修霆难得的有些愧疚，这样的心情是他近二十多年来头一次感受到，毕竟他身为一个世人口中的“暴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需要有愧疚之心，可面对白渺却不同。
　　这种新奇的情绪充斥在武帝的心里，他眉头轻挑，乌黑的眼珠轻轻眯了眯，眼尾的阴影愈发的浓重，“等等朕给你涂药。”
　　“呃……谢谢陛下？”白渺一愣，有些呆滞的看着武帝，目光直愣愣的，看起来有了几分傻气。
　　“啧，”涂修霆唇角浮现出恶劣的笑意，伸手捏住了白渺的尖细的下巴，笑道：“怎么这么傻呢……”
　　傻得可爱。
　　后面这句话被武帝咽在了嗓子眼里，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他心里却一直这样想着——他的渺渺傻得可爱，让他忍不住好好欺负啊！
　　白渺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吐出什么话。作为一个上辈子具有宅男属性的妖精，虽然他是个手工博主，但每一次的直播都是只露手不露脸，几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实在在的有些内向；而入梦的那段时间，则是被白渺将这样的经历当做了玩角色扮演类的网游，因而他才能沉浸其中，不论是投入情感还是和武帝培养感情，就很自然的发展了起来。
　　可是现在，当一切都变成了现实，他在武帝的怀里化形了，白渺却也突然词穷了。他就像是一个期待面基，可是当真的面基时又怂又胆怯的小可怜。
　　于是，不知如何回应的白渺，只能愣愣的看着武帝的脸，用他那琉璃似眼睛将这个大胤的帝王完完全全的印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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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包扎
　　不过还不等白渺怔愣一会儿，他忽然感觉自己脚踝上似乎有什么液体缓缓滑落。
　　“唔……”白渺一低头，恰好瞧见自己压在武帝长袍上的脚踝，还染着鲜红的血珠，正顺着那白皙的肌理一点一点的往下滑，这大约是之前武帝用伤手捏着他花枝留下的痕迹。
　　此刻，白渺这才从那微微有些旖旎却温情的氛围中挣脱——武帝手上有伤！
　　“陛下，”白渺眉头微蹙，他琉璃般的眸子落在了武帝还染着血腥的手上，“你受伤了，需要包扎。”
　　涂修霆似乎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疼痛，流着血的手无比随意的搭在桌面上，任由那鲜红染湿了光滑的桌面，徒增一抹黏腻腥稠的血腥。
　　不过，这般的痛觉，于武帝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但不说曾经他在冷宫里遭到的那些虐打，就是后来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被那锋利的刀尖挑破皮肉的疼痛，他也不是没有尝过，因而有了对比，现下手上的伤却是没什么感觉了，似乎除了扎在皮肉中的木刺在一跳一跳的抽疼着，其他并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
　　但是，这一刻涂修霆却很享受白渺的关心。
　　“渺渺，帮我包扎吧。”
　　涂修霆好整以暇的靠在榻上，完好的那只手扶着白渺的腰肢，指尖却是缠着那一缕垂到了腰际的软发玩弄着。
　　白渺点头，只想赶紧帮武帝处理了伤口，他是一点儿见不得那血肉模煳的样子。
　　“陛下，可有酒水？唔，还需要药箱……”白渺凝眉，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武帝受伤的手，细细打量着。
　　那些木刺扎在了皮肉之中，而身处于古代只能用烈酒做消毒的替代品，而且等等需得将其中的木刺尽数拔除赶紧，否则可能会留下隐患。白渺倒是上辈子学过简单的包扎，毕竟一个人生活，还是需要一些特殊技能的。
　　涂修霆唇边的笑意不曾减退，他忽而用广袖将白渺揽到了怀里，只是堪堪露出半个银白的脑袋，“嘘，噤声莫动。”
　　白渺乖巧的趴在武帝的怀里，手还小心的护着对方有伤的地方，生怕受到二次伤害。
　　武帝扬声道：“来人。”
　　“是。”倏忽间，透过窗纸便隐约能瞧见一站立的黑影，是武帝身侧的暗卫。
　　“把药箱、酒水拿来。”涂修霆吩咐。
　　“是，属下这就去。”
　　黑影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很快。
　　而白渺也不曾着急，只是静静伏在武帝的怀里，鼻间都是男人身上的味道，沉沉的龙涎香夹杂着血腥，却变作了另一种的诱惑，让白渺有些沉醉。
　　大约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白渺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在一阵静默后，门又被关上了。
　　“起来吧。”
　　武帝的声音响起，移开了盖在白渺身上的广袖。
　　那袖子很大，完完全全叫白渺露不出身子。
　　白渺撑着武帝的腰腹起身，便见榻上的小桌上上摆着药箱和酒水，这般寂静无声的操作，大胤的暗卫果然非同凡响。
　　“可能会有点儿疼。”白渺骑在武帝的大腿上，侧身倒出了一碗酒，刺激的酒味儿直冲鼻腔，让白渺想起了自己那惨兮兮的酒量。
　　“嗯，”涂修霆满不在乎的应声，疼不疼这样的事儿，他并不在意。
　　可白渺就不一样了，他动作极其小心，生怕自己弄疼了对方。
　　将酒水蘸在纱布上，一点一点的轻触武帝的伤口，再用银签将那些木刺挑了出来，整个过程武帝哼也没哼一声，但两厢对比——白渺紧张到屏息静气，明明是个不怎么出汗的妖精，却一点一点染湿了鬓角。
　　涂修霆看的有趣儿。
　　从白渺给他包扎开始，武帝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少年的身子。或许白渺已经忘记了，此刻坐在武帝怀里的他，是赤身裸体的。
　　不过既然当事人都忘记了，武帝又如何会提起，他便心安理得的一边享受着对方细心的包扎，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白渺的身子很白，在这主体是暗色调的无极殿中，简直是白到发光，如一抹乍泄的春光，将整个无极殿衬得亮堂如仙境。
　　尤其他身为妖精，一身皮子娇嫩如玉，原本的容颜便已经艳如繁花、仙若神明，若是想要压住那勾人心性的妖色，便需那淡雅的料子傍身，浓稠相依，才会相得益彰；若是想要彻底展露风华，贵过牡丹、艳过桃李，恐怕那大红的绸缎才能衬托出他秾丽的颜色，便是娇艳如火，全权烧作了旁人的心火。
　　涂修霆只觉得不愧是妖精出生，白渺这浑身上下完美的没有瑕疵，就是连一颗黑痣都没有，简直是世间难觅，尤其再配上对方认真小心的神色，简直一唿一吸间都是叫武帝为之沉迷的惊艳，但也只有武帝知晓，在这张画中仙人般的皮囊下，还隐藏着一个多么干净、剔透的灵魂。
　　“陛下感觉如何？”白渺忽然开口。
　　“什么？”一直沉迷于美人的涂修霆显然忘记了自己在被包扎的事情，他回神瞧见白渺关心的神色，只觉得心头微暖，他侧头看了看手上的白色纱布，倒是包扎的不错。
　　这么个宝贝，终究是被他给逮到了。
　　“很好，”涂修霆嗓音微哑，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似乎透过这东西看到了白渺。
　　白渺抿唇，他是很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受伤，尤其武帝现下早已经被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之中，“陛下以后还是该小心……”
　　话一出口，白渺却是后悔了——现在的他，凭什么对武帝说出这些话呢？他虽是武帝口中的“白哥哥”、“渺渺”，可那也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还能存在吗？
　　“怎么不说了？”涂修霆看到了白渺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
　　“陛下……”白渺愣愣，脸上那被武帝捏红的一片却是更加的明显。
　　于是这一次，换成了涂修霆给白渺上药。
　　“想说什么便说罢。”涂修霆拿着清凉的药膏挤在指腹，缓缓的贴上白渺的脸侧。
　　顿了顿，他又道：“在朕面前，你便该如梦中一般。”
　　如梦中一般……
　　是如梦中一般相处吗？
　　白渺眼眸弯了又弯，心下的那一点儿忐忑倒是不见了，反而涌出一阵欢愉——这是不是说明，即使在现实里，陛下也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自然，你是朕的渺渺，不是吗？”
　　听到武帝的回答，白渺才反应过来自己尽是不小心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涂修霆专注于为白渺上药，手上的动作轻若浮云，比起白渺之前的小心翼翼，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渺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急，你有时间去一步一步的看清。”
　　等你看清后，便再也不能逃离了。
　　或许从一开始，涂修霆就打好了主意，他会在白渺彻底认清二人的关系之前给对方一定的宽容与自由，但那最终的结果——他的渺渺只能待在他的羽翼之下，永远不得离开。
　　一份来自于暴君的在乎，并非常人能够承受的礼物。加之武帝自小的生活环境，便注定的他同寻常人的差别，涂修霆知道，只有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才能陪他到往后，而白渺就是那个他想要一辈子拥有的小家伙，或许是情爱、或许是占有，也或许是旁的情愫，现在的武帝或许不能清楚的知道，但他明白，他是不会放手的——白渺能且只能在他的身边。
　　对此，白渺却没有想得太过长远，只是呆呆的盯着武帝瞧，再者在他潜意识中，他都在武帝面前暴露了最大的秘密，除了武帝身边，他还能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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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恶劣的暴君
　　对于自家小莲花看着自己发呆，涂修霆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到，反而老神在在的倚靠在罗汉榻上，趁着白渺没有回神的空隙，开始“研究”他的小莲花。
　　白渺的一身皮肉又白又嫩，体温微凉，抹在手里就像是上好的玉石，叫武帝爱不释手。
　　他的手指捏在白渺的下巴，指腹在皮肉上轻轻摩擦，而另一只手则是握住了一缕银白的发丝，缓缓收紧，看着那顺滑的头发在他的指尖流转滑动。
　　白渺身上的每一处，都令涂修霆感到好奇。
　　在曾经二十多年的光阴里，除了身边伺候的下人，武帝排斥任何人近身，更多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些人恶心、愚蠢，但白渺不一样。首先白渺在敲开他心房的时候，还是一朵小莲花，对于这样别开生面的靠近，涂修霆并不讨厌，并且自发的愿意将那小莲花揽到自己的羽翼之下，直到梦境的出现，让他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自己的童年，这也叫他将小莲花藏在了心底的深处。
　　这般想着，武帝无声的笑了，同时，曾经梦中梦的一幕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火红的盖头，以及盖头下那昳丽的少年，还有梦醒后濡湿的亵裤和心中的怅然若失。
　　涂修霆被心里的回忆勾的妄念一动，身体无端热了起来，连眼神也暗沉了几分。
　　武帝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他见白渺还愣愣的看着自己，便将捏着对方下巴的手指往上移动，轻轻按压在对方微张的唇角。
　　瞬间，白渺回神，也感觉到了自己嘴边的手指。
　　在第三次入梦的时候，白渺和还是庸武王的涂修霆日日待在一起，被捏捏脸、揉揉头的举动只多不少，而现在忽然重现梦里的一幕，白渺立马有些绷不住了，很快他如玉般的脸庞就漫上了红晕，甚至还一直延伸到耳廓。
　　涂修霆见白渺眼神游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并因此脸红，“你在想什么？”
　　武帝沉沉的声音响起，不辨喜怒，可白渺就是知道对方不开心了。
　　“想、想你。”白渺如实回答。比智商他肯定比不过武帝，还不如就直接说大实话呢，而且在他真正变成人的这一刻，白渺不得不承认，他对武帝可能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情愫。
　　听到这个回答，涂修霆的眼里显而易见的闪过愉悦，他喜欢白渺因为自己而出现的任何情绪变化，害羞喜欢、羞恼喜欢、快乐喜欢……至于伤心，还是算了罢。
　　“很好，”涂修霆的手指继续放肆着，一点一点的按压在白渺的唇上，将那原本是粉色的唇压出了殷红。
　　无极殿内烧着地龙，暖和的厉害，后知后觉的白渺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此刻不着寸缕的坐在武帝的怀里——太羞涩了吧！
　　白渺勐地一颤，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了。
　　涂修霆表情玩味，甚至还一副好心的模样抬了抬腿，使白渺坐在那顺滑的布料上又往前滑了几分，更加靠近武帝的胸膛。
　　“陛、陛下……”白渺声线颤抖，雄厚的龙气几乎将他全部包裹，那种无孔不入的紧密感让他全身皮肉颤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马抱着武帝吸龙气吸个痛快。
　　这般浓郁的龙气，果真诱人，便是能叫妖精的修行一日千里。
　　可是不行，白渺还是害羞的。
　　“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他小声问道，手指不自觉的揪着武帝的衣襟摇了摇。
　　可爱死了。
　　涂修霆目光沉沉，按着对方唇瓣的手一顿，他身体放松靠着，将放在白渺身上的手都撤了回来，看这个用手虚虚挡住自己的小莲花，笑道：“渺渺，你知道的，想要什么东西，首先得看你能付出什么。”
　　白渺一愣，他将目光对上武帝的眼里，确定对方不是在说笑。
　　武帝是认真的。
　　白渺咬了咬唇，他想起每一次武帝亲吻他花瓣时的害羞、气恼以及莫名的兴奋，又想起梦里的一幅幅画面，他双手撑在武帝的身上之上，身体微微前倾，试探般的轻轻用唇啄了啄武帝的下巴。
　　武帝的下巴上这几天刚冒出了一点儿胡茬，并不多，可是在白渺亲到的时候，柔软的唇瞬间便能感受到微微的刺激。
　　唇上麻麻的，白渺的脸已经绯红一片，眼底染上水光，眼巴巴的看着武帝。
　　涂修霆眸色深了深，其实他很想做些什么，他想把自己在睡梦中的那些旖念一一付诸，可是同时他也怕自己吓着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家伙，便只能忍着，他悄悄的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白渺看着对方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有些不安的往后动了动屁股，却立马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只能僵硬在原地。
　　“别动。”涂修霆声音微微沙哑，按住了白渺的后腰，他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对方的肩头：“乖乖让朕抱抱，朕什么都不做。”
　　白渺僵了一下，逐渐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涂修霆深深唿吸，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欲望，他单手环抱在白渺的屁股上，从榻上站了起来。
　　这种抱法，就像是力气大的父亲抱起了他的小儿子一般，让白渺不好意思的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一边走，武帝还单手颠了颠，“真轻。”
　　“我还会长的。”白渺身子有些不稳，赶紧搂紧了武帝的脖子，在心里担忧对方会不会不快的同时，他却感觉到了龙气中传来的愉悦。
　　原来，武帝真的很喜欢他的靠近。白渺这样想到。
　　“妖精也会长？”
　　“当然，我连第一次渡劫都没有过呢！”
　　上辈子的白渺好活歹活熬到了第一次渡劫，奈何本身实力不行，一道天雷就给噼到了九霄云外、身死郊区，一缕魂魄飘到了大胤，这才重生成了一朵白玉莲花；不过这辈子因为有武帝龙气的加持，使他没怎么修炼都日行千里，不到一年的世间就能化形，只能说在某种方面，武帝是白渺的大贵人呢！
　　“这个世界上妖精多不多？”
　　“不知道……目前我只见过我自己。”
　　“那你是怎么修炼的？”
　　“……”
　　“怎么不说话？”涂修霆低头看了看忽然沉默的小莲花，就知道对方有什么东西在瞒着自己，他非但不生气，心里还涌上了好奇，毕竟此刻他家小莲花的神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就、就是吸、吸你的龙气……”白渺的声音很小，这种事情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他总有一种自己是个变态的感觉。
　　“吸？怎么吸？”涂修霆大约能猜到龙气是什么，他本就是帝王之尊，那些个被养在司天台的官员们日常就是观星做记录，动不动就说什么紫微帝星、龙气聚于北方云云，二者的意思想必是差不多的，比起那龙气，他倒是更加在意白渺怎么“吸”龙气。
　　白渺脸颊一红，小声嗫嚅：“就是吸呗……”
　　白渺羞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变作原型的他吸收龙气，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很；可若是突然将自己化作人形，吸龙气这个动作无端就变得猥琐起来——龙气来源于武帝，相当于是对方身上的气息，一个人死命的将另一个人的味道吸到体内，不是变态是什么？
　　“嗯？用什么吸？”涂修霆坐在龙塌上，让白渺靠在自己的怀里，而他则是亲自拿起自己绣着龙纹的长衫给白渺往身上套，一边套还一边问道：“用鼻子？用嘴？”
　　涂修霆的未尽之言消失在他磁性的尾音，让白渺耳朵烧的通红，却又不得不乖乖作答：“鼻子和嘴。”
　　“不能用别的？”涂修霆皱眉，之前怀疑小莲花是妖精的时候，他专门翻了翻民间流传的志怪妖精的话本，最多的便是什么书生狐妖的故事，而往往故事中都会写到那狐妖借助书生的阳气修炼，而书生则是在那极乐之中被狐妖迷惑，武帝倒是想做一个被小莲花妖迷惑的君王，只可惜……
　　他垂眸看了看有无比精致昳丽却有点儿傻气的小家伙，心中只道自己是魔障了。
　　不过白渺却忽然懂了对方的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作怪，白渺红着耳垂、低着头，小声道：“也能做别的。”
　　涂修霆一愣，只觉得怀里这个小家伙从头到尾都吸引着他，他将人抱紧，忽然朗声大笑，尽是愉悦之情。
　　而守在无极殿外的李福全则是一愣，从他伺候在武帝身边，不论是曾经作为暗卫的时候、还是现在作为内侍的时候，都是他第一次听到武帝这样肆无忌惮、充满愉悦笑声，似乎不含阴霾与暴戾，只有欢喜与恣意。
　　此刻自己领完罚的歧仲也刚到无极殿门口，自是听到了武帝的笑声，他同李福全对视一眼，即使短暂而无言，但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能引得陛下这般笑的人，日后定会在这后宫中占一席之位的。
　　只不过比起心底有几分好奇的李福全，歧仲倒是猜测殿内引得武帝发笑的人，想必就是那莲花化作的白发少年了。
　　无极殿内，武帝笑的白渺浑身泛起了粉意，手更是紧紧攥住了身上属于涂修霆的长衫，整个人就像是将头埋在土里的鸵鸟，动都不动一下。
　　涂修霆唇边勾着笑意，低头凑到白渺的耳边，沉声道：“日后，我们可以试试，挨个试试……”
　　看着白渺那愈发红的发烫的耳尖，涂修霆好心情的捏了捏，便搂着人倒在了龙塌之上。
　　好久没有搂着渺渺睡觉了，一时间武帝想起了梦中的回忆，困意上涌，便轻拍着白渺的后背，道：“陪朕睡一会儿。”
　　无极殿逐渐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唿吸声，一轻一重，交缠在一起，就像是双生花一般，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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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碧兰的野心
　　经过那天午后的同床共枕，白渺对于梦外武帝的生疏感减少了很多，至少在面对对方的时候，更加自在了。
　　不过有一点，白渺却是无可奈何的——他并不能拥有一件自己的衣服！
　　也不知道武帝是出于什么心态，他非常执着于让白渺穿自己的衣裳，哪怕那满是龙纹的衣服象征着大胤王朝无上的荣耀与权利，但武帝丝毫不在乎，他喜欢自己宽大的衣服套在白渺身上的感觉，就好像是用他的气息将小家伙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打上自己的标记。
　　武帝有着野兽的性子，他对于自己看上的猎物势在必得，而现在白渺就是他最看重并且已经放在心里的一个“猎物”，因而他不允许自己的“狩猎”计划有任何的差池，他的渺渺能也只能是他的，这是从他收下离国上供的白玉莲花时就注定的未来。
　　从那日白渺摊牌后，他就彻底以人形住在了无极殿内，和武帝同床共枕，之前因为梦里十多年的习惯，他倒是也觉得没有什么，但伺候在武帝身边的李福全就震惊——短短半天的时间武帝房里忽然冒出一个白发的少年，而且还受宠的厉害，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玄幻。
　　不过李福全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他能做到今天这个位子，最主要除了他能力上的突出，更重要的是谨言慎行，因而即使心里对白渺的出现充满了疑惑，那他却不会表现出丝毫，而是按着武帝的吩咐，将白渺看做第二个主子伺候着。
　　于是短短几天之内，无极殿上上下下都化作了“眼盲口哑”的下人，对于这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不敢多一点儿好奇，生怕好奇的代价背后就是自己的脑袋。
　　虽说在这个王朝，生长于古代的人们几乎是没怎么见过少年就白发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情，奈何顶上边儿有个压制了一切的暴君，这白渺的白发落在武帝的眼里那是哪儿都好，自然也就容不得旁人猜测，整个后宫里都被武帝整治的安安静静、不敢多言。
　　但这也只是表面，虽然后宫中多是顾忌小命、谨慎言行之人，可也不乏有那种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明知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还非要只身前去，将自己的小命儿放在独木桥之上，恨不得将自己心底的贪念嚷嚷的人尽皆知，而碧兰就是如此。
　　前两天，涂修霆觉得自己上朝去，白渺一人呆在无极殿中无聊的很，便从宫里挑出了三个伺候了有两年的宫人送到了白渺的身边，分别是两个宫女名唤作青黛、碧兰，以及一个内侍石安。
　　冬日里上朝天黑沉沉的，武帝本就心疼自己的小莲花，每天都是自己静悄悄的离去，待到白渺睡到了窗外大亮，伺候在外面的下人才敢进来，而这一切都是武帝亲自交代的。
　　这日，又是日头升起，白渺被眼皮上的光刺激的睁开了眼睛，身侧的龙塌已经冰凉一片，说明武帝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打着呵欠慢悠悠的爬了起来，等候在外边的宫人们也鱼贯而入。
　　最前面进来的是青黛，她已经在大胤的后宫里伺候了三年了，如今刚好十八，生的眉目清秀，眼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落后一点的是石安，他看着高高瘦瘦，力气却大的很，伺候起人来也不带含煳的，而白渺则是因为自己是男的缘故，比起青黛更习惯于让石安来伺候。
　　白渺揉了揉眼睛，含煳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碧兰？”
　　碧兰，就是伺候白渺的另一个宫女。相比于青黛略显寡淡的外貌，碧兰倒是出落的有几分小美人的气质，柳眉杏眼、白肤细腰，似乎入宫前家中还有些底子，性子也有几分高傲，面对青黛和石安总有一种颐指气使的优越感；而白渺虽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他本能的排斥碧兰，今日见人不在，这才好奇的问了一句。
　　听到白渺的发问，石安立马道：“小殿下，也不知道谁是主子？碧兰今早儿就嚷着自己头疼，怎么也不来，若是陛下知道她就死定了！”
　　“小殿下”这般的称唿，自是来源于武帝。
　　在伺候白渺的这几日，石安也发现了自己的新主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虽然那一头白发和人间难得的外貌叫石安总是觉得多看两眼就会亵渎，可性子却不像那九天之上的谪仙那般清冷无欲，所以在碧兰总是怠慢伺候白渺一事之上，石安还是颇有微词的。
　　“石安慎言！”青黛也知新主子性子好，但到底主奴有别，她本就小心惯了，不免要训斥几句，不过在心底里对于碧兰的行为，青黛也是看不上的。
　　本来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若是能伺候一个心善的主子，那是莫大的福气，反正对于青黛和石安来说光是这点就叫他们愿意尽心尽力的去伺候白渺；可碧兰却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因着自己家里小有财富，加之外貌生的俊俏，纵使只是在后宫里当着个小宫女，也总是洋洋自得，更是不耐于伺候白渺的这个活计。
　　“无妨的，”白渺摇头，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笑道：“也不用告诉陛下，碧兰不愿来就不来吧，反正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白渺深知武帝的性子，若是叫武帝知晓了碧兰这般怠弄了无极殿的工作，怕是逃不过一顿严厉的惩罚，说不准小命儿也就没了。白渺虽然看不惯碧兰处事的态度，但也不愿白白夺了人的性命，便只是将此人无视，不作他想。
　　可是有时你虽无害人之心，但旁人就不一定了。
　　*
　　皇宫中奴才住的小院里，碧兰从衣袖中掏出了一颗金瓜子塞到了一小太监的手里，而那小太监则是笑眯眯的用牙咬了咬金子，才将一个被手绢包起来的小包给了碧兰。
　　待走到了无人的角落，碧兰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一只浅色的蝴蝶簪子，那一对儿翅膀上带着金线，半透明的质地看着有几分像琉璃，做工也是精细，仿佛展翅欲飞般栩栩如生。
　　她的杏眼里闪过的欢喜，手指细细的在簪子上摩擦。
　　碧兰自认为她在这后宫中的容颜也是不错的，而且武帝的后宫里空虚多年，没有一个女主子，因而碧兰便在伺候的日子里生出了野心。武帝本就长相俊美冷酷，虽然有暴君的名头，可即便是这样也挡不住碧兰做的美梦，谁不希望自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呢？碧兰也例外，尤其是在两年前对着武帝惊鸿一瞥，她便将这天下至尊的男人放在了心里。
　　本来这样的旖念是不该存在的，且武帝后宫多年空荡，碧兰也觉得那尊贵之人大抵是心里只有天下没有儿女情长的，可是她就是不甘啊！明明她距离那个位子上的男人是如此的近，为何不试一试呢？
　　最开始碧兰心中是有了旁的心思的，但终究还是怕死，深深的藏住了欲望，可当白渺的忽然出现打乱了碧兰的脚步，甚至让她心里涌出了羡慕、嫉妒以及憎恨——武帝对于白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优待，亲自选人伺候、日日安置在无极殿……种种表现让碧兰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武帝对白渺是特殊的。
　　碧兰如何甘愿伺候白渺？因而在被选作去到无极殿伺候的时候，她心里便已经暗自计划，要借着伺候在白渺的身边，一点一点的在武帝眼里留下痕迹；而这只簪子她专门花钱叫人从宫外带进来的簪子，便是为此事服务。
　　大胤后宫中的宫人们有着严格的服饰要求，尤其是宫女，头上的簪花都必须是和自己的品级相配的，原本碧兰也不会这样冒险，可是当她在白渺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她便发现这个被武帝养在无极殿中的白发少年是个性子软和好欺的人，还有些在她看来虚伪的善良大度，所以碧兰觉得就是自己带着蝴蝶簪花真的惹到了武帝，想必白渺也是会替她告罪的。
　　确实，碧兰想的很好，白渺因为现代人的生活经历，没有办法漠视生命，因此即使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也会替对方告罪，但这并不代表白渺是一个傻白甜的圣母。
　　“诶？碧兰姐姐今个儿没去无极殿伺候吗？”一个小宫女一出门便瞧见了碧兰。
　　“伺候什么？他算哪门子的主子？不过是个白毛的怪物！”碧兰阴阳怪气，她恶狠狠的瞪向那小宫女：“你这小贱蹄子若是敢多嘴，我便要你好看！”
　　“不敢不敢……”小宫女怯怯，住在她们这个院里的宫女都不敢惹碧兰，一来碧兰在宫女中算是家室最好的，平日里总是有闲钱同出宫采购的内侍买胭脂水粉，因此在院子里不少宫女都把碧兰看做是领头人；二来便是一年前有不长眼的新宫女惹了碧兰，没两天那人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兽园的路上，满是撕裂的咬痕，而碧兰却是笑着威胁她们乖乖听话，经此一事小院里的宫人们对于碧兰都怕的厉害。
　　虽不知道碧兰是如何叫那宫女死在了野兽的口下，可这事却让她们认清了碧兰的危险性，从那以后只能唯唯诺诺，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野兽口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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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交换
　　这头碧兰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而无极殿内却没有人因为她的不在而有丝毫的在意。
　　小心眼的武帝以非常强硬的手段，导致白渺现在只能披着对方的衣服，因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纤细的身子披着大了一号的长袍，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物的小孩，有几分滑稽却也有几分不可言说的诱惑。
　　武帝对于白渺的占有欲是很强的，即使有青黛、石安伺候在殿内，可太过亲密的接触却是不被允许的，而这些规矩早在武帝亲自选人的那日，便已经细说安排，他相信不会有人想要拿命来挑战他作为帝王的权威。
　　此刻，白渺裹着一身薄绒的长袍，灰蓝色的袖子盖住了白嫩的手臂，长长的料子垂到了床下，同地上深色的地毯混为一体。
　　青黛和石安在伺候了白渺梳洗后就候在了无极殿的外间，而里面属于帝王的起居室内则只有白渺一人。
　　他裹着衣袍趴在榻上，手边是下人专门寻来的手炉，淡淡的烟雾氤氲了他精致的眉眼，多出些缥缈的仙气。
　　白渺其实在屋里待着还挺无聊的，而且化作人形的他比起梦里的妖力无边，此刻就像是个普通人一般，会冷、会渴、会饿、会困，甚至比完完全全身为人类的武帝还要更加娇弱。
　　那日化形后，大约是很久没有用双脚走过路了，白渺现在只要走的多了，双脚便被磨得通红，而武帝自然不愿自己放在手心里的小莲花这样受罪，所以才明令禁止白渺离开无极殿，可无极殿内来来回回就这么大，纵然再辉煌大气，看的多了也是会腻的。
　　“唉！”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白渺将手里的书放在旁边，懒懒翻身，仰面看着殿顶上的帘子。
　　他打算今天和武帝说一说放他出门转转的事情，不然这一天天的呆在无极殿里，没病也要闷出病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白渺倒是在温暖的地龙中又给眯着了。
　　外殿，青黛踮脚从侧窗看了看室内的情景，见白渺躺在榻上没了动静，便小心翼翼的踩着脚尖进去，将薄绒被盖在了白发少年的身上，这才后退离开。
　　“小殿下睡着了？”石安问道。
　　青黛点头，她道：“你在这里看顾着，我去看看碧兰到底怎么回事。”
　　“好，放心吧。”石安点头。比起在后宫里坐那些杂活，伺候在小殿下身边的日子简直轻松的厉害，而且小殿下也是个好主子，平日里同他们相处起来没甚架子，石安在心里已经将白渺认定是主子了，自然对整天没个正形、阴阳怪气的碧兰看不在眼里。
　　而青黛比碧兰大上那么一点儿，倒是心里想着要提点一下对方，可对方领不领情就不晓得了。
　　*
　　御书房里，涂修霆把手中的折子放下，冷声道：“削藩的事情继续，让褚燃放手去做，不用管这边的动向。”
　　顿了顿，他对下首的暗卫道：“让夜歧也加快动作，过程不重要，朕只想看到结果。”
　　“是。”暗卫领命。
　　涂修霆的手指在檀木书桌上叩击着，他的眼神里是一种薄凉，却在刹那间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暖意，“歧仲。”
　　“属下在。”
　　“以后你就跟在小殿下的身边。”涂修霆经过和白渺的几日相处，已然看出那个在梦境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妖精，其实在现实就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家伙，就是武帝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这般柔弱的身子若是身边没个厉害的保护，涂修霆的心里可放心不下，即使他觉得自己会一直在白渺的身边，可万分之一的其他可能他也是不愿赌的。
　　“是。”歧仲没有丝毫的异议，纵然是有也不敢说出。
　　武帝似乎是看到了歧仲平静无波下的不以为意，他道：“保护他就要像保护朕一般。”
　　似乎是觉得这种程度不够，涂修霆忽然轻笑了一下，在暗卫震惊的眼里说道：“用命去护他，朕也亦然。”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歧仲单膝跪地，声音凛然：“是，属下知道了。”
　　“下去吧。”涂修霆起身看着窗外的白雪，其实那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却并不后悔，在梦里的那些年里，白渺于他亦亲亦友，更何况他在梦里更是对白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欲，这种种情愫杂糅在一起，短时间内叫武帝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但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他不会放开白渺。
　　不论是小莲花，还是那白发少年，都只能是他一人的。
　　涂修霆轻笑一声，晕染出阴沉的眼尾轻轻瞥向了书架上的一个花瓶。
　　他的眼神落在上面，像是在透过花瓶描画着什么，却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该去看看他了……”
　　抬脚走出御书房，不顾肩头的落雪，武帝大步往无极殿去。
　　“见过陛下，”石安立马俯身行礼，小声道：“小殿下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
　　“没朕的传召别进来。”
　　丢下一句涂修霆便进了室内。
　　无极殿里暖暖的地龙洗去了他一身的寒气，在暖烘烘的温度下，白渺身上清淡的莲香却是被蒸腾了出来，萦萦绕绕的传到了武帝的鼻间。
　　习武之人脚步轻盈无声，涂修霆在丝毫没有惊动白渺的情况下将人抱在了怀里，甚至睡得一塌煳涂的少年还舒服的在武帝肩头蹭了蹭，头一歪继续沉睡。
　　“可真是小猪……”
　　此刻白渺骑在武帝的大腿之上，睡得红扑扑的脸枕在对方的肩头，身后的腰臀也正好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起揽住。
　　涂修霆可不是来看白渺睡觉的，因而他逗了逗人，就轻轻捏住了少年一翕一翕的鼻翼，堵住对方的唿吸。
　　*
　　白渺睡得感觉很舒服，至少比他变作莲花的时候舒服了千百倍。
　　睡着睡着，他便觉着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了起来，染着冰雪的龙涎香有种说不出的诱人，本想好好吸几口的白渺却忽然发觉自己不能唿吸了！
　　“呜呜……”
　　被阻塞了唿吸，武帝怀中的白发少年只能委委屈屈的张开了唇喘气，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却叫武帝的眸色深了又深。
　　“陛下？你怎么捏我鼻子……”白渺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眼角发红、雾气朦胧，一看便让人生出想要将软乎乎的他欺负出水来的邪念。
　　涂修霆也不例外，很多人看到这样的情景，大约是想要好好保护起来、捧在手心中，可他却更想做能亲自将人欺负到哭的恶人——桎梏着他的少年，狠狠的吻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让对方水灵灵的眸子里蓄满泪光，再用舌尖舔去那眼尾溢出的水珠。
　　白渺于涂修霆而言掺了蜜的砒霜，纵然心知自己无法逃脱，武帝也不愿远离，所以他想要占有白渺的额头到脚尖，每一寸肌肤都不想放过在，想牢牢的打上自己的印记，并将人欺负到极限，看着对方哭喊求饶，用那又软又奶的哭腔喊出他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睛，无声对自己说道：还不是时候……
　　“都中午了，还睡？”涂修霆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只是挪开了目光，好像刚才那一刻在心里如何畅想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说起来这个，原本还有几分迷煳的白渺立马清醒，他期期艾艾的看向武帝，试探道：“我能到外面转转吗？”
　　“哦？渺渺想去哪？”涂修霆好整以暇的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渺渺还记得朕上次说过什么吗？”
　　白渺一愣，微微蹙着眉毛细细回想。
　　上次武帝说了什么吗……
　　忽然，大约是回忆到了什么，白渺的脸一点一点的发红，他小小咽了咽口水，声音微微干涩，怂哒哒的说道：“陛、陛下说过，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必须看我能拿什么交换。”
　　“渺渺记性很好。”涂修霆奖励般的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那么，这一次渺渺用什么交换呢？”
　　白渺身子往前蹭了蹭，宽大的袖子盖在了武帝的腹部。
　　他双手扶在了武帝的肩膀之上，双膝跪在武帝的两侧，这般动作倒是使得他比武帝高出了半个头。
　　白渺居高临下的看着武帝，他望进了一双深渊般的眸子，就像是被诱惑了似的，他缓缓低头，把自己的唇印在了武帝的唇角。
　　比起上一次落在下巴上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这一次白渺就像是一只小兽，用舌尖舔舐着，仿佛是在狗妈妈的肚子上找奶吃的小狗崽一般，给人一种可怜却勾人的感官。
　　涂修霆一直觉得他就是冷硬如铁的人，可当碰上了白渺，他才发现自己的唇也能有这么软的时候。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也不过如此了。
　　他任由白渺不得其法的在唇上舔舐，却丝毫不主动作为。
　　面对白渺的时候，武帝是一位老谋深算的猎人，他会一步步给自己的猎物放下陷阱，直到能将人完完全全的套牢，才会开始下一步的举动。
　　尤其对白渺，涂修霆不容失败。
　　白渺气哼哼的舔了舔武帝的唇，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便有些羞赧的停了下来，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这样够了吗？”
　　“够了。”涂修霆的唇上染上了一层水光，他在白渺的视线里伸出舌尖故意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看着对方爆红的脸笑道：“渺渺这般努力，朕也不能厚此薄彼了。”
　　他的手揉上白渺的耳垂，轻声道：“日后，或许该教教你，什么才叫吻……”
　　这声音消失在白渺红通通的耳边，可内容却让白渺有些雀跃。
作者闲话：　　app上是不是看不见作话啊？
　　今日【划重点】，本章出现了一个【伏笔】！！！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找到，这是一个无奖竞猜哈哈哈
　　这是一更，喜欢记得收藏、推荐、评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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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计划落空
　　此刻，青黛回到了院子里正好瞧见了梳头画眉、抹着胭脂的碧兰，她皱眉道：“你不是说头疼吗？既然难受何故又起身打扮？”
　　碧兰透着铜黄色的镜子斜睨了一眼青黛，眼里满是不耐与高傲，“青黛，你别以为自己比我进宫早几个月就能教训我，你算什么？呵，也就你们一天天的去伺候那白发的妖怪！”
　　“碧兰！”青黛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般话若是被陛下听到，碧兰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更何况青黛很喜欢小殿下的性子，那种干净是这深宫中几乎不曾有的净土。
　　“嚷什么嚷！”碧兰扔下手里的胭脂，她自是不怕的，便是因为她知道青黛的性子，纵然她今日话说得再过分青黛也不会传出去，毕竟这人就是个伪善的，怕是要在人人面前包装出个稳重心善的表象，可她碧兰却是不屑，“青黛啊青黛，你要怎么忠心伺候你那主子我可不管，陛下那么英武的人哪是一个莫名出现的兔儿爷能配得上？”
　　说着，她染着颜色蔻丹的指尖点了点自己嫣红的唇，“我这容色在后宫里也没几个，既然那小妖怪行，我为何不行？”
　　她一步步逼近，笑着看向眉头紧皱、一脸不赞同的青黛：“所以，青黛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可别挡我的富贵之路……”
　　顿了顿，碧兰阴森森的说：“你也知道得罪过我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碧兰的眼睛忽然落在了青黛的领口，在哪儿瞧见了一抹小桃花的绣痕。
　　青黛勐然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她入宫虽然比碧兰早，却始终没有这人狠心，她也自是了解这些年院里陆陆续续死了好些个小宫女，要么是同碧兰有了口舌之争、要么是生的比碧兰美艳，总是都没有好下场，最后都是被宫中侍卫在兽园的周围发现了被勐兽撕咬的尸体。
　　“你……”青黛无言，总觉得眼前这人会对小殿下不利。
　　“哼，你也就是个做下人的命！”碧兰抬手指尖一勾，将青黛领口里放着的一截帕子抽了出来，那上边整好绣着朵小桃花，她冷讽：“这小桃花与你倒是配，不似我，牡丹傍身。”
　　“呵，日后我可不会再住这种院子了……”碧兰摸了摸鬓角，随手将小桃花的帕子扔在了地上，转身照着铜镜将那蝴蝶的簪子别在了发上，便摇曳着腰臀走了出去。
　　比起这样破落的下人院子，碧兰的野心可远远不止于此……往后，那无极殿、那尊贵的男人，合该是她的！
　　青黛咬了咬唇，她比不得碧兰聪慧，便只能多守在小殿下身边，若是有个好歹也能多挡一挡了。
　　她低头看了看被离开的碧兰踩了一脚的帕子，只觉得心里不舒服，便也不曾多管，徒留地上一抹方帕染上了灰尘。
　　*
　　已经到了中午，涂修霆便叫李福全传膳，而他则是将白渺抱着放在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椅子上。
　　按着大胤的宫廷礼仪来讲，纵然是君王和皇后一起吃饭，皇后都必须先站在为君王布好菜才能坐下，而其他妃嫔若是没有君王的应允，整顿膳也都只能站在一侧伺候，待君王用膳结束后才能去侧殿自己用膳。
　　光是这一点，就能体现出大胤帝王的九五尊位。
　　可涂修霆却丝毫不在乎，他自己桀骜惯了，加之白渺又是他放在手心里宠爱的小莲花，自然是不会委屈了对方。
　　李福全带着宫人们上前摆放御膳的时候，便看到了武帝细心帮白渺挽发的情景，他再一次在心里重新定位了白渺的重要程度后就一言不发的退在一侧，静候着武帝的吩咐。
　　白渺的一头白发一直到脚踝，又长又滑，武帝倒是很喜欢把玩在手里。而白渺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人类，都是短发的模样，自然对于束发之事一窍不通，而这个工作自然而然的就被武帝接手了。
　　曾经以为自己做了帝王后不会再伺候人的涂修霆倒是甘之如饴。
　　用深色的缎带将一手丝滑的白发轻轻束好，武帝才道：“布菜吧。”
　　“是。”李福全一招手，便有几个候在殿口的内侍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站在圆桌的八个方向，各司其职的开始准备皇帝的膳食布置。
　　白渺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武帝同桌吃饭了，可是看着那八仙过海的大圆桌上足足摆了一百二十道菜，而那桌子更是大的能横躺几个成年人，这般架势对于一个曾经生活在现代的小市民来说，着实有些震撼。
　　就这后边还有端着汤盅的宫人候在门口。
　　秉持着“浪费可耻”的态度，白渺偷偷摸摸的拉了拉武帝的袖子。
　　“怎么？”涂修霆偏头看向白渺。
　　“这些菜也太多了吧……会不会浪费？”
　　上一次和武帝吃饭，一百多道菜也只是吃了其中十来道菜的几口，之后的东西都被宫人们撤掉了，白渺倒是心里觉得好一阵可惜。而且白渺晓得古代君王有“吃菜不许过三匙”的规矩，无论什么菜顶多一两口，因而最后剩下的也多，但他确实不知道剩下的那么多菜都如何处理。
　　买通上菜内侍的碧兰端着汤盅经过了白渺的身边，便正好听到了白渺这一句发问，她不由得在心里嗤笑，暗道着小怪物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兔儿爷，竟是连这皇宫中的尊崇都没见过，还道什么浪费？
　　她将汤盅放下，腰肢微动，借着取下盖子的动作盈盈欠身，丰腴的臀肉被她特意改紧的衣裙勒出了诱人的弧度；耳鬓的碎发更是落下几许，悠悠晃动，趁着她肤白貌美，乌发上的一枚蝴蝶簪子在透进来的日光下映出了七彩的琉璃色泽。
　　武帝眸光一动，被那蝴蝶簪子上的色泽晃了心神，在顷刻间他想到了白渺那一双如玉般的琉璃瞳孔，比这簪花上的蝶翅更加干净美丽，带着一种空灵的悠荡，如水如玉，一眼便能勾的武帝心神巨颤。
　　他的目光很快收回，不在碧兰的身上停留半下，反而是抬手捏着白渺的指尖把玩，“无妨的。”
　　说着，他看了看李福全。
　　李福全立马欠身道：“回小殿下，这御膳后剩下的菜，会赏赐给朝臣或是宫里伺候的下人，也能卖出宫去，丝毫不会浪费。”
　　白渺眨了眨眼，点头看向武帝：“原来是这般啊……”
　　涂修霆缘何不知道白渺那生怕浪费的小心思，只是好笑的捏了捏对方的鼻尖，亲手将盘里切成花芽的肉夹到了白渺的碗里，“快些吃吧。”
　　“唔……好，”白渺看了看眼带笑意的武帝，又看了看一旁假装什么也看不见、丝毫没有给帝王布菜的李福全，便只能自己也抬手夹了一口菜放在了武帝碗里，“你也吃。”
　　“好。”涂修霆眸子里的笑意加深，趁白渺不注意的时候满是赞赏的看了看李福全。
　　李福全功成身退，将陛下和小殿下培养感情的空间留了出来，但目光却是在碧兰的身上一扫而过——或许陛下和小殿下对于宫里的各项规章不会知道的很清楚，可他李福全作为武帝身边的大总管，后宫妃嫔侍女的穿着用度他都记在心里，而那伺候在小殿下身边的碧兰怕是心大了，她头上的那蝴蝶簪子可不是一个伺候人的宫女该带的……
　　是该警告一番了。
　　李福全掩下眉眼中的冷漠，低头不再言语，一时间无极殿内只剩下武帝和白渺吃饭的时小声交谈的声音。
　　而立在一旁还端着汤匙的碧兰则是脸都要僵了。刚才她几乎是摆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动作，不论是她的身段还是容颜，再加上那琉璃簪子的点缀，碧兰她有自信能勾到男人的注意。可、可武帝竟然只是不带情感的一瞥，就连眼神的落点都不是在她的脸上，而是因为那簪子有了片刻的停顿，又立马把心神放在了那小兔儿爷身上。
　　碧兰看在眼里，气的握着汤匙的手微微颤抖，此刻她才注意到那勾了帝王心神的少年竟是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怨不得武帝看到了她的簪子要转头看向少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费心打扮了一上午的妆容全然浪费，那勾引的计划也胎死腹中，这样的结果叫她如何能甘心？
　　碧兰垂头，眼睛里的刻毒一闪而过——不过是个蛊惑陛下的妖怪罢了，硬邦邦的男人如何能比得过女子的柔软？况且还是个不能生的，一个不能为陛下带来子嗣的兔儿爷，充其量也就是个玩物……不过，在引起陛下注意之前，倒不如先将这碍眼的兔儿爷除了。
　　这边伺候着白渺和武帝用完膳后，待一众下人退了出来，李福全拦住了碧兰，语气冷淡道：“碧兰姑娘，既然你伺候在小殿下这里，最好认清楚自己是什么地位，我现在不好多说什么，可若是你有了旁的心思，小殿下仁慈也救不了你。”
　　李福全算是看清楚了，就现在武帝和白渺相处的态度，倒是像宝物身侧狠狠护着的凶兽，至于谁是凶兽、谁是宝物，自然一眼便知。
　　“李公公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碧兰垂眉应声，倒是端着一副乖觉模样。
　　可李福全什么人没见过，对于碧兰的小心思他知道的清楚，只是现在这人是伺候小殿下的，若是没有什么证据他也是不好动的，便只是警告道：“那么希望你头上那支超了宫女用度的簪子再莫要出现了。”
　　“是。”碧兰盈盈一拜，望着李福全背影的眼里满是乖戾——她不会一辈子只是宫女的，若是她日后能飞上枝头，第一个要处死的便是这叫她难堪的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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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示好
　　因为前日白渺同武帝说了自己想要出去的心思，又用亲亲舔舔换来了武帝的同意，倒是为此武帝才特意命人为白渺重新制出了几件衣裳，只不过全是按着帝王的用度来的。
　　虽说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衣服了，可是在乍然穿上新衣服的那天，白渺竟有些不习惯——他的周身没有了武帝熟悉的气息，那一股优雅沉静的龙涎香似乎也离他而去，突然的令他有几分怅然。
　　从前的白渺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喜欢熟悉气息的人，可当他习惯了武帝的靠近后，却发现自己对于武帝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贪恋，不论是龙气还是武帝的味道，只要它们在，白渺就会有种天然的安心感。
　　于是夜里，与白渺同床共枕的涂修霆自是发现了自己被窝里多藏了几套白渺的新衣，只是转念一想涂修霆便知道了白渺打的什么心思，他隐秘一笑，假装没有看到枕边少年紧张兮兮的神清，只是随意道：“今日感觉被子挺软和。”
　　“大、大概吧……”垫了几套新衣服的被褥当然软和，只是白渺才不愿暴露出来，只能莫能两可的回答。
　　涂修霆轻笑，低沉的嗓音在夜里带着点儿沙哑，却有种成熟的诱人感，“渺渺也会撒谎了？”
　　白渺将头捂在被子里，想要逃避，可恶劣的涂修霆怎会放过他，“渺渺将衣服藏在被褥里是想做什么？怕朕冷？”
　　“是、是啊，”白渺讷讷，抬眼偷偷瞧了瞧武帝，正好对上对方戏谑的眸子，又立马缩了进去。
　　“真的吗？”涂修霆抬手捋着白渺的发顶，轻笑：“渺渺若是不说实话，朕便将这些衣物扔出去了？”
　　“别别！”白渺一个激灵从被子里钻出来，还不待武帝动作就牢牢的抱住了对方的手臂，他趁着武帝被自己桎梏住了动作，伸着腿将几套衣服往里塞了塞，才微微讨好道：“我喜欢陛下身上的气息，所以想让新衣服也染上点儿。”
　　“朕的气息？”涂修霆有些好笑的问：“说说，朕有什么气息？”
　　“就是一种很舒心的感觉，有点儿沉沉的静谧，”白渺歪头在思考应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他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学习语文，“和陛下身上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还有点儿铁锈的味道，可是就很舒服，感觉有点儿矛盾吧，又冷漠又热情……”
　　白渺觉得自己说的语无伦次，估计武帝也理解不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但恰恰相反，涂修霆明白，他甚至比白渺想到了更深的一层——那铁锈味儿，应当是血腥气。
　　涂修霆曾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他能武善战，可那些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天生暴虐、喜好杀戮和血腥，因而只有在战场上的时候他才是心性最自由的时刻，那些年月里因为战争的缘故，涂修霆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只记得似乎每一日回到营帐后褪下那厚重的铠甲，随之而来的就是铁片缝隙中湿漉漉的血迹，就连里衣都是通红，那得是多少人的鲜血浇灌才能形成的？
　　多少年了，涂修霆杀过的人怕是比他吃过的盐都多，那些血腥气早已经深深的染在了他的骨子里、他的血肉上，因而白渺才能嗅到那铁锈味。
　　比起恶鬼一般的他，他的渺渺却是那么干净……
　　涂修霆睫毛颤了颤，他低声道：“你喜欢吗？”
　　“喜欢啊！”白渺回答的很自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武帝眼里的危险，“不然我才不会把衣服放被子里呢！”
　　涂修霆忽然笑出了声，而白渺对于男人忽然的发笑只是撇了撇嘴，不满道：“有什么好笑的嘛？”
　　不知不觉间，白渺在现实里面对武帝已经少了最一开始的忐忑，甚至在日益相处间逐渐露出了自己的原本的性子，这样的情景自然是武帝乐于看见的，而且他也很喜欢白渺那又怂又可爱，却也自带通透的性子。
　　“不好笑，”涂修霆见白渺羞恼这才咽下了喉咙里的笑意，他只觉得自己握在手里的小莲花怎地就这般招人呢？真是令他一刻也不愿放手。
　　“睡觉睡觉！”
　　白渺搂着被子翻身躺在武帝身边，而武帝也自然的将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睡吧。”
　　无极殿的烛光早就灭了一片，在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缠的唿吸声。
　　*
　　第二日，武帝又早早上朝去了，而白渺继续睡到太阳升起才起床。
　　不过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碧兰似乎是变了心态，倒是来的很勤，伺候起白渺也认真了很多。
　　但是对于碧兰突然的改变，白渺却并没有很适应，他虽然不算聪明，可身为妖精却对人的情绪有种天然的感知，若不然白渺又怎敢在武帝的怀里撒娇打滚呢？若不是他隐约能感受到武帝对他的宠溺与喜欢，白渺自然是不敢这样大胆的。
　　至于在青黛和石安的身上，白渺能感觉到一种纯粹的喜欢，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带着一种好奇、舒心的喜欢；可是在碧兰的身上，白渺只能感受到满满的违和，就像是一个苦涩的莲子非要裹上一层糖皮，看起来似乎是甜美的，可靠到的近了便能嗅到那苦涩的味道。
　　所以，对于碧兰那像是示好一般的伺候，白渺敬谢不敏，他善良却不愚蠢，如何能看不出来对方是另有所图？不过现下他却刚化作人不久，对于大胤宫廷的事情也不算了解，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那碧兰不主动招惹他，白渺也就将人当作是透明的对待了。
　　只可惜有这样想法的只是白渺，碧兰可不这样想。
　　这几日她耐下性子好好伺候白渺，就是想借此机会获得白渺的信任，可白渺却是个冷淡的样子，被碧兰一日日的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想立马将人除了。
　　急不得、急不得……碧兰这样对自己说道。
　　*
　　青黛端着茶盘进来，见白渺穿好了新衣，便问道：“小殿下今日要出去走走吗？大雪昨夜里刚停，宫人们已经扫出了道路。”
　　白渺眼睛一亮，那天问过武帝后他就一直心痒痒的想出门，奈何雪下的太大才一直耽误到现在，因此现在一听雪停了，白渺觉得自己兴奋的能立马出去跑两圈。
　　青黛笑着将狐裘披在了白渺身上，“虽然雪停了，可小殿下也要小心着身子，我已经让石安去准备手炉了，一会儿就来。”
　　“那我们先出去走走吧，说不准一会儿正好就碰见过来的石安了。”白渺已经在无极殿呆腻了，现在的他就像是飞出了笼子的小鸟一般，浑身的羽毛都蓬松的舒展着，只想好好在自由的空气下沐浴阳光。
　　“可这……”青黛有些犹豫，小殿下的身子那般纤弱苍白，她着实怕小殿下受凉生病。
　　“青黛你就放心吧，我身子没那么弱的，就一会儿。”白渺轻笑，将狐裘紧紧拉在脖子上。
　　此刻，他一脸笑意，银白的长发散落在纯白的狐裘上，昳丽的眉眼上闪烁着愉悦的光辉，叫青黛看到险些晃了眼睛。
　　“对呀，青黛姐姐别担心，若不然就我先陪着小殿下出去往御花园走走，你等来了石安的手炉再追上去。”一旁的碧兰忽然出声劝阻道。
　　青黛自是没有忘记那日碧兰同她说的话，心里怕碧兰对小殿下有什么坏心思，因而很是不赞同的皱眉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白渺出声打断了：
　　“好啊，那就碧兰先陪我走走，等等青黛你和石安再来寻我们便好。”
　　“小殿下……”青黛不大赞同。
　　白渺像是猜到了青黛的担心，只是在碧兰看不到的角度里冲着青黛眨了眨眼，笑道：“就这么决定了，碧兰我们先走吧。”
　　“是，小殿下。”碧兰路过青黛的时候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随后无声的冷哼，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青黛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只能恨恨的跺了跺脚，盼着石安赶紧回来。
　　至于做出这般决定的白渺，却没有青黛担心的那般好欺骗。他早就察觉了碧兰另有所图，这几天看对方总是转悠在自己面前心口不一的演戏，看多了也是觉得烦人，因而这日见碧兰似乎终于有所行动，白渺就想着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极殿外的雪已经被宫人们扫撒到了两边，白渺披着狐裘漫步，而碧兰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逐渐离开了无极殿的范围，碧兰忽然开口道：“小殿下要不要去梅园转转？”
　　“梅园？”白渺扬眉，这处地方他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碧兰道：“就在御花园的不远处，那里种下了很多梅花，现下经过了一晚上的落雪，想必正是一幅美景。”
　　白渺睫毛掀起来，回头看了看似乎很乖顺的碧兰，“那你便领路吧。”
　　“是。”
　　一路上碧兰热情的为白渺介绍着周遭的建筑，虽然白渺不喜碧兰那种伪装的热情，却不得不承认此女也是能言会道。
　　走到了一半，碧兰忽然停脚，状似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转身对白渺欠身道：“小殿下，出入梅园得需令牌，我给落在屋里了，不若我现在赶紧跑回去取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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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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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化险为夷
　　白渺睫毛颤了颤，他停住脚步，看向不远处一脸意外的碧兰，轻笑：“没事，那你便去拿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都是我的不是，”碧兰满脸都是歉意，她抿了抿唇，眉头一动，道：“小殿下我速去速回，若是您呆着觉无聊，便可沿着那小路往前走些，都种着梅花，虽不及梅园瞧着赏心悦目，但也能欣赏一番。”
　　“好。”白渺点头，偏移了视线，落在了碧兰指向的小路。
　　碧兰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她冲着白渺点了点头，便转身后退着离开。
　　但是当她的身影刚刚落后白渺半寸的时候，碧兰扬了扬袖子，细白的手指里似乎捻着什么粉末，尽数撒在了白渺的狐裘之上。
　　待碧兰离开了，白渺抬眼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顺着此前碧兰说的小路往里走。
　　今个儿白渺已经猜到碧兰是想要趁机做什么了，他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没甚在意的打算去看看。而碧兰离开前像是无意的一句建议，实则是暗含了暗示，毕竟独自一人在原地站着自然少不了无聊，无聊了便想着随处走走，可这大胤的深宫之中若是走错了地方，想必后果是不会好的，而碧兰明言指出了那小路是能供人悠闲踏足的，因此受了对方暗示的白渺自然会走着瞧瞧。
　　知晓碧兰的暗示，白渺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便顺着对方的心意走了过去。
　　下了一夜大雪的路被扫的干净，路两旁堆积的雪洁白而美好，似乎将深宫中一切的黑暗都掩藏了起来。
　　白渺走的不快，他在观察着四周，他有些想不通为何碧兰要专门将他引到此处再借口离开，难道是里面有什么吗？
　　忽然，脚下的一撮纯黑的毛引起了白渺的注意。
　　他半蹲身子，抬手捡了起来，对着日光细细打量——是狗毛，黑且粗硬，像是某种大型犬的毛发。
　　正待白渺准备起身，他忽然有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颤栗感。
　　在他的背后，一团浓墨似的黑色巨影在一点一点的接近，它庞大却无声，厚重的爪子印在纯白的雪上，留下了一串串足迹；它的唿吸轻缓无比，若不是白渺有些微的妖力做支撑，根本无法发现。
　　白渺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一团影子笼罩，而他的手也一半被罩在了光影的交界处，半阴半阳、半明半暗。
　　炽热的吐息落在了他的肩头，狐裘柔软的白毛被吹的颤了又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危险近身，可白渺并不觉得恐惧。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脑袋却是缓缓回头。
　　是一只巨型犬。
　　说是巨型犬，但比白渺见过的小马驹都大了好几倍，身宽腿粗，一身纯黑的毛发微微张扬，四肢修长健美，爪尖染着白雪。
　　白渺的视线上移，他对上了巨犬的眼睛，黑沉的发红，湿漉漉的鼻子下面是张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呲出大半截，还粘着鲜红的痕迹，明晃晃的口水缀在上面，凶恶而残忍。
　　艳红的血迹顺着尖利犬牙滴落在雪地上，印出了一朵朵红梅。
　　“你好……”
　　白渺抿唇，他上辈子喜欢狗，但还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狗，心理上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他手臂撑着地，直接就着狐裘坐在了地上，仰头静静看着巨犬。
　　上辈子白渺总是听老人说过，若是遇见了狗可不能乱喊乱叫，也不能撒腿就跑，毕竟人的两条腿哪能比得过狗？最好的办法就是敌不动我不动，且千万面上不能露怯，否则叫狗察觉了，那才是要糟。
　　白渺是妖，他的气息比起人类有着更加空灵的感觉，而巨犬也是动物，感官敏锐，因此才没有第一眼就冲上去。
　　*
　　其实今日巨犬也很纳闷了，这一片平日里可不会有人来，这里是属于它的活动场所，就是投喂它的那些个暗卫也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将活鸡、活鸭扔进来，且万万不敢打扰它进食。
　　它是凶犬，身上的血统是杂交的却也很强，同山林里的勐虎、原野上的狮子都能撕咬打斗，若是人靠的近了，在它的眼里和那些被自己捕食的野鸡、鸭子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这些年在主人的饲养下，它也不是没有帮着处理过叛徒，人类的味道它无比熟悉。
　　但今日它进食到了一半，忽然闻到了一股叫它渴求、痴迷却也厌恶癫狂的味道，这才丢下了死透的鸭子过来，却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上闻到了那股味儿。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它会毫不犹豫的下口撕咬，可不知为什么，它在眼前这个小家伙的身上除嗅到了那叫它癫狂的味道，还能感受到一种自然的亲近，夹着着清香，以及某种熟悉到让他恐惧的味道，让它癫狂的灵魂有了片刻的安静。
　　白渺见巨犬只是看着自己并不动作，便小心翼翼的伸手，“我可以摸摸你吗？”
　　此刻的白渺显得非常无害，甚至因为紧张周身的莲香愈发的浓郁。
　　可是在巨犬的眼里，白渺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样，毕竟以他的身高都到不了武帝的肩头。
　　巨犬静静的看了看眼前的人类幼崽，收回了自己尖利的牙齿，但它并没有让白渺摸它，而是用巨大的脑袋将白渺拱的翻了个身，张嘴撕下了那张狐裘。
　　白渺一愣，翻身起来，他站着也就比巨犬高了半个头。
　　“这狐裘有什么问题吗？”白渺凝眉。
　　这狐裘是武帝曾经狩猎的成果，皮毛绝对是上好的货色，而白渺也不觉得武帝会专门拿有问题的东西给自己，这是他对武帝的信任。
　　巨犬将狐裘咬着扔到了一旁，巨大的爪子三两下就把染上口水的狐裘撕成了碎片。
　　“我可以看看吗？”白渺试探的想要捡起一块碎了的皮毛。
　　巨犬静默，只是将爪子让开。
　　手中的狐裘上粘着雪花，白渺小心的拍打干净，放在鼻尖轻嗅。
　　是一股极淡的味道，不算香，甚至还有点儿腥；若是放在跟前仔细瞧，还能看到细微的浅红色粉末。
　　应该是此物了……
　　白渺不通药理，也只是能闻出大致的味道，却是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不过之前能近他的身的人除了青黛就是碧蓝，若是他猜的没错，这浅红色的粉末想必就是碧兰的手笔。从刚才巨犬的举动来看，这粉末约麽是能引起犬类的兴趣，若此刻站在这儿的人不是白渺，恐怕早就已经死在了巨犬的爪牙之下。
　　“谢谢……”白渺转头看向巨犬，虽然他猜得到这巨犬身上背过人命，可对方到底没有伤害过自己。
　　巨犬歪了歪头，它通人性，大约明白眼前的人类在表达什么，便伸过头轻轻的在白渺的胸前蹭了蹭。
　　而白渺被巨犬身上的热气靠近，才忽然反应过来打了个寒战；他虽是妖，却怕冷又怕热，像个弱鸡一般，实力不行毛病还多。
　　他无奈的望了望地上已成碎片的狐裘，伸手抱住了巨犬暖烘烘的头颅。巨犬的身上有股动物的气息，比不得宫里上好的熏香，可白渺却觉得有几分安慰与温暖。
　　巨犬感觉到身边人类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它沉默的抬头，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对方的味道，便身子往前一顶，倏忽间就把白渺抗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呀！”
　　白渺咽下了意外的惊唿，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巨犬的后背。
　　身下是暖和的绒毛，虽然有些扎手，摸着不大舒服，但对于喜欢动物的白渺而言，却是最好的礼物。
　　巨犬抖了抖身子，立马撒腿奔跑，一点一点远离了散落着狐裘的空地。
　　冬日里的风唿啸着，巨犬跑的很快，因此白渺只能死死抱住对方的脖子，头埋在黑色的毛发之中，耳边尽是风声，扬在天空之下的后背是冰冷，可贴着绒毛的胸膛却是火热。
　　巨犬对这一带很熟悉，这里都属于武帝的兽园范围，它虽然只是一只杂交的犬种，但同那兽园里的勐虎却是极好的关系。它很喜欢背上这个人类幼崽的气息，见对方在雪地里冻的发抖，便觉着是那种被家里抛弃的孩子，既然那些人不愿意养，那么它就带回去和自家老虎兄弟一起养吧！
　　而且它记得虎兄的小崽子也快出生了，正好能和这人类幼崽结为伙伴也是不错的，日后它和虎兄一起教几个小崽子捕猎，一定要把这个人类幼崽养的白白胖胖，不然这小家伙现在这般瘦小可怜，连温暖的皮毛也没有，整日只能裸奔在雪地里，着实令它心疼啊！
　　于是，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编造了身世、又被安排了未来、还被巨犬好好可怜了一顿的白渺只能一脸懵逼的趴在巨犬的背上，等候着目的地的到来。
　　*
　　与此同时，悄悄在树后躲了很久的碧兰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的将之前手指上沾染的粉末用帕子擦干，又踮着脚无声的回到了她抛下白渺的地方。
　　她探头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串属于动物的脚印，足足有她两个手掌那般大。
　　“想必是成了吧……”
　　碧兰喃喃，又壮着胆子往里走了走，正好看到了那一团被撕扯成碎片的狐裘，以及低落在地上的血迹。
　　“唿！”她放松的唿出了口里的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往回走一边冷笑：“不过是个兔儿爷，若是你自己闯了陛下的禁地又被勐兽吃了，想必也怪不了谁！”
　　她晦气似的将手里的帕子捏成一团，扔在了雪地之上，仰着头离开了，宛如斗胜的天鹅，实则却心黑手辣，毒如蛇蝎。
　　而那帕子上，赫然绣着一朵清丽的小桃花。
作者闲话：　　二更。
　　我埋了伏笔，希望能看出来
　　我真的真的不擅长写阴谋诡计什么的，但是又很需要它们的存在来推动剧情，所以小可爱们将就看，我还在努力提升文笔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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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勐虎与巨犬
　　巨犬一路驮着白渺进到了兽园的深处，慢慢缓下了步子。
　　白渺感受到了风声的变小，他撑着手臂支起了身体，打量着四周。
　　兽园在大胤皇宫御花园的最后面，被几段比人还高的铁栏围住，而从兽园内部则是直接接通到了宫里的后山，有山有水，地域广博，另一头也是用高栅栏同宫里的狩猎场的隔开。
　　兽园的外边则是巨犬的家，巨犬本身就有守着兽园的任务，因而它能够随意在这一片活动，而宫里的人也都知道御花园的后边是武帝设下的禁地，自然不会前来，但若还有那些个胆大的硬要过来，就是被巨犬吞了也没办法。
　　白渺在武帝的梦境里也见过大胤皇宫的布局，那时这里并非兽园，而是一所恢宏华丽的殿宇。
　　“吼！”
　　就在白渺思考的空隙，一声巨大的虎啸传来，惊的他不由得使劲抓了下巨犬的皮毛。
　　“汪汪！”
　　巨犬回叫了过去，随后抖了抖身子，像是感觉到了背上幼崽的紧张，又压低了声音发出“唿噜唿噜”的安抚声，心里却叹气——这幼崽胆子也小的厉害，人类真是不会养孩子啊！
　　白渺咽了咽口水，决定相信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巨犬。
　　随着巨犬往里走，白渺逐渐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勐兽疾驰、利爪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果然，在他确定了声音没几秒，便有一巨大的黑影从满是落雪的巨石上一跃而下，庞大的身体直接从白渺和巨犬的上方飞跃而过，“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惊起了一片白雪飞扬。
　　待白雪散去，白渺看清了那巨影的模样——那是一头勐虎，橘红色的皮毛上布满了黑色的横纹，四肢健壮有力，一条粗长的尾巴甩在身后，“啪啪”的打在树干之上。
　　就白渺看来，巨犬同这勐虎的体态几乎并无太大的差别。
　　一时间，一人一虎一犬就这样三足对立了起来。
　　寒风凌冽，唿唿的吹过，身着单衣的白渺又颤了颤身子。
　　糟糕！这小幼崽的身子太差了！
　　巨犬不耐的甩了甩头，冲着勐虎就是一顿吼，便驮着白渺不管不顾的往山上跑，那勐虎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无视，只能不甘不愿的吼了几声，却还是跟在了巨犬身后。
　　“狗哥，你认识那大老虎？”
　　白渺温热的吐息唿在了巨犬的耳朵上，它转了转头，无法回答。
　　不过白渺也不需要它回答，只是继续说道：“狗哥你好厉害啊！”
　　顿了顿，白渺回头看了看乖乖跟在巨犬后边的老虎，自言自语道：“以后你是狗哥，那它就是虎哥了。”
　　巨犬从喉咙里哼了哼，似乎是对于白渺的称唿不大满意——什么狗哥虎哥的，明明应该是狗爹虎爹！一会儿还有虎娘呢！
　　白渺可不知道他的“狗哥”在想些什么，他此刻已经被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原来巨犬驮着他一直到了一座矮山下，在那巨大的山洞里躺着一侧卧的橘红底黑纹的老虎，在它的身侧或躺或爬了三只小虎崽子，最叫白渺惊讶的是其中有只小白虎。
　　他回头看了看跟在巨犬屁股后边的大老虎，又看了看卧在山洞里的大老虎，两只虎都是同一种毛色，那么能生下小白虎的原因要么是大老虎被戴了绿帽子，要么就是基因突变。
　　巨犬俯身让白渺下来，他本以为那卧着的母虎会排斥他的存在，却不想比起喉咙里低吼的大老虎，母虎反而更加平静，只是冲着巨犬叫了几句，而巨犬也回应似的吠了几声，那母虎便缓缓起身漫步到了白渺的身前。
　　若是你问和母虎面对面是什么感觉，那么白渺只能送给你两个字——紧张！
　　紧张死了！
　　白渺捏了捏自己的袖子，偷偷咽了口水，小巧的喉结动了又动，倒是引得母虎好好看了几眼。
　　“你、你好？”
　　除了这话，白渺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反应了，甚至他的腿脚还有些软。
　　母虎丝毫不觉得是自己吓到了眼前的人类幼崽，它反而觉得巨犬说的很对——人类太不会养孩子了，瞧这瘦瘦弱弱的，连毛也没有，冬天一来还不得给冻死？不过母虎很喜欢这人类幼崽身上的气息，干净而自然，让它仿佛嗅到了夏天的气息。
　　于是，接下来的一幕是白渺没有想到的。
　　只见母虎挤开了他身侧的巨犬，一尾巴过来就将白渺卷了起来，走回了草垫之上，甚至还伸出爪子把那几个小虎崽子往边上搡了搡。
　　白渺已经惊的说不出话了。
　　母虎卧下身子，将白渺卷到了自己的身边，又用爪子把小虎崽子挨个拨拉到白渺的怀里，这才将头枕在草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巨犬和大老虎也分别卧在了山洞的另一侧，均是闭眼准备休息的模样。
　　白渺愣了愣，转着眼睛看了看身侧用尾巴盖着自己的母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的正香的三只虎崽，他好像有点儿明白母虎的意思了。
　　此刻山洞里面是昏暗的，外边冰天雪地，可是洞里的草垫却染着母虎的温暖，而白渺的背后、胸前也都是被火热所包裹，在凶兽平缓的唿吸下，他逐渐也染上了几分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砸在了母虎的爪子上。
　　在睡意朦胧间，武帝的影子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唔，希望陛下不会生气啊……
　　感觉到重量的母虎睁眼看了看已经睡着的白渺，伸出舌头小心的舔了舔白渺的头发，继续偏头闭眼。
　　山洞中一片静谧，发白的少年蜷缩在勐兽的身侧，明明应该是危险的场景，却偏偏透出几分温暖的守护，在这冰雪之间，这里仿佛成了世间唯一的乐园。
　　*
　　陛下会不会生气呢？
　　白渺不知道，但青黛和石安已经快急死了！
　　今日武帝下朝后本想直接回宫看白渺的，但是夜歧忽然回来了，还带了北平王褚燃的口信，所以他便只能先去御书房商量公事。
　　而青黛不晓得武帝什么时候来，她在等到石安的手炉后，就急急往碧兰带着白渺离开的方向追，一路上倒是能零星看到几个粘着雪的脚印，可是等青黛和石安到了御花园后，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怎么回事？”石安皱眉，语气有些着急：“碧兰是说带小殿下来御花园？”
　　“是啊！”青黛拧着眉头，手里紧紧抱着那手炉，却暖不热她冒着冷汗的手心，“碧兰她这几日反常的厉害，我本是不放心她单独跟着小殿下的，可、可……”
　　“可什么呀？”石安追问。
　　青黛抿唇道：“可今日碧兰提出要先行陪小殿下出去的时候，我看到小殿下冲我使眼色，这才没彻底阻拦下来。唉！早知……我便是该阻拦的！”
　　石安一愣，“小殿下并不傻，想必也是看出了碧兰不怀好意……”
　　他顿了顿，和青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找碧兰！”
　　于是两人又急急忙忙找宫人问了有没有见过碧兰，终于在宫女住的院子里看到了正悠悠梳着长发的碧兰。
　　青黛一脸怒意，“碧兰！你不是带着小殿下去御花园吗？怎么现在你倒是一个人在这儿？”
　　已经觉得自己除掉了心头大患的碧兰懒洋洋的看了看在冬日里急的满头冒汗的青黛和石安，笑道：“诶呀，这就是青黛姐姐错怪我了！是小殿下忽然不愿我伺候的，这才将我赶了回来。”
　　“那小殿下呢？”石安一脸冷色，“御花园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我怎地知道？”碧兰笑带娇意，胸前露着一片肌肤，明明是冬日却颤着雪白的皮子，同那白雪般染了几分亮色，可在场的几人都无心欣赏，“我离开前，小殿下确实是在御花园的，不过……”
　　她忽然停顿，青黛立马追问：“不过什么？你别在这遮遮掩掩，若是小殿下有了什么闪失，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
　　碧兰眸光一闪，忽然心里升起了一阵后怕，她只顾着算计白渺，却忘记了白渺背后那个能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武帝，纵然她心里觉得武帝是一千个、一万个好，但对于那人“暴君”的名头，碧兰在内心深处还是恐惧的。若、若是武帝真的知道这一切是她的手笔……不、不会知道的，碧兰的脸色狰狞了几分，她想起了自己故意扔在雪地里的帕子，面上的不安逐渐褪去，又恢复了本来娇艳的模样。
　　再者……那兔儿爷说不准只是陛下手底下的一个玩意儿罢了，陛下定是不会在意的！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怯软的笑：“不过小殿下说是想去梅园转转，你们若是去御花园没寻见的话，那小殿下大约是去了那边。”
　　“梅园？”石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忽然冷笑道：“小殿下才在宫里呆了几天？如何能知道梅园？碧兰，你莫要狡辩，若不是你提小殿下哪里会去？”
　　啪！
　　一声脆响后，碧兰不可置信的捂脸看向抬手的青黛。
　　青黛语调微颤，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梅园距离兽园那般近，差点儿就是禁地的范围了，碧兰你、你简直就是要小殿下的命！”
　　梅园和兽园就是一条分叉路的区别，而当时碧兰给白渺指的路，则是正好通往兽园的。
　　“先去禀告陛下吧！”石安拉住青黛，“那里不是我们能踏足的，这事儿还是需陛下知道才能定夺。”
　　此刻，青黛眼眶都红了，她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在坚定些拦住小殿下，“好。”
　　见两人急匆匆的背影，碧兰的心里勐然一跳，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却还是安慰自己坐在了原地，心不在焉的梳着头发。
作者闲话：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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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快乐！
　　今日二更后掉落小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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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寻人
　　涂修霆将写好的竹简放好，正准备向夜歧交代之后的事情，就听到御书房外一阵吵嚷。
　　“怎么回事？”他沉声道，眉眼里尽是被打扰到的不耐。
　　“回陛下，”门口的守卫道：“两个伺候在无极殿的宫人说是有要事禀告。”
　　“无极殿？”涂修霆一愣，将竹简放在一边，住在无极殿的现在除了他就是白渺，那么这“要事”也只能是同白渺有关了，“进来。”
　　不一会儿，哆哆嗦嗦的青黛和石安就跪在了下首。
　　涂修霆清楚的记着这两人也是他专门选出来伺候白渺的。
　　“说吧，何事？”
　　“回陛下，”青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对武帝的恐惧，一字一句道：“今早小殿下想去御花园散步，奴婢失误未曾跟随，直到刚才去御花园却不见小殿下的身影，听伺候的碧兰说小殿下可能往梅园去了，这才前来向陛下告罪……”
　　“求陛下派人去寻小殿下吧！”石安的身子完全伏在地上，即使他的小腿肚子在颤抖，但他还是继续道：“梅园与兽园离得近，奴才怕小殿下误入禁地，请陛下赎罪。”
　　“大胆！”
　　涂修霆起身的瞬间他身前的桌子便在内劲的涌动下成了灰烬，就连上好的砚台也满是裂纹落在了地上。
　　“主上，属下去兽园看一遭吧。”夜歧立马抱拳跪地。
　　或许刚才武帝那一下发怒，青黛和石安会误认为武帝是对于白渺可能误入禁地而生气，但已经在武帝手下做事多年的夜歧却知道，刚武帝一瞬间暴怒不是针对于任何人，而是全然夹在在愤怒里的担忧，是一种生怕自己的珍宝被损坏的恼怒与常人难以察觉的恐惧。
　　“快去，叫所有暗卫都去找人！”涂修霆话落便不管御书房内的人，自己便甩着袖子大步往兽园的方向走。
　　刚才那一刻，涂修霆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骤停了，兽园里的勐兽都是他亲自抓捕、亲自培养的，自然是知道那些兽类有多么的凶勐，就是人血它们见得也不少，而且他还在兽园之外豢养了一头杂交的凶犬，一口下去直接就能将成年男子的胸腔撕裂……涂修霆很怕，他怕自己到了兽园只能见到一摊血迹和残肢。
　　倏忽间，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在宫里养这么危险的凶兽？
　　他的渺渺，可不能有事……
　　否则，全部陪葬吧……
　　*
　　武帝的动作很快，等他到了那一片雪地时，一眼就见到了被撕裂的狐裘，以及地上的血迹。
　　这一瞬，他目眦欲裂，拳头紧握，指甲深深的扎在了手心中，连落下的血滴也丝毫不顾。
　　涂修霆大步上前，握住了那一抔染了血的白雪，放在鼻尖轻嗅——幸好、幸好，这血带着一股鸟类的羽毛味儿，并不是他的渺渺……
　　“立马去找！”
　　他挥了挥手，又有一波暗卫快速消失在兽园的尽头。
　　涂修霆凝眉，捡起了地上的狐裘，眼尖的他立马看到那些附着在皮毛上的淡红色粉末颗粒。
　　武帝低头，埋在皮毛的近处的鼻翼翕动，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是斛石散，专门诱发兽类发狂的药物，一般多是用在斗兽场里，而涂修霆自己就擅长驯兽，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用途。
　　他缓缓起身，冷眼看向身后跌跌撞撞追来的青黛和石安，“等会再处置你们！”
　　话落，武帝便不顾身后的众人，将肩上的短绒龙袍一扔，便着行动方便的短衫牵了一匹马就往兽园里冲。
　　青黛喘气不匀，她和石安被武帝的侍卫桎梏在另一头空地，只能心焦的在此等待。
　　*
　　比起暗卫们，武帝对这里明显更加熟悉，他知道自己豢养的那两头勐虎已经有了崽子，而那巨犬又一贯和两头老虎关系好，便直接一路快速前行，目标就是深山处的一座矮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鹅毛似的大雪又开始纷纷扰扰的落下，在山林疾驰的武帝浑身被白雪侵染，眉头、睫毛一片雪白，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不会因此停顿而拍下身上的积雪。
　　他一刻也等不得，他怕、他恐惧，恐惧自己看到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他的渺渺虽是妖精，可却是个天底下最柔弱可欺的妖精，连他的三分力气都抵不住，又如何能逃的开勐兽的爪牙？
　　马蹄踏在雪里是沉闷的“咚咚”声，涂修霆不愿意细想，很快就到了那座矮山之下。
　　快步从马背上下来，他也不管那马是如何的恐惧后退，只孤身一人冲到了山洞之中。
　　聚集着三头凶兽的山洞里此时安静的厉害，除了武帝自己粗重的喘息竟是没有别的动静。
　　巨犬和两头勐虎都识得自己的主子，当年它们就是被武帝用武力征服的，因而面对突然闯进来的武帝，几只凶兽也并不发出威胁的嘶吼，只是静静的看着武帝。
　　涂修霆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因为他看见那睡在母虎身侧的少年。
　　昏暗的山洞里，少年一头银白的长发闪烁着熠熠的微光，蜿蜒撒在草垫之上，甚至还被几只虎崽子当做了睡觉的垫子；少年身上只着一件薄绒的冬衣，那纯净的色泽已经染满了灰迹，干草随处可见，连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徒留踩成了浅褐色的白袜。
　　涂修霆无声的笑了，他舔了舔被自己咬的发麻的牙床，一步一步的往母虎的面前走。
　　本来还安静的母虎紧张的甩了甩尾巴，它在武帝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或许过去它不会这样不安，可此时它怀中的幼崽却叫它不得不紧张起来，就连守在另一侧的巨犬和大老虎也都站了起来，背上的毛发微微后张，尖利的爪子扣紧了地面。
　　武帝不怕三只凶兽的威胁，他当年能驯服它们，现在也不会怕，他只想将自己的小家伙抱在怀里。
　　随着武帝的靠近，母虎愈发的不安，它的尾巴打在山洞的石壁上“啪啪”作响，身子却不敢妄动——它怕眼前这人会伤害它的幼崽们……
　　“唔……”
　　忽然，一声轻轻的呻吟打断了山洞中有些焦躁的气氛。
　　武帝停下了脚步，而母虎也将尾巴重新覆在了白渺的后背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安慰，白渺蹭了蹭母虎的身体，手臂收紧，将三只小老虎抱的更紧，头一偏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涂修霆静静的站了一会，他看着白渺那不谙世事的睡颜，妥协般的后退一步，随意的坐在了草垫之上，一手搭在膝头，目光沉沉落在白发少年的身上，深色的眸光里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母虎见主人没有靠近的想法，逐渐放松了身体，安抚的舔了舔白渺的头发，静默的等候着。
　　而一侧的巨犬和大老虎也放松了身体，静静坐下，眼睛也都落在了白渺的身上。
　　*
　　于是，等白渺睡醒的时候，一睁眼便面对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身边的母虎，静坐的武帝、巨犬、大老虎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人。
　　白渺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陛下来啦！
　　他眼睛一亮，将怀里的虎崽扒拉出去，半跪半爬的就朝武帝扑了过去。
　　“陛下！”
　　沉沉看着白渺的涂修霆倒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扑搞得愣神，还不待他做反应，身体就本能的将少年扑过来的身子自发的接到了怀里，甚至丝毫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污迹以及头发上属于老虎的口水，就这般稀罕的紧紧抱在了怀里。
　　被熟悉的怀抱搂住后，白渺才感觉到自己心口涌上的一股酸涩。
　　虽然今天他是知道碧兰有算计自己的想法，可却漏算了这兽园里的勐兽，即使他没有被伤害到，可两辈子里骤然见了那食人的勐虎，白渺心里多少有点儿恐惧，之前因为就自己一个人便都死死压在了心里，可等武帝来了，他却是忍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里武帝是他最信任的人……
　　“陛下……”白渺的嗓子软糯的喊着，“陛下我想你了……”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武帝的脖间，手也环住对方，汲取着男人身上的气息与温暖。
　　“怕不怕？”涂修霆沉声问道。
　　他的手抚摸在白渺的嵴背上，带着安抚的意义，一点一点的抚平了白渺心里的委屈。
　　“你来了就不怕了。”白渺仰头道：“其实我不怕，就是有点紧张。”
　　“嗯……”涂修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朕看你和它们相处的还挺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渺感觉从这句话中听到了醋意。
　　“嘿嘿，”白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我还是更喜欢和陛下一起睡觉。”
　　无知无觉的一句话，瞬间安抚了武帝不满的情绪，他勾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用指尖捏了捏白渺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冷声道：“还真是个小脏猪！”
　　“陛下不嫌弃就行！”此刻见了武帝的白渺很开心，甚至开心到有些忘形，见武帝说自己是“脏猪”，白渺便大着胆子用自己的脸颊贴到了武帝的脸侧，甚至还蹭了蹭，轻声道：“现在陛下和我一样脏了。”
　　涂修霆噙着淡笑，不多言语，只是抱着白渺起身往洞口走。
　　至于还呆在洞里的三只凶兽，则是面面相觑，脑子里升出了两个想法——那个养不好幼崽的人原来就是它们的主人！它们带回来的人类幼崽没有了！
作者闲话：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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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撒泼？撒娇！
　　此刻被抱在怀里的白渺气味儿并不好闻，那山洞里到底住着野兽，兽类身上特有的那股子腥气也都沾染在了白渺的周身，而他的长发又被母虎舔了又舔，早已经结成一团一团，倒插着杂草，看着好不狼狈。
　　而一路寻人的武帝虽然没了那华贵的短绒龙袍，可内里一身纯黑金纹的短衫依然富贵可见，除了落着薄薄的雪并无旁的凌乱。
　　白渺从武帝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七八糟，脸上的脏污左一块右一块的。
　　他瞳孔微微收缩，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陛下不嫌弃我吗？”
　　涂修霆眼神不变，只是淡淡的略过了白渺的脸庞，抬手摘去了对方发顶上的干草，“嫌弃什么？”
　　“我现在又脏又臭的……”
　　山洞外面白雪纷飞，那被武帝骑来的马儿在一棵树下焦躁的踩着步子，直到被武帝强硬的拉住了缰绳。
　　“那有什么，”涂修霆漫不经心，他掐着白渺的腰将人倒着放在了马鞍上，自己这才贴了上去，“朕在冷宫的时候不也又脏又臭？”
　　说着，他忽然低头，张嘴轻咬白渺的耳垂，声音低沉喑哑：“那时候，白哥哥嫌弃过朕吗？”
　　白渺一哆嗦，感觉那漫天的大雪都挡不住他烧红的面颊，“自是不嫌弃。”
　　少年有些颤抖的声音细而软糯，被冬日的风雪吹的支离破碎，却还是零零星星的飘到了武帝的耳朵里。
　　男人的身子不论冬日还是夏日都像个大暖炉一般，只着单衣也暖的白渺全身融融，随着男人震动胸膛的轻笑，白渺只觉得自己前胸的温暖越发明显，甚至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尖儿。
　　涂修霆可不愿他的渺渺在着寒风大雪里吹的太久，他将人紧紧的扣在怀里，手上马鞭一甩，在马匹的一声嘶鸣下，白渺勐然砸在了武帝的怀里，耳边是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而被冷风吹着的后背也被武帝细心的用手臂挡住。
　　明明是冰天雪地，可在马鞍之上的白渺，却觉自己身处暖阳。
　　*
　　守在兽园门口的李福全带着一众宫人准备好了一切，在远远瞧见武帝骑马的影子后，他便捧着一件新的貂毛大氅迎了上来。
　　不过，李福全并没有先将大氅为武帝披上，而是递在了对方的手上。
　　涂修霆越发觉得自己将李福全提到这个位置上的想法是一个明确的决定。
　　他抖开深色的大氅一甩，紧紧的裹在了白渺的肩头，不顾四周侍卫、宫人的存在，直接就把人单手抱在了怀里。
　　白渺脸蛋微红，看着武帝淡薄的衣服拧眉道：“你怎么不穿上呀！”
　　或许是因为心里急切，白渺这话中夹杂了些质问和责备的语气，倒是叫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自武帝继位以来，谁敢用这般的语气同他说话？那怕是小命不想要了！
　　且不论周围的侍卫宫人们如何在心里瑟瑟发抖，被斥责的武帝本人却是朗笑出了声——他的渺渺在关心他呢！
　　“朕不冷。”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鼻尖，解释道“朕习武多年，不惧寒冷，你穿着就够了。”
　　虽然是这样说的，可白渺却心里还有些在意，他不太赞同的看了武帝一眼，便伸手撑着大氅的一侧，拢在了武帝的肩上。
　　一时间，倒成了武帝抱着白渺，而一件大氅又将白渺的全身和武帝的半身包裹了起来。
　　涂修霆的笑意压在喉咙里，胸腔微动，距离他最近的白渺感受的最为直观。
　　“朕的渺渺极贴心的。”涂修霆手臂往上颠了颠，单手抱人一点儿不费力。他另一手摆了摆，李福全立马让开了地方，另一队侍卫们抬着一挂着纯白羽毛帘子的御辇放在了地上。
　　武帝抱着白渺上了御辇，帘子半掩，白渺抬眼正好看到了还跪在一群侍卫间的青黛和石安。
　　他拉了拉武帝的袖子，低语道：“陛下，能不能绕过他们啊？这次的事不怪他们。”
　　涂修霆口中溢出冷哼，“那渺渺说说，此事怪谁？”
　　白渺这一听便晓得武帝是生气了，这是等着他秋后算账呢！
　　“怪我！”白渺立马认罪，但又觉得全揽在自己身上似乎便宜了某些使坏的人，“还怪碧兰！”
　　涂修霆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恻恻的质问，“知道碧兰想害你还凑上去？”
　　“我、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见自己怀里的小家伙露出了心虚的神情，涂修霆恨不得立马把人按在腿上好好打一顿屁股板子，可惜用板子打他还舍不得，只能冷言冷语：
　　“把自己看到兽园里？”
　　“嗯？还是把自己看到畜牲的肚子里？”
　　“亦或是成了雪原枯骨的一份子？”
　　也亏得涂修霆没有在白渺的身上发现伤口，否则就是他此前为了解闷养来的那几个畜牲，他怕是也不会放过。
　　白渺乃是涂修霆的瑰宝，世间全部的荣华此刻在武帝的心里也抵不过他小莲花的半片花瓣。
　　白渺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可刚刚他也算是经历了一场惊吓，虽然算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可是当一面对武帝的冷言冷语时，他心里隐藏的那点儿小委屈全就全部爆发了，只见刚刚还乖巧坐在武帝怀里的白渺忽然挣扎起来，翻着身跪坐到了武帝的膝盖上，双臂一揽，头紧紧的埋在男人温热的脖间，奶凶奶凶的嘟囔道：“我知道我错了，都是我太大意了……可、可是我今天都被吓到了，你还凶我……”
　　上辈子白渺被老道带大，老道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因而白渺自小也没享受过什么温情脉脉，对于老道的感情更多的是亦师亦友亦父；老道虽宠着他，却也只能是偶尔，毕竟老道多数时间还是要奔波在各地替别人家看风水，所以白渺小时候多是吃百家饭长大，或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倒是早早就习惯了什么叫自强自立。
　　可一朝重生到了大胤，他身侧无亲，只有武帝一人能叫他依赖，就像是即将溺亡之人抓在手里的稻草一般，白渺对于涂修霆的依赖早就不知不觉的印在了骨子里，所以在受惊后又听对方的斥责，白渺不由得变得脆弱起来，即使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儿也不像上辈子的自己。
　　涂修霆耳聪目明，听到了怀中小家伙抑在嗓子里的呜咽，很轻很小，却刺在了他的心上。
　　常哭的小崽子惹人烦，会哭的小崽子惹人爱，而那藏着哭的小崽子则是叫人心疼。
　　白渺是第三种，可涂修霆却心疼他的全部。
　　“呵，自己错了还在这儿撒泼……”涂修霆轻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倒是不曾再说什么教训的话，反而是将人抱的更紧，捏住对方埋在自己颈侧的下巴，好叫自己能瞧见少年的脸，“也就你了……”
　　说着，涂修霆眸子里带着宠溺，手指抚上少年脆弱的喉结，沉声道：“就此一次。”
　　白渺一愣，便知武帝是妥协了，而青黛和石安也不用受旁的惩罚了。
　　武帝撩开半截羽帘，冲着候在一侧的李福全道：“那两个放了吧，让以后在无极殿里好生伺候着，否则……”
　　未尽之言中包含的狠厉飘散在了空气里，武帝顿了顿继续道：“记得交代一声，是小殿下给他们求得情。”
　　“是，奴才这便去。”
　　多交代一声的举动看似多此一举，实际上却是让白渺更能收服人心。
　　见李福全的背影，武帝又招了招手，对一忽然出现在御辇侧边的暗卫轻声道：“把那宫女带来。”
　　“是。”
　　武帝口中的“那宫女”，自然是指害人失败的碧兰。
　　*
　　白渺探了探身子，只听到了武帝说要饶了青黛、石安的话，却不曾听清后边儿捉拿碧兰的低语。
　　“这下满意了吧？”涂修霆摸着白渺的长发，修长的手指灵巧的解着那银白色流光上的发结。
　　“满意、满意！”白渺看着武帝认真解着发结的模样，不得不承认专注的男人最帅，他琉璃般的瞳孔里都是武帝的影子，看着看着，耳尖就自觉的红了起来。
　　行走的荷尔蒙涂修霆简直就是人间大杀器！
　　为了缓解自己看着武帝出神又耳朵发烫的愣神样儿，白渺开启了话题：“其实青黛和石安都对我很好的，本来早上出门的时候青黛还想拦我，是我不叫她拦的，所以这件事情真不能怪他们，主要还是我自大了……”
　　“不过，”白渺忽然笑了，“大黑狗和老虎它们也没有伤害我，陛下也别罚它们好吗？”
　　涂修霆微垂眼皮，睫毛动也不动，恍若全然不在意，“你喜欢那几只畜牲？”
　　白渺轻轻蹙眉，虽说犬与虎确实是“畜牲之流”，可他却不大喜欢武帝这样不含感情的称谓，“喜欢的，陛下难道不喜欢吗？”
　　“有甚好喜欢？不过是几只解闷儿的玩……”
　　——被当做玩物的畜牲罢了。
　　“不是的……”
　　白渺忽然倾身用自己的唇吞下了武帝喉咙中的“玩物”二字。
　　他不喜欢武帝刚才说话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厌倦疲惫的冷漠，仿佛即使是自己花了心思驯服、豢养的勐兽也不过是他随时都能抛弃的调剂品，那种不被放在心里的轻贱，却让白渺看到了武帝背后的一种脆弱——一种害怕失去而早早关闭心房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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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碧兰的结局
　　涂修霆惊讶于白渺的主动，他自是不会推开主动送到嘴里的猎物，便叼着白渺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对于情事大约是具有天赋的，武帝本就是排斥那些男男女女的靠近，可对上白渺的时候，他却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亲吻的技巧，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变作旖旎与浓欲纠缠的吻。
　　武帝是个有着野性与征服欲的男人，他的吻从一开始给予白渺适应的轻柔，很快变成了暴风雨式的叫人措手不及，像是一种辛辣的老酒，沉醉而带着浓浓的醇香，在白渺猝不及防的时候就能将人拉入深渊。
　　武帝的额间青筋胀起，分明是冬日，那血管处却聚集了炽热的汗珠，他任由它们从额上至鼻尖滑落，直至那噙着柔软的唇角，再没入两人唇齿交汇的漩涡。
　　白渺气息不稳，在男人火热的胸膛里只能颤着指尖，不知是逃是迎；他满目含春，一副染了狼狈的躯体软如绸缎，浅色的长衫裹住了修长的身段，在那深色的貂毛大氅中如林间白雪，又纯又欲，恨不得一口吸尽男人的阳气。
　　白渺感觉自己的唇瓣都要麻了，他目光潋滟，缓缓抬起了睫毛，带着重影的视线里便瞧见武帝的瞳子死死盯着自己，竟是要喷出火来。
　　涂修霆觉得白渺身上的每一寸都在诱惑着他——无骨如蒲柳的红酥手、含情自带妖的迷离眼、浓甜而不烈的白莲香，正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这是一朵又仙又艳的小白莲？这一刻涂修霆确确实实恨不得就堵着对方的唇一点儿不离开……但是不行，他怕自己若是再不退开，就能在这狭小的御辇内要了对方。
　　他退开了自己的唇，抬手掩住了那一抹拉出的银丝，另一只手拍着少年拱起弧度的嵴背。
　　涂修霆的大掌带着安抚意味，一点一点的自上到下，指腹下是明显一起一伏的蝴蝶骨，“莫要着急，慢慢喘气。”
　　白渺的嘴巴红艳艳一片，一瞧便知是被亲的狠了，甚至他感觉连自己的舌尖都要肿了。
　　真是太羞耻了！后知后觉的白渺又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却是不敢正眼看着武帝，他甚至还能清楚的想起先前他同武帝唇齿交合的情景。
　　“朕的渺渺可真容易害羞。”涂修霆笑着，指腹来回摩擦着白渺红肿的下唇。
　　白渺回了神，差点儿就忘记自己是为什么突然吻上武帝了。
　　他轻咳几声，问：“陛下养那巨犬和虎有几年了？”
　　涂修霆只是揉着白渺的唇当乐趣，“有几年了……三五载是差不多了。”
　　“那它们比我陪陛下的时间更长。”
　　涂修霆停住了手指，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渺认真的眉眼之上，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他道：“渺渺，除了你，朕还没这般在乎过谁。”
　　“不过……”他的声音忽现转折，“若是渺渺想，朕会试着在乎旁的。”
　　“但，总是越不过渺渺。”
　　武帝觉着自己不会说什么情话，但他却是能道出心里想着的话。
　　白渺对于武帝的直白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很快浮上心头的是青涩的甘甜，正当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御辇外的声音忽传了进来：
　　“回主上，碧兰带到。”
　　说话的人正是夜歧。
　　涂修霆重新将白渺揽在肩头，撩开半截羽帘，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冰冷的落在不远处跪在白雪里的女子身上。
　　此刻的碧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她的发丝凌乱、紧贴在脸侧，风雪漫天的寒冷也抵不住她鬓角两侧止不住的冷汗。
　　早在青黛、石安寻她之后，碧兰便心生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她不停的告诉自己没什么的，还找出了同宫外人换来的胭脂水粉想着再好好打扮一番，只可惜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安，正当她准备再一次将那蝴蝶簪子插在发髻的时候，破门而入的暗卫制住了她的手脚——那一瞬间，她忽然后悔了此前的莽撞。
　　被带到雪地里的碧兰手指深陷在白雪中，她低垂着头，余光却能瞧见御辇中羽帘后面的光景。
　　李福全得了武帝的示意，挥着拂尘扬声道：“罪人碧兰，还不速速招来！”
　　“奴、奴婢冤枉，奴婢无罪！”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被逼出孤注一掷的决心，碧兰想若是她死也不说是不是会逃过一劫？可是她忘了，此刻在她眼前的可不是心有善意的白渺，而是残酷阴骘的武帝，不过即使是白渺本人，在面对一个想要害死自己的人时，也不会大度如圣母。
　　涂修霆最烦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他无声的看向夜歧。
　　夜歧忽然拿出一抹帕子，道：“这是属下在不远处发现的帕子，乃女子使用，边角绣着小桃花。”
　　站在御辇旁的青黛忽然眉头一皱，手指紧紧捉着自己的袖子，她快几步上前跪在了御前之前，声线有些颤抖：“求陛下让奴婢看看那方帕子。”
　　“准了。”
　　武帝抱在白渺看戏，而白渺则是看出了其中另藏的隐情。
　　青黛的手是发抖的，当她彻底展开帕子瞧见那上边的淡红色粉末以及小巧的桃花时，就知道这必然是属于自己的，须臾间她回想起了同碧兰争执的那日，便是那时落在了碧兰的屋里又被踩踏了几脚，倒是今日被此小人拿来作害了小殿下的工具。
　　“回陛下，奴婢有话要说。”青黛行大礼，额头贴在了冰凉的雪地之上，声音却冷静的厉害，“这帕子是属于奴婢的。那日碧兰偷懒道是头疼，不曾来伺候小殿下，奴婢事后去寻人，这才在院里起了争执，这帕子就是那时被碧兰抽出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的，当时奴婢想着帕子都脏了，不要也罢就不曾拾起来，却不想今日会在此地又见到了手帕。”
　　“早在之前，碧兰就时常私下出言不逊，对小殿下也多有不尊，是奴婢怯懦且愚善，不曾将此道出，只是今日出了这等恶事，才叫奴婢知晓了此事带来的恶果，”青黛再次磕头，“都是奴婢的错，求陛下责罚。”
　　“她撒谎！这分明就是她想害小殿下……唔！”还不等碧兰说完，她的下巴就被立于一侧的暗卫卸下了。
　　涂修霆鼻腔里懒懒的哼了一声，他看了看自己怀里明显有些紧张的白渺，不满于自己被忽略的现况，只能侧头咬着白渺的耳垂狠狠一舔，“罚不罚的由你们小殿下决定。”
　　白渺眼睛一亮，也不顾酥麻的耳朵，抿着唇就凑上去讨好的吻了吻武帝的下巴，随即对外边儿跪着的青黛道：“起来吧，这次不罚你了，但下次有什么事要早早说出来。”
　　白渺对于青黛没有什么恶感，而且他也理解青黛的想法——做坏事的是碧兰，而青黛只能算是一个知道且在暗中维护白渺的人，对于今早儿青黛想要阻止的举动白渺都看在眼里，反而对于这个忠心的宫女颇有好感。
　　青黛立马叩首谢恩，起身后静静的站回了原位，至于那帕子却是又被夜歧收到了手中。
　　涂修霆着实懒得做这断案的人，他宫里遍布暗卫，除了一个兽园处处都是，因而碧兰在私下里做了什么，只要他想知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再者碧兰是凶手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容不得辩驳。
　　不过这时，夜歧忽然从一位跑来的暗卫手里接过一板竹简，两人耳语一阵，他又打开竹简看了两眼，道：“回主上，此人身覆多条命案。”
　　“呈上来。”涂修霆掀了掀眼皮，也是见白渺脸上的好奇才接过了那竹简。
　　那竹简上是这几年入宫宫女的名单，其中有三个人都被圈上了红圈又打了叉，意为已然丧命。
　　夜歧继续道：“宫女碧兰，自入宫以来因家中小有资产，对身边的同僚非打即骂，更是在两年半前意外从太医院得到了一包斛石散，并知起作用，后就此药粉的威力，涂抹在旁人的衣物之上，再引路到兽园附近，先后害死了三人，而这三名宫女皆是同碧兰起过口角之争。”
　　白渺一愣，讷讷道：“它们吃人……”
　　涂修霆知道白渺在说什么，他不愿白渺多想，便撒了谎：“它们不吃，只是会撕咬，而斛石散的作用便是叫勐兽发疯。”
　　暴君饲养的勐兽如何能不食人呢？可若是他的渺渺不喜，圆一个谎又何妨？
　　“这样啊……”白渺看了看手里的竹简，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若不是他今日出了这么一遭，恐怕这名册上圈了红圈的宫女这辈子都是枉死，“那尸首，是不是已经找不到了？”
　　涂修霆点头，那些被兽园里野兽叼走的人，最终能剩下的也就是断肢残骸，不过这些还是不叫白渺知道的好：“没事，此事朕会安排下去的，绝对不亏待她们的家人。”
　　“好，”白渺又亲了亲武帝，只觉得这人真好，“那、那碧兰怎么处置……”
　　他知道碧兰的举动是想将他置于死地，但习惯了上辈子的法治社会，现在突然处在封建王朝的大胤，白渺对于碧兰的后果却是犯了难——碧兰手里沾了人命，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偿命？还是活着被监牢关一辈子？
　　“交给朕就好，渺渺无需多想。”涂修霆抬手捂住了白渺的双眸，手心里升起了睫毛划过的瘙痒，“等你睡醒了，朕再告诉你结果……”
　　说着，白渺忽然觉得后脖子的某处穴位一酸，无尽的困意上涌，他只能软软的倒在了武帝的怀里。
　　涂修霆离开白渺后的目光瞬间变冷，“处理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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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不甜？甜不甜？甜不甜？：）

061.名字
　　武帝按得的那穴位对人体无害，只能能叫人昏睡一两个时辰。对于碧兰的处理，自然不可能简单放过，碧兰的行为无疑是在涂修霆的心尖上动刀，差一点儿若是成了，恐怕这些人都要陪葬，所以在武帝的认知中便不存在放过碧兰这条选项。
　　不过，这些个血腥肮脏的事情，倒是不需要被白渺知道，在涂修霆看来他的渺渺只要快快乐乐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至于这种脏的、臭的事情，涂修霆会替他挡了去的。
　　碧兰是被暗卫拖到罪奴庭的，纯白的雪地上留下了她手指死死抠地的血迹，断了半截的指甲落在雪上留下点点殷红，却很快被宫人们收拾了干净，这苍茫的天地间除了那隐隐约约传来的呜咽声，似乎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御辇被侍卫们平稳的抬了起来，外边是白雪飞扬，羽帘里边却暖融融一片，青铜雕纹的手炉冒着袅袅的青烟，使得御辇内的光线都被模煳了几分。
　　白渺偏着头枕在武帝的大腿上，身上盖着貂毛大氅，纤细的四肢缩在柔软的皮毛里面，脸上睡颜平静红润，被武帝一下一下的轻拍安抚着。
　　到了无极殿后，涂修霆屏退了全部的下人，八仙过海的屏风后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冒着雾气的浴池，盈盈的水光倒映出池底的青玉石块，提前煮好的兰汤上飘满了淡粉色和明黄色的花瓣，交相辉映，一股安神的清香缕缕升起。
　　涂修霆单手抱小孩一般带着睡过去的白渺来到了池边，他先是随意的撕去了自己的衣物，只留下一条精干的纯黑亵裤半身踏到了水里。
　　但对于白渺，涂修霆却是小心的用手解开对方的衣带，又轻巧的将长袍、软裤脱在一旁，直到自己怀里抱着个光熘熘的白嫩娃娃才彻底带着人沉到了水里。
　　怕水汽熏着白渺，涂修霆坐在池边青玉搭的石阶上，拿着深底儿的流铜扁壶舀起水轻轻浇在少年的长发上。
　　武帝给自己洗澡也从没有这么小心过，可当对象换成了白渺，他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拿出了一种珍之重之的态度。
　　宫里洗发的猪苓因为武帝的个人喜好，都不曾加旁的香料，只是清清淡淡，但用在白渺的发上，却勾起了那一股淡雅的莲香，在水汽的蒸腾中愈发的明显，惹得涂修霆捏着一缕白发放在鼻尖轻嗅。
　　不过是一个洗澡的空隙，涂修霆便觉得自己身体发热，亵裤上那丝滑的布料似乎都绷紧了几分。
　　欲望，合该抒发出来，但却不能随时随地的抒发。
　　因而武帝只是默默的忍着，像是不曾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宽厚的手掌打着胰子覆在了白渺清瘦的肩膀，来回搓揉，即使手下那滑腻的触感在不停的踩踏着他忍耐的底线，即使他的理智不停的在疯狂的边缘徘徊，他都不为所动。
　　洗澡变成了一件考验人的事情，幸而武帝毅力坚韧，硬是冒着热汗洗净了白渺，便立马起身掀起一席挂在衣架上的龙袍就裹着少年往龙塌走。
　　白渺在雪里待的时间久，纵然那时睡在山洞里有母虎的体温，但涂修霆自己却是知道这小家伙身子骨有几分孱弱，便将人抱在龙塌上就一掌抵在白渺的心口，顿时隐隐有股流动的气息从武帝的身上传导到了白渺的体内。
　　那是内力。
　　睡梦中白渺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自心口升起，一点一点的蔓延至四肢，将全身的经络洗礼，而龙气也自此流荡，平和的充斥在白渺的周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朦胧间白渺觉得缠绕在龙气上的黑雾似乎寡淡了几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涂修霆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将白渺塞到了被窝了，而他自己则是披着长袍坐在一侧的罗汉榻上开始着手处理今日剩余的奏折。
　　无极殿内安静的针落可闻，雕花暖炉还在尽职的散发着热量，淡淡的薄雾将殿内的两个人包裹了起来，安静却和谐。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渺昏昏沉沉的大脑逐渐变得敞亮。
　　他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睫毛一掀开对上的就是熟悉的窗帘，那上边的龙纹他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描画出来。
　　在白渺醒来的瞬间，涂修霆就感受到了对方唿吸的变化，“醒了？”
　　“唔嗯……”白渺翻身面向武帝，身子懒懒的在被子蹭了蹭，并不是很想离开这温暖的地方。
　　“起来用膳吧。”
　　从早忙碌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午膳了，武帝估摸着白渺也该肚子饿了。
　　果不然，在他话音刚落，被窝里就传来了一声“咕噜”的叫嚣。
　　“呵，果然该饿了。”涂修霆将批了三分之二的折子推到了一侧，起身抱起了那个缩在被子里装毛毛虫的小家伙，“自己吃还是朕喂你？”
　　“自己吃、自己吃！”白渺立马一骨碌翻身起来，白皙的胸膛上松松垮垮挂着武帝的龙袍，春光外泄，诱惑天成，奈何主人家却是个不自知的大咧性子。
　　涂修霆握拳抵在唇边轻咳，趁白渺爬起来找衣服的空隙抬手就拍了拍少年的屁股，果真瞧见柔软的缎袍下软肉颤颤，荡起了一波浪纹，“那便速速换衣。”
　　“换着呢！”白渺捂了自己的屁股往边儿上挪了挪，想要离那“咸猪手”远点儿。
　　床边新放的一套衣物是烟青色，上边勾着时下流行的水墨花纹，白渺穿好后偷偷瞥了瞥武帝，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武帝的长袍竟然有几分情侣装的意思。
　　白渺捂嘴偷笑，黏黏煳煳的坐在了武帝的身旁，“陛下的衣服和我的好像啊！”
　　涂修霆动了动喉结，道：“本就是一匹料子做的衣裳，自然差不多。”
　　“那陛下喜欢我和陛下穿一样的吗？”白渺得寸进尺。
　　涂修霆转头定定的看着白渺，直把白渺看的心里有些失落、有些发慌才道：“若是不喜，朕也不会让御衣坊专门做了。”
　　白渺眼睛亮了亮，玉色琉璃般的眸子竟是比那群星还要璀璨，而其中的倒影却只印着武帝一人。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丝毫没有尴尬的气氛，正当白渺捉着武帝的大手把玩的起劲儿时，李福全带着一众提着食盒的宫人打开了无极殿的门。
　　一百多道菜放在圆形的桌上，一眼下去琳琅满目，倒是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涂修霆希望白渺多长些肉，所以给对方夹的也多是肉类，而白渺喜好美味，对于武帝夹来的彩色来者不拒，倒是叫沉迷于投喂的涂修霆心情愈发的好。
　　吃的七分饱了，白渺忽然开口道：“陛下，你那巨犬和老虎叫什么名字啊？”
　　“不曾起过。”
　　武帝原先养那几只畜牲不过是为了调剂无聊的日子，有时看着那些野兽撕扯宫中的叛徒，能叫武帝舒心好一阵子；不过现在白渺对那几个畜牲上心了，那武帝也会多命人管照着点儿。
　　“若是渺渺想，便给它们取名儿吧。”武帝现在只想在乎白渺在乎的。
　　“我可以吗？”白渺惊喜，上辈子他也很喜欢动物，但作为一个每日忙忙碌碌的社畜，还真没有什么机会。
　　武帝点头，又举着玉筷夹了一片酥肉递到了白渺的唇边。
　　“唔……”白渺自然的含在嘴里，脑子里飞速运转，在想起什么名字好。
　　但他对于起名一事还真没有什么天赋，不一会儿就蹙着眉，“好难想。”
　　白渺将视线落在了武帝的脸上，面带祈求，“陛下帮我想想吧，好嘛？”
　　涂修霆看着白渺眼里的期待，轻声道：“黑云压城城欲摧，那黑犬便名黑云罢。”
　　“这个好！”白渺点头：“黑云的体型本来就大，若是讲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话，还真有那么几分气势！”
　　顿了顿，他又扯了扯武帝的袖子，“那两只老虎呢？它们是一对儿吧？还有那些小虎崽子……”
　　“是的，”涂修霆点头，他解释道：“那两只老虎是朕曾捕猎时抓来的，后来驯服了才养在了兽园，不若叫南山北山？”
　　“有什么寓意吗？”
　　“南北相依，左右相随，只是随口便道了出来。”
　　“那就这样定了！雄虎名南山，雌虎名北山！”白渺点头，心里感叹不愧是一代帝王，这名字起的都不一般，若是叫他来想，怕是随口道出的只能是大花、二花，或者朵朵、奇奇之流。
　　“渺渺可是喜欢动物？”涂修霆撑着头问。
　　“喜欢，”白渺点头，“动物很纯粹。”
　　白渺是妖，他对于动物有种人类没有的亲近感，动物植物本就一起生活在自然里，比起对人的适应，白渺的天性合该是属于山林的。
　　“那几只小虎崽子，渺渺可有喜欢的？”涂修霆回想了一下，似乎在母虎北山的腹下看到了三只崽子，“有喜欢的便提来一只叫你亲自养着，省的白日里再无聊的紧。”
　　“唔……任我选？”
　　武帝点头。
　　白渺想了想之前挤在自己怀里酣睡的三只小老虎崽子，两只橘红黑条纹的，以及一只白底儿黑纹的，若是叫他说，他更加喜欢的自是白虎，“陛下，我喜欢那只白的可以吗？”
　　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鼻尖，“好，下午便带你去。”
　　“谢谢陛下！”
　　白渺忽然跳起来，搂着武帝的脖子就在对方的脸上“啵”了一声，那声响叫伺候在一旁的李福全都忍不住抽了抽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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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都没有看到新评论，哭唧唧~
　　看文中如果有意见也欢迎提出了，因为我也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你们的帮助~：）

062.通人性的兽
　　中午白渺一心想着自己能够亲自养小老虎的事情，睡得并不安稳，没一会儿就兴奋的起来，凑在批改奏折的武帝身上，东瞧瞧西看看，手指抚在那冰冷坚硬的竹简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若是有纸，会不会更加方便。
　　就在白渺想将这个想法继续深入思考的时候，武帝许是看到了他的亢奋，便放下了竹简道：“走吧，朕带你去兽园。”
　　“来了！”
　　一听“兽园”二字，白渺立马把纸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屁颠屁颠的跟在武帝的身后，任由对方将那厚重的大氅往自己身上披。
　　“会不会太厚了啊……”厚厚的毛绒挡住了白渺的半只脸，粉嫩的唇只能埋在皮毛之间，说话也有些含含煳煳。
　　可是，有种冷是武帝觉得你冷。
　　“不厚，冬日冷，需得小心受凉。”摸了摸被全副武装起来的白渺，涂修霆才满意的点头，牵着对方笼在袖筒里的手踏出了无极殿。
　　依然是御辇接送。
　　刚到兽园门口，白渺就瞧见不远处嘴里叼着野鸡的巨犬黑云。
　　“黑云它是能随意活动在这一处吗？”
　　涂修霆点头，“黑云算是守着兽园，不过这一片本来就是禁地，除了前来喂食的暗卫，也不会有旁人来此，除非……”
　　除非是刚入宫不久不了解宫规，又被人恶意引来，就好比碧兰此前害死那几个宫女的行为。
　　白渺点了点头，用手掩住那快戳到嘴里的皮毛，喊道：“黑云！”
　　大黑犬先是歪头看了看白渺一行人，又静静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黑云”是叫自己的，瞬间它丢了嘴里染血的野鸡，就狂奔过来，身上的毛发往后甩着，倒真像一片乌黑的流云，神秘而危险。
　　黑云的动作很快，护在武帝和白渺身侧的侍卫们不由得紧张的握住了腰间的长刀，而武帝也有心将白渺往身后护，可偏偏白渺不愿，他踮脚啄了啄武帝的下巴，小声道：“陛下信我好吗？”
　　涂修霆沉默了一会儿，才生硬的点了点头，暗自蓄力的手臂却是缓缓后移。
　　没了限制的白渺几步上前，正好对上了扑来的黑云，“唰”的一下，一人一犬就抱着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白渺化形后是少年的体态，比不得黑云那庞大的身躯，光是一个照面，他就浑身染雪，活像个会动的小雪人一般，笨重却有些可爱。
　　黑云喉咙里哼了哼，重演之前的举动，一仰头就把没站稳的白渺抗在了自己的背上。
　　涂修霆看着一切，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一开始，他怕巨犬伤害白渺；可现在，他嫉妒白渺同这畜牲如此亲密。
　　“渺渺，莫要贪玩。”
　　此刻的涂修霆就像是一位严厉的大家长，表明上似乎是在制止顽皮的孩子不要淘气，可私心里却是借着管束的能力将那孩子困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是单纯的保护，而是浓烈的占有与控制。
　　“好，”白渺软软的应声，立马扶着黑云从对方庞大的身躯上爬了下来，转身扑在了武帝的怀里。
　　涂修霆心中喟叹，那点儿杀意消失在须臾之间——他的渺渺啊，总是能有最真实的反应而浇灭他心头毁灭的火焰。
　　武帝重新牵好白渺的手，而这一次却不是隔着一层袖子。
　　白渺捏了捏武帝的手指，缩着手臂，另一空闲的手将那袖子往下扯了扯，全部盖在了自己和武帝相牵的部位。
　　“黑云，过来。”武帝的声音冷淡而威严，可是眼尾看到白渺的余光里却是掩不住的柔情，如水如月，似星辰璀璨。
　　巨犬不安的踩了踩脚下的雪地，却还是屈服于主人的威严，缓缓走了过来。
　　“日后，这是你的另一个主人。”涂修霆拉着白渺的手，放在了黑云的面前，刚好比黑云的鼻尖高了一寸。
　　黑云很聪慧，从白渺脱口而出的名字，再到现在主人的表示，它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它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了微光，便仰着头用鼻尖蹭了蹭白渺的手背，随后前膝跪地，逐渐成了一副俯趴跪拜的模样。
　　涂修霆眼里闪过满意，他对白渺解释道：“这种犬类一生就认一个主人，不过黑云是混血种，还算是聪慧，知晓此刻该做些什么。”
　　在武帝的周围，他直把人和物分为两种——有用和无用，若是这巨犬今日不能明白他的意思，那么武帝只会将其归为“无用”的行列。
　　白渺点了点头，这“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不就同他上辈子见过的藏獒一般，他摸了摸黑云低垂的头颅，“起来吧起来吧，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小老虎吗？”
　　黑云直起身子轻吠一声，就转头走了几步，又停住冲着众人“汪汪”几声，像是在示意他们跟过来。
　　涂修霆牵了一匹马，抱着白渺坐了上去，对身后的侍卫道：“你们在门口等着。”
　　滑落就长鞭一甩，跟在了黑云的身后。
　　黑云是巨犬，四肢健硕修长，就是马儿跟在它身后都落了下乘。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上次的山洞里，而雄虎南山已经站在了洞口就居高临下的望着来人。
　　白渺见着老虎心里还是有些憷的，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身后靠着武帝，试探道：“南山？”
　　同黑云一般，雄虎也是歪头疑惑，厚实的爪子在地上摩擦，蹭出了片片飞雪。
　　“南山，你的名字，你喜欢吗？”白渺一字一顿，他说的很慢，却充满了耐心，连语气都是平和的，仿佛是在和一个同龄人对话一般。
　　雄虎吼了一声，又同黑云对视了一会儿，才缓步走了下来，意味着它接受了这个名字。
　　在雄虎刚下来的瞬间，洞里的母虎也走了出来，身侧跟着三只踉踉跄跄的小虎崽子。
　　比起雄虎南山的纠结，母虎倒是下来的爽快，丝毫不管身后那几个圆滚滚翻着身子滚下来的小崽子。
　　母虎晃着尾巴走到了白渺的身侧，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少年的胸膛，白渺被那扎人的胡子蹭的想要发笑，没忍住便绽出了少年清亮的笑声，在这雪林之中空灵的厉害。
　　笑的停下了，他才用手挠着母虎的下巴，“你叫北山，如何？”
　　母虎对于新名字接受良好，见此白渺又唤了声“北山”，母虎也立马配合的吼了一声，比那南山不知道上道儿多少倍。
　　“南山、北山，你们正好配一对儿，可惜黑云还是个单身狗。”白渺笑嘻嘻的挨个将几只勐兽摸了个遍，又看着几个跌跌撞撞跑来的小虎崽子，问道：“北山，陛下说送我一只小虎崽，你同意吗？”
　　涂修霆好笑于白渺这样询问的姿态，在他看待是得不到回应的，可是下一刻他就吃惊了，一项喜怒于无形的脸上明晃晃的挂起来惊讶的神情。
　　只见北山将三个小虎崽子扒拉到了身前，虎尾卷着白渺的腰顶了顶，爪子随意的将三个小虎崽子的头都拍了拍，那意思就像是卖瓜的王婆叫路过的人们随意挑选一般，不甜不要钱。
　　“你舍得？”白渺也愣了。
　　母虎北山的大眼睛里闪过类似于无奈的情绪，它虽然初为虎母，可自己也还是个喜欢奔跑、跳跃的热辣虎妞，最不耐烦的就是每天在山洞里照看几个小崽子，若不是南山那虎爹在看管孩子的方面顶不上用，北山早就活跃在雪林里撒野了。
　　至于白渺，北山恐惧于主人涂修霆的威严，可是在白渺的身上，它自然而生的亲近感却叫它愿意信任对方，也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小虎崽子送给对方饲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北山冥冥中有个预感——在不久后，那小虎崽子大抵还是会被送到自己身边的。
　　涂修霆眯了眯眼睛，他忽然不太喜欢自家渺渺同那老虎之间的“含情脉脉”。
　　于是，他一把将白渺拉回了自己怀里，“天气冷，尽快抱上虎崽回无极殿。”
　　“好吧、好吧，”白渺连连点头，在北山期待的目光里抱起了那只白色的小老虎，“我会照顾好它的。”
　　北山点头，尾巴在白渺的手臂上蹭了蹭，便叫着南山，两虎一口一个叼着剩下的小虎崽子回到了山洞。
　　而黑云也伸着舌头舔了舔白渺，转身离开。
　　“陛下把它们养的好聪明啊……”
　　白渺抱着怀里乱啃着自己大氅的小白虎感叹道。
　　“你喜欢就好。”虽然很大的原因是黑云、南山、北山它们本就聪明，但在白渺面前，涂修霆则是毫不犹豫的抢占了“功劳”。
　　涂修霆抱着人回到了马上，在茫茫的风雪中逐渐模煳了影子。
　　于是，候在兽园的一众宫人侍卫便瞧见他们威武的陛下怀里抱着小殿下，而小殿下的怀里又抱着小白虎一起回来。
　　“陛下，这……”李福全有些犹豫。
　　白渺先开口道：“李公公，以后这小白虎就和我们一起住无极殿了。”
　　“奴才省的了，”李福全问：“可否先容奴才带这小老虎洗洗身子？”
　　白渺正要张口说我自己来，就被武帝一手捏在了腰间的软肉上，瞬间瘫软无言、眼角隐隐发红。
　　涂修霆满意的抱着面色发红的白渺上了御辇，只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洗干净再带到无极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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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嫉妒
　　从那日后，小白虎就正式成为了无极殿的一员，并荣获新名字——啸风，而那两只养在北山怀里的小虎崽则是分别叫啸雨、啸云。
　　白虎啸风是只雄虎，而啸雨、啸云皆为雌虎，兄妹三虎得了风、雨、云三字倒也相配的紧。
　　白渺对于小白虎的兴趣极大，白日里也不会总想着出门转转，而是坐在地毯上逗弄啸风，让啸风一点一点的熟悉他这个新主人。
　　不过这样的日子可没持续多久，因为每日夜里武帝都是黑着脸看白渺逗着啸风依依不舍，最终只能当个“恶人”，不顾白渺和小虎崽子的“依依惜别”，直接将人抗到了床上准备入睡。
　　可惜半夜那顽皮的虎崽子总能顺着床上的缦帘爬进来，一屁股缩在白渺的怀里就憨憨入睡，被武帝夜里扔出去了好几回，可这虎崽子也是胆肥，丝毫不惧武帝周身冷如寒冰的气势，依旧不辞辛苦的爬床、找人、睡觉，再一次重复被扔、爬床、又找人睡觉的举动。
　　涂修霆觉得自己的身为帝王的威严被挑衅了，他恨不得一掌拍死这碍眼的虎崽子，可惜此时他身侧还有一个熟睡的白渺，加之白渺对虎崽子又喜欢的紧，涂修霆可不愿自己前脚拍死了虎崽子，后脚就看到泪汪汪的白渺。
　　于是，整一夜里，涂修霆又在坚持于和小白虎斗智斗勇，总之就是啸风想要睡在白渺的怀里，那么涂修霆就盯梢着丝毫不给机会。
　　一整晚，武帝没睡，虎崽子也没睡，第二天醒来就只有一个白渺精神奕奕，武帝则是沉着脸去上朝，将那一众朝臣吓得两股战战，心里想着莫不是谁又得罪这暴君了？
　　无极殿内，白渺瞧着不断打盹儿的小白虎，稀奇道：“昨个晚上你是没睡吗？怎么这么困。”
　　说着，他抬手一戳，那坐在原地昏昏欲睡的小白虎便立马倒在了地毯上，露着个肚皮“唿唿”进入了梦乡。
　　*
　　不过此刻在早朝上的武帝却没有任何的好心情，本来昨晚就一直盯着那小虎崽子不曾休息，今早一上朝又听得低下群臣吵嚷，互相推卸责任，却是始终不说到底有什么解决的法子，气的武帝一掌轰碎了桌子，怒道：“一天就知道在朕面前吵，你们倒是说该如何解决啊！”
　　武帝的一声怒吼，朝堂上瞬间跪倒了大片，众人也立马安静了下来。
　　涂修霆冷眼看着低下的官员，只觉得看哪一顶乌纱帽都不顺眼的厉害，“呵，诸位大臣倒是好心境，此刻还有心情在这儿吵嚷，你们心里到底知不知道熟急熟缓？”
　　顿了顿，他继续道：“崇州雪患，大雪封山，短短半月冻死了小半个城的百姓，朕倒是想问问，那崇州州长是如何做的？怎么不说了？你们项上的乌纱帽怕是个装饰吧！”
　　诸位大臣静了静，这时左相夙全开口道：“回禀陛下，崇州偏北，常年只有秋冬两季，物资寡薄，城中的百姓多是靠凿冰、卖冰为生，今年冬雪过大，周遭城池无需冰块，因而这一冬季便叫崇州没了营生的法子，买不上炭火，且大雪封山，旁的物资也无法运送，这才冻死了半城了百姓。”
　　涂修霆半眯着眼，手指“咚咚咚”的敲击在龙骑的扶手上，每一声都落在了众臣子的心里，“那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呵，”涂修霆冷笑，“没有说的便跪在这儿，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寻朕！”
　　话落，武帝广袖一甩，便怒气冲冲的离开。
　　一时间，大殿之上跪地的朝臣竟是没有一个敢起身的。
　　右相贺闻舟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淡的夙全，声音略讽道：“左相大人真的没有法子吗？”
　　“若有也不会同你一般跪在此处。”夙全冷哼，眉毛也不带动一下的。
　　后边的臣子们可是不敢说话，谁不知道左相、右相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多年，即使这两人都是一同辅佐武帝的人，属于同一阵营，但不知道为何，只要贺闻舟同夙全遇在一起，就不得消停，偏偏两人也都是能说会道的，时不时皇都中就会传出左相和右相又在哪哪哪儿进行了一场唇舌之战，而武帝对于这两人也纵容，除却公事，丝毫不掺和二人之间的比斗。
　　曾经在武帝继位之前，他因为身份的问题没少受过众人的指摘，但那时还是少年的他就已经城府颇深，联合起世家的庶子进行了一场变革，而充当其中的两人就是贺家庶子贺闻舟以及夙家外室之子夙全。
　　本来，作为庶子和外室子，在世家中就是如透明人物一般的存在，他们的作用就是替嫡子当做高升的垫脚石，一生碌碌只能为家族服务，这本没什么，而贺闻舟、夙全他们在人生的前十来年也是习惯于为家族做贡献的，直到贺闻舟的母亲在嫡母的毒计下横死、成了贺家“水性杨花”、“偷人浪荡”的淫妇；直到夙全的小弟被夙家的嫡子当做娈童玩弄至死、母亲被逼跳井自尽，他们才终于看透了世家的薄凉于肮脏，同年纪轻轻的五皇子涂修霆联手，一点一点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至将世家嫡子的地位颠覆。
　　并在掌权之后，一点一点铺路，便是为那些世家庶子设立世考，为他们挣得了磊落做人的机会。
　　而武帝最出色的臣子中，左相、右相必不可少。
　　*
　　这头大殿之上贺闻舟和夙全还在暗暗较劲儿，而那边涂修霆则是带着一脸阴骘回到了无极殿。
　　一进门，他便看到在地毯上搂着虎崽子看书的白渺，心头的邪火“噌噌噌”就冒了出来，于是他一把扛起了白渺就走，丝毫不顾身后那翻了个屁墩儿的小虎崽子。
　　“啊！”忽然被抗了起来，白渺的胃硌在了武帝的肩膀上，他不舒服的哼了一声，人却不曾反抗的挂在了武帝身上。
　　涂修霆的心倒是被白渺不反抗的态度安抚下了几分，他稍微调整了姿势，叫白渺不至于太难受。
　　将虎崽子隔在了外间，涂修霆将白渺抵在了龙塌一侧的床柱上，他的阴影能完全将白渺笼罩其中，给人以一种绝对的压迫感。
　　“陛下？”
　　白渺的声音发涩，这样的武帝他感觉自己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涂修霆并不说话，只是静默的看着白渺，满是茧子的手指缓缓捏在了白渺的后颈，又是威胁又是爱抚的摩擦着。
　　“渺渺，朕不喜欢你每天都把全部的心神放在虎崽子身上。”
　　这几天，确切的是说将啸风带到了无极殿后，对小白虎异常喜爱的白渺立刻升级成了“奶爸”，几乎是事事照看着小老虎，洗澡、喂饭、逗弄、打扮，而小白虎也时时刻刻的腻在白渺的身边，像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似乎一刻都不能离开白渺。
　　涂修霆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么个碍眼的小崽子带到白渺的身边，偏偏一开始还是他主动提出来要送给白渺小虎崽子的，但现在首先后悔的也是他。
　　悔啊，抓心挠肺的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涂修霆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帝王之诺价值千金，可涂修霆想，自己不过是个暴君，就是不信守承诺大约也是可以的。
　　见白渺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涂修霆另一手抚上了白渺的唇瓣，用指尖将那一片软肉磨得发红发亮发烫，“渺渺，朕嫉妒了。”
　　停顿片刻，在白渺准备出声的时候，他又听到武帝接近于无的低语，似乎还带着难以言状的委屈：
　　“非常嫉妒，朕看到你抱着它，恨不得立马将其扔出去……”
　　“朕都没怎么见过你那般开怀的笑，可你对着它却随时能笑的灿烂……”
　　“不过是一头虎崽子罢了，你却稀罕的紧，朕也想被你那样稀罕……”
　　“晚上那虎崽子还偷偷爬床，昨夜朕一宿没睡，前几日也是，朕都没有好好休息，第二日还得早早起来上朝……”
　　涂修霆的声音有些低沉柔和，硬是在其中夹杂了千百种委屈。
　　白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明白了武帝这是在变相的撒娇，他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若非不是儿时的经历，武帝也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虽然白渺时时刻刻注意着小白虎，可在他心里更重要的却还是武帝。
　　不过，白渺也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什么都是徒劳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又怎么会被三言两语安抚好，倒不如直接用行动表明。
　　他踮脚环住武帝，倒是将自己脆弱的咽喉送在了武帝的手下，他道：“陛下若是不喜欢，可以告诉我呀，偏偏你还藏着掖着到现在。”
　　涂修霆的瞳孔勐然一缩，捏在白渺后颈的搜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就像是他的心一般备受煎熬，“可是你喜欢。”
　　短短五个字，从武帝的嘴里出来，便成了他为了他人奉献自己的委屈牺牲，可偏偏白渺就吃这一套。
　　“可我也希望陛下高兴。”
　　这话确确实实是白渺的心里话，从第一次入梦看到瘦瘦小小的武帝后，白渺心里的心疼就日渐浓烈。三次入梦，他看到武帝的三个不同的阶段，这些时光都因为有白渺的存在而有了根本的改变，但这终究只是梦境。在现实里，武帝过去的年岁里，没有小白莲、没有白渺，没有那个陪他度过黑暗的白发少年。
　　白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脖子还被拿捏在武帝的手里，他靠到更近，近到能清晰听见武帝心跳的距离。
　　白渺的声音总是清冷空灵的，可当他含着感情说话时，却又是勾人的糖丝，丝丝缕缕的挂在武帝的心尖尖，软糯甜腻，齁到心扉却叫人舍不得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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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融雪剂
　　“所以……”
　　白渺顿了顿，他伸手捧住武帝的脸，歪头问道：“陛下想要什么？不如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好吗？”
　　涂修霆鼻腔间满满的都是白渺身上的淡香，勾的他心尖发痒发烫，“把那畜……啸风送走好吗？”
　　多少年了，武帝没有这般低声下气、带着商量的语气同人说话，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住在冷宫的时候，他即使有着皇子的名头，却只不过是那些个奴仆脚下的一只狗，那时的他为了活下去明白自己要当狗、还要学会如何当狗，甚至在充满屈辱的年岁里，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就是一只被养在冷宫里的狗……
　　但是后来他改变了一切，从狗到王，其中的艰辛一言难以尽也，可他终究还是做到了。不过大抵是因为曾经当过“狗”，在涂修霆看来，他的嵴梁没有不能弯的时候，只要他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卑躬屈膝也是在可忍受的范围——当然，那个叫他卑躬屈膝的人却是不会有好下场。
　　可白渺却是特别的，便是叫他卑躬屈膝，那也是带着蜜味儿的。
　　涂修霆可并没有什么大胤的君子之风，他儿时的处境便从不容他拥有这些，同时他自己的骨子也是不屑一顾的，因而什么“君子远庖厨”、“胸吞百川流”，这些个话从来安不到涂修霆的头上，所以在面对白渺的时候，他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丝毫不会吝惜于自己的骄傲。
　　他曾经是狗，后来是疯狗，然后因为掌权变作了暴君，但若是需要当狗，涂修霆便能立马放开一身的傲骨重新跪在地上……那是低声下气的，可却同此刻面对白渺的低声下气又有些不同，武帝说不清楚，但却知晓自己甘之如饴——在渺渺面前撒赖、讨巧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白渺却是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男人已经兜兜转转思考了这么多，比起对方的复杂，他的心里更加的简单——他只是希望武帝也能快乐。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好，等我今日同啸风告别，再送它回北山那里可以吗？”
　　武帝心中满意，一个小崽子果然斗不过自己，但面上还是大度道：“好。”
　　他缓缓松开了自己捏在白渺后脖子上的手指，该用手掌来回摩擦爱抚，“渺渺，朕头疼。”
　　白渺蹙眉，他挣开了武帝的怀抱，在武帝不满的目光下将人推到了龙塌上，“昨晚你一宿没睡，不头疼就怪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就将武帝身上的龙袍扒拉下来，而武帝也配合着抬手动腿，眼里含着戏谑享受的光看着白渺忙前忙后。
　　把袍子堆在一旁，白渺率先靠坐在了床榻之上，然后拍着自己的大腿道：“陛下你枕上来，我给你按按。”
　　涂修霆眉毛一挑，倒是顺着对方的动作躺下了身。
　　白渺的身子纤细柔软，大腿上的肉均匀，枕在武帝的脑袋底下舒服的紧。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白渺按在武帝太阳穴的力道就同小猫挠人差不多，在最一开始的浑身绷紧后，武帝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一点一点习惯自己身体的薄弱之处被人抓在手里。
　　“可以。”涂修霆回答的声音微微沙哑，在面对白渺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就兴奋起来。
　　他的眼神冷冷划过睡在桌子下面的虎崽子，躺着有些变形的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胜利笑容。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冬日的暖阳从木窗斜斜射了进来，在地上映出了朦胧的影子。涂修霆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穴处那一双小手的按压，对方肌肤上微凉的温度通过皮肉传递了过来，缓缓流到了武帝的心里。
　　不知不觉间，涂修霆彻底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思绪沉在了温柔乡之中，在那满是淡雅莲香的氛围中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白渺低头看了看即使已经睡着却依旧半皱着眉头的男人，手指轻轻落下，一点一点的将那褶皱抚平。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过静谧，白渺虽然自己没起床多久，便也靠在软枕上眯着了。
　　*
　　与此同时，大殿之上。
　　右相贺闻舟小小的动了动膝盖，抬头看了看还站在高台之上的李福全，小声道：“陛下怕是已经忘了我们还在这儿吧？”
　　“忘了又如何？”左相夙全一动不动，恍若冰雕，“雪患一事说来也大，陛下生气也是应该的。”
　　“啐，就崇州那种地界，早该换种营生了，偏偏那州长顽固自封，什么老祖宗留下的传统，硬是要卖冰，他也不想想，冬日里能有几个地方需要冰？”贺闻舟不屑，他最是看不惯崇州州长那种人，前些年有过一点儿接触，那日年纪轻轻倒是一身老气、不懂变通，若非是有个厉害点儿的父亲，如何能坐上崇州州长那一职位。
　　“右相大人不如少说几句，想想如何解决吧。”夙全斜眼冷睨了那人一眼，心里却思绪翻涌，对于崇州雪患一事，他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下，贺闻舟安静了，他是右相，但比起擅文擅谋的左相夙全，贺闻舟更偏向于武力，右相一职也是因他以武安邦、谋略得当才换来的。
　　左相右相两人安静了下来，后边跪着的其他朝臣大气也不敢喘，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偷偷揉着麻木的膝盖，一边盼望武帝能早点儿想起他们还跪在这儿的事情。
　　*
　　涂修霆醒了，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是枕在白渺的大腿上睡着了。
　　他起身看了看偏头沉睡的白渺，抬手用指骨按压在少年双腿的某个穴位上。
　　“嘶……”一阵酸麻过后，白渺揉着眼睛看向武帝。
　　“腿麻不麻？”
　　经武帝这样一提醒，白渺再一动作，才感觉到了那一股从膝盖上开始满意的酸麻感，软的他都站不起来，“麻……”
　　涂修霆无声的笑了笑，有时候只觉得他的渺渺就像个孩子一般。
　　这一次，换他抬手捏在白渺的腿上了。
　　“陛下今天下朝回来，是不开心嘛？”
　　这一次，白渺终于有机会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
　　或许在一开始他会觉得武帝就是单纯的因为啸风的存在而不爽，可是在给对方按摩的空隙，白渺想了又想，始终觉得有几分不大对劲儿，便在此刻试探着开口询问。
　　“嗯。”涂修霆惊讶于白渺的灵敏，却又有几分本该如此的骄傲感，他倒也没什么介意的，张口就道：“崇州雪患，大雪封山，死了半城的人，现在物资送不进去，那群蠢货还在大殿上跪着。”
　　涂修霆满不在意的捏着白渺腿上的肉，力道适中，每一次那粗粝的茧子划过那轻薄的裤子，都叫白渺忽的颤了颤脚趾。
　　白渺愣了愣，“死了半城的人”这几个字不断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觉得嗓子有点儿涩，心里还有种说不上的堵，“半城的人，那得多少啊……”
　　涂修霆见过尸山血海，战场上自己斩杀的人就不计其数，突然听到白渺带着颤音的问题，他顿了顿，倒是不曾隐瞒：“崇州不算大，半城大约是十几万的百姓。”
　　武帝本人对于“帝王”之责，他只是顺便拿起来的，毕竟一开始他颠覆世家、弑父杀兄的时候，只是为了报复，但后来整个涂修皇朝就剩了一个他能继位的，便这才接下了皇位，手段雷厉风行，几年下来倒是得了个“暴君”的名号，但涂修霆自己本人却是不在意的。
　　“那里的地势很险峻吗？”白渺抿唇，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去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虽说不知道能不能实施，可他也不愿就这样坐以待毙。
　　“崇州多山地，但地势较低，最高不过十米。”涂修霆记得很清楚，早几年他打仗的时候还在崇州整顿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地势说不上险要，处于洼地之内，却起居多，马车走来也是费劲儿；而现在因为大雪的缘故，更是寸步难行。
　　白渺沉思，他自己上辈子是学工科的，因为专业的缘故，工业化学也不曾丢，所以在武帝提及“雪患”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融雪剂。他记得融雪剂是一种降低冰雪融化温度的药剂，主要成分有醋酸钾和氯盐，现在他身处古代世界，没有工具原料的帮助，眼下最好的材料就是盐。
　　涂修霆见白渺走神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出言打扰，只是换了动作，将白渺又像抱小孩一般架在自己的手臂上，起身拿了龙袍将小家伙裹紧，就往御书房走。
　　今日武帝打算带着白渺一同处理公事，不然他怕自己将那些个折子给扯了！
　　临出无极殿时，武帝看到了那滚在桌子下面酣睡的虎崽子，心中冷笑：等明儿这就没你的一席之地了！
　　在雪地里走了半道儿，白渺忽然挣扎起来，涂修霆抬手就拍了拍怀中人儿的屁股，道：“动什么？”
　　“陛下！”白渺的眸子比那白雪还显得透彻干净，“陛下，我想到了！”
　　“什么？”武帝漫不经心，但手却小心的将白渺踢出龙袍的脚丫子揽了回来。
　　“陛下，盐能融雪！”
　　涂修霆脚步一顿，他握着白渺脚丫子的手也紧了紧，他抬眼看向那个搂着自己肩膀、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声音有些轻：“盐能融雪？”
　　白渺点头，“陛下，我们去试试好吗？”
　　涂修霆静默的看了白渺一会儿，颔首，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去拿盐，越多越好。”
　　没一会儿内侍就小跑的过来，手中提着一大袋白盐。
　　白渺指挥道：“将盐平铺在雪地上，撒开点儿。”
　　“是。”
　　宫里的内侍们动作很快，听着白渺的吩咐就处理好了一切。
　　白渺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武帝，道：“等一等吧。”
　　武帝声音沉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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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崇州雪患
　　亭子里，武帝抱着白渺，身侧是宫人搬来的暖炉，半人高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一炷香的世间到了，武帝把白渺放在了铺着绒垫的亭子里，踱步到了那一块雪地之上。
　　原本纯白的积雪似乎已经变薄了几分，稀薄的水迹淌在四周，隐约能看到下边的青石地砖。
　　涂修霆下颚微颤，拇指在腰侧的玉牌上轻轻摩擦。
　　“陛下，效果如何？”亭子里的白渺看不到效果，只能一手捂着身上的龙袍，踮脚站在绒垫上探着头。
　　涂修霆一转身便见白渺站的高高，身子还有几分晃悠。
　　“胡闹！”他快步走来一把将人抄在了怀里，手惩罚性的捏了捏白渺的臀肉，冷声道：“若是摔下来可有你好受！”
　　“陛下会接住我吗？”
　　涂修霆斜睨了白渺一眼，道：“会。”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白渺笑嘻嘻搂着武帝就是一声“啵儿”，他手臂撑着武帝的胳膊问：“如何如何？”
　　“效果很好。”涂修霆点头，他深深的看了看地上往四周蔓延的水迹，抬手示意内侍拎着盐袋跟上来，又对另一个宫人道：“去寻李福全，让他把左、右相带到御书房。”
　　“是。”
　　白渺见武帝转身就往御书房去，不由得问道：“带着我去吗？”
　　“你去的还少？”涂修霆轻笑，声色中充满了愉悦。
　　“也是哈……”白渺揪了揪自己翘起来的白毛，他作为白玉莲花的时候，除了冬日天冷的那几日，几乎是天天都去御书房走一遭，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些“国家机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全知道了，现在倒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御书房内，涂修霆叫宫人们重新展开了一副屏风竖在中央，正好挡住了一会儿下臣的视线。
　　屏风后，武帝正坐在玫瑰椅上，白渺后背靠在武帝的胸膛之上，能从屏风的绸布上隐约看到另一边的光景。
　　这屏风是用特制的布料，在武帝、白渺的那一侧能隐约看到另一端的情景，可若是翻个儿面，却瞧不见里面的任何，同白渺上辈子的那种双面玻璃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一会儿，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就走了进来，前面一点儿的那人肤白如玉，冷峻出尘，一席绛红色的官袍穿着别有风度；后边那人则更加健壮，麦色的肌肤一看就知受过风雨的洗礼，行步间也有种虎虎生威的气势。
　　他们正是左相夙全和右相贺闻舟，“臣参见陛下。”
　　白渺小声同武帝咬耳朵，“他们是不是一个文官一个武官啊？”
　　“是啊……”涂修霆也学着白渺那般压低了声音说话，比起白渺那清清泠泠的嗓音，武帝那略带磁性的低哑音色就像个小羽毛一般挠在白渺的耳朵里，让他受不住的红了耳垂。
　　屏风外半跪着的贺闻舟动了动耳朵，心里闪过惊讶——武帝身边竟还有旁人？
　　贺闻舟武功极好，虽比不得武帝，但也耳力惊人，就白渺那般压低了声音说话是丝毫瞒不过他，但武帝看破不说破的配合，才是真正令贺闻舟心惊的。
　　他偷偷抬眼，却是在屏风缝隙处看到了一抹洋溢着流光的银白。
　　涂修霆香软在怀，心情好了不少，懒洋洋道：“来人，带左相、右相出去看看。”
　　李福全已经伺候在御书房的门口了，听此抬手有请，“两位大人，请。”
　　贺闻舟和夙全相互对视一眼，他们虽不明白武帝到底在做什么，却知道这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于是，刚进御书房没多久的两人又踏到了雪地，满心疑惑的看着宫人们在雪地上撒雪的操作。
　　随着香炉里香灰的掉落，夙全的神情逐渐从平静到了惊讶，而贺闻舟也是一脸激动，二人对视一眼，就立马转身往御书房去。
　　忽然推门而入的声音却是打断了屏风后的旖旎——却原来，在两人出去后，白渺坐着坐着就不安分了，还没等他在武帝身上乱蹭几下，就被欲火中烧的男人掐着软腰按了下去，带着喑哑的声音响在了白渺的耳边：“渺渺，若是你再动，朕就忍不住了。”
　　瞬间，白渺被武帝重重按下去的屁股立马感觉到了一抹硬度，他嘿嘿笑了笑，却是心虚的想要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但武帝却死死禁锢着他的腰肢。
　　“你……”身为童子鸡的白渺犯了憷，那一块温度正张扬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这般亲密的姿势让白渺想起了自己还是小莲花时偷窥到武帝沐浴的情景，不知怎地，白渺脑海里响起了一首曾经火边大江南北的歌：菊花残，满地伤……
　　这般联想，让白渺抖了抖身子，武帝却以为是怀里的小家伙故意使坏，因而他扳着怀中人的侧脸就吻了上去，试图教训一下这个大胆的小莲花。
　　于是，在贺闻舟、夙全进门的时候，正好打断了这个快要把白渺憋断气的吻。
　　“唿唿……”白渺捂着嘴小声唿气，生怕被屏风外边的二人听到，却不知自己的声响早就被耳聪目明的贺闻舟记在了心里。
　　经历了一场深吻，涂修霆的气息却一点儿不变，他嘴角噙笑的轻抚着白渺的后背，声线平稳冷淡，丝毫不见前一妙的旖旎：“看见了？”
　　“回陛下，看见了。”夙全一脸正色，“用盐消雪，这法子极好。”
　　“自然是极好！”
　　武帝这一声充满了骄傲的回答倒是叫屏风后的两人均是一愣，贺闻舟眼睛转了转，心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想出这法子的人怕是同屏风后与武帝耳鬓厮磨的是同一人罢？
　　“此法可用于崇州雪患之事，”夙全浅浅愣神了一下又迅速回到认真的状态：“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盐，崇州那一片的雪患应该可以解决大半。”
　　白渺拉了拉武帝的袖子，小声道：“若是雪太多，恐怕不行，融化也需要时间。”
　　之前在宫里实验，雪虽然多却并不厚，因而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能融化五分；可崇州现在的雪将近半米深，就是盐撒的再多，也需要一个缓慢的反应、消融过程。
　　涂修霆安抚的捏了捏白渺的耳垂，沉声道：“盐不是问题，从南阳王封地上搜来的数十车私盐已经被运到皇都外的私库里。”
　　“从皇都到崇州大约需要十来日的时间……”贺闻舟顿了顿，他自是听到了白渺的低语，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担忧。
　　武帝垂了睫毛，他看着白渺靠在自己胸前的发顶，想到小家伙的古灵精怪，不知怎地竟然低声问道：“渺渺可是有什么想法？”
　　白渺一愣，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在武帝的大腿上翻了个身，忍着屁股下面铬人的家伙，将唇贴在了武帝的耳侧：“只是一个畅想，却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听武帝的描述，崇州处于洼地之中，地势多起伏，马车拖运物资本就艰难，再加上半米高的白雪，简直是难上加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避开难走的路段，比如说缆车那种模式……
　　武帝感受这耳边温热的吐息，小腹的肌肉紧紧绷着，深色却因为白渺的话语而逐渐变得莫测。
　　组合了一下语言，他继续道：“就是在崇州境内支起一个高柱子，在崇州外面也支一个更高一些的，然后用粗麻绳在它们的顶端连接起来，把物资从长绳上滑过去……”
　　此刻白渺的想法很简单，甚至是稚嫩的，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便只能大致的说出来，或许屏风外的左右相能因此有什么新的灵感。
　　“好想法！”
　　忽然一声夸赞吓的白渺差点儿咬着自己的舌头，他惊异的看向武帝，眼里满是控诉——为什么我们的悄悄话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涂修霆脸一黑，怒道：“贺闻舟！”
　　“咳咳，”贺闻舟立马抱拳认错，“臣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臣耳朵灵。”
　　夙全有几分好奇，是什么样的想法能叫贺闻舟这般失态，但他却不好意思问出来，只是头一次恨自己怎么就没好好练武呢？
　　武帝懒得理屏风后那两人，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听到了，便和夙全着手准备吧，朕不听过程，只要结果。”
　　“是，臣领命！”
　　贺闻舟离开时笑的一脸兴奋，夙全只能无奈的跟在那人身后，任由派遣。
　　“陛下……”白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我们刚才，岂、岂不是都被听到了？”
　　涂修霆不在意自己被听墙角，但自家小莲花却是害羞的紧，“若是你叫朕高兴了，朕便派人去警告贺闻舟，让他莫要说出去。”
　　虽然贺闻舟本来就不会说出去，但狡猾如狐的涂修霆却寻思着借此为自己谋个福利，毕竟香香软软的小莲花谁不爱呢？
　　只可惜白渺到现在也没有认清楚涂修霆的阴险狡诈，便只能烧红着脸颊、迷离着眼睛抱住男人，又把自己被吸吮得艳红的唇递了上去。
　　有时候说来也奇怪，在白渺从一开始被上供给武帝到现在，初时他只是单纯的觉着武帝不像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暴君”，并会在看到武帝某些英明的举动后为其残暴的行为找说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次入梦叫白渺看到了“暴君”背后的凄惨，他甚至逐渐对于武帝的一些行为有几分理应如此的感触。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白渺知道自己做不了心怀天下的圣人，便只能做一个心有偏颇的俗人。
　　而他就是偏颇着武帝，偏心于这个让他心疼又心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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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写到这种内容，感觉自己的文笔还是好稚嫩啊！请不要嫌弃我呜呜呜！：）

066.流笼
　　贺闻舟的动作很快，虽然他只是在御书房浅浅的听到了白渺的想法，但其中的可行性却极高，当天出了皇宫后，他就拉着夙全去了工部，使唤着一众手下开始研究。
　　白渺言语间只是笼统的概括，等贺闻舟在语句上加以润色告诉了夙全后，夙全本就文学功底高深，加之聪慧过人，没一会儿便在工部官员的帮助下，简单的绘制出了一副草图。
　　夙全道：“此物倒是有些意思，若是用在崇州也是刚刚好的，崇州地势偏低，竖在崇州之外的柱子不用加高也能顺着绳将物资送过去。”
　　“这想法极好，看似粗糙，但其中可运作的角度却很多。”工部尚书裘闻之摸着下巴上的一缕山羊胡子，连连点头，“或许这还能成一种百姓通行的手段，像是那种多山地的地方，或是通过大江大流的河岸，如果能运作起来，想必是能造福一方百姓……”
　　顿了顿，裘闻之忽然两眼放光，他一把捧起贺闻舟的手，激动道：“右相大人可否为下官引荐引荐提出此想法的人？这人必然是来工部的好苗子啊！”
　　贺闻舟尴尬的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道：“这、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夙全脑子一转，在御书房从贺闻舟忽然出声的那一刻，他便猜到了屏风后还有一人，而此刻贺闻舟又是这般的态度，倒是叫夙全心里有了几分底——那人怕是被武帝看在了眼里。
　　裘闻之一愣，不比夙全想的多，只是疑惑道：“这天底下，除了陛下那里，旁的事左、右相还能有决定不了的？”
　　贺闻舟脸面一僵，无言，毕竟这事儿确实是挂在武帝头上的。
　　夙全轻笑一声，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对啊，裘大人说的不错，我也好奇有什么事情是右相大人都决定不了的？”
　　贺闻舟没好气儿的瞪了夙全一眼，对着工部尚书小声道：“确实不是我能左右的。”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位于东方的天空，又指了指皇宫的所在之地。
　　裘闻之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咽下一口气，神色里满是怅然。
　　“咳咳，这也说不准，日后许是有机会的。”贺闻舟拍了拍裘闻之的肩膀，心道：只要陛下允了，那自是好办，但就怕陛下将那人当做是金丝雀养在身边，不愿叫旁人近身啊！
　　贺闻舟还记得清楚，大约是在前几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一次去边关打仗得了一只极俊的鹰，很得陛下的喜欢，回了皇城以后也是经常带着的，但后来那鹰就不见了；也是机缘巧合下贺闻舟才知道，在一次皇家狩猎的时候，那鹰被三皇子用肉招走了，那时陛下就只是静静看着，他唤了那鹰好几声，只可惜鹰并没有回来。
　　本来贺闻舟以为此事就这样了，直到小半月后，那鹰直直撞死在了三皇子府邸的门上，尖喙尽断，羽毛散落，朱红的门上是更加深沉的血迹，这般事迹引得先帝大怒，深觉是三皇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才引来了鹰撞府门的丑事，因而三皇子也被好好责罚了一通。
　　贺闻舟那时已经追随在武帝的身边了，他虽不知道武帝具体是怎么操作，可他却知晓这事事武帝对于三皇子的报复，也是对于那只不认主人的鹰的报复。
　　由此可见武帝的占有欲之强大，而那被武帝看在眼里的人，就是不知日后会有什么造化……
　　“唉，”裘闻之看了看贺闻舟，又看了看事不关己的夙全，又是深深一叹，“唉，算了算了，但愿日后能得幸一见啊！”
　　他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绢布，只觉得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真是天纵奇才，说不定还能挖掘到些旁的奇思妙想，“这东西，该叫什么？”
　　每一次工部里捣鼓出了新东西，若是贡献极大，便拿到帝王那里去命名，若只是普通的小器物则是由工部的人自己取名。但这一次的想法却是从宫里来的，就是他们面子再大也不敢越俎代庖。
　　夙全道：“自然是交给陛下决断了。”
　　“本该如此。”裘闻之点头。
　　*
　　无极殿内，武帝斜倚在罗汉榻上，手执竹简，静静的看着。
　　而在他的身侧，白渺则是在同小白虎做最后的告别。
　　“啸风啊，等等就要把你送回北山的身边了，以后我陪你玩的机会就少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去兽园找你的！”白渺用手指勾着小白虎的尾巴，轻笑道：“当然，如果陛下不忙的话，我会带陛下一起去看你。”
　　“嗷呜！”小白虎像是听懂了一般嗷呜叫着，但明显在听到了白渺会带着武帝一起去的时候，小白虎颇有不屑的用鼻子出了出气音，这小白虎还记恨这晚间武帝不让它和白渺睡觉的仇呢！
　　涂修霆冷眼瞧去，看着那用尾巴勾着白渺的小虎崽子，只觉得怎么也看不顺眼。
　　于是，涂修霆仗着手长脚长，伸手就把白渺捞了过来，长腿一伸把那小虎崽子推到了矮了半截的脚踏之上，甚至还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啊，朕没看到啸风也在。”
　　白渺没有察觉到男人心里的小九九，反而笑道：“没事，啸风看着小还挺皮实的，这点儿高度摔不着它。”
　　涂修霆心里发笑，觉得自己胜过了虎崽子一次，可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和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崽子较劲儿？
　　这时，李福全捧着木盘进来了，“陛下，这时右相大人送来的加急奏折。”
　　“贺闻舟？”涂修霆眉毛一动，搂着白渺的手紧了紧，“他能有什么事儿？”
　　接过那所谓的加急奏折，涂修霆在竹简上只瞧见了几句话，抽取一下中心意思，就是问白渺想出的那物件该叫什么名字。
　　涂修霆手指轻敲桌面，将手里的竹简递给了白渺。
　　“我看？”白渺有点儿不敢置信，毕竟他也是知道的，古代皇权不可侵犯，而奏折已经算是一种权利的象征了，他却是没有想到武帝会这样毫不犹豫的递给自己。
　　涂修霆见惯世间百味的各种人，一眼便知白渺心里在诧异什么，他好笑于白渺的容易满足，却又不喜对方在自己面前的小心；涂修霆想，他有的是时间，总能叫白渺彻彻底底的将自己放开，在他的手下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于是，他道：“自是你看，龙袍都穿过，难不成还怕看看朕的奏折？”
　　白渺心道了一声“确实”，便接过了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大胤的文字就是白渺上辈子的繁体字，虽然有些看着不熟，但猜猜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因而在第二次梦境里的时候，白渺才能假装是个“老师”，为梦里的小武帝教写字……不过，白渺的字有点丑就是了。
　　“起名啊……”白渺放下奏折，看向武帝。
　　“看朕作甚？”涂修霆很喜欢摸着白渺长发的那种顺滑感，“东西是你想的，名字自然也该你来。”
　　白渺有些心虚，毕竟这东西可是上辈子古人们集体的智慧，若不是他经历一遭重生异世的奇遇，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既然这般该叫什么还是叫什么吧。
　　于是他皱眉回忆着上辈子看到的资料。记得有一次，是一个给他打赏的观众提了要求，说是想看博主手工做出一个简易版的缆车模型，因此白渺才费了几天功夫又是查资料、又是着手尝试，最终直播成功。而那资料里倒是有很详细的介绍了缆车，从名字到作用……
　　缆车，又名索道、流笼，是交通工具的一种。
　　“唔……名字的话，”白渺忽然庆幸自己是妖精，记忆力倒是不曾衰退，“叫流笼如何？”
　　“流笼？”涂修霆勾唇，“倒是足够贴切。”
　　流动的笼子，不正是如此吗？
　　涂修霆看向李福全，“听到了罢，便这般告诉贺闻舟。”
　　武帝捏了捏手里的银白色发丝，在李福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还有，告诉他没什么事别来烦朕。”
　　“是。”
　　*
　　那边得了“流笼”这个名字的贺闻舟倒是很高兴，对于武帝最后一句的嘱咐也没甚在意，骑着马就往工部去了。
　　此时工部，夙全和裘闻之还在做监工。
　　虽然这物件的大概已经定了下来，但在崇州试用之前，他们首先得做出一个差不多的模型进行测试，以便更好的应对突发状况。且在白渺简言的基础上，工部的人又进行了加工，竟是因为争论于在平缓地势如何叫绳子传动的事上琢磨出了类似滑轮的替代品，正热火朝天的研究着。
　　恰逢此时贺闻舟来了。
　　“如何？陛下赐了什么名？”裘闻之一脸期待。
　　“便是名流笼，”贺闻舟道：“流水之流，牢笼之笼。”
　　顿了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贺闻舟又道：“或许，这名也并非是陛下所赐。”
　　“流笼……”夙全喃喃，初听时觉得有几分怪异，可在一想，不就正是担了这二字吗？
　　“流笼、流笼，哈哈哈，”裘闻之朗笑，下巴的山羊胡子也随之抖了三抖，“好名字，妙极！”
　　三人相视一笑，心上闪过的念头却是一般无二——是个妙计，也是个妙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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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一步一步开始搞建设了！：）

067.又见赵易安（上）
　　原本的崇州雪患，经过了白渺的插足，倒是叫朝中臣子们心上有了点儿轻松，至少现在是有法子的，而非一筹莫展。
　　而武帝也因着崇州雪患一事，彻底拔除了原州长的职位。雪患乃是天灾，无可避免，可冻死半城人的事情，却同那崇州州长脱不了干系，明明贵为一州之长，却顽固自封、不解民情，从没有未雨绸缪之道，这才引得冰雪杀人，白白苦了城中的老百姓。
　　至于这崇州州长那在朝中有权的父亲，经此一事也算是彻底没了指望，日后的荣华富贵已经同他没了关系，只能被贬为边远小官潦草余生。
　　除开此事，工部对于流笼的研究也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已经能够直接运作了，且经过了他们的几次改良，现在的流笼制造、使用都变得简单了很多，而武帝也适时派了个有能力的新官带着工部的人往北去，解决眼下崇州缺少物资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盐也运送了过去，虽然效果不能说是特别的大，但崇州之内大雪封山的境况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善，即使马车依然行驶不了，但人却能进进出出，多少解了些燃眉之急。
　　崇州雪患的事情算是有了起色，武帝这几日的眉头也松快了很多。
　　*
　　这日，已经将啸风送回兽园的白渺一阵无聊，而武帝还在批改奏折，他便只能自己在大胤皇宫里四处转着。
　　而他身后紧跟着青黛和石安，当然暗处还藏着一个被武帝派来保护白渺的歧仲。
　　冬日的皇宫看起来叫人有些视觉疲劳，红宫墙上覆白雪，争奇斗艳的花儿也都成了干枯的枝干，不过梅花依然盛放。
　　白渺倒是追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喜鹊走了几步，他本就是无聊起兴才同孩童似的追鸟玩儿，却不想等他一抬头，早已出了御花园。
　　身后的青黛和石安都在，白渺仰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了一片记忆——武帝拿着还是莲花的自己去罪奴庭看三皇子受刑之事。
　　就是这里！
　　白渺看了看那隐藏在树后面的小路，便往前走了几步，入眼的就是带着面具的守卫，以及被雪覆盖变得愈发冰冷的石壁。
　　罪奴庭。
　　这三个字明晃晃的在白渺的心里飘过，他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来此处的光景，冰冷、血腥、残忍、黑暗，在这里的武帝给他一种陌生的冷硬感，加之受周遭环境的影响，那一次来罪奴庭的情景，总是能清晰的出现在白渺的脑海里，当然也有武帝对他别样的照顾与贴心。
　　青黛看了看此处，有些怯怯的问道：“小殿下，这儿我们还是不要看了吧……”
　　青黛入宫几年，对于罪奴庭几乎是如雷贯耳，但却不是什么好的名声。那会子刚入宫，她同房的小姐妹一起说私房话，便听到传闻说是夜里会在这边听到凄厉的惨叫，瘆人的厉害；而青黛也知道，宫里犯了大罪的人都是要往罪奴庭送的，这儿几乎是个有进没出的险恶之地，虽说那些个被关进去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的，但就“罪奴庭”三字给青黛的印象，似乎都是可恐难言。
　　石安倒是胆子大点儿，可心里也是不愿自家干干净净的小殿下去那腌臜之地，“小殿下，这里面不干净，去了怕你染上阴气。”
　　死在罪奴庭的人只多不少，自然阴气阵阵，而且这里多是高大的石壁，照不进日光，里面全靠烛火提升亮度，阴冷的像是没有一丝人气儿。
　　白渺的眼睛转了转，他回头看向那守卫在门口的侍卫，心下思量，在兽园一事之后，他曾经问过宫里有什么禁地是他不能去的，但武帝的回答却叫他很是怔愣了一会儿，因为武帝说：
　　“这大胤王宫之内，你随处可去。”
　　随处可去，就意味着宫里的禁地对于白渺来说都不是禁地，而着罪奴庭自然也是他能踏足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白渺道。
　　其实走到这里瞧见熟悉的景色后，白渺本来是没有要去看的想法，但就在转念之间，他忽而想起了赵易安，这般说来此人应该就是被关押在罪奴庭。自上次宫宴后，白渺倒是不曾听闻过此人的名字，而赵易安之前的事迹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没有惊起任何的波动，可白渺心里对于赵易安重生一事还是多有在意的。
　　于是，他看在青黛和石安，神色认真道：“你们在门口等我。”
　　青黛和石安一贯会察言观色，他们在小殿下的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只好点头候在了原地。
　　白渺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步走到了那如同是魑魅魍魉张着大口的凶恶之地。
　　守在门口的铁面侍卫并没有多加阻拦，他们的眼神只是轻轻在白渺腰间的玉牌上略过，就顺从的放了行。
　　白渺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在意料之内。
　　他腰间挂着一个纯白染青的玉牌，只有婴儿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龙，在龙眼处镶嵌着颗晶红的宝石，倒是显得栩栩如生，还多了几分盘龙倨傲的气势。
　　这玉牌是武帝亲手给白渺挂上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浑然不在意道：“若是记得了，就带着这牌子。”
　　那时白渺问：“这玉牌是代表了什么吗？”
　　武帝只是轻笑，指了指他自己腰间大一号的玉牌，“代表了这世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
　　“那你就这样给我了？”
　　“除了你，朕还能给谁？”
　　那会儿白渺只是痴痴的笑了笑，倒是有好好带着这玉牌，但心里对于那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话却并没有几分相信，可今日来罪奴庭一事，却才叫他真正正视了这玉牌的意义。
　　或许，武帝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真的呢……
　　收敛了心神，白渺接过了侍卫递给他的一黑铜烛台，在石壁上倒映这为暖的光，一点一点顺着唯一的、曲折的石道前进。
　　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春夏温暖之季，罪奴庭中的阴冷却叫白渺打着寒战，心里还恐慌于恶鬼的出没；第二次来是冬季，依然是刻骨的冷，只是这一次白渺却不再恐惧于神神鬼鬼，他自己是妖，他还有武帝龙气的护持，他觉得不怕了。
　　阴冷的石道中只有一人“哒哒”的脚步，披风上柔软的皮毛划过冷硬石板，留下一阵簌簌的声响。
　　走得愈发的里，白渺看到了转弯口微弱的光，快步上前，一切通明了三四分。
　　这儿也守着侍卫，他们身上的铁甲看起来厚重而锋利，在这不见天日的石牢中染上了水汽。
　　白渺小心的前进着，他清浅的目光缓缓划过两侧的铁栏，小心的寻找着赵易安的影子。
　　“小殿下可是要找谁？”
　　忽然出现的声音叫白渺小小惊异，他一回头对上了一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但白渺知道，这人是武帝派来保护自己的歧仲。
　　“我想看看赵易安。”白渺抿唇问：“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是，请小殿下随属下来。”歧仲并不多问，只是执行着武帝下的命令“听白渺的吩咐、保护白渺”。
　　跟在歧仲的身后，又拐了两个弯，白渺才停在了一处更加昏暗的铁栏面前。
　　歧仲将烛灯点上，自己则是退到了一边，将空间留给了白渺。
　　这里隐约能听到人有气无力的喘息，白渺抬脚站在了栏杆前，歪头瞧着里面的光景。
　　*
　　赵易安在罪奴庭苟延残喘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在这般的下场，明明宫宴之上那白发的少年都不曾出现、明明他才是最先遇见武帝的人、明明他都坦言了自己对武帝的“仰慕”之情，为何如今的自己却被关押在了这暗无天日的罪奴庭？
　　赵易安想不明白，他觉得一切都是该同他想象的那般，在宫宴之上被武帝看在眼里，之后他便能被武帝接到宫里，从此过上荣华奢靡的生活，然后站在武帝的身侧俯瞰众生，可是……到底是什么环节出错了呢……
　　他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他本想借着自己“先知”的本领让武帝重新对自己刮目相待，谁知却在罪奴庭的刑罚下溃不成军，所有的一切他都招了。只可惜上辈子他的眼界狭隘，半辈子都是在宸安王府里勾心斗角，将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对付侍妾、兔爷儿的身上，对于国家大事还真是不晓得几分，因而哭哭啼啼吐出来的内容都是谁家的夫人爬了墙、谁家的嫡子是被掉包的杂事，叫武帝只是听了半句就没了心思。
　　于是在那之后，赵易安就被关在了这里，倒是没有了刑罚，但也无人来瞧他，虽不少吃食，可在这阴冷的黑暗中，待久了却是会叫人疯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易安自那干草垫上起身，忽然瞧见了拐角处微弱的光——有人来了！
　　此刻，他就像是慕光的飞蛾一般，踉跄着扑倒了铁栏之上，朦胧抬眼，却是瞧见了一抹银白。
　　那银白即使在微弱的烛光下也闪烁着熠熠的流光，干净而纯净，像是从来不属于这里的神迹，叫赵易安熟悉的同时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记得这一抹银白，正是上辈子临死之时在武帝身侧那少年的满头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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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又见赵易安（中）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不知怎地，赵易安就是想起这句诗。
　　可细细想来，这诗句同眼前的少年却是一点儿不沾边的，没有雾气、没有髻鬟，也没有月光与玉臂，可赵易安心里却是魔障一般，循环着这诗句。
　　瞧着看亭亭的身姿，看着那如玉的肌理，眼前此人的便是自带仙气，眼角却妩媚带妖，绝非俗世能孕育的出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武帝为何看不上自己了。
　　比起重生最开始的癫狂、自傲，在罪奴庭呆了几月有余的赵易安逐渐清醒了过来：他上辈子贵为世子只是靠着母亲家族的势力，而本身赵易安自己又不聪慧，否则也不会叫那愚蠢的宸安王拿捏在手里；所以即使是重活了一辈子，该蠢的人依然蠢，并不会因此变得聪明，而赵易安就是这般。
　　他想了很多很多，重生的初时他就像是入了魔一般，满心都想着如何勾搭上武帝，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凭什么，可现在他把自己作到了罪奴庭里，才是什么都迟了……
　　“你是赵易安？”
　　清清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赵易安的思绪，他有些迟钝的抬头，对上了那少年琉璃般的眸子，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对了，武帝身边的那少年似乎是来看他了……
　　原来这个时候，这少年已经陪在了武帝身边吗……赵易安有些迷茫的想着，许久才干涩着回答：“我是。”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白渺撩起自己的披肩，缓缓蹲下，与赵易安平视。
　　“问吧。”赵易安背对着白渺靠着栏杆坐下，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你说你知道未来之事，可以给我讲讲吗？”白渺能看到赵易安重生的痕迹，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经历了重生的人，心中有些好奇，不过更多的却是一种期待——期待在赵易安曾经经历过的未来里，他和武帝是什么样的。
　　虽然白渺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他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又到底期待着什么，但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问一问也不会损失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赵易安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按理说他该是厌恶白渺的，可是到了自己真正同对方说上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不是滋味，他虽然蠢却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罪奴庭的几个月足够他清醒，“我知道的可不多。”
　　“就说说和陛下有关的便好。”
　　大胤王朝于白渺而言是一个架空的时代，他不曾在历史上了解过，因而心中有几分惶然，尤其他在意之人又是一朝帝王，不免心里会胡思乱想。
　　“武帝啊……”赵易安眯了眯眼睛，哑声道：“我只知道，那时他身边总是带着个白发的少年，似乎是喜欢的紧，走哪带哪儿，想必就是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易安不想让白渺知道自己曾在临死前见过了携手的他们……一个高高在上、熠熠生辉，一个狼狈如尘、跌入深渊。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约麽听说过，那白发少年是姓白的，你叫什么名字？”
　　“白渺。”
　　“那定是你了。”
　　白渺看了看那人的背影，只觉得比起宫宴见到的那一次，这人似乎才真实了几分，褪去了身上渴望繁荣的贪欲，反而叫人能窥见本性的颜色。
　　忽然之间，白渺想到了上辈子老道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件事：心智不坚之人重生最容易受上辈子的执念影响，因而这种人大多不会走的太远，反而会迷失在自己的贪欲之中，再次消亡。
　　白渺想，赵易安就是这样的人罢，在自己的执念中迷了路，最终清醒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你喜欢陛下？”白渺问道，他记得赵易安说过，他恋慕武帝，虽然白渺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可他还是问了。
　　赵易安沉默了一会儿，在白渺这种冷淡却平等的问话中，他却是什么假话也说不出来了，“不喜欢……”
　　谈什么喜欢，不过是心里的不甘罢了！他自问容貌不差，虽不算聪明可琴棋书画也没差在哪去，但他在宸安王那里换来的只有短暂的欢愉以及欺骗，可是临死前看到了武帝对那少年的贴心温柔，他却是嫉妒了，不然也不会白白作废掉了重活一辈子的好机会。
　　若是、若是他不曾被那执念教唆、迷惑，他倒是想好好活一遭呢……
　　白渺发觉赵易安给人的气势不大一样了。说到底，白渺对于赵易安最开始的不喜，便源于那三分相似以及对方想要入宫代替画上自己的事情，可现在此事没成，赵易安自己对于武帝的“喜欢”还有待商榷，白渺倒是也生不起什么敌意了，毕竟在他的眼里，赵易安只能算是一个无甚交集的陌生人，与其在意赵易安，白渺还不如想想如何趁着武帝不注意去找啸风玩。
　　只不过，看着这般少见的重生者后半辈子只能在罪奴庭度过，白渺多少有些可惜，他更可惜的是，赵易安这个重生者竟然什么大事也不知道，那还真是浪费了这绝无仅有的机会。
　　*
　　“渺渺。”
　　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唿唤。
　　是武帝。
　　“陛下……”
　　白渺转身，在烛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看到了一抹深色的流纹，正是武帝身上的袍服。
　　“你怎么来啦？”一抹轻盈如风的笑意浮在了白渺的脸上，他放下抱在手里的披风后摆，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染灰，便抬脚往武帝那边儿扑了过去。
　　“听李福全说你在这，朕便来看看。”
　　涂修霆一双结实的手臂把白渺揽个满怀，音色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只是瞥向监牢处的目光却冷然如冰，叫藏在暗处的赵易安顿时一颤，庆幸自己没有胡乱说什么不好的。
　　捏着手里微凉的小手，涂修霆不满道：“怎地想着来这儿？莫要脏了你的眼。”
　　“之前又不是没来过！”白渺小声反驳，却是被武帝轻轻松松抱在了怀里。
　　白渺发现，武帝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抱他。
　　“那时朕可不省的你是个小妖精。”涂修霆同样小声的与白渺咬耳朵。
　　他忽然停脚，低声问道：“渺渺来这儿是想知道什么？问朕便好。”
　　涂修霆对白渺有着过人的宠爱，但同样也有强烈的占有与控制。
　　幸而白渺从不觉得武帝这般的行为是对他自由的限制，于白渺而言，在武帝规范之内的自在，就是他最大的自由，“我就是想问问赵易安，未来我们是什么样的……”
　　白渺不曾隐瞒，他觉得也隐瞒不过武帝，毕竟歧仲就在边上看着，暗卫的耳朵能听不见他和赵易安的对话？
　　“是怎样的？”
　　是怎样的，其实答案在武帝派人审问赵易安的那天便知道，只可惜那时他觉得不过是一派胡言，赵易安解释不清楚那白发少年打哪儿来，加之他又见过武帝画中的人，因而武帝觉得不过是片面的谎言，不曾放在心里，但却还隐隐有着期待。
　　而事到如今，赵易安却是不曾说大话，那神秘的白发少年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可武帝还是想听白渺亲口说出来。
　　“咳咳，他说啊，武帝身边有个少年，备受宠爱……”白渺有些害羞，却还是说出来口，“还据说啊，那少年似乎是姓白。”
　　“是姓白，”涂修霆正色点头，指尖点了点白渺的鼻子，“朕的身侧，只有渺渺。”
　　“以后也只会有我吗？”不知怎地，白渺忽然问出来口。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罪奴庭的石廊里很黑，微弱的烛光发出了“噼噼”的燃烧声，从武帝问“是怎样的”开始，他们的声音都是正常的大小，因为白渺最后一句带着私心的询问，不止落在了武帝的耳朵里，更是叫歧仲、赵易安都听到了心里。
　　歧仲只是觉得也有些可惜，白渺虽非人，可到底是个空灵的妙人儿，又何必同一个帝王讨论“一双人”的事情，古来又有几个帝王能做到一双人呢？至少歧仲看过了史书中都不曾有，他也不觉得有着“暴君”之名的主上会答应，毕竟这些年来，武帝的兴趣一直都叫人难以捉摸，说不定哪天就失去了兴趣，大概连白渺是谁也不会记得吧……
　　比起歧仲的不可置否，赵易安却是好奇，他死前确确实实看到了武帝如何照顾白渺，但却不知道这样的照顾能维持多久……帝王的宠爱便是如昙花一现，即使重生之初做梦妄想的赵易安也没有想着能被武帝宠一辈子，他贪恋的不过是荣华，即便几日后被厌弃，若是依然有富贵权势，那便足够了。
　　他们都在等着答案，歧仲、赵易安、白渺以及武帝自己……
　　安静就像是冰冷的水，狠狠砸在了白渺的心尖，他甚至短暂的一窒，忽然清醒了过来——他为什么要问一个帝王这样的问题呢？纵然他这些日子几乎被武帝宠到了天上，可他和武帝之间，又算什么呢？
　　白渺忽然笑了笑，声音依然如之前那么甜，可却莫名少了那蜜味儿，“陛下我们快走吧，该用膳了……”
　　白渺想，这算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点儿自尊和面子吧，比起自己不喜欢听的回答，还不如先过好眼下的日子呢，至少现在的他在武帝身边呆的很快乐，人生在世应珍惜当下，拥有过便足够了！
　　他活的通透，便也不愿去想太多，只是心里的那点儿涩意，却提醒着他自己似乎并没法儿做到一点儿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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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惹渺渺不开心啦~：）

069.又见赵易安（下）
　　“渺渺……”
　　忽然，武帝说话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像是有很多话语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被高高抱在怀里的白渺低头，正好对上了武帝一双鹰隼般的眸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呢？黑如寒夜，亮如星辰，在晦暗的石廊里都能窥见几分狠厉的微芒，狭长的眼尾染着淡淡的赤红，瞳子里的温度却炽热似火，能够一把灼烧到人的心里去。
　　白渺一时忽然说不出话来。
　　涂修霆薄唇轻启，“只有你。”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清晰，涂修霆又道：“往后余生，能站在朕身边的，只有你。”
　　同时间，藏在暗处的歧仲和支着耳朵偷听的赵易安都愣住了。这样的承诺，他们虽不知可不可信，但若是能从一个帝王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不同的。
　　白渺的唇瓣颤了颤，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什么。
　　涂修霆倒是轻笑了一声，抱着怀里的人往外走，他的声音很平缓，“朕不是个好人，所以渺渺，若是你被朕抓住了，那么这一辈子都逃不开了。”
　　“不论生与死，你只能是属于朕的。”
　　朕生，你生。
　　朕死，你死。
　　而你，只能是朕的。
　　这是武帝的心里话，是他隐藏在层层宠溺下最黑暗的心思，他就是贪欲成瘾、自私成性，他的瘾头便是白渺、他的自私也是白渺。
　　这一辈子活到他的份上，不缺权势、不缺金银，可白渺的存在却是令他恨不得紧紧攥在手里、藏在金屋里的小家伙，一刻也不愿离身……
　　即便知道对方是妖精，也要自私的拿捏在自己的身边；即便知晓人妖殊途，他也要贪心的占满白渺的全部记忆。
　　白渺是勾住武帝的罂粟，他可以甘之如饴，可前提是白渺能且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这是等价的交换，虽然武帝不愿白渺沾染上“交换”二字，可武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宠着纵着白渺、甚至是在心底偷偷喜着爱着白渺，便是因为这人在他的身边；若是哪日他的渺渺不在了，武帝也不晓得自己会疯成什么样子，大抵是会天涯海角的将人绑回来，即使是拴上铁链也要压在金屋里一辈子。
　　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便是说涂修霆这般的人了。
　　*
　　一直走出了罪奴庭，白渺都不曾说话。
　　涂修霆想是不是自己说的吓着了小家伙，可是他又想迟早也是要对方知道的，若是真的怕了自己，那便只能拘在身边好好养着了，总是一点儿不给对方转身逃离的机会。
　　然而事实上，白渺不曾被吓到，反而心里有些震撼。
　　或许是因为他不是人类，他总是缺少了人类的一些反应与情绪，甚至某些在乎的事情同人类也有最本质的差别，所以对于武帝的话，白渺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排斥，甚至心里还升起了隐隐的兴奋。
　　白渺忽然伸手紧紧的搂住了武帝的脖子，那力道甚至叫涂修霆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唿吸困难。
　　“陛下，只有我属于你吗？”白渺在得寸进尺，同时也是在试探着武帝的底线。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武帝那狠厉的话语，却让白渺感觉自己能够在这条荆棘的路上走得更远。
　　“那陛下你又属于谁？”白渺晃了晃脚尖，鞋面上嵌着的东珠蹭在了武帝的袍服之上，留下了淡淡的灰迹，“你自己吗？”
　　涂修霆脚步顿了顿，在冬日的光线下，他抬头，看着逆光的白渺，恍如看到了九天的仙人。
　　他的嗓音像是雪，也像是血，带着寒凉的风，也夹着炽热的暖：“若是渺渺不弃，便是属于你。”
　　涂修霆觉得自己从生下来就是肮脏的，他不曾属于过谁，只有他自己紧紧拉扯着自己，想要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那时能叫他坚持下去的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纵然是后来他有了权势、有了皇位，也不曾细想过自己的归属，毕竟一个暴君何须归属？可是当他的渺渺出现了，那是一个干净到让他忍不住弄脏的小家伙，从一开始的好奇，便注定了他日后会逐渐上心，甚至生出了喜欢，以及藏在他心底的爱。
　　暴君也会有爱？
　　他曾经问过自己，直到现在他终于能告诉自己答案——暴君也会有爱。
　　只要他的渺渺不嫌他脏，那么他就是渺渺的了。
　　“那陛下，能放过赵易安嘛？”
　　“为什么？”
　　“他不一样了。”褪去了刚重生之际那一层虚浮的光后，现在的赵易安反而找回了真实，这是白渺所看到的改变。
　　“渺渺不怕他觊觎朕？”
　　“他说不喜欢你！而且陛下你也说了，以后只有我！”
　　“好，都听你的。”
　　“陛下你真好！”
　　“这次朕放人，渺渺用什么交换？”
　　“啵！”
　　……
　　*
　　不知道为什么，从罪奴庭出来后，候在一旁的李福全总觉得自家陛下同小殿下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什么改变，仿佛叫旁人愈发的无法插足。
　　就像最开始的时候，陛下虽是宠着小殿下，但两人之间却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就像是许久不曾见面的熟人一般，在日常的相处中一点、一点的找回最开始的感觉。
　　而后来陛下和小殿下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好了，就连陛下那变化多端的脾气也因为小殿下的存在而逐渐可控，两人之间似乎也是亲密无间……
　　不过今日，他们之间的亲密里似乎又有了种深深的羁绊，将陛下与小殿下连的愈发紧密，一刻也分开不得。
　　李福全看着武帝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一团缩在武帝怀里的纯白团子，倒是面上露出了轻松的笑，不论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终究还是希望陛下和小殿下都好好的。
　　*
　　黑暗中，最后一抹烛光也消失了。
　　赵易安有些怔愣的坐在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襟传导到了他的四肢，让他迷蒙的大脑有了逐渐的清醒。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武帝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一句简简单单的“只有你”便叫重生而来的赵易安感觉自己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可笑的厉害，这一刻的他不仅仅的清醒了，更是发现自己此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竟是比那跳梁小丑还能作怪，也怨不得现在落到这么个下场。
　　你问赵易安他甘心吗？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那又如何呢？经历过了重生初时执念的误导，是他自己把原本还有其他余地的境况变成了现在这番样子，宣平侯府中怕是早已经没了他的地位，不过他相信，有武帝在，宣平侯府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赵易安后悔了，但对于现在的境地却也无可奈何，他在心底羡慕被武帝细心对待的白渺的同时，却是再也生不起嫉妒了，毕竟他与白渺，真的是天差地别，只怪失去一切后的他才堪堪看清。
　　“嘶，真是想不到暴君也有在乎别人的一天……”
　　“真是天下红雨，要我娘说来，那家伙就是个杂种，姓了涂修也洗不干净他身上肮脏的血统……”
　　“若是我能造反成功，第一个就要把那杂种活剐了为我娘报仇，他就不配坐在皇位之上，明明我才是涂修皇族正统的血脉……”
　　“嘿嘿嘿不过刚才那个小少年倒是个绝色的，虽是没瞧见正脸，但就那背影都是极品，比那醉芳庭里的花倌不知强了多少倍，到时候等暴君死了，便只能被我压在身下日日疼爱了……”
　　是涂修誉丰。
　　那日宫宴之后，赵易安和涂修誉丰都被带到了罪奴庭，没几下两人便将有的没的都招了，因此武帝也趁此机会将宸安王麾下的全部势力一网打尽，一夜之间，宸安王府就从皇都消失，原本的府邸也被一户大商贾代替，对于老百姓而言似乎只是一个饭后的谈资，却引不起任何人的在意。
　　而这一切都是武帝手下魇龙卫的手笔。
　　至于涂修誉丰和赵易安则是都被关在了罪奴庭，而武帝似乎也就忘记了他们的存在，这一晃便过去了小半年。
　　赵易安昏沉的眸子看了看对面监牢中隐约能见的影子，勾了勾唇，不屑道：“虽是暴君，却也比你衣冠禽兽好。那人可不是你能肖想的，要是想多活几日，倒不如管好你的嘴。”
　　涂修誉丰本来还是恐惧的，但后来发现他把一切都招供后就被好吃好睡的关在了这里，便又暴露他本来的性子。
　　“啐，赵易安你可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我一招手就跟来了，日日同我宿在青楼楚馆，怕是还想宿在我榻上吧？”
　　“怎么，就一个白发的小倌儿我还说不得了？哼，等什么时候暴君厌弃了他，还不知道落得个什么下场？要我说还不如跟了我，至少我还是个怜香惜玉啊……”
　　宸安王是个喜好享乐又混不吝的人，眼见现下不用死，倒是满脑子的享乐靡靡之语都蹦了出来，完全忘记了几月前他还是多么恐惧着武帝。
　　“呵，”经历了罪奴庭的一顿教训，赵易安的性子倒是有了些变化，对于涂修誉丰的挑衅也不放在眼里，只是懒懒又躺回了草垫之上，心中数着日子，也不晓得这般日子何事是个头。
　　那头涂修誉丰还在夸夸其谈，又是讽刺武帝、又是臆想白渺，直到半天没得到赵易安的反应，才终于嗤笑一声，便也翻身侧倒一边，没几下就睡了过去。
　　不过当天夜里，赵易安隐约听到了锁链的声音，等他睁眼一瞧，便见带着龙纹面具的黑衣人一刀了解了涂修誉丰的生命，而他自己则是在一道白光中失去了神志。
　　那晚，罪奴庭中的宸安王被武帝派去的魇龙卫处决了，至于那原宣平侯府世子则是不知所踪。
　　几日后，一毁容哑巴的青年带着一队人马去往了西北，表面上说是皇商，可实际上却是押运着一队的兵器，送予那北平王褚燃。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真真假假、明明灭灭，但终究逃不过成武帝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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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蜂窝石涅
　　冬日里的太阳，晒得人总是想要睡觉，可白渺觉着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若是再颓废下去，怕是骨头都变酥了。
　　于是他忽然从龙塌上爬起来，唤着青黛、石安穿好衣服后，就踢着地上的白雪往御书房走。
　　此刻，下了朝的武帝正在批改着奏折。
　　之前崇州雪患一事，因为白渺的献计，虽然耗费了些功夫，但最终的结局还是完美落幕；可受冬日困扰的地方却不止崇州一地，大胤国土广阔辽大，东南西北绵延千万里，因而那些个偏北的地界常年都会因为冬雪的问题而有冻伤冻死者，着实不在少数。
　　武帝自己对于人命是淡薄的，他是大胤的皇帝不假，但因为曾经的经历，涂修霆还真的生不出什么爱民如子的心思，因而这些个奏折呈上来后他便也只是看看，写的批语大抵就是叫官员们自己想办法，比起处理这些事情，涂修霆更想披上战甲去沙场上好好战上几天几夜……
　　于是，涂修霆越看手中的奏折越烦躁，就在他想掀翻桌子的时候——“陛下！”
　　还没看到人影，涂修霆倒是先听到了白渺的声音，顿时他周身的暴虐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唇边露出了愉悦的笑。
　　白渺一进御书房便因为地龙暖热的缘故，脱了肩上的大氅就自觉的走到了武帝的身边。
　　涂修霆见小家伙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墨色长衫，心情愈发的好，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勾唇问：“来看朕？”
　　白渺点头，“无极殿里呆着有些无聊，便来找陛下了。”
　　涂修霆端着架子，“那怎么不去兽园？”
　　之前几日白渺几乎天天去兽园转一圈，为此武帝偷偷在心里醋了好几日，但因为自己也忙着政务，只好放任了白渺的活动，实际心里却是恨不得立马把兽园给关了。
　　“因为我更想陛下啊！”白渺讨好的笑了笑，蹭着蹭着就坐到了武帝的怀里，“陛下用不用我帮忙啊？我可以帮你翻折子！”
　　宫里大臣们上奏的折子都是竹简，有的只是手指粗细，有的卷起来却同拳头那么粗，而外边则是会用深色缎带捆住；原本这些奏折该是由内侍替武帝一卷卷的打开，但涂修霆厌烦身侧有旁的人，一般都是叫人提前打开摆好了再批改，不过折子多，一摞一摞的竹简他翻阅起来却有几分麻烦。
　　涂修霆垂下睫毛，遮住了满眼令人心惊的欲望与深沉，他只是用手臂固定住了白渺的身子，语气平稳道：“好，那便劳烦渺渺了。”
　　白渺也是无聊的厉害，才觉得替武帝翻折子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不过翻着翻着，白渺就时不时的看看折子里的内容，再探头探脑的瞧瞧武帝写了什么批语，而涂修霆对此丝毫不在意，只是会在白渺挡住自己视线的时候轻轻捏捏对方的臀，再轻骂一句“淘气”。
　　对于时不时捏在自己屁股上或腰间的大手，白渺已经习惯了，丝毫不在意，眼睛却还津津有味的往折子上瞥。
　　瞥着瞥着，白渺发现了了问题，“陛下，百姓们不烧石涅吗？”
　　煤炭在古时候又名石涅，原本白渺是不晓得的，但在奏折里见的多了，上下文意猜测一番，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就刚才白渺瞧见了四五个折子里，多是官员们上奏有关于冬雪冻死百姓的事情。大胤国土辽阔，物资丰富，但身处于底层的人却不在少数，他们大多只能勉强维生，就是过冬也只能省着石涅，只为来年的冬季还能继续坚持；再者，便是在有些石涅足够的家里，因着冬日寒冷，夜里那石涅烧着烧着便自己熄灭了，不少人无知无觉的冻死在了睡梦中，这般情况屡见不鲜。
　　“烧的，”涂修霆按住了白渺躁动的小脑袋，解释道：“但有的人家买不起石涅，有的人家燃不起石涅，还有的人家烧不够石涅。”
　　“买不起”、“燃不起”、“烧不够”真实直白的描述了眼下大胤的状况，而白渺也非蠢笨之人，听了武帝的解释便通晓了其中的意思，买不起是因为穷，燃不起是因为夜里石涅总是熄灭，烧不够则是因为石涅烧的不够旺，若是能改良一下大胤的石涅，说不得能改善好些个人家的情况。
　　“陛下让那些官员自己想，他们能想得出来吗？”白渺凝眉，在脑子里搜刮着自己上辈子的知识。
　　“哼，多是酒囊饭袋，怕是什么也不清楚。”涂修霆冷笑，他住在冷宫里的时候都是自己烧石涅的，那会子因为冷宫奉例有限，他能讨上几个巴掌大的石涅就算运气好了，整个冬日凑凑合合的过，用那些个冷宫里的被单床单裹一裹，哪管脏不脏的，能保住他度过这个冬日就行。
　　那种刺骨的寒冷，就是现在的武帝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却不得不叹一声自己命硬，否则又哪里能遇见自家的小莲花呢？
　　不过一低头，涂修霆看到了白渺轻皱着眉头，不由得轻笑，“渺渺想什么呢？”
　　“想石涅啊……”白渺思考的时候总会不知觉的嘟唇，那粉粉嫩嫩的颜色上带着莹润的水光，恍若流动的妖精能把武帝引上钩。
　　“想石涅做什么？”涂修霆不知何时放开了手中的毛笔，双手皆是搭在了白渺的腰间，一寸一寸抚摸着。
　　“想着能不能让它烧的更旺一些……”
　　涂修霆的手一顿，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份奇异的情绪，他是不是有些小看自己的渺渺了……
　　这般想着，武帝身子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却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了白渺的腰间，“渺渺想到了什么？”
　　白渺还在思考着，手指扯着武帝的袖子勾勾画画，而涂修霆也不曾打扰，只是用一种新奇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白渺——他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朵小莲花，简直时时都在给他惊喜。
　　忽然，白渺想起了曾经老道带着他在乡下行走时的记忆，他拿过还带着武帝余温的毛笔，另扯了张空白的绢便开始画画。
　　没一会儿，他将绢展开在武帝的面前，“瞧，如何？”
　　涂修霆挑眉，眼神落在了中间那一团夹杂着空隙的浓墨之上，他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有些为难的拧眉，“渺渺可否告诉朕，这是何物？”
　　白渺一愣，眼神飘了飘，他轻咳一声又把视线落在了自己那副扭曲、抽象的画上，“这是石涅。”
　　“那这上面的空隙为何意？”
　　大胤的石涅均是圆球状，厚重且无孔，白渺画出的这种形态，武帝还是头一遭见：外形看起来似乎是个圆筒状，再圆形的那一面儿还有很多留白的空隙，难不成是石涅上打孔？
　　而白渺接下来的解释，验明了武帝的猜想，“这样有了空隙，就能加大石涅与空气接触的面积，同时变得更易燃烧，且能充分燃烧。”
　　虽然武帝不知道什么使“空气”、“面积”，但别的内容还是听懂了，“渺渺的意思是，这样能烧的更久更彻底？”
　　“对，”白渺一点头，才忽然想起了自己说的一些词汇是大胤没有的，于是他努力想要找到一种便于描述的情况，只可惜不太成功，“就是打孔以后，能让石涅与我们周围的气接触更多，烧的更彻底，不会浪费了。”
　　涂修霆若有所思，他忽然问道：“因为渺渺是妖精，所以知道这些？”
　　白渺一愣，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纵然他不愿隐瞒武帝，可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
　　于是，他抬眼对上武帝的眼睛，认认真真道：“陛下，我不想骗你，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告诉你。”
　　“无妨，”涂修霆本以为自己听到这样的回答会不悦，可是心里的情绪却并非如此，所以他只是宠溺的抚了抚白渺的后颈，“朕等你。”
　　“谢谢陛下……”白渺眯眼一笑，露出了唇边的虎牙，看着倒有几分精灵古怪的模样。
　　言归正传，武帝看向那绢布，捏在手里轻声道：“这石涅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蜂巢。”
　　前些年武帝同将士们在外打仗，为了改善吃食条件，偶尔便会去林子里寻蜂巢，然后刮下上边的蜜抹在肉上烤，那个滋味儿别有一番风情。
　　“它就叫蜂窝石涅，”白渺笑笑，将“煤”用“石涅”替代。
　　“朕的渺渺又造福百姓了。”涂修霆吻了吻白渺的下巴，忽然问：“渺渺喜欢国泰民安？”
　　“喜欢呀，国泰民安多好啊！”白渺畅想到：“百姓安居乐业、家国海晏河清，这不就证明陛下是圣明君主了吗？我喜欢陛下受万人敬仰的模样。”
　　涂修霆将鼻子埋在了白渺的肩头，闷声道：“那渺渺讨厌暴君吗？”
　　白渺安静了一会，用手指勾住了武帝的指尖，小声道：“我不喜欢明君也不喜欢暴君，可是我喜欢陛下。”
　　“朕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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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心痒的裘闻之
　　那日后，那张蜂窝石涅的绢布被李福全交给了工部，工部尚书瞧着那墨迹，又听了一番李福全的解释，不由得开口问道：“敢问李公公，这蜂窝石涅是出自何人之手？这般奇思妙想，合该是来工部任职啊！”
　　裘闻之初时见这蜂窝石涅也是有几分不得其解，可随着李福全的解释，他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就同上一次再右相贺闻舟的嘴里听到了流笼一般，不但能解决现下的燃眉之急，更是让裘闻之在旁的事情上也来了灵感。
　　李福全但笑不语，手中的拂尘扬了扬前端白色的兽毛，有些偏白细瘦的手指点向了大胤皇宫之处。
　　裘闻之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但还硬着头皮问道：“可、可是陛下？”
　　李福全摇了摇头，却是说了和那日贺闻舟相差无二的话语——“若是陛下允得，日后裘大人自会见到。”
　　裘闻之站在原地看着李福全的背影，脑子里却满是贺闻舟与李福全的话，若他猜得不错，不论是那流笼还是这蜂窝石涅应当均是出自一人之手，而那人便身处于陛下的身侧，可能是宫人、可能是后妃，但裘闻之皱眉回忆，这些日子以来全然不曾听说过陛下纳过妃子啊？
　　实在想不出来，裘闻之便只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手里的绢布上。他自二十出头便在工部了，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经过了很多，现下已经四十好几，在工部尚书之位上也坐了十年之久，但裘闻之自己对于功名利禄却是看的淡，比起黄金白银、权力地位，他更爱的研究营造工程、机关事项，也是因为他这般的性子，他才能在这十年间稳坐尚书之位。
　　那时同他一批的同僚多多少少都有贬谪、处死的，唯有一个他，不在乎头顶的帝王是谁，只是安安心心的研究营造之事，因此即使经历了一朝宫变、武帝继位，裘闻之也不曾受过影响。
　　也是因此有些人道他是聪慧过人，有些人却又道他是傻人傻福……可裘闻之均不在意，比起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过这一次，裘闻之忽然不想再做六部中透明人一般的尚书了，因为他着实是对陛下身边那人感兴趣。
　　“陛下身边的人……”裘闻之皱眉思量。
　　现在能确定的人在陛下身边，他若是没有传召自然是入不得宫，不过有两个人倒是能送帖入宫，那边是左相、右相了。而那日两位丞相送来流笼的时候，从言语之间，倒是能勉强窥得右相似乎对陛下身边那人知道几分，由此可见……
　　裘闻之眼睛转了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便扬声道：“来人备礼，多准备些我库里的烈酒，带上马车，同我去右相府里走一遭！”
　　右相贺闻舟好酒，有千杯不醉之名，此前已经眼馋了裘闻之自己酿制的烈酒好些时日，却最终只讨来了一坛；而今倒是成了裘闻之为达目的的一种捷径。
　　而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贺闻舟则是在自家的演武场里打了好大一个喷嚏，他看了看不曾落雪的天空，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我身子变弱了？”
　　*
　　兽园里，白渺站在雪地中，三只虎崽子都腻在他的脚下。
　　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兽类总是生长的更快，白渺感觉自己不过是有两天没来，这几只小虎崽子便大了一号，身上的绒毛蓬松的炸开，染了点纯白的雪迹，圆滚滚的一团，可爱的紧。
　　白渺看的心肝颤，立马蹲下挨个撸了一把，“看来南山、北山把你们都照顾的很好啊！”
　　他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当雕像的巨犬，笑道：“黑云，什么时候你也讨个媳妇儿呀？”
　　黑云只是纵容的看着白渺，在白渺差点儿被三个小虎崽子拱倒的时候用爪子扶一把。
　　“唔，黑云你好贴心啊！”
　　白渺轻笑，抱住黑云的脑袋就想亲一口，谁知——“渺渺！”
　　“诶！陛下，”被抓包的白渺怂兮兮的放开黑云，将自己撅起来的嘴收回，小跑的蹦跶到了武帝身侧，“陛下怎么来了？”
　　“怕你不听话。”说着，武帝捏了捏白渺被冻红的耳垂，不悦道：“怎么都不知道戴帽子？”
　　“陛下，我是妖诶！”白渺踮脚凑到身前耳边小声抗议。
　　“呵，妖？”涂修霆冷哼一声，“上次是谁吃坏了肚子大半夜让朕给揉的？”
　　白渺一听，本就被冻的小脸越发的红。
　　武帝口中的事情，便是发生了三五日之前。御膳房新捣鼓出了一种糕点，甜而不腻，叫白渺说来还有点儿上辈子巧克力的滋味，于是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晚间又闹着武帝要来了一冰碗吃，这下大约是几种食材激着了，白渺大半夜的忽然胃疼的厉害，惊动了太医院，看了半天才道是吃坏了，之后可是好一顿被武帝教训。
　　自那以后，白渺想要吃旁的零食都需武帝同意了才行。
　　“马有失蹄，妖有失手嘛！”白渺试图狡辩。
　　可惜他对着武帝的时候总是赢不了，毕竟武帝总是比他占理的。
　　“玩也玩够了，今日该随朕回去了。”涂修霆牵起白渺冰凉的手，缓步往无极殿的方向走。
　　今个儿武帝出来不曾叫御辇，而宫人们又远远跟在后面，倒是像这天地间只有武帝和白渺一般。
　　白渺的手被一宽厚的大掌牵着，眼睛便也不用去看路，只是四周瞧着，脚下的短靴“咯吱咯吱”的踩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般，活泼却自在。
　　在很久之前，白渺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在老道以外的人面前这般自然放纵，但是没想到重生一回，偏偏叫他给遇见了。
　　一边踢着雪，一边抬头看看武帝，白渺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本以为隐藏很好的白渺却不知道，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武帝的余光看在了眼里。
　　“笑什么呢？”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手指。
　　“笑陛下，”白渺快了两步同武帝并排。
　　“朕有什么可笑的？”涂修霆只觉得自家的小莲花真是愈发的傻乎乎，叫人想要捏在手里好好欺负一通，“世人皆怕朕，也就你胆子大还敢笑朕。”
　　“陛下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怕？”白渺忽然问道：“如果陛下不曾收下那白玉莲花，那是不是我们就……”
　　“没有如果。”
　　涂修霆打断了白渺的未尽之言，他转头定定的看着白渺，声音不重却带着异样的力量，“事实是朕收下了白玉莲花，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如果。”
　　白渺一愣，看着武帝认真的神色，忽而一笑：“对，没有如果，是我想差了。”
　　对于重生异世和武帝相遇，白渺觉得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运，因而有时候在武帝的身边，他又会害怕，觉得这一些不过是梦该怎么办？但是此时，他感受着男人手里的温度，忽然觉得即使是梦，他也不会恐惧，更何况这样的温度是如此的真实，直直烧到了他的心脏深处。
　　“回禀主上，右相求见。”
　　忽然，一黑衣人半跪的落在了武帝身后。
　　“贺闻舟？他来做什么？”涂修霆不满的皱眉，这一天天的他又是上朝又是批改折子，搞得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渺渺，现下好不容易能过过二人时光，这不长眼的贺闻舟怎地又求见了？
　　涂修霆本想说不见的，但是白渺先一步开口了，“陛下是有公事吗？不然我先回无极殿，陛下处理完了再寻我？”
　　白渺心知武帝可能会为了自己而拒绝右相的求见，但他可不愿做祸国殃民的“妖妃”，自然不能“恃宠而骄”。
　　涂修霆顿了顿，忽而一笑，“将贺闻舟领这儿来。”
　　随即，他又对着石安道：“去，给你们主子把无极殿里的大氅拿来。”
　　“陛下？”白渺扯了扯武帝袖子，一脸不愿：“我已经穿的很厚了！”
　　“嗤，”涂修霆抬手捏了捏白渺的肩膀，笑道：“就你这小身板，等等再多待会儿便受不住了。”
　　说着，武帝就拉着白渺走到了一侧的亭子里。
　　这亭子是八角飞鸟亭，被白雪覆盖的青铜鸟翅有几分张扬的美感，深褐色的竹帘倒是挡去了不少亭子外面的风雪。
　　宫人们很有眼色的开始将随身带着的小暖炉架好，又是烧茶、又是铺垫，不一会儿原本还有些透着凉气的亭子就变得白雾袅袅，往竹帘外散着热量。
　　*
　　等贺闻舟刚到，他便瞧见英明神武却暴虐残酷的成武帝坐在亭子里，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裹成纯白的毛团子，时不时有点儿银白的微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溢出来，同这冰天雪地有种淡淡的融合感。
　　“参加陛下。”
　　“进来吧。”
　　贺闻舟一愣，撩开帘子抬脚走到了里面。
　　离得近了，他才发觉那不是什么“毛团子”，而是一个被裹在纯白毛裘中的白发少年。
　　如仙似妖，一眼望着便忍不住失神，直到贺闻舟感受到了周遭那属于武帝的隐隐压力，才堪堪移开目光。
　　白发之人虽然少见，但贺闻舟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除了一开始的惊异便收敛了情绪之余的惊艳，不过这般的银白色泽以及那容颜，全然不似魔魅，反而飘飘欲仙，却杂糅了媚意。
　　涂修霆不悦贺闻舟盯着白渺出神的同时又有些骄傲——瞧，自己的渺渺果然惹人爱，他冷声道：“右相求见所为何事？”
　　白渺则是偏头打量这位右相，没了上一次屏风的遮挡，这次倒是看的更加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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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白渺的未来
　　贺闻舟曾经是武将，即使现在他成了大胤鼎鼎有名的右相，但也掩盖不了身上的那一股子匪气，肤色小麦，身子硬朗健壮，但五官生的不错，有些阳光健气但也有着为官之人的狡黠。
　　此刻站在武帝的不远处，眉眼微微垂着，站姿挺拔有力，似棵小白杨一般精神。
　　“回陛下！”贺闻舟的声音也充满了男人味儿，比起武帝的喑哑磁性，更是多了一种鲜活劲儿，“臣也是受人所托。”
　　顿了顿，贺闻舟看到了武帝眼里“继续”的意思，便道：“今个儿工部尚书裘闻之裘大人向臣递了帖子，说有一事相求，臣向来不是结党营私之人，故而立马赶往皇宫，想要告知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白渺再贺闻舟的身上隐约感受到了逗逼的气息，可是再偷偷瞄一眼那人认真的神色，白渺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呵，难道不是因为被裘闻之的酒收买了？”涂修霆冷笑。
　　这事倒不是什么魇龙卫监视以后告诉武帝的，而是武帝猜到的。怎么说他为皇至今，对于自己手下的臣子不说了解的透彻，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而贺闻舟和裘闻之无疑是整个朝堂上最好懂的两个人。
　　贺闻舟没旁的爱好，就是喜酒，当初跟着武帝也是为了报仇，在贵为右相之后除了日常处理公务，便是自个儿在府里研究酒水，当官至今除了左相夙全能吵上几句、工部尚书裘闻之能谈上点儿酿酒的心得，旁的官员几乎是不搭理的；而裘闻之则是个一心搞研究的，不在乎官位、奉例，活了这些年无妻无子，倒是收养了个干儿子，清心寡欲的差不多快成庙里的和尚了。
　　如今贺闻舟忽然请求入宫，武帝转念一想便知道是裘闻之猜出了流笼与蜂窝石涅出自一人之手，便用好酒同贺闻舟示好，遣着贺闻舟宫里走一遭，打探打探消息。
　　“陛下大智！”贺闻舟双手抱拳就是一拜，脸上的笑也微微有些欠扁，“是这样的，裘大人对提出那两个想法的人极为好奇，恨不得立马拉到他的工部去做研究，这不便来找我了嘛？”
　　说着，贺闻舟用眼神轻轻瞟了瞟白渺，问道：“陛下，可是这位？”
　　贺闻舟记忆很好，之前在御书房看到了那抹银白，以及今日瞧见的这白发少年，已经让他把事情联系到了一块儿。
　　涂修霆淡淡颔首，虽是不做回答，却给予了贺闻舟答案。
　　白渺背对着武帝被抱在怀里，自是看不见武帝的点头，只能瞧见自己不远处的右相大人忽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白渺有些摸不着头脑。
　　涂修霆抬手抚了抚白渺的长发，道：“这是白渺，称唿他小殿下便可。”
　　贺闻舟一愣，“小殿下”这三个字足足说明了白渺在武帝心里的分量，他立马抱拳，大声道：“小殿下！在下贺闻舟。”
　　不愧是武将出生，这一声喊得白渺在武帝的大腿上颤了又颤，睫毛都抖抖索索，显然被惊的不轻。
　　涂修霆不悦的瞪了贺闻舟一眼，安抚的拍了拍白渺的后背，然后将人放在了地上，细心的为其整着领子，“去吧，去玩一会儿，莫要碰雪。”
　　“好。”白渺软软的点头，又冲着贺闻舟轻轻颔首。心道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玩什么玩，这不就是要把自己支开的意思吗？不过即使心里面门儿清，白渺也还是乖巧的任由武帝将毛裘上的兜帽给自己带好，便领着青黛、石安往那树上结着冰霜的地方去了。
　　见白渺走远了，但又能隐约听到、看到对方的动静，武帝才将视线放在了贺闻舟身上，“坐吧。”
　　“谢陛下。”贺闻舟神色严肃了些，坐在了武帝对面，眼神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杯热茶，开口问：“陛下待小殿下如何？”
　　涂修霆懒懒的拿着一小圆扇，轻轻的扇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锐利的眉眼被袅袅的雾气氤氲出了柔光，这样的动作按在武帝的身上本该是有几分可笑的，但他周身冷厉的气势却又叫人不敢言笑。
　　“朕待如何重要吗？”
　　“这般臣好知道该如何端正自己的态度。”自是该端正如何对白渺的态度，即使“小殿下”一称谓已经能透出不同，但贺闻舟还是不信冷心冷肺、残忍暴虐的陛下会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尖尖里面……
　　就是他们这些跟着陛下走到今日的臣子，恐怕在武帝的心里也占不上三分的地位，但他们却因为武帝的武力和智慧，甘愿臣服。
　　“他，朕自是当宠，乃朕掌心之珍宠。”
　　涂修霆手中动作不停，眼尾的微芒扫过不远处准备拿手接着冰柱玩的白渺，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低声道：“果真是个不听话的。”
　　贺闻舟抿了一口茶，“不听话便是需要罚了。”
　　“既是掌心宠，便舍不得。”
　　涂修霆垂了眼睛，他撒谎了。他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还没到时候，等他能彻彻底底确认白渺只能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出手一点一点的规整白渺身上的一些小毛病，让这小家伙乖乖巧巧的；而现在，他怕自己管束的多了，这小家伙会觉得不耐烦，然后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不过——今日小家伙又在他的嘱咐之后偷偷玩雪的事，等回到了无极殿还需告诫啰嗦一番。
　　“陛下变了。”贺闻舟也看了看那少年的背影，又转而对上水雾之后武帝的眸子——依然黑沉沉的，却多了几分暖意。
　　这般的不同，让贺闻舟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武帝的光景：那是在将近十几年前的宫宴之上，他被嫡兄的一杯酒水泼湿了衣服，不得不去皇宫中的侧殿更衣，却被那早就被收买的宫人带到了假山，看见在等候多时的五皇子涂修霆。
　　那时的涂修霆冷漠而锋利，像是一把开刃的尖刀，稍不注意就会划伤他人、刺伤自己；那时的贺闻舟母亲已亡，他一直蛰伏在贺府中等待复仇的机会，可惜却被嫡母、嫡兄折磨的险些没命。
　　然后在那天的夜里，假山一侧，是涂修霆将橄榄枝递在了他的面前，问：“你恨他们吗？你想颠覆吗？”
　　恨呀！怎么能不恨？他的母亲，一个纯善怯懦的女子，被那狠心的嫡母陷害成了所谓的“淫贱之人”，硬生生被府内的下人用棍棒打死、血肉模煳，而贺闻舟自己却只能被押着看在眼里，那是他一生之恨。
　　于是，贺闻舟成了涂修霆身侧的一匹狼，而之后遇见的夙全则是涂修霆身侧的狐，他们用忠心换取了复仇、颠覆的机会，因而他们的忠诚将永远在涂修霆的手里，即使在涂修霆的眼里，他们不过是工具。
　　“变得如何了？”
　　“更有人情味儿了。”
　　“有人情味，不好吗？”涂修霆扬眉，眼神像是打盹儿的狮子，慵懒而危险。
　　贺闻舟笑了，“于常人来说不好，因为他们会有弱点；于陛下来说极好，因为陛下会因此更强。”
　　涂修霆会因为白渺的存在更加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贺闻舟顿了顿，又问：“陛下，日后您将如何待小殿下？”
　　见武帝凝眉，贺闻舟继续道：“往后的日子，您是将小殿下继续养在深宫里呢？还是放他飞出宫外呢？之前那流笼与蜂窝石涅便能瞧出，小殿下并非庸人，他的才能或许是大胤所需要的。”
　　涂修霆沉默了，他的私心里自是将白渺拴在自己的身边，只能被自己看见、只能被自己触摸，只能当自己金屋中的珍宝……
　　可是，有的鸟儿却注定是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无畏的光。
　　而武帝扪心自问，被他永远关在宫里的白渺，还是他所喜欢的那个渺渺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他的渺渺却会因此而余生被困，就像是曾经的武帝自己一般，恍若是被冷宫关住的囚鸟，飞翔无望。
　　涂修霆舍得白渺变成那个样子吗？不舍得。
　　可涂修霆舍得让白渺被世人所知、为世人所爱吗？也不舍得。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渺渺紧紧攥在手心里，就是贺闻舟多看一眼他都觉得不悦，可是他却忘记问白渺是否愿意。
　　贺闻舟见武帝皱眉，便知对方在思考，因而他也适当的保持了沉默，将空间留给武帝。
　　沉默在亭子中蔓延，忽然踩雪的“咯吱”声响起，皱着眉头的涂修霆一回头便对上了白渺小跑来的身影。
　　“玩累了？”涂修霆很自然的把人揽在了怀里，将那被自己用圆扇扇去了热气的温茶递给了白渺。
　　见武帝打定了注意喂自己喝茶，白渺只能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试图躲闪贺闻舟惊讶的打量目光。
　　有了茶水的滋润，白渺的唇色更加水润，“陛下我累了，不然我先回无极殿，你、你们继续聊着？”
　　涂修霆摸了摸白渺发凉的脸颊，也起身，一边走一边道：“一起罢。”
　　在即将踏出亭子之外的时候，忽而侧头，看着贺闻舟道：“朕会让他自己选。”
　　让白渺自己做选择，是想要做那笼子里的金丝雀呢？还是做那自由翱翔的海东青……
　　这是武帝唯一能做的妥协。
　　贺闻舟勾唇，抱拳半跪：“恭送陛下。”
　　他赌赢了。
　　白渺的作用于大胤绝非一般，贺闻舟是臣子，比起过去什么都不在乎的武帝，他倒是更希望大胤可以海晏河清、兴国安邦。
　　而他相信，白渺能为大胤带来更多，这是他希望的，是夙全希望的，也是裘闻之希望的，更是大胤诸多百姓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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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金丝雀与海东青
　　离开亭子后，武帝就牵着白渺回到了无极殿。
　　此刻，无极殿内。
　　新换的鸳鸯交颈的纯木屏风后，雾气升腾，玉石澡池中的热气熏得叫人有些发晕，浅色的花瓣浮在整片水面上，浮在水面上的托盘里放着玉瓶，正插着今日才采摘回来的梅花，另一边则是一壶清酒，淡淡的酒香被热气蒸腾的愈发浓郁。
　　武帝率先褪去了长袍，赤身走到了冒着热气的池子里的坐台上坐好，好整以暇的看着一旁磨磨蹭蹭、害害羞羞的白渺。
　　白渺感觉自己后背的那道视线即将把自己点燃了，他偷偷偏了偏头，眼神一抬便对上了武帝戏谑的目光，又赶紧转了过来同自己的衣带做斗争。
　　之前白渺也抗议过要自己一个人洗浴，奈何被武帝无情镇压，最终只能次次同浴，每一回都要被恶劣的武帝弄得满面通红对方才肯罢休。
　　一个人脱衣服的时间能有多长呢？白渺不知道，这一刻他手指颤抖的解着衣带，恨不得将时间无限延长，只可惜那薄薄的衣带终于还是缓缓打开，随着他肩膀的耸动，面料柔顺的衣物也从肩头滑落。
　　这个过程对于白渺而言是羞怯的，对于武帝却是欣赏又煎熬的——只见不远处的白发美人背对着自己，形状优美的肩胛骨缓缓显露了出来，随着主人的动作，那一双骨形看似轻盈，恍若欲飞的蝴蝶勾人至此。
　　衣服一点一点的滑落，露出了美人白皙劲瘦的腰肢，不是女子那般楚腰纤细、盈盈一握，而是有着少年感的鲜活与力量，放在武帝的眼里无疑是诱人的；再往下是翘挺的臀部、修长笔直的双腿、玲珑如珠玉的脚踝。
　　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白渺这一副既妖又仙的容貌，加之骨子里灵动，便真是不似俗世人。
　　涂修霆忽然低了低头，移开了视线，手指却轻轻划过鼻尖，垂眸一瞧，果真是一抹血迹。他暗道自己怕不是太久没有纾解，欲火难耐的给上头了。
　　“陛下？”
　　白渺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涂修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少年担忧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又瞧见了对方身前的一片旖旎光景。
　　涂修霆感觉自己的鼻血又汹涌了些。
　　他掩饰的用一旁的绢布擦干净，又恢复了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可惜那一双带着剧烈火焰的眸子却出卖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白渺已经下水了，薄薄的雾气半遮半掩有种朦胧的诱惑，他被浸湿的银白色长发如素月流光，在飘着花瓣的池中蜿蜒而浮，随着他身侧挡开的水流而往后蔓延。
　　“过来。”涂修霆招了招手，晶莹的水花溅在了玉石台面上。
　　因为武帝坐是在坐台上的，那水面正好在他的胸口以下，露出了健壮却不油腻的躯体，深蜜色的肌肤沾染着水珠，每一寸都散发着男人最原始的魅力。
　　白渺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刚刚靠近就被涂修霆拉着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白渺发觉，武帝很喜欢抱着他，或亲或摸，有时候就像是皮肤饥渴症的患者一般，随时随刻难以压抑心里的欲望。
　　乖觉的坐在了武帝的怀里，白渺任由对方用手掌捧着水将自己的发顶浸湿。
　　“渺渺，你喜欢这儿吗？”涂修霆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黑沉的眸子在雾气之下紧锁着白渺的背影。
　　“这儿？皇宫吗？”白渺反问，本想拧过来的头却被武帝用手掌固定，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在头皮上划过。
　　“嗯。大胤皇宫。”
　　“喜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皇宫？”涂修霆似乎很执着于一个答案。
　　“因此陛下在这儿。”对于大胤皇宫这个地方，白渺谈不上有多喜欢；可是当这里有了一个叫作“涂修霆”的人，他却愿意为之而喜欢上这里。
　　白渺是妖，生性自由，上辈子在不愁吃喝后每年都会抽出时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因而比起森严冷酷的帝王之宫，他更喜欢的却是外面那广阔多彩的世界。
　　不过在回答之后，白渺却是自我反思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很会说情话的渣男！
　　至于涂修霆，他则是没有想到白渺是这般回答，罕见的，他失神了许久，直到白渺玩水的“哗啦”声才叫他忽然反应过来。
　　“渺渺……”
　　涂修霆的声音有些干涩，被雾气隔绝的时有时无，低低哑哑，轻轻的传到了白渺的耳朵里，搔在了他的心上。
　　“那渺渺，若是朕允你去旁的地方，你还会回来吗？”
　　武帝是害怕的，他的渺渺是妖精，就像是一把永远也握不住的流沙一般，风一吹便能随之消失……
　　而涂修霆的心也是处在这般心惊胆颤的过程中，生怕有一天他的渺渺就忽然乘风离去、不在人间。
　　可是今日贺闻舟的那一席发问，却是叫武帝面对了一个最根本的、被他隐藏在心里的问题——难道他要将白渺一辈子都关在皇宫里吗？
　　他不知道，可是他内心深处却是想的。
　　于是，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白渺。
　　他要听白渺的回答。
　　“除了这儿我还能去哪？”显然，白渺没有理解到武帝隐藏在问题中的深意，他只是一脸意外道：“这里现在就像是我家一般，难不成我还能不回家？”
　　“家？”纵然武帝在宫里断断续续住了二十来年，他都从没有觉得这里是家，可从白渺的嘴里吐出“家”之一字的时候，涂修霆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恍然若梦的感觉从武帝的脑中飞掠，他想了想自己的前半辈子，似乎直到现在才有了汇总归宿，“渺渺喜欢金丝雀还是海东青？”
　　“都喜欢，”白渺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肩膀，“金丝雀可以被养着，每天多悠闲啊；海东青能去很多地方，飞来飞去的，很自由。”
　　涂修霆一愣，轻笑——他的渺渺不是常人，“渺渺可愿入朝为官？”
　　“入朝为官？”白渺眼睛一亮，在武帝的怀里转了个面儿，“真的可以入朝为官吗？”
　　“朕说的，有何不可？”
　　“可我什么也不会啊……”白渺蹙眉，“写字写不好看，文章也不会写，那些政务什么的有时候也搞不清楚……”
　　“你只需告诉朕，喜不喜欢。”
　　“喜欢。”
　　白渺很诚实，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好那种事情，可是哪一个男人心里能少得了建功立业的野心呢？小妖精白渺也不例外，大胤本就是不存在于历史中的架空朝代，是一个陌生的、有更多机会的新世界，而今武帝将机会摆在了白渺的眼前，他又如何不心动呢？
　　“抬手，该洗身子了。”
　　涂修霆的话语将白渺拉回了现实，他不由得一懵：嗯？就这？
　　身体乖乖的跟着武帝的指挥动作，白渺还是一种反应不及的状态，搞不懂武帝这半天问了这些问题有什么用，不过他自己也是个心大的，眼见武帝帮自己洗澡，洗着洗着手就摸到了下面，白渺立马将脑袋里问题一扔，就开始了今日的“身体争夺战”。
　　洗了澡后，白渺就被武帝用干净的绒布裹成一毛团子抱到了龙塌上。
　　从白渺化形至今，他基本已经习惯了来自于武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伺候，总之在武帝的眼里，他白渺就是个还没有断奶的小娃娃，虽然能亲亲抱抱，但旁的事情可得小心着来，仿佛白渺就是个水晶做的一般，只能叫捧在手里。
　　将身上的绒布用手拉着，白渺见武帝去一边儿倒茶喝，便自己像个球似的横竖滚着，反正这床大的很，盛下三五个成年男子都不是问题，就白渺那小身板足够滚个三五圈了。
　　等涂修霆一回头，就正好对上个毛茸茸又乱糟糟的白脑袋，白脑袋的主人转头对上了武帝的一言难尽的眼神后，反而傻呵呵的笑了笑，发顶毛乎乎的小短毛炸了一头，看起来颇有些不忍直视。
　　涂修霆唇边染上笑意，越发觉得自己是金屋里养了个小傻蛋。
　　“陛下，你笑起来真好看！”
　　武帝一直都是俊美无俦的模样，但他身染戾气，便叫人第一眼就生了恐惧的心思，再加上大胤更加流行文弱书生的那般审美，因而能注意到武帝的人就少之又少；不过白渺却是更加喜欢英武的男子，不像自己化形后，明明年纪也成年很久了，但身高不大、脸面偏嫩，看着就是个半大少年，武帝那样的人一手就能拎得起来，所以对于武帝的颜值，白渺简直爱在心里呀！
　　“是嘛……”涂修霆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他自己也能感受的到，自从白渺出现在自己身边后，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变得愈来愈多，脸眼角冷硬的线条也逐渐有了软化的趋势。
　　“陛下就应该多笑笑，”见武帝走过来，白渺顶着一头乱发蹭了过去，小手就往武帝的小腹碰去。
　　在白渺的手掌覆上那一层线条流畅、轮廓诱人的腹肌后，他深深的喟叹一声，眼睛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我也想有肌肉，若是以后我也能长成陛下这般就好了……”
　　说着，眼里还充满了希冀，手上趁此机会使劲儿摸了几把。
　　涂修霆本来被摸得心猿意马，但白渺那句“同他一样的”话却叫涂修霆心里打了个寒战，他几乎难以想象他抱着一个身材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男人，这样的画面实在有几分滑稽。
　　于是，他赶紧说：“渺渺这般就很好了。”
　　“是嘛？”白渺摸了摸自己柔软却没有多余赘肉的小肚子，道：“算了，我肯定懒得锻炼，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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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腊月铸火墙（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
　　腊月的天更是冷了一个度儿，大胤皇都之内每隔几天便飘起一阵白雪，恍若鹅毛，更有甚者能大如指甲盖，一片下来就是冰凉剔透，连那精致的六个瓣儿都数的分明。
　　寒冬腊月，天气冷的厉害，之前有石涅还能顶着些用，但这几天因为连绵的大雪，就是家中烧了好几个炉子都觉得冷。
　　当然在皇宫之中，因为有着地龙的存在，白渺是一点儿冷也没有感受的到，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老百姓的消息，那还得从几日前说起。
　　自上个月里，贺闻舟来宫中拜见了武帝一回，从那以后白渺便发觉自己能见到的人变多了，有的时候是右相贺闻舟，有的时候是左相夙全，基本每一次议事的时候，武帝都会将他往御书房带，那几人聊着公事，而他就抱着一盘点心在侧旁听，虽然还是拉着屏风，但在谈论公事结束后，白渺还是逐渐的和贺闻舟、夙全说上了话。
　　而白渺敢这样做，自然也是武帝默许的。
　　在那日同贺闻舟的谈话后，夜里涂修霆又对着白渺问出了“金丝雀与海东青”的问题，心中思量一番，涂修霆便打算为自己的渺渺铺路。
　　不过，就单单说白渺那一头银白的长发，若是入朝为官必然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议与侧目，而涂修霆又如何舍得自己的小家伙受那委屈呢？
　　因而他在暗中谋划，左右相也是同谋。虽然他们每天在白渺的眼皮子底下讨论的是朝堂上的公事，但在白渺休息的时候，三人则是专注于想出一个好法子，让白渺既能立足于朝堂又能免受争议。
　　至于办法想的如何了，一时之间还没有什么起色，但夙全却提出了最为根本的一个途径——为白渺造势。
　　如何造势呢？自是将白渺之前捣鼓出来的“流笼”、“蜂窝石涅”的事情都宣扬出去，首先要老百姓们知晓是谁为他们带来的福音。
　　不过对此白渺却是抗拒的：“不行不行，这些根本就不是我自己想出的……它、它们另有出处，我也是无意得知的，因此才拿来用，若是就是按上我的名字，我良心会不安的！”
　　白渺自己心里清楚，他能想出来什么流笼、蜂窝石涅，都是靠着上辈子古人的智慧，不然就他那小破智商，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纵然现在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历史朝代了，可白渺也不愿就此顶替旁人做那发明者，若是真的说起来，他算是借鉴还是剽窃呢？
　　贺闻舟和夙全不能理解，他们两人也算是读万卷书的人，却从来不曾见过这些个稀奇法子，自然不能明白白渺的纠结；而涂修霆则是知晓白渺有小秘密，他最是看不得白渺不安，便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涂修霆道：“不若这样吧，便说是你翻阅古籍整理出来的法子。”
　　“如此甚好，”夙全点头，“有古籍当了那些法子出处的源头，而小殿下则是那个将好东西翻阅整理、拿来用的伯乐，也算是美事一桩，能造福百姓就好。”
　　“这般能扬起来的还是小殿下的名头。”贺闻舟也点头。
　　至于白渺，他虽不大明白这几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其中也有武帝的支持，白渺自是不会再拒绝什么了，总是他就是个傻白甜，一切听这三位大佬的准没问题。
　　所以，在确定了要为白渺造势后，几乎每天下朝后，贺闻舟和夙全都会到宫里来，为白渺讲一讲近些时日朝堂中的见闻。
　　“小殿下可知，这几日皇都内不断有百姓被冻伤的例子。”
　　夙全一身青衣，肩上披着薄绒大氅，手中的热茶荡起袅袅薄雾，沾湿了他略显寡淡的睫毛。
　　夙全第一次见白渺，是在贺闻舟入宫后的几天。那日是武帝将他们两人传召入宫的，本以为是要说道公务，却不想一进了御书房便瞧见个白发的少年趴在桌前画着什么，也是听到了他们进来的动向，那白发少年才有些惊讶的小跑回到了屏风里，接着就响起了武帝的声音，着重为他们两人介绍了“小殿下”此人。
　　夙全和贺闻舟能走到今天都不是蠢笨之人，武帝言下之意是什么，他一听个开头就晓得了。
　　不过，不同于贺闻舟的粗枝大节，夙全却更加心细。他在第一眼惊艳于白渺的同时，也想到了很多，其中不免有贺闻舟担心的未来，更是有日后册封男皇后的事情……
　　可以说一个照面，夙全便已经将武帝同白渺的事情想到了十年后，虽说有没有以后还是两说，但就夙全这心思，也可谓是心细如发。
　　夙全看的分明——他在武帝的眼里看到了曾经他娘看他那薄情寡义的爹时才有的情愫。
　　因而夙全觉得，就是日后武帝要册封白渺为皇后，他也认为是平常。
　　“不知道……”
　　白渺摇头。从他化形到现在，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罪奴庭，至于宫外却是一步没有踏出去过，自然不会知晓朝堂上的诸事。
　　贺闻舟接嘴道：“今日陛下还处理折子，有的是时间，便由我们俩为小殿下说道说道此事。”
　　涂修霆抬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三人，目光着重落在了白渺身上，看了半晌才堪堪收回，再投入到自己的折子之上。
　　贺闻舟和夙全虽然多有针对，但这两人合作起来却也是默契十足、天衣无缝的队友。
　　接着贺闻舟的话尾，夙全继续：“自腊月以来，已经有了十天有余，腊月雪多且大，皇都里纵然是有做工的百姓天天扫撒，但终究抵不过落雪的速度，不少百姓们住的矮砖房都受了潮，即使晚间烧了那蜂窝石涅，也依然冷的厉害。”
　　“大胤建国百年有余，每到冬日都面临着无数问题，冻死、冻伤、雪患种种天灾人祸，之前有小殿下的献计，解决了崇州之事，后来又有那蜂窝石涅的存在，几乎救了大半百姓的命，但对于大胤的寒冬来说，这些还是不够。”贺闻舟指了指御书房内的地下，解释道：
　　“在皇宫，或是在旁的钟鸣鼎食之家，有钱有权者便能用上地龙，冬日自是不会觉得寒凉；可那些个百姓家里，却烧不起这般昂贵的地龙，只能硬生生挨着，这不，今日那些人递上来的折子，有大半都是讲百姓被冻伤无法上工的事情，就是好些个为朝廷卖命的人，也着实受冻的厉害！”
　　“地龙有多贵？”白渺一愣，问出了口。
　　此前他一直觉得地龙就像是他上辈子的地热暖气一般，暖和舒服，却一直不曾考虑过这东西放在了古代得多费钱。
　　夙全伸出五个手指头在白渺的眼前晃了晃，“建造地龙，便是得有身家千万黄金才能抵得住。”
　　地龙是利用埋在地板下的弯曲烟道供热的，因而在建造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投入，挖坑、建烟道、连接室外的烧火大坑等，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一般能且只能应用在皇宫或是世家，普通老百姓根本无力承担着昂贵的花费。
　　白渺拧眉，他大约是知道这两人为何要在他面前提出此事了——因为之前流笼和蜂窝石涅的出现，他们便觉得白渺可能有解决的法子，这才时不时的在他跟前说一说。
　　“让我想想好吗……”若是能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白渺自然不会拒绝，但短时间内他却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你们该出宫了。”涂修霆适时开口，虽然是在为白渺造势，但他也决计不愿累着小家伙，因而一看白渺面上有了沉思的神色就立马赶人。
　　贺闻舟和夙全极有眼色的告退，一时间御书房里就剩下看着奏折的武帝和皱眉的白渺。
　　安静了一会儿，白渺走过去腻在了武帝身边，小声问道：“陛下，你们绝对是在密谋什么吧？”
　　涂修霆也不隐瞒，“是。”
　　“和我有关吧？”
　　“是，”涂修霆点头，将白渺掐腰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道：“朕在找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机会。”
　　日益的相处里，武帝知道白渺不同于话本中的精怪，什么幻化外形、唿风唤雨，这些白渺统统不会，但白渺却能在睡梦中令武帝感受到心安。
　　因而知道白渺隐藏不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武帝也不愿他遮遮掩掩，便借此想着方法，给白渺一个随意行走于世的机会。
　　白渺沉默。
　　纵然大胤不是他熟知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但人言可畏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在封建落后的古代社会，少年白头便意味着怪异、不详，是难以被众人接受的，即使白渺能用现代的知识做出解释，可是哪一个古人会信呢？
　　“渺渺不用想太多，”涂修霆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安抚道：“贺闻舟和夙全每日都会来宫里坐坐，他们讲的你听听便可，不用深思，若是能想的到什么，大胆说出来就好，其他的便由下人们去做。”
　　“陛下……”白渺将脸埋在武帝的怀里，语气闷闷：“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现在朕只有一所求。”
　　“是什么？”
　　“渺渺不要逃开朕就好。”
　　“不会的。”
　　不会的，除了陛下身边，他还能去哪呢？
　　这不是一个猎人的单向相思，而是一双人的暗中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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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腊月铸火墙（中）
　　从贺闻舟和夙全对白渺说了那则消息后，白渺就长时间的窝在御书房里了。
　　他对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记得很清楚，但是想要从那些庞大的数据中找到自己需要用的知识，却还是需要时间的。
　　所幸皇都里虽不少人冻伤，但比起往年直接被冻死的，今年已经是大幸了，白渺也多的是时间仔细回忆。
　　除此之外，武帝为白渺造势的计划也开始了——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传唱着“白发仙人降神通”的童谣，一点一点的叫众人所知，再加上官府在公告板上下示的文章，这才叫百姓们知晓，他们现在能用在家里的蜂窝石涅，是被一个叫做“白渺”的少年从古籍中收拾整理出来的，而崇州雪患能够解决也同这少年有着不浅的关系。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一裹着大衣的老者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不住点头，“纵然不是在沙场上成英豪，这般有才学的儿郎也是能造福人家啊！”
　　“这娃子厉害诶！上个年里俺们邻居家冻死了两个娃娃，都是那石涅不好用，每每夜里就熄灭了，冻的厉害！”一个脸颊通红的大娘操着一点儿地方口音道：“这蜂窝石涅确实好用，俺们家里也买得起，今个年儿好受多嘞！”
　　“那流笼是个甚？”一威勐的汉子皱眉问道。
　　“我晓得！”披着大袄的书生摇着脑袋，一脸的崇拜，“那流笼可是救了崇州雪患的大功臣！就是两个柱子用锁链连接起来，用那链子运送物资，可是厉害！”
　　“虽说俺们也听不懂到底是个啥，但能用就是好东西！”
　　“是哇是哇，这少年可不简单！”
　　“莫说是个白发，这怕是上仙下凡来降通神的！街头那些个娃娃都是这般说的！”
　　“便是不简单，少年白头撇开不祥瑞的，大约就是早慧。”
　　……
　　公告板前众人吵吵闹闹，在不远处的酒楼里半开着木窗，隐约露出一截瘦削苍白的下巴，脖子上围的狐裘是上好的毛色，摸着茶杯的手指上带着一金缕的扳指，一看就是昂贵的家伙，那上边镶嵌的珠玉，怕是能在皇都里买下十座宅子有余。
　　“那白渺是什么人？”带着扳指的苍白男子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微哑，却如流水般叫人心生舒适，给人以一种自然放松的感觉，隐约间便叫人听着面红耳赤，带着诱惑之意，可他本人的神情却是寡淡的清冷。
　　“并没有查到，似乎就是这段时间刚出现的。”在男子的身后靠着一女子，大约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妆容妖魅、诱惑自成，一身嫣红的长裙，肩上半遮半掩着薄纱，似乎一点儿不惧怕窗扉中吹进来的冷气，“大约是武帝新招揽的人才吧。”
　　“这人倒是好生厉害，若是有机会，我便想结交一下。”男子喝了口茶，语气中满是欣赏，“据说才是个少年，比起我们这些人聪慧纯净了不少，能静下心思研究这些，也是不可多得！尤其是那流笼，真乃奇思妙想。”
　　“日后会有机会的，”女子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鲜艳的蔻丹，道：“公子，天冷了，你还是少吹风的好！”
　　“丹娘现在也爱唠叨我了。”被称作“公子”的人轻笑，却也听话的抬手关注了窗扉。
　　而丹娘则是笑笑，“不唠叨公子，我还能叨叨谁呢？这天凉的厉害，公子还是得多保暖的好！若我说啊，今个儿你也不该出来这一遭！”
　　“是是是，丹娘说的对，是我的错。”那公子言笑晏晏，却是一副讨扰的模样。
　　*
　　与此同时，一路过酒楼的富家女子正好抬了一下头，隐约见到了那位公子的一半轮廓，立马惊讶的同身边的伙伴道：“刚才那人可是玉殊公子？”
　　“这我怎地知道？”同伴不以为意，“你想什么呢？玉殊公子那样芝兰玉树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点了点头，“也是，就这酒楼如何也配不上玉殊公子的。”
　　说着，二人便逐渐走远，但嘴里还是喋喋不休的讨论着那个令人为之着迷的“玉殊公子”。
　　*
　　皇宫内。
　　御书房里的桌子上完全被白渺攻占，上边铺着一堆被写写画画的竹简，而当事人则是耷拉着脑袋，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
　　而刚刚下早朝的武帝一进书房，便瞧见了顺着桌子快要滑下来的白渺，三两步上前将人捞了起来。
　　“怎地在这睡着了？”涂修霆皱眉，他一手捞着白渺，眼睛瞥向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竹简，有的墨迹都被蹭花了，再加上白渺那一手狗爬的字迹，简直有些不忍直视。
　　“陛下？”白渺迷迷煳煳。
　　今个儿他同武帝一块起的床，在武帝上朝后，他就来到了御书房开始死磕自己所知道的保暖工具，一早朝的时间罗列出了几个，却是写着写着就垂头睡着了，若不是武帝进来，恐怕刚才那一下他准得摔在地上。
　　“累了便去榻上歇息，怎这般不会照顾自己，离了朕如何是好？”
　　把白渺放到了一侧专门为其设的贵妃榻上，涂修霆颇有些无奈的将桌子上散乱的东西收拾好，眼神在那狗爬的字迹上扫过，却忽的顿住了。
　　他道：“渺渺，这火墙可是你找到的办法？”
　　白渺迷迷瞪瞪，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但还在朦胧间回答着武帝的问题，“嗯，这是我想起来的一个取暖工具，比地龙省钱多了。”
　　这火墙是白渺上辈子看纪录片看到的，却是没想到如今顶上用了。
　　何谓火墙，顾名思义，就是用两块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包裹在墙体内侧，管道于灶连通，类似于现代社会的供热管道，通过灶中烧的石涅进行御寒。
　　火墙比起地龙省了好些个力气，不用往地下挖坑，也不用挖出同宫殿一般大的面积，只需要将那筒瓦包在墙内便可使用，一台灶烧出来的温度，少则能叫三两家挨得近的人家取暖，可以每家分摊烧石涅的钱财，既能取暖又能省钱。
　　当然，白渺画出写出的内容都是雏形，他相信以工部人的智慧，还能改进的更加好，而白渺的作用就是为他们起一个头、开启一个正确的方向。
　　至于旁的，则有武帝交代下去叫他们研究，若是之后的成果能造福百姓，那就更好了。
　　这一刻，涂修霆心中升起了一股诡异的自豪感——他的渺渺真的不同，即使这些并非白渺自己的想法，可是就白渺这般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心态，也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涂修霆满目柔情，他抬手唤出一个暗卫，便叫人拿着竹简往左右相那里送，夙全和贺闻舟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他自己，则是将唿吸平缓的白渺抱着往无极殿去。
　　这几天，白渺的辛苦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同自己上朝的一个时间点起床，天都没彻底亮堂，尤其再加上是冬日的缘故，从被子里翻出来的那个瞬间极其的艰难。
　　武帝自己看见皱着一张小脸的白渺都很是不忍心，但最终也拗不过小家伙的决心，只能半搂半抱的将人拖起来送到御书房后，武帝自己再去上早朝。
　　而早朝一下，武帝马不停蹄的就往御书房跑，生怕这小家伙忙起来每个谱，把自己给累趴下了。
　　不得不说，每日都早起、上朝、练武、办公的武帝是彻底的将白渺当做了瓷娃娃，一点儿苦、一点儿累都不愿叫对方受着，便是说声“溺爱”也不为过，也幸而白渺性子已成，不会被武帝这般宠爱成熊孩子。
　　吩咐宫人将今日的奏折都搬运到了无极殿，武帝才坐在了另一边的罗汉榻上，保证自己能一抬眼就看到熟睡的白渺，这才投入到工作之中。
　　这几日的奏折，多是解决了冻死人的问题后，又生了被冻伤的事情，不过比起往年来说已经好了很多，因而很多上奏的人仅仅是一带而过，更多的内容却是提及了元日庆典。
　　元日，即大胤的春节，是对新一年到来的欢迎，每年大胤皇宫里都要举行宫宴。
　　说是节日的庆典，实际上也是一种变相的相亲，凡是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眷，便是给那些个男男女女一个看对眼的机会，加之有对诗词、传花鼓或是放花灯的环节，可谓是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宫宴，其实也是帝王暗中选妃的机会。
　　不过武帝向来没什么兴趣，自他继位以来，元日的宫宴虽然是大办，但是暗中选妃的事儿却从不曾有过。
　　而今年，涂修霆却是不愿意再同那些个臣子、世家子一同过节，他倒是想同白渺一起。
　　不过，现在还不是将白渺引到众人面前的时机，他还需要再等等……
　　至于这个时机，涂修霆相信不远了。
　　因而，武帝已经做好打算了，今年的元日宫宴上他就开个场，等过半就离开，去和他的小家伙过二人世界，至于宫宴上的旁人，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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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腊月铸火墙（下）
　　火墙的制作方法已经被李福全叫宫人送到了工部，在工部自是有裘闻之和旁的下属研究，而左右相也都来凑了个热闹。
　　贺闻舟摸着下巴，眼神时不时的瞥在那被裘闻之像是护着宝贝一般护着的竹简上，喃喃道：“这小殿下还真是个宝贝！”
　　“小殿下？”耳朵尖的裘闻之立马听到了，他蹿到贺闻舟身侧，下巴的小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便是这火墙的设计者？”
　　“不不不，可不能说是设计者。”贺闻舟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小殿下说了，这些想法是他从古籍上看到的。这才誊抄摘录下来，想着要为百姓造福。”
　　夙全也点头，“小殿下强调过了，这些不能算是他的想法，只能是一个交由他整合的过程，总之便是我们造势，也得说清楚这些法子的来源，小殿下不愿担上这个名头。”
　　“要我说，哪里有什么古籍，不然我们怎么没见过？”贺闻舟抽了抽鼻子，大大咧咧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应该就是出自小殿下之手，可偏偏小殿下不愿承认，陛下也由着对方，我们能怎么办？”
　　“许是有什么隐情……”
　　夙全倒是想的更多，更何况就白渺那一头染着流光的银发，便是夙全私下里问了很多杏林高手，都找不到少年白头却如此的例子，这就使得夙全越发觉得白渺不是寻常人，因而对于对方不愿担下这些想法提出者的名头，也隐隐有了理解之意。
　　裘闻之却一脸赞扬，“暂且不论这些想法是不是出自你们口中的那位小殿下之手，单单就是这一份不居功的心性，也是常人难得。不若你们说说，若是你们真的在什么匿迹的古籍中看到了这些个法子，能舍得下心来不占为己有？”
　　这番话语，贺闻舟一愣，脸上浮现了几分纠结之色，“若是如裘大人说的设想一番的话，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我虽是希望大胤好，可同时我也是个臣子，谁不愿自己能日后青史留名呢？单单就是这其中的一个想法，也足够我的名字记录在史书之中，为后人所知、为后人所仰。”
　　“确实，”一直同贺闻舟不对头的夙全也赞同的点头，“我早已经过了稚子的年纪，心里难免有着私意，便是大大方方的让出来，也有些难以做到。”
　　在夙全话落后，两人对视倒是一笑，少了好些个争锋相对的气势。
　　“所以我说，这小殿下定是个秒人！”
　　裘闻之点头，一脸痴迷的看着那几份被他重新誊抄出来的竹简，连手指也是微微的颤抖，“我在工部工作了大半辈子，却是在现在的年岁遇上了这样奇思妙想的人儿，也是我之幸啊！”
　　他转头看向贺闻舟和夙全，“何时我才能见到小殿下啊？”
　　虽然到现在裘闻之也不明白“小殿下”的身份，但是从贺闻舟和夙全的对话中，他倒是能感受到陛下对此人的重视，因而现在的他对于见到小殿下已经不报太大的希望了。
　　谁知，就在裘闻之心中暗暗失望的时候，贺闻舟忽然笑道：“裘大人，因缘际会，要我说来，明年大约就是时候了。”
　　“真、真的吗？”裘闻之一脸不敢置信，他像是求证般的看向了夙全。
　　夙全也点头：“只要计划进行的顺利，明年便是最快之期。”
　　“太好了！”裘闻之连连道好，“什么计划？可有我能帮得上的？”
　　“造势！”贺闻舟、夙全异口同声。
　　裘闻之也是个聪明人，单单了两个字就明白了二人的意思，他沉吟的点头，“小殿下日后可是会在朝中担什么官职？”
　　贺闻舟压低声音道：“陛下正有此意，但因着一些特殊情况，还需商议。”
　　“特殊情况？”这裘闻之就不明白了，但是一联想到民间传唱的童谣，他拧眉道：“白发？”
　　“裘大人敏锐。”夙全点头，却是不敢解释的太清楚，只能囫囵一笑，至于旁的裘闻之大约也是能够自己领会的。
　　“那便期待日后相见了。”
　　裘闻之笑笑，眼睛却是又落在了竹简之上——这位小殿下，大约是大胤的福音吧！
　　*
　　无极殿内。
　　白渺缓好了精神，脚上趿着前两日才叫宫中的御衣坊打出来的木屐在地毯上拖拉着。
　　武帝正好进来，便见着白渺穿着个露出一截脚趾的木鞋，倒是有几分新奇，估计又是小家伙自己捣鼓出来的。
　　不过，在武帝见着那木鞋前前后后都露着白渺脚上的肌肤后，眉毛不由得蹙了起来，“渺渺，大冬日的，你这鞋凉脚。”
　　“不会啦！”白渺坐在武帝身边，踢着小腿，试图把自己穿着木屐的脚露给武帝看，“你瞧，这木板里面我还叫他们垫了小棉垫，暖和的很，而且还不热脚。”
　　涂修霆的目光落在了那晃悠的小脚上。
　　深色的木屐和带着金绣的棉垫衬着那一双小脚愈发的白嫩精巧，圆润的脚趾，泛着浅浅粉意的指甲，还有那被衣袍遮住一半的脚踝，每一处都像是上天精心打造出来的珍品。
　　看着看着，等涂修霆再回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手握着白渺的脚踝，而自己身侧的小家伙则是曲腿意外的看着他。
　　“怎么？”
　　白渺也是一愣，本来还晃悠的脚忽然被武帝抓到了手里，虽然吧他是莲花精没有脚臭，而且还天天洗澡，但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
　　涂修霆掩下心里微微的尴尬，轻咳一声，手指却往白渺的脚上又摸了摸，“朕却是摸着你脚冰凉的厉害！”
　　“有吗？”白渺自己不觉得，便想着伸手去摸摸。
　　而武帝赶紧挡开了那只手——白渺的脚不凉，甚至还泛着微微的暖意，可涂修霆怎么好意思说得出来？他本就是要为自己摸上白渺的脚找个借口罢了。
　　“你莫要摸了，朕给你暖暖便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武帝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白渺暗笑，他自己难道能不晓得脚冰不冰吗？不过看着武帝这样还挺有趣儿的，“那就劳烦陛下了。”
　　“不碍事。”
　　嘴上答的迅速，武帝的手毫不犹豫的就将那碍事的木屐扒拉的扔在了一旁，一双大手将白渺的两只小脚都包在了手心里，却是一点儿也不嫌弃。
　　涂修霆自己在冷宫里过惯了苦日子，什么脏的累的没见过，但在掌权后他便再也不曾伺候过别人，至于以前那些被他伺候过的人，不是残废就是身亡，几乎每个好结局的，就武帝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又如何能放任那些人逍遥自在呢？
　　但对着白渺，纵然是给小莲花捏脚，涂修霆心里一刻也不曾浮出那些暴虐的心思，反而觉得手中的这一双嫩足可爱的紧，又干净又惹人，尤其在他麦色大手的对比下，更是俏生生、白嫩嫩，而那股子清浅的莲香总是萦绕在周遭，反而叫涂修霆越捏越爱上这样的手感。
　　不过被伺候的人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白渺是个怕疼怕痒的，而武帝怕捏疼了对方，因此力道比较小，可这样的力道对于白渺来言，就是一种痒到极点的折磨了。
　　于是，白渺忍着忍着就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后，“唔哈哈哈哈……陛、陛下，好痒啊……哈哈哈……”
　　此刻，白渺瘫软在罗汉榻上，银白的发丝缠在两鬓，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搭在武帝的膝盖上，而掩盖着皮肉的袍子则是因为主人家大笑的姿势缓缓移了上去，正好露出了白渺大腿之下的春光。
　　无极殿中多是深色的搭配，那罗汉榻是深沉的猩红色，被挤乱的被褥上绣着红鸾锦绣的图纹，刚巧被蹭在了白渺的腿下。
　　涂修霆听到笑声后一抬眼，便瞧见了那落在红鸾锦被上的一抹春色，白得耀眼，似山尖的初雪，纯洁而诱人。
　　帝王寝宫里的摆设穷极豪奢，虽不是金璧辉煌，却也是一种深色的大气与富贵，而白渺一身浅色的长袍和白嫩的皮子落在了一众深沉之中，便愈发显出了几分香艳。
　　屋里的地龙烧的火热，白渺只着了一身又滑又软的袍子，那里边的内衬既薄又透，一点儿经不起乱蹭，现下那料子已经紧紧的贴在了白渺的肌理上，一眼就能看见里边的胸膛和大腿根儿的景色。
　　涂修霆的气息沉了几分。
　　他缓缓的松手，白渺果然快速缩回了自己的脚丫，双手抱着小腿蜷成了一个团子在罗汉榻上缩着，脸上笑得发红，语气也有些断续：“唿唿，陛下我怕痒，这也太痒了吧……笑得我肚子好疼啊！”
　　涂修霆的气息更加的沉了。
　　白渺一点儿不知自己现在的姿势是多么的诱人犯罪，那衣料本就薄透，还软滑的厉害，他那般缩着腿脚，衣料便柔柔的贴在了屁股上，正好能勾出里边轻薄的亵裤轮廓，连那绣着花纹的细边儿也瞧得分明。
　　半遮不露的，才最是引人。
　　就是那朦胧的视野里，涂修霆甚至还瞧见了那一抹落在臀尖上的血痣，那是白渺自己也不知道的存在。
　　却是武帝时常午夜梦回捏在手里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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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元日（上）
　　日子过的飞快，腊月之后没几天就到了新的一年，而元日佳节也即将到来。
　　在腊月的后半个月里，裘闻之和工部的人将白渺递来的火墙又改良了一番，加入了点儿更加适合皇都构造的元素，终于在月末开始逐一建造。
　　火墙的原料倒是用不了几个钱，因而都是从国库中出，经此一操作，再加上裘闻之有意叫百姓们知晓这火墙能被推广的缘由，很是简单的又为白渺拉了一波名声，甚至已经隐约出现了一群类似现代粉丝的群体。
　　要白渺说，武帝、左右相以及裘闻之还真是深谙消息推广之道，却是有几分做新闻的底子。
　　不过此刻忙在宫里的白渺倒并不了解自己的名声在民间是什么样儿的，为了能更好的过一个二人世界，武帝挡去了左右相进宫汇报的求见，彻彻底底将白渺和那两人隔开了。
　　涂修霆心里门儿清，年后白渺估计就能一步步走到朝廷、众人的视野里，往后他们独处的日子怕是过一天少一天，所以这个年涂修霆是坚决不愿被旁人打扰的，而这旁人里，首当其冲的就是贺闻舟和夙全两人。
　　而贺闻舟和夙全两人也是个上道的，在第一次求见被挡在宫外后，两人便默契的不再递入宫的帖子，似乎有心将时间都留给了武帝和白渺。
　　此时，白渺正拿着一根长的木棍走在一块干净的雪地里，他招手冲着青黛、石安道：“你们快来瞧！”
　　说着，白渺后退几步，手里拿着木棍往地上画着什么。
　　前几日听武帝说，马上就要到元日了，白渺知晓这元日同上辈子的春节、过年一般，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年，白渺心下还是很期待的，早早就开始叫着身侧伺候的宫人们准备过年的东西。
　　即使大胤的元日同白渺曾经的春节有些不同，但这也挡不住他高涨的热情，不论是对联、福字、红包还是烟火，白渺都叫人准备了几份，那对联和福字更是他磨着武帝写了几幅，而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张被吻得红肿的唇。
　　不过能得了武帝亲手写的对联，白渺觉得很值了！
　　但准备了不少物件，可白渺心里还是觉得缺了什么，直到他昨晚看见了晚膳上端出来的水煮肉片，才忽的想起了现代人必备餐饮——火锅。
　　大胤是没有火锅这种吃法的，因此若是白渺想尝个鲜，就必须自己动手了。
　　所以，为了美味，白渺一大早就起来，扯着青黛、石安就走到了空白的雪地里，打算用木棍画出个火锅的大致模样，叫宫人们帮他打制一个。
　　白渺打算搞个铜火锅出来，这东西吃起来最有感觉，到时候等汤汁滚了，牛肉、羊肉切成薄片下进去，再加上点儿绿菜、调点儿酱汁，味儿是真的好，而白渺也是真的馋！
　　据白渺所知，火锅的起源至今尚无定论，上辈子他是个老饕，最爱的就是去各地旅游的时候享受美食，巴蜀的麻辣火锅白渺几乎是挨个尝试过，果真刺激的叫人口舌生津，而白渺最爱的也是看起来最为原始的铜火锅。
　　白渺捏着木棍，再雪地里勾出了一个铜火锅的雏形——底部有三只脚，腹部有柄，端口宽泛，且轻薄的模样。
　　“青黛、石安，你们看，就是这里，”说着白渺用木棍指来指去解释道：“这里要打制的薄一些，那边要有弧度，一定记得要用铜制！”
　　青黛和石安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玩意儿，不过他们知道自家小殿下向来有主意，他们只需要记在心里好好做就成，至于旁的也劳不得他们操心，陛下总是在他们伺候之前就能打点好一切，便叫他们二人总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好。
　　于是，在听得白渺的吩咐后，两人立马就差人着手去做，甚至还亲自盯着，生怕怠慢了小殿下的一番心思。
　　白渺倒是不晓得武帝细心的行为让伺候自己的两个宫人有了怎样的危机感，他在清点好了元日时节要用到了道具后，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歧仲，陛下还在忙公务吗？”
　　歧仲一直跟在白渺的身侧，不被唿唤便不曾现身，而歧仲也是除武帝外唯二知晓白渺真身的人。
　　“回小殿下，陛下在御书房。”
　　歧仲对于白渺的感官很复杂，一方面惊异于对方神秘莫测的妖精身份，另一方面又钦佩于此人的才学，所以日常中面对白渺的时候不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即使他知道白渺这个妖精弱的可怜，但就是这般志怪之事，已经叫歧仲的心里有了敬畏的情绪。
　　“在御书房啊……”白渺忽然一笑，看了看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歧仲，“你带我去趟御衣坊吧。”
　　“是。”
　　白渺打算送给武帝一个礼物，可是他自己呢除了做手工似乎也没别的什么特长，因而白渺就打算从这一方面入手。
　　在御衣坊选了几块合适的料子，白渺又挑了几卷针线，就把自己关在了无极殿里，还道让歧仲拦着些武帝，若是武帝来了也要记得提前告诉他。
　　若是放在以前，歧仲是一点儿不敢的，但是现在就不同，毕竟是武帝让他事事听命于白渺，因而阻拦自己的前任主子，似乎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此刻，无极殿里静悄悄的，白渺手里拿着一砖红的料子，指尖夹着丝线与银针，手上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胜在流畅。
　　上辈子做手工直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白渺被粉丝缠着答应下了绣一副图，因为他的本体是莲花，所以那时候直播的选择的象也是一朵亭亭玉立的小白莲花。
　　最开始白渺连线都穿不进去，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手倒是越来越熟，终于在三个月的时间掌握了莲花的绣法，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并无太多花样，可于白渺而言，也算是新开发了一个小技能。
　　而这一次，白渺想要送给武帝的礼物，便是一个他亲手绣的荷包。
　　本来白渺也想送点儿高级的东西，奈何现在他的一切都是来源于武帝，哪里能将武帝送与他的物件再反赠给武帝呢？
　　虽说有借花献佛的典故，可是眼下元日佳节，白渺对武帝却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因而他左思右想，便想着价值不够、心意来凑，他亲手绣的荷包，虽然不能算是太好看，但其中包含的情谊却是一点儿不少。
　　将上辈子学会的技能再捡起来并不难，除了一开始生涩，白渺手上的动作倒是越来越快，没几下就打出了一个雏形，恰好他也听到了歧仲敲窗沿的暗示，白渺立马将绣布和针线都收整在了一个小匣子里，藏在了柜子里。
　　一转身，便听到屋外的声响，“渺渺，朕可以进来了嘛？”
　　只有面对白渺的时候，武帝才会这般小心。
　　“可以！”白渺一蹦两跳的过去打开门，凑到了一身冷气的武帝怀里。
　　今个儿涂修霆处理完公事便想回来寻白渺，却被歧仲拦在了门口，他耳聪目明，即使隔着一道门也听见了白渺在里面手忙脚乱的守整着什么，但白渺和歧仲这般遮遮掩掩的行为，倒是令他有了几分好奇。
　　“渺渺背着朕做什么呢？”
　　涂修霆直接把歧仲关在了外边，虽然他知道歧仲拦着自己是白渺意，可是他却嫉妒白渺有什么事情是歧仲知道可他却不知道的。
　　说他涂修霆小心眼也好、醋坛子也罢，总归在白渺身上，武帝不再是武帝，而是一个占有欲深沉的觊觎者。
　　“陛下，马上就元日了！”白渺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双手撑在榻上蹦着坐了上去，一双趿着木屐的脚丫晃悠着，“过节自然是要礼物的，我在给陛下准备惊喜。”
　　“什么惊喜？”涂修霆兴趣盎然的坐在了白渺的身侧，手却无比自然的将少年的手握在了掌心。
　　“都说了是惊喜，哪里能现在就说出来？”白渺撅了撅嘴，忽然爬起来身子半压在武帝的肩膀上，“陛下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涂修霆唇边的笑意深了深，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被他放在御书房里的小木匣子，以及里边儿早早就准备好的小物件，再一转头对上白渺好奇的眼睛，他便特别想要逗逗这小家伙，不免收敛了几分笑意。
　　白渺见武帝的笑容浅了不少，眼里似乎也有些游移，“没事、没事，陛下这么忙，会忘掉也是很正常的！”
　　涂修霆不说话，只是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白渺的发顶。
　　不知怎地，白渺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淡淡的委屈，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眼前的人可是一位帝王，每日上早朝、处理公务，几乎没有一刻闲暇的时间，若不是自己提醒，武帝他可能都不会记得过几天就是元日了。
　　这般想着，白渺心里的委屈散了，只是有些微微的失落，但是他并不沮丧，虽然没有武帝的礼物，可是他送对方不也一样吗？
　　于是，白渺笑道：“既然陛下没有给我准备礼物，那么元日那晚上就陪我一起过节吧！”
　　涂修霆自然是要陪着白渺的，他点头，眼里望见白渺那暖如耀阳的浅笑时，心中的弦狠狠一颤，眼神中却颇有几分狼狈——他怕自己再注视白渺一会儿，便会化身为狼，将可口的小莲花彻底吞食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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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元日（中）
　　终于，在白渺一天天盼望中，元日来了。
　　一大早的宫里就挂上了喜庆的红幡，灯笼上也尽是朱红的颜色，龙凤绣纹中却夹杂了不少莲花的纹路，便是涂修霆特地授意。
　　自从宫里有了朵能成精的小莲花，涂修霆越发发觉自己的审美也在往莲花上靠。
　　原本夏末的时候，御花园里还满是百花斗艳，牡丹、芍药皆是，但后来有了武帝却叫人又新挖了池子，种满了清一色的白莲。
　　虽是之后就步入了秋季，没能瞧见满湖莲花的盛景，但这也算是为了新一年的春夏之季打好了基础。
　　除此之外，涂修霆宫里的很多物件，都让他叫李福全换成了带着莲花样式的，若是放在了现代，武帝就是一个“莲粉”，还是那种无脑粉丝，事事要求和偶像一样，不论亵衣亵裤上的花纹，还是外衣外裤上的绣纹，总归他和白渺的必须有点儿联系，便是一种变相的情侣装，也算是处处彰显了某人的所有权。
　　元日的第一晚，武帝还是必须要出席一下宫宴的，即使只是走个过场，他也必须到位。
　　因而从下午开始，就有一众宫人捧着木盘在无极殿中进进出出。
　　在大胤，元日是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上至帝王、下到百姓，对于一年一度的元日都很重视。
　　而涂修霆作为九五之尊，他的行为也算是众人的表率，因而御衣坊里从一个月前就赶制的元日龙袍也被穿到了他的身上：暗红的颜色搭配着赤金的绣纹，威严的巨龙盘踞在武帝的两肩、胸腹，那满是金光的鳞片缠绕到了武帝的背后，尾巴静静蛰伏，正好扫在了他的小腿。
　　袍子的花纹是大气凛然的，上好的貂毛短氅搭在肩头，佩环系在腰间，上好的玉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武帝的头上带着正式且华贵的冕旒，赤金、朱红的珠子交相辉映，垂在他的额头，光影下的阴影浅浅淡淡的遮住了武帝的剑眉，在敛去了一丝锐利的同时，也愈发的叫他有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哇……”
　　白渺站在武帝的不远处，朱唇微张，一截猩红的舌尖半露，却是发出了赞叹的声响，“陛下，你真好看！”
　　说着，他走进了几步，眼神在武帝身上流连着。
　　涂修霆身姿挺拔有力，浑身都是蕴含力量的腱子肉，那身高就白渺看来都是一米九多了，宽肩窄腰，腿长笔直，再套上这么一身霸气的龙袍，硬是迷的白渺移不开眼睛。
　　若是龙袍也算制服，那白渺绝对要说一声——陛下这是制服诱惑啊！
　　涂修霆舒展了眉峰，似乎那些因为穿着繁琐的衣物而升起的厌烦也在白渺的惊叹下消失。
　　他走到白渺面前，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里，道：“渺渺喜欢？”
　　“喜欢的。”白渺点头。
　　旁边伺候的下人见两个主子贴到了一起，立马见怪不怪的低下了头。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伺候一个白发的少年而心惊，但后来知晓了这白发少年便是那想出蜂窝石涅和火墙的奇人，纵然旁的宫人们觉得白发再奇怪，也不会再生出别的想法。
　　武帝喜欢和白渺近距离相处的每一刻。
　　“做这身袍子的时候，朕叫御衣坊也为你制了一件，晚上穿给朕看，好吗？”
　　涂修霆低声道，早在一月之前他就在准备一些东西了，不仅仅是他的渺渺想要给他惊喜，就是他也同样想给白渺惊喜，只不顾比起白渺，涂修霆则是更加会隐藏——他给的惊喜，绝对是叫白渺又惊又喜的。
　　“好啊，”白渺点头，虽然他对好看的衣服没有太大的追求，但是元日佳节，打扮打扮也比较符合氛围，若是能叫武帝开心，那也值得了！
　　况且，一想到两身袍子其实是情侣装，白渺就暗自偷笑。
　　“那你等会儿便呆在无极殿中，朕去前边主持了宫宴就来寻你。”
　　“陛下提前离场不碍事吗？”白渺有些担心，虽然他希望武帝能早早回来陪着自己，可也不愿因为这件事情叫武帝不好做。
　　“无妨，”涂修霆对于这个总喜欢担心他的小家伙简直是又喜又爱，“这宫宴并非朕必须在。”
　　实则不然，其实大胤的元日时节，皇帝是必须要坐镇宫宴的，直到天边的第一响烟花过后，帝王才能离场。
　　但奈何武帝自继位以来就是个不羁的，底下的臣子一点儿奈何不了他，便是一个宫宴提前离席已经不算什么，若是不参加这宫宴便能叫“暴君”涂修霆安分，那些个臣子怕是恨不得立马上奏把元日的宫宴给取消！
　　“那就好，那我就在宫里等陛下了。”
　　白渺笑眯眯的，准备在武帝去前边儿的宫宴时，叫人把无极殿里面也好好布置一番，之前打造的铜锅也实验成功，今晚他就能同武帝吃上那叫人垂涎三尺的铜火锅了。
　　*
　　晚间，因为记挂着白渺，涂修霆在大殿之上果真坐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在开宴后就浅浅道了一番说辞，剩下的交由左右相主持，至于他自己则是要回无极殿找小莲花了。
　　望着武帝快速离开的背影，贺闻舟对着夙全小声道：“陛下准是时寻小殿下了！”
　　“陛下寻谁也同你没关系。”没了公事的联系，夙全对贺闻舟便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一双丹凤眸子满是冷意，“与其想旁的，右相大人倒不如先把今日的宫宴应付了。”
　　贺闻舟闻言嘴角一抽，抬眼就瞧见了宴席上眼巴巴看着他们二人的臣子，他咬牙低声道：“左相大人可别忘了，今日主持宴会的还有你。”
　　“哼，自是不会！”话罢，夙全一甩袖子，端酒起身，瞬间变作了一副老神在在的如玉模样，“既然今日陛下提前离席，那便只能由我代劳此次宫宴。”
　　贺闻舟不甘落后，“我同左相大人一起主持，还望各位大人给个薄面，莫要浪费了如此良辰美景。”
　　底下的臣子立马举杯：
　　“自然、自然。”
　　“两位丞相客气了，我等宾至如归。”
　　……
　　*
　　涂修霆才不管自己是把什么样的摊子扔给了贺闻舟和夙全，他一离开了大殿，就快步往无极殿去，待刚到无极殿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只亮着不算强盛的光，至于门外守着的下人全都不见了。
　　跟在武帝身后的李福全皱眉，上前道：“可用奴才去问问今晚守殿的人？”
　　涂修霆摆手，他能听到无极殿里就只有一个人的唿吸，至于为何殿外无人，那便只能是白渺吩咐了。
　　一想到等等要同白渺过第一个元日，涂修霆的手不由得摸到了怀中的小木匣子，指腹轻轻摩擦过上边儿精致的花纹，唇边轻笑，眉眼间的戾气也散去了大半，“你下去歇着吧，今晚除了暗卫，旁人都莫要守着了。”
　　李福全正色，“是。”
　　武帝的手按了按怀中的小匣子，抬脚往无极殿里走。
　　缓缓推开门，桌子上一对儿淡金色烛台，火红的蜡烛恍若大婚之日的喜烛，深红色的缦帘绣着金色的刺绣，给人一种洞房花烛夜的错觉。
　　而白渺，则是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坐在桌子前，一脸笑盈盈的模样，便像是等候夫君归家的“小娘子”一般，娇憨可人。
　　涂修霆笑了。
　　他坐在了白渺的身侧，二人的衣裳不完全相同，却又异曲同工之妙。
　　“陛下，我穿着好看吗？”白渺扬了扬袖子，总感觉自己穿着不如武帝那般神武俊美。
　　“好看。”
　　涂修霆和白渺的美是两种极端，前者凌厉且富有攻击性，叫同性的人看了便会心生警惕；而后者则更加柔和，却叫人能直接一眼看到心里，难以忘怀。
　　尤其在涂修霆眼里，白渺怎么也好看，恐怕就是抠着脚丫，也美的清新脱俗吧。
　　“那就行，”白渺嘿嘿一笑，指了指桌子上的铜锅，“陛下，今晚我们吃火锅！”
　　“火锅？”涂修霆这才将视线放在了桌上，注意到了此前被忽略了的、形状有些奇特的铜锅，“就是前两日你研究的那个？”
　　“是呀！”白渺点头，探着身子将锅下边儿的火点燃，还一边解释道：“等一会儿锅开了，就可以往里面放肉、放菜了，奥对，还要酱汁，陛下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儿调。”
　　整张桌子几乎被摆满了，在一侧还放着一个小架子，各种调料、蔬菜琳琅满目，都是前几日白渺琢磨出来的，尤其是那芝麻酱，虽然同他上辈子吃到的有些口味上的差别，但放在这里也是不错了，算是简易版的配料，他乡吃火锅，怎能不棒？
　　涂修霆对于这样的吃法有些新奇，他本是不在意口腹之欲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当他同白渺同桌的时候，食欲总会好上那么几分，不再是为单纯的填饱肚子，而是能够真正的享受到口中食物的美味，所以面对此刻白渺兴致勃勃的介绍，武帝心里倒是涌起了几分期待。
　　而白渺也知晓武帝是第一次，所以他几乎是全程操作，又是下菜、又是调酱汁，忙活的不得了。
　　那一双琉璃的眸子时不时看看武帝，撩的涂修霆心火旺盛，似乎也能透过对方的欢乐感受到元日佳节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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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元日（下）
　　铜火锅很快就沸腾了，阵阵的雾气逐渐浮现在两人的面前，下肉、下菜，白渺的动作有条不紊，最是先紧着武帝，在肉片翻滚成了熟透的色彩后，就先用筷子夹了出来。
　　“陛下，你尝尝！”
　　这是白渺第一次在古代弄火锅，他的兴趣可谓是空前高涨，而武帝则是他唯一的观众，他自然是很期待对方的反应。
　　涂修霆也很配合白渺的动作，张嘴将那蘸着酱汁的肉吃到了嘴里，一垂眸便对上了白渺亮晶晶的眸子。
　　“很好吃……”
　　确实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御膳房里那些个大厨的手笔，但就这铜火锅中烫熟的肉质再配上鲜美的酱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儿，便是武帝吃惯了山珍海味，但头一次尝试总是不一样的。
　　涂修霆轻笑，学着白渺的模样也抬手夹了块肉，蘸了酱料送到了白渺的嘴边，“礼尚往来。”
　　“唔……”白渺也不客气，吧唧吧唧就咽下腹中，他可是馋坏了！早在等候武帝回来的时间里，他就不下三五次的回忆上辈子火锅的滋味儿，那真是叫人回味无穷！
　　涂修霆见白渺吃得欢，他自己胃口也更加的好，加之他的筷功比起白渺不知好了多少倍，最终便演变成了武帝一边自己吃，一边伺候白渺吃了。
　　“陛下，不是我懒，主要是我真的夹不起来！”白渺撅着油乎乎的嘴巴抱怨道。
　　他的筷功，便是看运气，有时候凑巧了就能夹上，而不凑巧便是什么也捞不到。
　　不过武帝却一点儿不觉得麻烦，他倒是享受于这种投喂的快乐。
　　“无妨，朕给你夹。”涂修霆轻笑，拿着手边的帕子擦了擦白渺的嘴角，“跟个孩子似的。”
　　“我本来就是个孩子！”白渺嘟囔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大胤他化形后便是少年的体态，看起来嫩生生的，就是说十五六岁也不为过，可是他的心里、生理却是已经成熟了，因而白渺对于自己那堪堪一米七多的身高甚是不满意。
　　“好好好，你是孩子。”涂修霆的语气中满是宠溺，可一双深沉的眸子里却染了些别的颜色——不能急，他必须要慢慢来……
　　不知怎地，白渺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哆嗦了一下。
　　“怎么？”涂修霆感受着手下轻轻颤抖的身子出声询问。
　　“不知道，”白渺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就是刚才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估计是冬天的缘故吧。”
　　白渺不甚在意，专注于武帝给他碗里夹的肉片，至于武帝则是无声的发笑，他的渺渺可真是个敏感的小家伙啊！
　　两人火锅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早就黑了下来，窗外暗色的天空又飘开白雪，突兀的枝干影影绰绰，被雪花覆盖上了白衣裳。
　　“嗝儿……”白渺没控制住，打了个嗝儿，立马捂住了嘴巴，从耳廓便染上了红色。
　　在男神面前打嗝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没错！武帝涂修霆已经晋升成了白渺心中的男神，虽然这个男神有很多缺点，但瑕不掩瑜，尤其愈发的相处，白渺就能透过世俗的禁锢看到武帝身上很多优秀的东西。
　　武帝聪慧、果断，他有谋略、他不拘陈规，即便他有着残暴、狠厉的缺陷，可白渺也清楚的知道，这些都是艰难的世界在后天加诸给他的，人之初性本善，还是孩子的武帝若不是经历了那些黑暗，又如何能变作现在的模样？
　　大抵就是偏心吧，且人心本就是偏的，白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是站在武帝那一边的。
　　因而便是知晓武帝的身上背负了再多的罪恶与血腥，白渺都不会放手了……
　　不过，冥冥中，白渺隐约觉得，或许自己的存在能叫武帝一点一点的改变那暴虐的性子，但他也不敢夸大，所以一切都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他希望自己能看到武帝为万人敬仰，而非为万人所恐惧。
　　“呵……”
　　涂修霆笑了，他才不在乎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能瞧见白渺在自己面前的真性情，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饱了？”很自然的将手覆在了白渺的小腹上，果然圆鼓鼓的一团，还散发着属于白渺身上的温度。
　　“饱了，都有些撑了。”白渺手臂撑在身后，半截身子靠在了武帝的手臂上，仍由对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武帝手法很舒服，仿佛是撸猫一般，轻重缓急都很适中，揉的白渺一阵舒爽，恨不得立马趴在武帝身上睡一觉。
　　“困了？”涂修霆看着小家伙逐渐眯上的眼睛，轻轻挠了挠对方的肚皮。
　　“唔，不困，还能坚持。”白渺在武帝的肩头蹭了蹭，坐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爪子就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陛下，你等等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白渺就不管武帝的反应，快速跑到龙塌边上，手伸到柜子里掏出了个小木匣子，又哒哒哒的偎到了武帝身边。
　　“是什么？”
　　涂修霆看着被递在自己手边的匣子，忽然想起了过去的元日，他从不缺那些臣子们送上来的东西，多是华贵、珍惜的物件儿，但最终都被涂修霆堆在了私库中，似乎那些东西再华丽高价，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可是今晚白渺捧出了这个小匣子，却叫他生出了无限的期待，纵然这匣子不过是最普通的质地，可这里边装的物件，却是他的渺渺送来的心意。
　　武帝想，哪怕只是一颗路边的石子，只要是白渺送的，他都会收藏起来吧。
　　“陛下打开就知道了！”
　　白渺全然忘记了几日前自己还在为武帝不曾给他准备礼物的事情而郁郁，现在的他倒是一心期待武帝瞧见他作品的反应。
　　涂修霆打开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就仿佛手里是个什么千金难换的无价之宝，那重视程度，几乎匹敌象征着权利的玉玺，当然武帝本人对于大胤的玉玺，却是不怎么在意的。
　　小小的匣子不过手掌大，打开后里面是一砖红色的荷包，大约就是婴儿拳头的大小，上边儿绣着银色丝线的小莲花，在荷包的背面还用现代字迹绣着“霆”和“渺”二字，虽说有着俗气，可却是白渺心里的一点儿小心思。
　　涂修霆轻轻的将荷包捏在手里，丝毫不敢用劲儿，生怕自己弄坏着精巧的小东西。
　　他的手指摩擦着后边儿两个有些陌生的字形，问：“这绣的是什么？”
　　白渺唇一抿，偷偷看了看武帝，小声道：“它们的意思是雷霆之霆，渺茫之渺。”
　　雷霆之霆，渺茫之渺。
　　涂修霆一听，便知晓了白渺的意思。
　　他笑道：“是涂修霆之霆，白渺之渺。”
　　“唔……”白渺小脸一红，只觉得武帝太会撩了，若是对方再进一步，他怕是要溃不成军了。
　　不过武帝也深知松紧有度，他对于白渺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因而还在白渺胡思乱想的时候，涂修霆自己便主动岔开了话题，“朕很喜欢，这是渺渺亲手绣的吧？”
　　白渺被一打断，倒是暂时忘记了之前的羞怯，点头，“是的，陛下喜欢就好。”
　　他嘿嘿一笑，“主要是我没什么钱，又想给陛下送礼物，便只能自己做了，幸好你不嫌弃！”
　　“怎会嫌弃……”涂修霆摸了摸白渺的脑袋，忽然捏住了对方的后颈，唇在白渺的耳侧说道：“渺渺想要礼物吗？”
　　几乎是“噌”的一下，白渺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又冒了起来，他手指不安的揪着袖子，“那、那陛下会给我送吗？”
　　顿了顿，他又道：“可之前陛下忙着公事……”
　　“渺渺，朕可从来没有说不曾为你准备啊！”
　　白渺一愣，脑海中回忆着那天的对话：
　　“那陛下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
　　“……”武帝没说话。
　　“没事、没事，陛下这么忙，会忘掉也是很正常的！”
　　“……”武帝还是没说话。
　　“既然陛下没有给我准备礼物，那么元日那晚上就陪我一起过节吧！”
　　回忆完毕，白渺捂脸——似乎、似乎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在自导自演，甚至还心里小小的委屈了一下！
　　见白渺那恨不得时光倒流的害羞劲儿，武帝笑出了声，他面对白渺的时候，总是欢愉大过暴躁。
　　“渺渺打开看看吧。”涂修霆从怀中也拿出了一个木匣子，上边雕花精致，同白渺出手的那一个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渺是个很珍惜礼物的人，他接在手中，慢慢掀开了盖子。
　　在匣子中躺着一块穿着红绳的莲花玉坠。
　　佛经中说：“人间的莲花不出数十瓣，天上的莲花不出数百瓣，净土的莲花千瓣以上。”
　　而就此刻白渺手中的这莲花玉坠，却是将近有百余片花瓣，做工精细，白玉干净，便是同他的本体有几分相似。
　　“喜欢吗？”
　　涂修霆的声音打断了白渺愣神，他呆呆抬头看着武帝，语气中略带哽咽，“喜欢……”
　　“怎么还哭上了？”涂修霆看得分明，白渺的眼角缀着颗泪珠，晶莹可爱，却是让涂修霆想要更加使劲儿的欺负对方。
　　至于是怎么欺负，只有涂修霆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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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烟花
　　白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这一刻他的心绪实在是复杂。
　　从渡劫失败被噼到了大胤，从一个社会工作人士变作了本体莲花；从一个科技发展进步的社会变到了封建落后的时代，短短一年之间，白渺感觉自己经历了旁人几辈子也没有的事儿。
　　纵然是他是妖，纵然他曾经有着老道教导，可终究他还是一个习惯于人类社会的小青年，他初出茅庐，他宅而羞怯，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妖精，也是第一个被雷劫噼死的妖。
　　但他也是幸运的，他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朝代遇见了武帝，遇见了一个不会惧怕他是妖精身份的人类，实属不易。
　　在大胤的这近一年来，白渺每日过的看似没心没肺，但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思念曾经的生活，他或许朋友不多，但也还是有几个真心待他的人；他或许再无他亲，但邻里街坊间却也相处融洽，可这些都没有了……
　　人是贪心的，妖也一样。
　　白渺呆在武帝的身边，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回忆过去，毕竟那是他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不过白渺也知道自己不能一味沉浸在回忆中，因而他告诉自己，在大胤的第一个元日后，他一定要收拾好自己的回忆，一直向前看！
　　但武帝送出来的玉坠，却是叫白渺破了功。
　　涂修霆无奈的将白渺抱在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本是想给你惊喜的，怎么还哭上了？”
　　白渺哭的时候很惹人疼，他的眼泪是寂静无声的，那滚烫的泪珠顺着绯红的眼角滑落，在脸侧染上了潮湿的水痕，又安静的从下巴尖掉落，洇湿了身上的发红的布料。
　　“怎么还哭的更厉害了？”
　　此刻在烛光下，涂修霆温柔的厉害，便是暴君，真正的温柔起来也能叫人沉溺其中。
　　他用指腹一点一点的拭去白渺眼尾的泪珠，冒出一颗便拭去一颗，一点儿不觉得的厌烦。
　　涂修霆确实是喜欢瞧白渺哭的模样，但却不喜欢在这儿瞧，他倒是更希望他的小家伙能在榻上好好哭给他看。
　　“我、我就是，嗝儿……就是有点想哭，是、是开心的哭……”
　　白渺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脆弱。他之前只是个生长在红旗杆下的小妖精，连鸡都没杀过，但在大胤却见识到了很多的第一次，被武帝带着刑讯、见到野生的老虎、见识古代的尊卑秩序……
　　于他而言全部是新奇的，尤其这其中还有一个被他奉为“男神”的涂修霆。
　　“这么开心？”涂修霆笑意深深，“是喜欢这礼物？”
　　“唔，喜、喜欢，嗝……”
　　被武帝引得一张嘴的白渺就立马安静不起来，一边小声的抽泣，一边张口打着哭嗝儿，简直是又叫人心疼可爱又叫人可笑怜惜。
　　“慢些说，”涂修霆颇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拍着小家伙的后背。
　　若是最开始梦中的“白哥哥”叫他有种不敢高攀的圣洁，那么现在这个染着烟火气的渺渺，却让涂修霆满心的自在与在意，仿佛触手可及。
　　“反正，我、我就是，嗝，很开心……”白渺露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笑意，还捏了捏那玉坠，“嗝，陛下，帮、帮我带上吧。”
　　“好。”
　　白渺乖巧的支起脖子，准备让武帝将那红绳给自己带上。
　　“不是这里，”涂修霆笑着摸了摸白渺的后劲，在白渺疑惑的目光中道：“是脚上带的。”
　　说着，还不待白渺反应，武帝抱着白渺翻身坐在了榻上，抬手执起少年的小腿，褪下了一双鞋袜。
　　无极殿中的烛光昏暗，但少年的脚却白到发光，同那拴着红绳的玉坠都莹润至极。
　　红绳的长度刚刚好，正好能绕着白渺的脚踝一圈，精致的莲花玉坠玲珑小巧，垂在白渺的脚侧，倒是有一番相配。
　　白渺晃了晃脚丫，看着那被烛光映红的玉坠，终于止住了眼泪，“真好看。”
　　“喜欢便好。”
　　涂修霆摩着自己的手指。
　　白渺送出的荷包是他自己亲手制作的，而涂修霆又何尝不是呢？
　　他低头吻了吻白渺的发顶，将那荷包放在少年的手心，“亲自为朕带上吧。”
　　“好。”
　　白渺睁着发红的眼睛接过荷包，轻巧的为武帝系在了腰间。
　　在烛光下，那银色丝线勾出的莲花形状却是正好同白渺脚踝上的玉坠遥遥唿应。
　　嘭！
　　无极殿外的声响拉回了二人的深思，瞬间七彩绚烂的光影照在了窗纸之上——是烟花。
　　那轰隆隆的轰鸣声将整个黑暗的天空照亮，瞬间的美丽绽放在高空之上，美丽而惊艳。
　　明明上辈子该是见惯烟花这种东西的，可这一刻的白渺还是会为之动容。
　　他的脸颊侧向窗户，透着那朦胧的窗纸，想要将外边儿的光景收入眼帘之中。
　　涂修霆看着白渺那被烟花映衬出橘红色的脸庞，声音很轻、很轻，“渺渺，想看烟花吗？”
　　“想和陛下一起！”白渺回头，那一瞬间，武帝恍然觉得自己在少年的眸子里看到的星辰万象，便是这绚丽的烟花也比不上半分。
　　“好，朕带你去。”
　　话落，涂修霆便扯了被褥，将白渺裹着，直接将赤着双脚的小少年卷在了暖和的被褥之中，踏着窗沿就飞身而出，眨眼间便落在了无极殿的屋顶之上。
　　今夜的月亮很大，弯弯的像是一抹挂在天际的镰刀。
　　烟花还在继续，群星也因其出彩而变得黯淡。
　　涂修霆坐在房顶之上，怀里抱着被被子裹成一团的白渺，他们离得很近，哪怕隔着布料，白渺也能清楚的听到武帝胸腔中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天空中不止的轰鸣还在继续，一朵朵烟花炸开在两人的眼中，瞬息万变却美的惊人，似乎还冲散了今日寒凉的空气。
　　白渺痴痴望着光影变幻的烟花，他一张脸上泛着淡淡的粉意，薄唇微启，阵阵暖白的雾气从口中哈出，再消散到空中。
　　白渺看着烟花，而武帝看着白渺。
　　无极殿不算是皇宫中最高的建筑，但是因为是帝王寝宫的缘故，它在大胤后宫中占据这绝佳的地势，有着先天地势上的高度，在加之帝王尊贵，旁的高大殿宇也只能往后了排，因而坐在屋顶之上，白渺很容易就能将大半个皇都收入眼中。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便是离得很远，但万家灯火，那璀璨如同深夜中的星云，白渺瞧了的分明。
　　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绽放在整个皇都之中，或大或小，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了一家人。或许在这个时代他们的生活还是不顶好，但在元日的这一天，他们却会举国欢度，忘却冬日的寒冷。
　　白渺靠在武帝火热的胸膛中，眼神悠悠落在那热闹的街道之上，“陛下，外面好多人啊……”
　　此刻明明是夜间，寒凉依旧，但大街小巷上俱是攒动的人头，摩肩接踵，还有被父亲抗在肩上的小孩，热热闹闹。
　　“元日是大胤最热闹的一天了，”涂修霆环抱着白渺的腰肢，忽然发问：“想出去转转吗？”
　　“出去？”白渺一愣，有些反应不及，“出去……陛下的意思是，出宫吗？”
　　“渺渺想的话，朕便带你去。”
　　夜色下，武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是被月色融化了一般，叫白渺忽而想起了温暖的可可热饮，甜却微微苦涩。
　　“想去，”白渺对于大胤还处于一种探索的阶段，所以对于皇宫之外的世界更是好奇向往，“现在？”
　　“就是现在。”涂修霆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变得有些少年的轻狂与冲动，但是他并没有阻止自己心里的突发奇想，而是就着这美丽的月色，让自己的思绪变得大胆而炽热。
　　说着，他便翻身从屋顶跳了下来，怀里抱着白渺回到无极殿。
　　“我们微服私访。”涂修霆笑着，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般轻松了。
　　因为心里记挂着宫外的世界，白渺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炷香便换好了衣服。
　　因为两人算是白龙鱼服，穿着自然是需要注意的，武帝还是一身低调却可见奢华的黑袍、貂氅。
　　而白渺则是一身连蓝色缎袍，肩上盖着纯白的狐狸毛披风，看着似个矜贵纤弱的贵公子一般，不过为了掩饰满头的白发，白渺还是乖乖的带上了披风上的兜帽。
　　“不用告诉李公公一声吗？”白渺看着那个掐起自己的腰肢就像往外跳的男人，不由得出言提醒。
　　“不用，他们会跟在后面。”
　　涂修霆头也不回，驾着轻功、扛着美人，三两下就顺着宫墙跳了出去，至于那些埋伏在暗中的内宫暗卫、魇龙卫均只能假装没有看到自家主子的行径。
　　而李福全和歧仲也是没一会儿便得到了陛下带着小殿下偷偷出宫的消息。
　　李福全忽而笑了，“陛下愈发的有人情味儿了。”
　　歧仲点头，他沉吟片刻，“我们是跟上去？”
　　利索换上夜行衣的李福全点头，“暗中跟着便可，记住拿钱。”
　　“拿钱？”歧仲有些不能理解。
　　前暗卫、现大内总管李福全翻了个白眼，“陛下同小殿下出门，现在又是元日佳节，街上热闹的厉害，必然会买些小玩意儿给小殿下把玩，难不成你要让陛下付钱？”
　　歧仲了然的摸了摸鼻子，怪不得夜歧师傅总说他脑子少一根筋，却不想陛下带着小殿下上街还要考虑这层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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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不甜？！：）

081.情哥哥
　　涂修霆年轻时也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但这些年许是帝王做的久了，便是有着暴君的名头，可身体、心性上到底是少了些自由，但今晚带着白渺出宫，却让他又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畅快。
　　走在街上，白渺目不暇接的看着周遭的事物。
　　这儿是一个古代社会的街道，不同于现代的高楼林立，也没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有的只是最自然、最淳朴的砖房瓦房，或是推着小车的商贩。
　　往来的男男女女，或是粗布麻衣，或是腰带佩环，便是走着也能偶尔遇见几个看似华贵的轿子，在这人来人往的夜市中流转。
　　白渺几乎看花了眼，唯有一只手被武帝紧紧的攥着。
　　至于涂修霆，他在看路的同时，又细心的为白渺挡住了周遭往来不息的人群，将贵公子般的小家伙牢牢护在怀中。
　　这一刻的他就像是主人最忠实的属下，悉心而强大，杜绝了一切可能会靠近主人的潜在危险。
　　“陛下，你看那个！”白渺绽出笑容，一张仙气秾丽的脸上被武帝要求带着半截薄纱，遮住了那引人窥伺的容颜，但就是这般，他仅仅露在外边儿的眉眼、额头也是叫行走的路人忍不住盯在眼里瞧着。
　　“嘘，”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腮帮子，“在宫外，莫要唤陛下。”
　　“唔……”白渺嘟了嘟嘴，忽然狡黠一笑，踮脚扒在武帝的手臂上，“哥哥！”
　　灯火阑珊，人们接踵而至的脚步几乎将街道覆盖，在那一瞬间涂修霆脚下乱了步调，整个人在原地顿了刹那。
　　很快，他又恢复了往常的脚步，手也揽着白渺的腰间，把人往自己的身边护。但只有武帝自己才知道，就白渺唤出“哥哥”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是怎么的火热与澎湃。
　　一声哥哥便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还是一块大而有分量的石子，彻底惊起了惊涛骇浪；也像是那燎原的星星之火，只需要一点点的风，便能瞬间腾起，高涨百尺有余，燃烧出一面炽热的火墙。
　　是哥哥，也是情哥哥。
　　“渺渺，再叫一声。”涂修霆紧了紧放在白渺身侧的手，却是咬紧了后牙槽，不断忍耐着从身体深处升起的战栗感。
　　白渺自然不知道武帝经历了一番什么样儿的“甜蜜折磨”，只是顺着对方意愿又唤出了口，“哥哥！”
　　不过，白渺却是心道：陛下原来也是个闷骚的家伙啊！
　　涂修霆心里很舒畅，便是他浑身忍耐的轻微颤抖，但白渺的一声“哥哥”却叫他足以忽略那些因素。
　　“渺渺刚才想看什么？”涂修霆满意了。
　　“那里，”被武帝一提醒，白渺抬手指向了街道一侧结冰的湖面。
　　在湖边，摆着一排长长的木架，上边挂着各种各样的竹灯，做工精巧，染着艳丽的颜色，红的、蓝的，正好同今日的节日庆典相唿应。
　　“想去看看？”涂修霆牵着白渺的手，虽是询问，但脚步已经开始往湖边走。
　　只是单单从白渺的眼里，武帝就能瞧出对方喜欢好奇的模样。
　　湖边也是人挤人的，原本武帝很是厌恶这般情景，但身边有白渺作陪，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渺踮脚站在人群之中，抬眼细细瞧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竹灯。
　　“可有喜欢的？”武帝问。
　　“我再瞧瞧的……”
　　白渺看的很认真，他想选一个既能代表自己、又能代表武帝的竹灯，可偏偏他同武帝的气质几乎是两个极端，一个勐于虎豹，一个清若似水，二者结合起来的竹灯还真是不好找。
　　忽然，白渺的眼神一凝。
　　“陛、哥哥，我想这个。”
　　白渺指着一小巧、大约一尺高的竹灯，那上边被店家用染色的竹条编出了只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那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却是叫白渺想起了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武帝。
　　“老虎？”涂修霆抬手拿了起来。
　　白渺小声道：“这老虎威风凛凛的，倒是有些像发怒的陛下呢，不过陛下发怒的时候也极好看！”
　　涂修霆本来听到前面还是皱着眉的，但听到后边却又舒展了神情，周身染上了一抹愉悦。
　　那披着袄子的店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他对着一身精致的白渺道：“小公子好眼光，这只竹灯老朽就编了一个，也不怕小公子笑话，整个皇都怕是都找不了相同的第二只了。”
　　“老人家好手艺啊！”白渺作为曾经的手工博主，对于这些个轻巧的工艺也是爱在眼里的，他接过武帝递到面前的小竹灯细细打量。
　　“喜欢便买下吧。”涂修霆不在乎这点儿小钱，不过作为帝王，他出门倒也是真的不带钱。
　　就在武帝想着要不要拿个什么物件抵债的时候，一身黑衣的李福全和歧仲悄然上前，默不作声的将一钱袋递在了武帝的手中，再次默默退下。
　　至于同店家聊着一脸愉快的白渺，却是一点儿没注意到此番的变故。
　　涂修霆轻咳，决定回去以后给李福全和歧仲涨涨俸禄。
　　“那便这个吧……”顿了顿，涂修霆忽然道：“我想要个莲花模样的竹灯，可否现做一个，钱不是问题。”
　　今晚的涂修霆非常的和颜悦色，一点儿没有暴君的架子。
　　店家一愣，虽是有些诧异，但不会同钱过不去，便抽了几根被染作纯白的竹条，上手灵活的编出了一个莲花状的竹灯。
　　这下，武帝和白渺一手一个竹灯，均是有着代表对方的意思。
　　暗暗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李福全和歧仲，便继续化身为黑夜的使者，静默的跟随在武帝和小殿下的身后。
　　白渺的手被武帝握着，暖暖的热量不断从对方的身上传来，“时间过得好快啊……”
　　白渺的语气有些怅然，武帝不曾低头，手却是捏了捏少年的指尖。
　　一时间，二人之间无言，并排走在热闹的街道之上，可他们之间的氛围却不见一丝尴尬，反而暖融融的叫旁人难以涉足。
　　忽然，一阵人群涌动，涂修霆怕白渺会被从自己身边挤开，便立马把人抄在了怀里，脚步后错，瞬息之间离开了喧闹的场地。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白渺搂着武帝的脖子，仰头往热闹的来源看。
　　在不远处皆是扬着红色绢布的灯，灯面上绣着精细的花纹，衬着烛光影影绰绰，在那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有几分曼妙。
　　重重绢布在被风吹的扬起落下，终于是露出了藏在后边儿的牌匾——醉芳庭，那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颇有些泼墨山河的气势，倒一点儿不像是寻乐子的地方。
　　“醉芳庭……”白渺喃喃，只觉得有几分熟悉。
　　姜易！三皇子安插在武帝身边的那个叛徒！
　　那个已经飘落在记忆深处的人名被白渺再一次想起，这醉芳庭不就是姜易曾经的出处么？
　　“渺渺怎地知道醉芳庭？”涂修霆的眸子染上的危险。
　　醉芳庭乃是寻花问柳之地，也是大胤有名的销金窟，一夜千万两也不为过，其中并无貌美的娇娘，皆为或是清秀、或是妖魅的兔儿爷，虽然不同于世俗，却惹得好些个有着家底儿的公子老爷愿意前往。
　　男女结合虽是当代的王道，可真当他们体会过了，才晓得男子也有男子的妙处，因而醉芳庭便在短短几年之内发展迅速，一跃成了大胤皇都之内出名的烟花之地。
　　白渺嘿嘿一笑，“陛下忘记啦？那时我还是莲花的时候，有个叫姜易的人不就来自醉芳庭么？”
　　涂修霆哼笑一声，危险褪去，却是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在白渺盖着轻纱的鼻尖留下一抹浅浅的齿痕，虽是不疼，却酥麻的厉害，“渺渺可是又忘记现在该叫我什么？当真该罚！”
　　“嘶！”白渺捂着鼻头，控诉的看着武帝。虽然这一嘴一点儿不疼，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多羞人啊！
　　“该叫什么？”涂修霆还不愿放过白渺。
　　“哼，”白渺用鼻腔哼声，道：“哥哥！”
　　随后，却是不死心的低声加了一句，“陛下可真幼稚！”
　　那声音小的厉害，若不是武帝抱着白渺，加之他乃习武之人，耳目聪敏的厉害，差点儿就被这装乖的小滑头给骗了过去。
　　“哦？渺渺说朕幼稚？”这下，武帝也不装了，他的声音压得极地，除了白渺和他自己，不会再叫第三个人听到。
　　白渺眼神闪烁，却是不开口言语。
　　涂修霆从胸腔中发出笑意，却是在人群中一闪身，躲进了一侧的小巷子之中。
　　此刻，对比分明，巷子之外皆是热闹，灯火辉煌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火热；而一巷之隔，却是一种旖旎的静谧，那是灯火照不进来的暗沉，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人影。
　　高大的人影将一纤弱人影抵在墙壁之上，纯白的披风压在砖墙的缝隙中，却叫人丝毫不能逃脱。
　　阴影中，白渺鼻梁上挂着的薄纱被撩在了眉眼之上，只能雾蒙蒙的瞧着黑暗中的男人，而露出的吐息则是被对方尽数含住，唇舌交缠，明明是寒冬凛冽，却叫白渺感觉浑身发软冒汗。
　　涂修霆近乎疯狂的掠夺着那一张叫人神思难静的唇，眼里的暗芒透过了一层脆弱的薄纱，紧紧锁在了白渺满是雾气的琉璃眸子中。
　　或许是因为这个激烈的吻，薄纱之下，白渺眼尾发红，睫毛染上了珠光，那是泪水的色泽，一双如玉的瞳子里只能印出黑暗的小巷，以及那个将他抵在墙上狠劲儿吻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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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信仰之力
　　年后，时间匆匆。
　　辉煌大气的无极殿中也在新年夜后多了两对儿格格不入的小竹灯，不过因为主人家的喜欢，便一直小心的挂着了。
　　那一对儿竹灯，一个老虎一个莲花，被白渺细心的摆在柜架之上，每天瞧瞧，却是又会不小心想起那日在小巷子中的吻。
　　最冷的一段时日过去了，这几日冰雪逐渐消融，日头也是好的厉害，暖融融的，正好叫心情不愉的白渺披上斗篷就能去兽园找那几只小老虎玩。
　　不，不对，已经不能说是小老虎了。
　　兽类身体生长的速度很快，白渺初次见那几只小老虎的时候才是夏日，现下一转眼便过了一半的冬，三只小老虎已然变得同它们的父亲、母亲一般威风凛凛。
　　兽园内，白雪化的差不多了，已经能露出地面伤光秃秃的痕迹，枯枝残叶，或是石子嶙峋。
　　在有些萧索的林子里，白渺一身喜庆的大红色，头顶毡帽，手里捧着一天蓝色的绣球，笑眯眯对着自己身前的几个巨兽招手。
　　大黑狗黑云，老虎夫妇南山、北山，三只已经长大的虎崽子啸风、啸雨、啸云都坐在这里，身后粗长的尾巴摇得厉害，恨不得立马钻到白渺的怀里求安慰。
　　白渺原型是妖，身上有着兽类们喜欢的自然气息，便是同几只虎崽子有段时间没见了，它们依然对白渺记的清楚。
　　“啸风，你长得好快啊！”
　　白渺眼里闪过惊叹，眼前的这只大白虎不过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便长成了一副不输于雌虎北山的体型，甚至比它的两个虎妹妹近乎大了一倍。
　　虽然白渺自己不太了解老虎的生长速度，但就看啸风的表现，却是有些逆天了，感觉过不了三两月，啸风的体型甚至能够赶超雄虎南山。
　　“吼！”
　　啸风像是听懂了一般，骄傲的扬了扬头，脖子那一圈的皮毛微微炸起，厚重的尾巴自觉的将白渺卷腰捞起，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此前已经有和虎崽子们相处的经验，白渺在骑上啸风的瞬间就俯身趴好，手牢牢的环在白虎的后脖子上，果然下一刻便是冷风疾驰的声音，白渺头上艳红的毡帽被突如其来的加速甩了出去，正好被后面跟来的黑云叼在口中，不远不近的缀在白虎的身后。
　　在大胤的后宫中，这几头兽类差不多算是白渺的玩伴了。
　　在元日过后，武帝似乎陷入了忙碌之中，有时白日里大半天也见不上人，甚至到了夜里都是白渺一人先睡的，若不是第二日醒来后白渺看到了自己身侧的褶皱，他几乎都不知道武帝是什么时候回的无极殿。
　　便是这几日，白渺隐约能在武帝的眼下看到两抹淡淡的青黑，这让他既是担忧又是无力。
　　也是因此，今日一早白渺觉得情绪恹恹，这才走出了无极殿，打算来兽园玩玩，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现在的他，似乎还帮不上武帝什么……
　　啸风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白渺抬手揉了揉被风吹拂微微发凉的脸颊，看了看追上来的黑云、南山北山，以及在不远处打闹玩乐的啸雨、啸云，他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明明是个妖精，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此刻，这几只缓步陪在白渺身边的兽类就是他最好的听众。
　　“其实，我也很想帮助陛下的，可政治上的事情我几乎是一窍不通，真后悔上辈子我为什么不多看看新闻联播呢？”
　　“似乎除了算题、做手工，我也再没什么长处了，不会武功、不懂谋略，唔……历史学的也不是很好，《孙子兵法》什么的也只听说过名头，细说还真不一定知道几个……”
　　“不过我还会《三字经》和《弟子规》，可现在对陛下似乎都没有什么用……”
　　“唉！做人好难啊！做陛下身边的人，更难！”
　　雌虎北山感受到了这个小家伙的不安与纠结，仿佛是安慰一般，将巨大的头颅凑了过去，轻轻用胡子蹭着白渺的前胸。
　　“北山，你这是在安慰我？”白渺抱住暖烘烘的老虎头，不一会儿便被那扎人的胡子逗得咯咯笑开了。
　　“好吧、好吧，我不难过了，”把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几只兽类挨个撸了一遍，白渺笑道：“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明白你们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完，白渺忽然愣住了。
　　上辈子他本就修炼懒散，只能算是一只妖力微薄的小妖精，不通玄法妖术，便也一直把自己当做是普通人生活了。
　　但这一世，因为身侧有武帝的存在，他的修炼差不多是日行千里的程度，这才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化形，更是因此而发觉了自己在梦境中的能力……
　　可是，白渺忽然自问，他能做的就只是梦境吗？
　　一直以来他都不曾好好考虑过自己的问题，可是今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同几只兽类的交流越发的得心应手，甚至很自然的就明白它们表达了什么意思，这是不是说明，他还会有其他的能力在一点一点的觉醒？
　　他记得，老道曾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缘法，而妖精也是如此，不同的妖有不同的天赋，但只要妖力充沛，便是世间原型再弱的妖，也能通天。
　　他还记得，老道也说过，上辈子他们那个世界并不适合妖精生存，人类信仰之力已经不会在随意的交付出去，而白渺也是老道行走山水几十年间见过的唯一一只妖，纵然老道悉心研究，但他到死也没能想到适合白渺修炼的法子。
　　但天无绝人之路，白渺的运气让他异世苏醒，或许这个时代是落后封建的，可这个时代的人们，却还有着最纯粹的信仰之力。
　　白渺拍了拍啸风的后背，“让我下来。”
　　白虎也极其通人性的驻足，低身方便白渺的动作。
　　站在干枯的山林之中，白渺全然放松自己。
　　在冷风的吹拂下，大红的斗篷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他缓缓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彻彻底底的将自己敞开。
　　在这种空灵之下，他感受到风的鼓动，兽的心跳，枝芽深埋于地下却蓬勃生长的力量。
　　这一刻，白渺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妖力的提升。
　　虽然身体上他依然薄弱，可妖力的充沛，倒是能叫他感应到这世间更多的东西，动物、植物，或是山河川流。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白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
　　他忽然记起了年前武帝同左右相总是问他流笼、蜂窝石涅等物件的来源，大约就是那次，一定是武帝做了什么，才叫白渺的妖力在缓慢却纯净的增长。
　　捏了捏瓷白的指尖，白渺心中闪过甜蜜的酸涩感，他忽然觉得比起武帝为自己做事情，他的那点儿小付出还远远不够。
　　此时，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立马奔到武帝的怀里。
　　于是白渺就这么干了。
　　只见他翻身上了白虎的后背，接过黑云嘴里的毡帽，扬声道：“走！我们找陛下去！”
　　白虎也顺势吼叫一声，有力的爪子踩在地上，不一会儿便不见了影子，至于剩下的几只兽则相视一眼，懒洋洋的自己活动去了。
　　在宫中，白渺就是绝对的特权，武帝从一开始就交代了——在这大胤的后宫中，白渺将比飞鸟还自由。
　　此前虽然有人宠着，但白渺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理性，从不“胡作非为”，但是现在他却想要任性一回，不论如何，他只想快点儿见到武帝。
　　*
　　在兽园门口候着的青黛石安本还有些困倦的打着呵欠，但瞬间就僵硬了四肢，维持着一呆愣的姿势——只见从那有些光秃秃的山林之中，奔跑而来了一头白虎，高贵而凶勐，速度极快，不过几息就从青黛、石安的头顶一跃而过。
　　青黛和石安到底是伺候在白渺身边的，时不时见一见那兽园中的勐兽，虽不至于被吓到腿软，但还是有些紧张难耐。
　　尤其当他们两人的目光落在了白虎的后背之上，更是惊的厉害——他们的小殿下正骑在白虎的身上！
　　这下，青黛和石安顾不得别的，只能小跑的追在白虎身后，至于歧仲则是驾着轻功，默默盯着白虎身上的小殿下。
　　大胤宫中的侍卫都是经历过特殊的训练，因而他们面对飞奔的白虎与小殿下，面上都是一副冷漠、不关己事的淡然，但只有他们自己的心底才晓得为了忍住惊讶、维持这般单调的神情费了他们多大的劲儿！
　　在白渺的指挥下，啸风准确而迅速的将人带到了御书房，时间也掐的刚刚好。
　　前脚白渺刚到，后脚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左右相夙全、贺闻舟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伟岸却陌生的青年。
　　白渺只是脚步一顿，冲着自己认识的左右相点了点头，就立马绕过几人冲到了御书房中，至于门则是“啪”的一声关上了，只留下门外装聋作哑的李福全，以及几位朝臣同那白虎面面相觑。
　　“这位是……”那陌生面孔的青年发问。
　　他的声音略粗粝，却一点儿不难听，反而有种大漠风沙的不羁感。
　　贺闻舟轻笑，“那便是给你在信中提及的小殿下。”
　　夙全面对这人，倒是比面对贺闻舟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褚燃，这下你该信了吧？”
　　被唤作褚燃的青年一愣，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百闻不如一见，竟还真有人能叫陛下改变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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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削藩后续（上）
　　白渺进去的时候，武帝正低头看着桌案上的竹简，身体的本能比眼睛更快的发觉靠近自己的是谁，于是在白渺扑过来的时候，武帝也正好抬手，把人搂在了怀中。
　　“怎地来了？”涂修霆的耳力不会放过御书房外属于兽类的气息，一猜想便知道白渺是如何来的，虽说还是有些担心白渺会被那兽类无伤，但涂修霆却还是先问了白渺的来意。
　　“陛下，是你做的吧？”
　　白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叫武帝一愣，难得在他冷硬的面孔上看到不解的神色，“什么？”
　　“信仰之力，”白渺眉毛微动，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给武帝解释，“陛下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妖精，之前借用你的龙气修炼，这才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就化形成人，不然若是就我自己，恐怕得等到海枯石烂了。”
　　“但是，除了吸收龙气，我们妖还有一种修炼的方法，那就是来源于人类身上的信仰之力。”白渺在武帝的怀里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继续道：“所以陛下，你快交代，你做了什么？让我突然收获了这么多的力量？”
　　涂修霆只是轻微的愣神，便反应过来此事的缘由。
　　之前为了叫白渺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朝臣、百姓的面前，他和左右相一直在私下中为白渺造势，想必这样的变化，便是同之前他们暗中的操作有关。
　　“渺渺莫急，”涂修霆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宽厚的手掌温热而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是朕给你的一个惊喜，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惊喜！”白渺乐了，“陛下，你对我真的太好了！真怕哪天我就被你宠坏了……”
　　“除了你，朕还能宠谁？”涂修霆浑然不在意，甚至理直气壮道：“便是宠坏了也无妨，天塌下来也有朕给你兜着。”
　　“不不不，算了吧，”白渺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可不想被宠坏，宠坏了便只能为陛下惹麻烦，这样久了，终有一天陛下会厌恶我的。”
　　白渺可不觉得被宠坏有什么好的。
　　“你想如何便如何。”涂修霆纵容。
　　涂修霆在心里却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小家伙就是被宠坏了，也绝对是那种坏的叫人想揉到骨子里的小可爱，想必他是永远不会厌恶的。
　　这下，白渺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窝在武帝的怀里。
　　之前在兽园中，那种突然发觉自己妖力充盈的冲动过后，等白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扑在了武帝怀里，心下虽是有些羞怯，但不能否认的是，此刻白渺享受两人这般相拥的温馨。
　　涂修霆本是想起身回无极殿的，但见怀里的小家伙待着舒服，便也不打算动作，只是手掌时不时的揉揉少年的嵴背，或是捏着对方的小爪子摆弄摆弄。
　　“可是在撒娇？”
　　武帝低沉醇厚的笑声响起，伴随一阵衣服褶皱的摩擦声，白渺发觉自己的下巴被对方的指骨勾着抬了起来。
　　一仰头，就正好对上了武帝暗含笑意的眸子。
　　离得近了，白渺感觉自己差点儿被那一双深渊似的眸子给吸进去。
　　“陛下……”唇张张合合，白渺实在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还不待自己吐出一两个字，脸侧的红晕倒是飞快的浮了起来。
　　“朕的渺渺，怎这般害羞？”有时候，武帝对于白渺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
　　最开始的时候，涂修霆以为白渺是那种清冷淡然的仙子性格，可等真的相处以后，他才发觉，这小家伙哪里是什么谪仙，分明是个披着仙人皮子的小兔子，又怂又怯，还可爱的厉害，如何能叫涂修霆不小小的欺负一下呢？
　　“陛下！”白渺不满，一爪子将武帝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指给握在了掌心中，企图转移话题，“陛下刚才是在呵贺大人、夙大人谈论公事？”
　　“嗯，”涂修霆点头。
　　他看了看书桌上的一堆竹简，毫不忌讳的解释，“渺渺可还记得此前同你提过的削藩？”
　　白渺回想，很快就在不久前的记忆中搜寻了出来，那时也是在书房里，武帝抱着他浅谈过一些内容；而在之前就是白渺还是小莲花时听来的。
　　“记得。”
　　“今日你在御书房外见到那人，便是北平王褚燃。”涂修霆也不兜圈子，“削藩之事基本完成，四王中的三王都有了二心，但他们想不到的是北平王一早便服务于朕的麾下，这才能在短时间内使他们伏诛。”
　　白渺心惊，感觉削藩一事从武帝提起到现在，似乎也没有过很久，“他们都已经死了？”
　　武帝点头，“这群藩王的胃口都被养大了，私底下做着走私的生意，不知道贪污了大胤多少银两，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涂修霆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与对人命的默然。
　　“那他们应该都有很多钱财吧？”白渺发问，“他们的财产是不是可以充入国库？”
　　“可。”涂修霆的凝眉，“西宁王、东成王家中藏匿的黄金已经全部找到，但是南阳王府邸中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被藏起来了吗？”
　　“应是如此，”涂修霆语气不快，“已经在南阳王的领地搜查了好几日，却什么也不曾发现，就是其府邸中的私库里，也空空如也。”
　　“南阳王是有很多钱财？”
　　涂修霆颔首，“还记得那位宣平侯么？”
　　眼见白渺点头，武帝才继续说：“南阳王同宣平侯一直在暗地里进行私盐交易，而这些年来大胤最能获利的便是私盐，南阳王便是为了谋反这才走私多年，已经为自己积累了一批厚财，比起西宁王、东成王而言，南阳王的财富却是大巫见小巫的差别。那时南阳王本想揭竿而起，却不曾料到朕早已埋下暗线。”
　　“那之前陛下也没有听闻过南阳王府的金银之事吗？”
　　“不曾，”涂修霆微蹙剑眉，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不曾在意，但现在却是一筹莫展。”
　　“难道在南阳王府再没有别的发现？”白渺也皱起了眉头，暗道古人的智慧也不简单啊！
　　“莫要皱眉？”涂修霆忽然抬手，用指腹细细将白渺眉头上轻微的褶皱压了下去。
　　“那陛下也是！”白渺不甘落后，也伸手按在了武帝的眉头额间。
　　比起白渺光洁的眉头，武帝的眉峰上倒是有一截深深的褶皱，显得他愈发的成熟深沉，叫人望而生畏。
　　“好，”涂修霆舒展眉头，却是捏着白渺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继续道：“在王府发现了一个地窖。”
　　“嗯？”白渺还等着下文，可武帝却不吱声。
　　他转头，“地窖里有什么？”
　　涂修霆道：“朕怕说出来你做噩梦。”
　　“不会、不会。”虽是这样回答的，但白渺还是很快的在心里过滤了一遍各种死尸、酷刑、女鬼，为自己打气。
　　“是蚂蚁，很多很多的蚂蚁。”涂修霆语气沉沉，似乎染上了倦怠，“多到数不清。”
　　白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庆幸自己并非密集恐惧症患者。
　　可是，为什么要在地窖中养这么多蚂蚁呢？
　　“该用膳了。”涂修霆抱着白渺起身，见小家伙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轻笑：“莫要想了，朕说给你听便是图个趣儿，可别成了负累。”
　　“我就是想为陛下分担分担……”
　　白渺搂着武帝的脖子，光明正大的腻在对方的怀里。
　　至于早已经被小殿下忘到九霄云外的白虎啸风，只能委屈巴巴的被暗卫赶回了兽园。
　　*
　　用过膳后，武帝和白渺几乎是形影不离，又搂着在无极殿中小睡了一会儿。
　　涂修霆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几分，他懒懒撑着手臂起身，这才发觉自己亵衣上的带子被白渺紧紧攥在手里，至于胸前的衣襟则是早已经被扯开了一半。
　　“唔……小色鬼……”涂修霆心情愉悦，捏了捏白渺软乎乎的腮帮子。
　　“嗯？”
　　午间的休憩，总是叫人不好把握，睡得少了觉着困倦，睡得多了又觉着整个人都不甚清醒，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白渺从上学到进入社会，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
　　他迷迷煳煳的睁眼，朦胧的视线里是一个小麦色肌肤的男人，浅色的衣襟半敞，露着线条分明的胸膛，那肌肉，看的白渺心痒牙痒。
　　“好看吗？”
　　沉沉的男声自带诱惑，那是午睡后才有的沙哑，随着声音的发出，那人的胸膛、喉结也轻微的鼓动。
　　男色撩人，这是白渺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受到。
　　“好看……”讷讷不知所言，白渺只能呆呆应答。
　　“想摸吗？”
　　对于诱惑白渺，涂修霆是尽心尽力、一往无前。
　　神思不大清醒的白渺只觉得自己陷入了软乎乎的云朵之中，似乎四周倒是甜腻腻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能认真思考。
　　“想……”这样好看的肌肉形状，谁不想摸摸呢？
　　涂修霆看得好笑，这小家伙既是个怂兔子，又是个小色鬼，但偏偏就是长在了他涂修霆的喜好上，怎么看怎么稀罕。
　　本想着不再逗弄这小家伙，却不想白渺竟然自己摸索着靠近，一手拍在了武帝的胸肌上。
　　“啪”的一生过后，是长长久久的寂静，以及某位小莲花抽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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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削藩后续（中）
　　这一次，白渺彻底清醒了。
　　手下的触感是那么的温热，甚至还叫白渺觉得有些发烫，连手指都忍不住想要蜷缩。
　　可是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蜷起了一点后，却发觉手下的肉弹了弹。
　　“嗯……我没有……”白渺咬了咬舌尖，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刚才那个色眯眯的自己按住打一顿。
　　白渺暗戳戳的想要将手缩回来，却被武帝一把按住，“渺渺摸够了？”
　　“够、够了……”
　　“还满意吗？”
　　明明武帝一脸笑意，那眉眼间锋利的气势被冲散，但白渺却不敢放松，他甚至在武帝微笑的背后感受到了一丝难言的威胁。
　　“满、满意。”白渺点头，手指颤了颤，小声道：“不然陛下你摸回来？”
　　“渺渺盛情难却，朕却之不恭了。”
　　瞬间天地翻转，龙塌上的纱帘被主人家的动作掀起了半截，斜斜挂在梁上，半遮半掩。
　　白渺仰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中，银白发丝散落在深色的金绣绒被上，丝丝缕缕被半映进来光线找的反光发亮。
　　在白渺的头顶，是一片阴影。
　　武帝附身，用自己的影子将小莲花罩住，乌黑的发落在了白渺的脸侧，微微有些发凉。
　　“陛下？”
　　这一刻，白渺感受到了野兽狩猎时的危险，以及某种夹在在骨子中的臣服与颤栗。
　　“渺渺，你总是这般，朕回忍不住吃了你的。”涂修霆似是怜惜道。
　　明知道此“吃”非彼“吃”，可白渺却还是傻愣愣的回答：“陛、陛下，我怕疼……”
　　“不会疼的，”涂修霆笑了，“朕会轻轻的……”
　　“唔！”
　　炽热如火源的吻挨个落了下来，吻的白渺语不成调。
　　这个吻悠久而漫长，热烈而缠绵，白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在那氤氲之下，似乎还能看到万里星空、繁星点点。
　　平日里看来这龙塌宽敞空阔的厉害，可是到了此时，白渺却平白觉得拥挤而狭窄，似乎连腿脚都伸展不开，甚至自己能完完全全的被武帝周身的龙涎香笼罩。
　　暧昧的气息升腾，一吻终于结束，白渺已经气喘吁吁，反观武帝，却是除了额头微涨的青筋，气息平稳的仿佛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哪里有睁着眼睛的？”涂修霆抬手轻轻抚过白渺的眉眼，用温热的掌心盖住了那一对蝶翅般的睫毛。
　　他附身在白渺耳边，低声道：“闭眼，感受朕。”
　　白渺依言阖上了眼帘，在黑暗中人的五感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有种能够感受到武帝心跳的错觉。
　　细细密密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深色的床帘被武帝一手扯过，一点一点的遮住了龙塌上的旖旎。
　　光线变暗，一切都被遮掩在了一方小天地内，耳朵里似乎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眼睛里也只能瞧见那模煳的影子。
　　白渺的睫毛颤了颤，张张合合，最终彻底沉溺在了那诱人坠入深渊的吻中。
　　而深渊的底下，还有一个在等着他的涂修霆。
　　*
　　天色逐渐变暗，直到李福全敲了无极殿紧闭的大门，才堪堪听到武帝一声叫水的唿唤。
　　李福全压下心底的猜测，只是沉默的唤着下人们赶紧准备，又端进去了几盘糕点，这才又退回到了无极殿之外。
　　不过，早在李福全进去的片刻，鼻间就闻到了大殿之中近似石楠花香的味道，见识颇多的他，又如何不知那代表了什么，只愿小殿下明日还能起得来身啊！
　　但其实不然，此前在无极殿中的几个时辰里，武帝压着白渺只是单纯的亲亲抱抱，或是纾解欲望，至于最后一步，武帝则是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停了下来。
　　涂修霆并不是不想做到最后，而是他心中考虑了更多的事情。
　　白渺虽然为妖，可现在的体型便是同一半大的少年差不多，而武帝本就生的身强力壮、资本不浅，若是现在冒然做到最后，吃亏的也只能是白渺，涂修霆可是一点儿也不舍得。
　　比起一时的欢愉与带来疼痛的结果，涂修霆宁愿一点一点的深入，白渺就是他捧在手里的掌心宠，他自己也甘愿为其忍耐着欲望的折磨。
　　“朕抱你去洗洗。”
　　涂修霆披着长衫起身，把白渺裹在赶紧的外罩中。
　　“嗯。”
　　把头靠在武帝的肩膀上，白渺抬眼悄咪咪的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龙塌，眼神瞥到了几团濡湿的痕迹后，他耳侧的红晕越发的浓烈，甚至有蔓延到脖子的趋势，立马再次把头埋在了武帝的脖子间，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
　　屏风后的浴池已经被宫人们收拾妥当，还贴心的在浮桌上摆了两盘垫肚子用的小点心。
　　白渺被放在水里的瞬间，便软着腿凑到了小点心附近，捏着糕点就往嘴里送。
　　本来经过了一段午睡，中午的膳食已经被消化的差不多了，但下午白渺又被武帝按在榻上胡闹了一番，更是体力消耗的厉害，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能吃下去一头牛！
　　“慢些。”
　　纵使是荒唐了一下午，涂修霆却不见丝毫的疲累与饥饿，甚至精神奕奕，比起身为妖精能吸人龙气的白渺，此刻的武帝倒像是反吸了白渺的精气，一个萎靡不振、一个精神亢奋，对比着实明显。
　　狼吞虎咽下三块糕点，白渺才有心理会武帝，“唔，陛下你不累吗？”
　　“不累。”像是往常一样，拦腰把白渺像是抱小孩一般揽在怀里，涂修霆继续完成今日战战兢兢给小莲花洗澡的美差。
　　白渺羡慕了，就武帝这体力里，怕是一夜七次都杠杠的，可是在一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白渺忽然升起了危机感——以后，他怕是会死在床上吧……
　　“怎么？”见白渺一脸震惊的模样，涂修霆懒懒发问。
　　或许是因为一下午荒唐，此刻武帝的音色变得更加诱人，像是淡淡的烟雾，叫人听在耳朵里面昏昏沉沉。
　　“陛下，日后教我习武吧？”上辈子算是宅男的白渺彻底做了决定，若是他依然这么弱鸡，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习武？”涂修霆可不觉得自家娇气的小莲花能坚持下来，“若是朕教你，可不会手软。”
　　涂修霆是个偏心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极为两极化的人。
　　若是白渺只愿做他捧在手心中的娇花，那么武帝便会小心翼翼的疼着、宠着，万事皆给他担着；但若是白渺自己主动选择了另一条有着荆棘的路，武帝不会阻拦，却会切身实际的让白渺感受到辛苦与疲累，他会放手让白渺成长，但若是白渺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幸半途夭折，那么武帝会彻底将人锁在金屋中，完全断了其旁的念想。
　　“我能坚持的。”
　　白渺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上辈子从初中、高中、大学，他都是班里军训的标兵，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妖类的体力与反应能力比人类强了很多，因而在旁人差点儿坚持不住的时候，白渺还能做到游刃有余，就上辈子他那种吊儿郎当的修为都能获得“军训小标兵”，那么这辈子充盈的妖力，怎么也更加厉害才对。
　　“若是想学，朕便教你。”涂修霆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面对白渺的时候他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
　　“那什么时候开始？”白渺已经很期待了，他幻想着自己成为武林高手的一天。
　　“等春日来了罢。”涂修霆拿了粗粝些的澡布覆在白渺的后背轻轻搓揉，“这段时间你每日多出门走走、跑跑，先把身子拉一拉，省的到时候不能适应。”
　　“好。”白渺乖巧点头。
　　夜里，两人草草用了晚膳，困倦的白渺便被武帝哄着带到了床上，一夜无梦。
　　而自从和白渺同床共枕后，武帝也不再因为噩梦而困扰。
　　*
　　右相府邸中。
　　贺闻舟一脸愤愤，“你又不是在皇都里没有宅邸，干嘛非得挤在我这儿？”
　　北平王褚燃一脸慵懒，披着大氅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中还提着一壶飘着清香的美酒，“右相大人这般小气？”
　　顿了顿，褚燃灌进去一大口美酒，哼笑道：“我看不是嫌我占地方，而是心疼你那酒水吧？”
　　“不然呢？”贺闻舟恼恼瞪大了眼睛，就是盯在那酒壶之上，“你就是个粗人！我这酿了快三年的米酒，全被你糟蹋了！一口一口的牛饮，真是不可理喻！粗野！浪费！”
　　“说得好像你不是个粗人？”褚燃一点儿不在乎，“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和我一起在那死尸堆里翻馒头的？是谁来着？似乎也是个姓贺的……”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贺闻舟上前，夺过褚燃手中的酒也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我现在可是修身养性呢，刀刀剑剑碰的也少，你便是问问现在朝中的人，他们怕是都忘记了我曾经也是武将出生。”
　　“啐，你怕是在皇都里呆的骨头都酥软了，刀还拿的起来吗？”褚燃一脸不屑，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嘿，贺闻舟，陛下宫里那白发小孩儿是谁？”
　　褚燃、贺闻舟他们曾经都是一起的，比起武帝他们还痴长了几岁，因此就白渺那小身板，放在褚燃眼里便是个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那是小殿下！”贺闻舟翻了个白眼，也在褚燃的身侧坐下，轻声道：“这小殿下，说不准就是个转机。”
　　“什么转机？”
　　“能让陛下有所收敛的转机。”
　　这下年来，褚燃不在皇都，因此知道的也少，不比贺闻舟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武帝从冷宫出来后，便是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样，后来上了战场，更是被鲜血浸透了全身，深入骨髓，尤其是在武帝继位后，虽然政务处理的英明，可手段却是实实在在的血腥残忍，朝中有二心的人基本都被牵连了九族。
　　单单是武帝继位的几年，他手上直接或是间接的人命，一点儿不比打仗的时候少。而贺闻舟看在眼里，却惊在心里，但他也明白，不论是他还是夙全，在武帝心里的分量都不够去劝说，便只能默默看着，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做出改变。
　　但白渺的出现，却是叫贺闻舟、夙全的心里亮起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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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削藩后续（下）
　　“陛下这些年，还是那般么？”
　　在最开始的时候，褚燃虽然听命于武帝，心里却是不服的，他一点儿不觉得那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冷宫皇子能有什么号令他们的能力，但直到他同十几岁的武帝一起上了战场，那一刻他才明白——涂修霆此人到底有多狠、多强。
　　那些还守在边关的特殊军队，便是出自于武帝之手，就单单其中的运作，都叫褚燃为之心惊。
　　“是，”贺闻舟抬头看了看月色，那幽冷的蓝色就像是武帝的心一般，不过现在，那冷硬已经被一道柔光破开了阻碍，“在陛下心里，小殿下是特别的。”
　　“呵，你能确定那不是一时的玩物？”
　　褚燃眯眼看向贺闻舟，脑子里却是忆起了白日在御书房门口的惊鸿一眼。那所谓的“小殿下”却是生的绝色，便是见惯那些个莺莺燕燕、红袖软玉的他，都忍不住为之失神；便是那一头银白怪异的长发，落在这少年身上都叫人觉得无比相配，金贵的合该被娇宠豢养着。
　　“褚燃，你会明白的。”贺闻舟的神情难得认真，他道：“便是你心中有不以为意，也莫要表现在脸上，更不要被陛下发觉。”
　　“我又不是小孩儿，”褚燃轻笑，“听你这样说着，我可更好奇了……”
　　“褚燃！”贺闻舟皱眉，这些年来的情谊，他如何能不了解眼前的兄弟，这人就是个浪荡爱玩的，可有些人却不是褚燃能玩得起的。
　　于是，贺闻舟警告道：“褚燃，你最好不要生旁的心思。”
　　“旁的什么心思？”褚燃明知故问。
　　“你自己知道。”
　　一时间，两人间变得安静。
　　一阵冷风吹过，褚燃笑了，“放松、放松，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嘛？我怎么敢？”
　　“不敢最好。”贺闻舟点了点头，“我先去休息了，明日还需早朝，你喝完酒也早点去歇息。”
　　“晓得了！”
　　褚燃望着贺闻舟离去的背影无声发笑，眼里却是某种像是野兽的光芒，至于他心底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千里之外，北平王封地。
　　“什么？让老子再去南阳王府看一遭？”
　　一道暴怒的声音惊醒了寂静安宁的后院。
　　“还有属下一起。”前几日就启程往北平王封地赶的夜歧此刻一身黑衣，面色沉静的望着眼前那个带着面具的青年。
　　“朱烈那老贼的窝有什么好看的？”青年烦躁的在原地转悠，脚下狠劲儿的踢着石子儿。
　　而在青年的身后，则是静默的站着一个蒙面人，几乎没有一点儿存在感。
　　“南阳王之前走私的金银全部失踪，所以陛下才叫您去查一查。”夜歧声色沉稳，没有一点儿起伏。
　　“哈？那老贼倒是会给我找事情！”便是被面具遮挡了，也能瞧见青年露出的半截下巴上是嫌恶的模样儿，“妈的，老子真想一刀砍死那狗娘养的家伙！”
　　夜歧动了动嘴角，小声道：“您还是注意点儿吧。”
　　“呸，现在那狗日的不在，老子才不管呢！”青年哼笑，一脸不屑。
　　与此同时，在右相府中喝着美酒、赏着月色，被称作“狗日的”褚燃则是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怪了，有人惦记我？”
　　夜歧道：“陛下交代了，等您看完南阳王府，便能回皇都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青年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北平王府内的一切，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陛下可说，这腌臜地儿怎么处理？”
　　“随您的心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极了！”青年朗声大笑，“这地儿老子已经看不顺眼快二十多年了，既然那狗日的已经走了，便由老子亲手了解了这里。”
　　青年看了看四周空落落院子，脑子不由得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奢华繁荣，以及那辉煌下的腐朽与肮脏。
　　“走吧。”
　　“是。”
　　北平王府外停着一辆马车，窗帘被掀开了半截，青年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截下巴，在那阴影之中，竟是同千里之外的褚燃有几分相像，“烧了吧。”
　　蒙面人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执行着青年的吩咐，随后跟在了后边的马车上
　　马车遥遥远去，而原本的北平王府却是被一片火光笼罩，终将化为灰烬。
　　*
　　皇都之中，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百姓们知晓白渺的名头了。
　　对于老百姓来说，上位者是谁并不重要，但若是能叫他们过上好日子，那便一切都好。
　　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百姓与君王的关系便是如此。
　　前些年来，大胤百姓的生活说不上兴兴向荣，但却能道上一句“安定平静”，这均是武帝的功劳，在他严苛治理下，虽然法例无情、惩罚残酷，但却根本上造就了一个有秩序的安定社会。
　　不过从去年冬日开始，因为陆续出世的石涅、火墙，倒是叫百姓们过了一个好受的冬日，因而这新一年的开头，比起往年来说更加的热闹且富有人气儿。
　　而还宅在宫中的白渺只知道自己的妖力在变得充盈，却不晓得皇都大街小巷中有关自己的传闻，那热度，几乎要赶超大胤有名的玉殊公子了。
　　*
　　“这传言传了这么久，却是一点儿没透透出高人的具体信息。”
　　醉芳庭的最高层，开着半截窗户，俊美却苍白的青年一脸怅然，那微微蹙起的眉毛，却是叫瞧见的人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来抚平。
　　“依我猜啊，公子口中的高人也快出现了，”丹娘一身孔雀绿的襦裙，雪白的皮子路在日光之下，有种妇人的风情之美，她娇笑道：“现在大街小巷里，人家都谈论那唤作白渺的人，怕是没几人记得咱们玉殊公子的大名儿了！”
　　“都是些喜新厌旧的人呀！”青年，也就是那位玉殊公子懒懒支着额头，脸上却是一点儿不在意的模样，“丹娘，这日子过的好无聊啊！”
　　“公子是想要热闹？”丹娘一双娇媚的眸子里闪过暗光，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自己抹着口脂的红唇，轻声道：“热闹，不远了……”
　　“确实。”玉殊公子勾唇，那眸子像是藏匿了无尽的温柔，“我等着那一天呢。”
　　*
　　皇宫御书房内。
　　此时日头正好，在外面熘了一圈回来的白渺打算洗心革面、励志上进，不能再做懒散的咸鱼了！
　　这会儿武帝还在前朝议事，白渺便在御书房中坐着，在桌面上找到了几幅武帝之前写下的字迹，自个儿捏着毛笔临摹。
　　上辈子白渺的字就写的不好看，初高中的时候经常被语文老师因为字迹的问题揪住教训，虽然在那之后白渺也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字，只可惜每次都坚持不到一周便放弃了。
　　但是现在生在古代，白渺感觉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写出一副好字，就好比武帝的字迹笔走龙蛇，自带磅礴的霸气，野性蓬勃，点横撇捺都下笔有劲儿，被浓墨一渲染，便是最普通的作品，都能与那些个书法大家媲美。
　　而贺闻舟的字虽不如武帝霸气，但也有自己的风骨，一手草书叫人瞧着望尘莫及；夙全的自己则更加工整秀美，绝对是那种适合刻在石碑上的字体，大大小小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至于歧仲、李福全他们，字虽少了风骨与气势，但胜在笔法流畅，各有各的特点，至于夹在中间的白渺，那一手狗爬字迹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于是今日正好把这事儿想起了的白渺，便打算临摹武帝的字迹练习练习。
　　此刻，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毛笔摩擦竹简的声音。
　　白渺练的练着，便觉着竹简写字累手，还容易晕染，怎么也没有纸张方便。
　　“看来，得想想怎么把纸做出来了……”自重生到大胤以后，这已经不知道是白渺第几次有造纸的想法了。
　　吱呀。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白渺偏头望去，是进来的武帝。
　　“陛下，你教我写字吧！”
　　“怎地什么也想学？”涂修霆大步而来，低头看了看白渺临摹的成果。
　　只见其形，不见其骨。
　　“陛下，如何？”白渺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只是临摹，可就他自己看来，比最开始的狗爬字已经有了很多的进步。
　　涂修霆沉默半晌，不忍心打击小家伙的兴趣，只能憋着声道：“不错。”
　　“嘿嘿我也觉得还不错。”白渺笑笑，又看向竹简上的字。
　　“朕教你。”涂修霆伸手握住了白渺的右手，一点一点的纠正着对方握笔的姿势。
　　“握笔的时候，要注意手势，”武帝的声音被暖融融的日光驱散了寒意，只有深藏的温柔，“笔杆正直，指实掌虚，自然放松。”
　　武帝的手有些粗糙，但却热的让人脸红心跳，白渺此刻站在武帝的身侧，手臂被对方揽住一半，稍稍往后靠，便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炽热的气息与强健有力的心跳。
　　白渺写着写着，便觉得手里的毛笔它不香了，手腕纵然是被武帝握着，都酸困的厉害。
　　“写不动了？”涂修霆观察细致入微，一瞬便察觉了白渺的不自在。
　　他捏了捏少年细白的腕子，手指按着穴位轻轻揉捏，“你这力气不够，还是先从最基本的来，每天写十张大字吧。”
　　“好嘛，”白渺撅了撅嘴，“我总能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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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物出场！
　　猜猜蒙面人是谁～：）

086.食金蚁
　　初春将至，天气虽是回暖了些许，但风依然有些刺骨。
　　枝头上冒出了新新的绿芽，时不时还能在天上瞧见活泼的燕雀。
　　南阳王府。
　　夜歧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往内走，而他身侧正是那日下令烧了北平王府的青年。
　　今日，青年也依然带着一副面具，身上是黑红色的长衫，不似世家子弟那般华贵，却有些江湖人士的浪荡不羁。
　　“妈的，老子真是被当骡子操劳，”青年一边走着一边骂骂咧咧，一张嘴就从来没有停下过，“那狗日的倒是自己个儿去皇都了，现下什么累的活儿都累在我头上了，想想就气！”
　　夜歧一声不发，似乎已经习惯了青年的暴躁。
　　“夜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啊！”可青年却不满于身侧人的安静。
　　“您唤我夜歧便好。”
　　“你！”青年气唿唿的一甩手，竟是直接一掌打碎了南阳王府的院门，他嫌弃的看了看，嘟囔道：“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就那老匹夫才用这劣质货。”
　　走到府内后，便立马有侍卫将两人领到南阳王府的地窖。
　　地窖在府邸之下大约十来尺的地方，宽敞黑暗，到处都是石壁，没有梯子，人们只能站在上边儿看，隐约能听到窸窣声。
　　墙壁上的烛光很是微弱，青年在昏暗中眨了眨眼睛，火气便不打一出来，只觉哪哪儿都看不顺眼，“妈的点个亮点儿的灯能死？这乌漆墨黑的老子是火眼金睛？能看到个鬼？”
　　夜歧冷声道：“点不得灯。”
　　见青年一副要听解释的模样，夜歧解释：“这地窖下面全是黑蚁，壁上涂了油它们爬不上来，但若点了光，蚁群便躁动了。”
　　“蚁群？”青年皱眉，一地窖的黑蚁，那画面光是想一想，都叫他这个大男人觉得身上难受，“朱烈那老匹夫什么爱好？养蚂蚁？”
　　说着，青年眯眼往下看了看，模煳间瞧见那几乎有小指宽的的黑蚁密密麻麻一片。
　　“这便不知道了。”夜歧回答：“陛下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搞清楚这其中的秘密。”
　　顿了顿，他继续道：“南阳王在被抓的那日便咬舌自尽了，他这些年走私得来的金银却是不知所踪，这段时间魇龙卫一直追查，一无所获，唯一有异的便是此处豢养着黑蚁的地窖。”
　　“哈？这全是蚁群，怎么那老匹夫还能把黄金藏在蚂蚁肚子里？”
　　青年不屑冷笑，却在话落后和夜歧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歧开口了，只是声音有些干涩，“藏在蚂蚁肚子里……”
　　“匪夷所思。”青年摸着下巴，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妈的！朱烈这龟孙儿就不是个好家伙！”青年气的又锤了一下石壁，解释道：“早几年老子混迹江湖的时候，层听说过有种黑色的蚂蚁名叫食金蚁，因为它们有种特殊的习性——能吃下金银后将其藏匿在肚子里，只要有足够的人血来供养这些蚂蚁，那金银便可安好的带着食金蚁的肚子中，若是缺了人血，金银也会在食金蚁的肚子里逐渐消失……”
　　顿了顿，青年问：“从南阳王死到现在，有多久了？”
　　“将近一月之久。”
　　“也就是说，如果老子猜得不错，这些都是食金蚁，那么它们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吸食过人血了，”青年眉头紧皱，眼神烦躁，“那么它们肚子里的金银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食金蚁怎么处理？”
　　“得得得，一把火烧了！”青年暴躁异常，“多浇点儿油，烧的旺点。”
　　“是。”守在地窖门口的侍卫们立马照办。
　　很快，熊熊烈火便在地窖中燃起，原本黑沉的空间变得明亮，地窖底部的黑色蚁群被火焰包裹、吞噬，油光覆在它们的身躯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焦煳味儿。
　　青年在火光的映衬下，在逐渐消融的黑色蚁群中果然看到了金色的微光。
　　“您猜对了。”夜歧道。
　　“猜对了……”青年闻着这味儿只觉得脑子疼，“也不知道朱烈那老家伙杀了多少人才能豢养这一地窖的食金蚁。”
　　炽热的火焰逐渐变小，地上乌黑的痕迹愈来愈多，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地窖的火焰完全熄灭。
　　青年捂着鼻子低头一看，大片大片都是焦黑的痕迹，偶尔能瞧见一些淡金色的颗粒。
　　夜歧道：“来人，下去清理一下。”
　　“是！”
　　地窖中黑煳煳的东西被清理掉，很快便露出了大片大片金灿灿的粉末，都是颗粒细小的金子。
　　这一次，地窖中点燃了明亮的烛光。
　　“朱烈走私得来的金银大约有多少？”青年问道。
　　“粗略估计，南阳王走私已经有三年多了，黄金至少得千万两。”夜歧着重道：“只是粗略计算，实际数量应该更多。”
　　青年懒洋洋道：“就这地窖下面的食金蚁，差不多能有上几十万只，我们眼下见的都是近一个月没有人血供养的食金蚁，它们的身体和体内的黄金都有所消耗，江湖传闻——一只食金蚁最大可吞下十来两黄金，可想而知，那得有多大。”
　　夜歧看了看地窖下正收敛这金色颗粒的下属，轻声道：“这些黄金颗粒，几乎不到南阳王走私的几十分之一。”
　　“没办法，”青年摊了摊手，“剩下的都被食金蚁消耗了，朱烈那龟孙儿也是心眼子多，自己得不到也不让我们得到！妈的，越想越气，老子真想把他的尸体找出来抽一顿子！”
　　“既然地窖的事情解决，您便可以随属下一起回皇都了。”夜歧淡淡。
　　“走走走！回皇都！”青年一脸迫不及待，拦着夜歧的肩膀就往外走，“老子在封地都要呆不住了，那地片儿的姑娘都生的忒剽悍，可不是老子的菜！等回头，我可要去皇都那有名的醉芳庭好好宿上几夜。”
　　“醉芳庭是小倌楼。”
　　“小倌？无妨无妨！男的女的无所谓，老子就喜欢温柔的！”
　　“……”
　　*
　　从南阳王府放出的信鸽，比起夜歧一行人还要提早十来日先到了皇都。
　　御书房内，武帝看着从信鸽爪子解下来的一小块木片，神色有些冷凝。
　　“陛下？”写着大字的白渺手指一顿，不解的看向自己身侧没有动作的男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大事。”涂修霆将那写着字的木片递在了白渺的手中。
　　白渺细细一瞧，心中有些惊讶——食金蚁这东西在他上辈子的世界中是不曾存在的，白渺只在小说中看过，却不想大胤竟然真的存在这般奇异的物种。
　　“那岂不是就收不回南阳王走私的钱财了？”武帝政治上的事情，基本没有瞒着白渺的。
　　“只能收回几十分之一吧。”涂修霆揉了揉眉心。
　　“陛下，咱们库里是不是没钱了？”白渺小心翼翼的问。
　　涂修霆轻笑，“倒还不至于，养一个你朕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武帝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不过什么？”白渺好奇。
　　“朝中大臣在户部的欠款也该算算账了。”
　　“他们欠了很多吗？”
　　对于朝臣在户部欠款的这类事情，白渺在上辈子有过一星半点儿的了解，首当其冲的便是清朝雍正年间。
　　白渺还记得自己那时看《雍正王朝》，开篇就是黄河水患，而有了水患自然需要赈灾，赈灾便是需要金钱的支持，但是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国家没钱了！
　　直到现在白渺也记得很清楚，在《雍正王朝》中，国家的钱都被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们借走了。
　　常言道“借钱容易还钱难”，在《雍正王朝》中亦是如此，白渺依稀记得在剧情中，拿了圣旨追钱的四爷说过一句话“站着借钱，跪着讨债”，而且即便是跪着也不一定能把钱财给讨回来。
　　在古代社会中，从户部借钱的官员们，不论大小官员还是王公贵臣，基本都是看风向行事，小官们就看大官还不还，大官们就看皇室子弟换不换，而皇家人的钱又哪里是好还的？因而在《雍正王朝》中，追债一事便极为艰难。
　　不过白渺转念一想，武帝现下身侧没有旁的兄弟姐妹，自是不存在皇室子弟借钱不还的事情，那么主要便是看朝廷中大官的态度了。
　　“很多。”武帝点头。
　　朝臣问户部借钱，这是古来便有的事情，纵然他是一介帝王，也说不得什么“不行”。
　　便是涂修霆有着暴君的名头，可他到底胸有城府，这朝廷之上的事情有些他却是不好插手的，否则便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倒不如现在这般相安无事，至于某些变革则是会在武帝的授意下暗中进行。
　　只可惜这一次南阳王因为食金蚁的一出事，捣乱了武帝原先的步调。
　　若是能真的从南阳王那里拿回之前他走私的金银，那么武帝便可继续暗中进行变革的下一步布置，可偏偏食金蚁的存在出乎众人的意料，最终追回的金银不到几十分之一，只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的，但也是因此，武帝才不得不开始回收朝臣们从户部借走的欠款。
　　“那岂不是很不好追回来？”白渺咂舌。
　　“走一步是一步。”
　　眼下的情况不算太好，但好在武帝暗中的计划并不着急，自从知道几位藩王有造反的念头后，涂修霆便开始了暗中布置。
　　除了已经伏诛的三位藩王，还有大胤周边蠢蠢欲动的妫族，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前朝势力和大胤世家的动荡，涂修霆都看在眼里，也在暗中为不轨之人准备一个此生难忘的大礼。
　　而钱，急却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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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两相一将
　　约麽过了十来天，夜歧领的一队人马也乔装改扮回到了皇都，一路上不曾引得多余的注意。
　　夜歧悄悄回了宫中复命，而与他同路、身份略显尊贵的面具青年，却是在一到皇都后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般。
　　不过，日子在平静了两日后，便有一爆炸式的消息传遍了朝野，诸位大臣们才后知后觉——四位藩王其中有三位已经伏诛，那么剩下的一位北平王又该如何？
　　此刻正是早朝，大殿之上皆是朝臣。
　　在众位朝臣的最前方站着面色平静的左右相，两人的神情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一般，叫旁人看不出分毫。
　　而在左右相的身侧则是一身黑衣的北平王褚燃，也是一脸沉静，静默的等待着。
　　可是其他人却久久不能平静了。削藩一事说来也是浩大，但武帝却能在众人只觉名头却毫不悉知的时候便清理干净，这般深不可测的力量，叫人不敢小觑的同时又觉得恐怖如斯，试问谁敢在这样的帝王手下耍小心思呢？怕是最终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因而此刻，很多心虚的朝臣都忍不住趁着武帝还不曾来到的时间里，悄声同身侧的同僚讨论着。
　　至于工部尚书裘闻之倒是老神在在，不掺和也不好奇，半眯着眼睛等待着陛下的到来。
　　而曾经同南阳王有过走私交易的宣平侯，此刻两股战战，他此前知道要削藩，却不知道陛下的动作这般快，倒是瞬间叫他夹起了尾巴，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上，别被武帝给瞧见了。
　　之前因着他长子赵易安的事情以及武帝的警告，宣平侯夹着尾巴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但发觉武帝并不曾降下什么责罚，他便以为那一箩筐的事情被轻拿轻放了，也就不曾表态，却不想一切都等在了今日！
　　北平王褚燃动了动脑袋，自是望见了自己身侧那鬓角冒汗的宣平侯。
　　“侯爷这是热的？”褚燃不怕乱的掺和一脚，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宣平侯擦了擦额头，赔笑道：“下官大约是身子虚了些，这才冒汗冒的厉害。”
　　褚燃勾唇，低声道：“侯爷也听说了三位藩王伏诛的事情了吧？”
　　宣平侯心里一紧，不曾言语，褚燃却是继续张嘴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叫他们两人听到，“据说南阳王库的金银少了大半，陛下这次怕是会发火吧……哎，也不知道谁要倒霉喽！”
　　“王爷的意思是……”宣平侯话不曾说完，只是轻轻捻了捻手指，张嘴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国库空虚。
　　褚燃笑笑，“我可没说，一切靠侯爷自己想。”
　　说着，便转回了身。
　　但听了褚燃一番话后的宣平侯，心里却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北平王为何会突然透露这么一条消息，但若是国库空虚属实的话，那么宣平侯便还能借着家底把自己捞一捞，不至于往后混迹的太过凄惨，毕竟这下年来他同南阳王的走私，虽是大头被朱烈占了，但就宣平侯手中得来的利润，都不是一笔小数。
　　国库空虚，他只要能献上武帝满意的金银，便能难免一死……
　　想到这里，宣平侯恨不得立马给自己一巴掌，若是在赵易安出事的那会儿他便表了态，现在也不用这般胆战心惊了！
　　“皇上驾到！”
　　内侍拉尖的嗓音响起，瞬间大殿上的臣子们皆是跪拜唿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武帝涂修霆坐在龙椅上，声音不咸不淡，“平身。”
　　“谢陛下。”
　　“宣旨。”武帝看了看身侧的李福全。
　　“是，”李福全拿着圣旨走到了大殿之前，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西南北四位藩王。其中三者包藏祸心、觊觎大胤江山，妄图联合谋反，但经役伏诛，从此大胤再无藩王之位，特下此例，望众周知，以示皇威，钦此！”
　　“臣等接旨！”
　　朝中臣子面面相觑，在大胤存在了百年之久的藩王制度，这便消失了？
　　“继续念。”武帝半支着头，眼神都不带动一下的。
　　于是李福全拿出自己另一张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平王褚燃，谦逊有礼，文武具佳，于削藩之役中斩逆臣、捉贼子，是为逸群之才，念此功绩，着从即日起，册封其为大将军，念其曾为北平之王，便特设封号是为北平，以示皇恩，钦此！”
　　“臣接旨！”北平将军褚燃下跪接旨。
　　宣平侯心下一凛，倒是更加相信之前褚燃对他说的一番话了。
　　今日的早朝上宣布了两件大事，朝臣们皆是心有顾忌，不敢畅言，因而这是武帝度过的最安逸、清静的一个早朝了。
　　*
　　下朝后，随着武帝一起去御书房的，除了常客左右相，还有一个新竞的北平将军褚燃。
　　御书房里，白渺还正捏着笔杆子练字，一听到推门的声音，便惊喜抬头，“陛下！”
　　像个自由的小鸟儿扑在了武帝的怀里后，白渺才发觉今日进来的不是武帝一人，还有三个大男人！
　　“贺大人，夙大人。”白渺乖巧的后退一步，冲着左右相点了点头，但是对上褚燃略带玩味儿的眼神后，却是不说话了。
　　褚燃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在刹那间是对少年银白色长发的惊讶，但那一抹光转瞬即逝，又染上了旁的色彩，浓烈而复杂。
　　夙全道：“小殿下，这位是曾经的北平王、现在的北平将军褚燃。”
　　“褚大人好。”白渺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贺闻舟和夙全，他对于褚燃有点儿天然的排斥。
　　“见过小殿下，”褚燃颔首，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淡笑，一举一动都风流倜傥，可看在白渺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行了，”涂修霆不耐烦的打断，“你们认下人便可以了，若是没有要事就赶紧离开。”
　　说着，就牵着白渺的手走到桌子前，细细打量今日白渺练字的成果。
　　今个儿白渺已经写了三片竹板了，比起最开始的模样，有了很大的进步。
　　贺闻舟见武帝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赶紧开口道：“陛下，这不马上就世考了……”
　　不等右相说完，涂修霆不耐烦道：“按着往常的办就好。”
　　世考，顾名思义，世家贵族除嫡子外其他旁支参加的选举考试，凡是世考成功者，便能入朝为官，且基本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至于嫡子则有他们父亲的爵位、官职进行继承。
　　“可是陛下，”夙全插嘴道：“这几年的世考良莠不齐，其中却是劣者居多。”
　　在武帝继位之前，大胤的官员基本都是贵族世家出身的嫡子，要么就是皇家子弟接任，整个朝堂几乎被嫡子之流垄断，就导致各个家族中的庶子只能活在暗中，得不到一官半职，偏颇的厉害。
　　因而后来在武帝联合世家中庶子的那一遭手段，才能获得强烈的反响，毕竟大胤世家的庶子在多数，被磋磨的也在多数，如何能叫人甘心呢？
　　便是由此埋下了伏笔，武帝在继位后身侧的心腹、追随者多半是世家庶子，所以也为此颁布了“世考”的法例，凡是世家庶子中年满十五之人，便能参与世考，能者为官，败者可来年再试。
　　当然为了平衡嫡子，也相应的做出了让步，便是各个世家若是在有嫡子的情况下，家产、爵位便只能由嫡子继承，像赵易安便是如此，纵然宣平侯不愿赵易安继承自己的爵位，可是因为王法条例，他便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世考的范围还是太多狭窄，只能聚集在世家贵族之中，就好比这几年的成效，新上来的庶子官员不比前几年好，质量在一年年的下降，因而今日贺闻舟和夙全才会提出晚春世考的事情。
　　白渺倒是之前听贺闻舟说过什么世考，许是想着心里的东西，他无意间说出了心里的话：“为什么不让平民百姓参加？”
　　此话一出，御书房倒是安静了片刻。
　　夙全轻咳一声道：“小殿下的想法同臣不谋而合。”
　　涂修霆面对公事的时候，便更加正式。
　　他放下手中的竹板，看向自己身侧的白渺，又看向夙全，“夙全，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是，陛下。”
　　夙全道：“我大胤眼下民间多是商人、农户，但商籍低贱，便是大商大户都恨不得倾尽家产，将自己提升做是世家之末的附庸，就是想着终有一日能摆脱商户的贱籍，跻身世家之末，若是有子能过了世考，便是光宗耀祖的喜事；至于农户，却是终无翻身的机会。”
　　夙全侃侃而谈，“但在那些被忽略的商户子、农家子中，却不保有各具天赋者的存在，但却因为这家世的问题不能进入我朝，是多么可惜！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多少于大胤有用的人才流落民间、消失匿迹？”
　　贺闻舟点头，“臣觉得有理。”
　　世家中的庶子，来来回回便是那百十来个，至少在武帝这一代，世家庶子都不会再有太多的更替，除非是到下一位皇帝。
　　因而世考中可供选择的世家庶子也越来越少，最开始是从杂的里面挑优的，后边便成了在平庸的里挑不差的，就此番情景，又如何指望大胤的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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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褚家子
　　见屋内几人都是比较赞同的神色，夙全才继续道：
　　“从平民百姓中选人才，定然少不了考试选拔，这是最优的方法，却也不易实施。”
　　“大胤国土广阔，州城县郡上至千个，选拔人才便是该从全国各地开始，可那么多人、那么多考试，组织起来便是一番费劲儿的事情，尤其人多便容易生事端，这也是其中之弊处。”
　　依照夙全的想法，自然是在全国各地广开考场，在众多的参与者中选取优秀的，但实行却不是那么容易——世考只在皇都举行，便是其他地方的世家庶子也是会在快到世考日子的时候入皇都，统一参加考试，而卷子都是由固定的官员亲自审批。
　　从世考的制度定下来以后，审批卷子的官员虽然每年都会有换，可却固定了人数。
　　因而就夙全的想法来看，全国各地那么多的考生，如何能审批的完？
　　卷子多了，其中的观点、策论大有不同，光是几个官员的看法，恐怕也不能一概而论，但却也不能因为选举人才的事情而大费周章的让旁的臣子也参与进来，此番说不定还会因小失大！
　　所以，纵然是夙全心里有了从平民百姓中选拔人才的想法，但却缺少了具体的章程。
　　褚燃忽然出声，“小殿下对此有何想法？”
　　涂修霆闻言警告的看了一眼褚燃，手却轻轻拍了拍白渺的肩膀，“有什么便说吧。”
　　白渺的声音不大，却够在座的人都听清，“或者可以试试分地区设立考试，然后从中央下放一个考试的标准，其他地方的考生就按着这个标准来筛选。”
　　白渺的提议其实只算平常，但是现代社会的人们却是习惯于用某一种分数线来选拔考生，不过这样的想法放在落后很多的大胤，却是头一回。
　　夙全一愣，面上露出笑容，“这法子好！若是从中央下放了标准，那么各地就可以按着这个标准来，倒是方便不少。”
　　“可是，”褚燃看向白渺，一双乌黑的眸子是一些叫白渺看不清的情绪，“这个标准该如何定论？”
　　贺闻舟也道：“中央下放标准确实是好的，但怎么标准却不大好处理，毕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光是看标准论处，也难以服众。”
　　白渺眨了眨眼，便知道自己的话让几人误会了。在他的思维里，标准自然是分数，就像他上辈子在学校中常常流传的一句话——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所以白渺所说的“标准”，便是一个限定的分数，类似于上辈子的高考。
　　“我的意思是可以用数字做标准。”白渺见几人不太理解的样子，便解释道：“可以出一些题，对对子、写诗、写策论之类的，然后不同的题可以设置不同的分数，考官可以根据考生答题的好坏优劣进行给分，最后便可以将分数总和起来记作成绩，而中央下放的标准便是一个特定的成绩，凡是超过这个标准的人，便算是通过。”
　　话落，见几人不说话，白渺以为是自己没有表达清楚，“用分数来做标准的话，会比较直观一点……不过，这样可能就看不出考生更擅长某一部分了。”
　　“我觉得可以。”贺闻舟神色严肃，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声道：“用分数做成绩，然后借此标准来选拔人才，会方便很多”
　　“不过刚才就我听小殿下一言，倒是突然有了想法——这世考每次只有一轮，毕竟人数少；但若是从平民百姓中选拔，我们是不是可以多增加几轮考试？一一筛选，最终选出来的便是优者。”
　　涂修霆应声：“这样不错。”
　　他顿了顿，道：“多设几轮，把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淘汰，之后胜出的人可以来皇都，朕亲自考问观察。”
　　“这法子极好！”褚燃抚掌，“就是细节还需要多多研讨。”
　　夙全也点头，“小殿下果真聪慧。”
　　白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是心虚的往武帝身边靠。
　　哪里是他聪慧，都是他现学现用。
　　现代社会的高考制度虽然有时争议很多，但不能否认它是一个目前最适合选拔人才的方法。
　　至于科举考试，白渺倒是记得自己在历史课本里学过，只可惜他过去一上历史课就困，后来选了理科、上了工科自然把过去的那点儿古代史忘得差不多了，不然今天他提出了就不是什么“高考”，而是科举了！
　　科举考试也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但白渺又怕自己表述不清楚煳弄了旁人，倒不如说个自己还亲身体会过的高考制度，至于旁的，便只能让聪明的左右相自己琢磨了。
　　“既然如此，剩下的事情便该你们自己想了。”涂修霆毫不犹豫的就开始赶人，今日里陪白渺练字的时间被这几人占去了大半，若是他们再不走，武帝都要烦了。
　　贺闻舟、夙全此刻倒是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就知道！
　　“是，陛下。”
　　在两人刚应声后，武帝又开口道：“从民间选拔人才的考试，便叫民考吧，往后同世考一般存在，至于实行时间便看你们二人的布置进度了。”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嘱托。”
　　见左右相识相的退下后，涂修霆目光不善的对上了还在一侧优哉游哉的褚燃。
　　褚燃丝毫不惧，倒是抱拳道：“陛下，臣有事。”
　　“何事？”涂修霆眯眼。
　　褚燃却是看了看白渺，垂眸不语。
　　白渺忽然福至心灵，放下手里的毛笔，笑道：“陛下，我出去转转，你们先议事的！”
　　说着，不待武帝回答，白渺就从一侧绕着离开了御书房。
　　此番行为，其实也是白渺故意为之。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于褚燃有种奇怪的排斥感，大约是妖精对于人性的敏感，比起暴虐的武帝，白渺倒是更不愿意同那看似好相处的褚燃共处一室。
　　而且刚才褚燃那一眼便是故意暗示了他同武帝谈话，不想有不相干的人在此，白渺自是不愿做那讨人嫌的，倒不如赶紧离开御书房，找青黛、石安去御膳房里瞧瞧今日有什么好点心！
　　于是，白渺没心没肺的先离开后，武帝却是瞬间沉下了脸。
　　“褚燃，你什么意思？贺闻舟和夙全难道没告诉你？”
　　“他们同臣说了。”褚燃低眉。
　　早在今日入宫之前，贺闻舟和夙全便告诉了褚燃，武帝对于白渺超乎寻常的在意，以及那些为白渺铺路、造势的举动。
　　但褚燃总是不信的，他不觉得自己追随的帝王能有这般温情脉脉的一日，直到刚才，他才见识到了冰山一角。
　　涂修霆不说话，只是将满含压力的眼神落在褚燃的身上。
　　褚燃深吸一口气，道：“只是臣要说的话同臣的家世有关，怕小殿下污了耳朵。”
　　对于褚燃的家世，此世间知道的不超过五人，就是左右相他们也不曾知晓，不过武帝却是其中的知情者。
　　他摸了摸腰侧绣着小莲花的荷包，道：“说吧。”
　　“臣这此回皇都，不免要露在众人的面前，加之陛下册封了臣为北平将军，日后……”褚燃顿了顿，眉头有些紧皱，“还是同过去那般？”
　　“褚燃，你想什么，朕知道。”涂修霆眸子深了深，“不论是什么，都需要时间。”
　　顿了顿，武帝低声道：“朕说过的，你期待的东西会实现。”
　　褚燃一哽，哑声道：“臣明白。”
　　“下去吧。”
　　“是。”
　　在褚燃临推门的时候，武帝忽然开口，“褚燃，你知道吗？你所求之事的转机，或许在白渺的身上。”
　　啪嗒！
　　褚燃的手在门上划过一道痕迹，随后在身侧紧握，手腕间隐约可见青筋，“陛下这是何意？”
　　“他是一个变数。”涂修霆语气很淡，却藏着褚燃明显可以感觉到的宠溺，“渺渺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他从书桌后走了出来，站在窗前，正好能瞧见外边的光景，只一眼，他的眼神就落在远处的一团影子上。
　　那一缕银白，在光下变得极其耀眼。
　　“大胤王朝，不论是朕，还是你，以及贺闻舟、夙全，我们都生活在死水中的人，全部的生活都是一尘不变的，都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可是他不一样。”
　　涂修霆的目光柔和，仿佛看着那银白便能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他便是进入这一潭死水的鱼儿，活跃而有生命力，他有这独特的力量，能够让朕动容。”
　　“陛下的评价可真高。”
　　“褚燃，若是你不信，便拭目以待吧。”
　　涂修霆对于褚燃的态度，有几分叫人难以揣测，不像是对于贺闻舟、夙全的君臣关系，也不像是对待夜歧、李福全的主奴关系，反而夹杂了些难得的温和，却也少得可怜。
　　“臣确实不信，”褚燃转头对上武帝看来的目光，忽然轻叹一声，“可陛下现在的样子，却由不得臣不信。”
　　武帝摆了摆手，“下去吧，把你的将军府好好整顿整顿。”
　　“是，”才推开门，褚燃又出声了，“陛下，那位奉命送来兵器的人要如何？”
　　涂修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送兵器的人是谁。
　　“听话嘛？”
　　“听。”
　　“那便随你吧，只是莫要带到渺渺的面前。”
　　褚燃哼笑，“陛下也有这般心软的一天啊……”
　　“朕也没有想到。”
　　“那可都是小殿下的功劳。”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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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美人
　　在褚燃走了以后，白渺本是想去寻武帝的，但是转念一想马上就要用膳了，倒不如直接回无极殿候着。
　　于是白渺便叫石安记得给武帝说一声，至于他自己则是同青黛绕路，打算顺着御花园转一圈再回无极殿。
　　现下已经是初春了，天气好的厉害，碧蓝的天空几乎万里无云，日光也不是那么的炽热，微微的春风吹起来，倒是舒服的紧。
　　褪下了厚重的大氅，一身轻的白渺感觉自己的脚步也轻盈了几分，打着转在御花园中散步。
　　“小殿下走慢些，可别摔着了。”青黛跟在白渺的身后。
　　自从碧兰那件事情后，青黛几乎有向“青嬷嬷”转化的趋势，一天到晚把白渺看到紧，就像是护着自己的眼睛珠子一般，一刻离开不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小殿下受伤了。
　　白渺知晓那是青黛对自己的担心，因而他也自然的受着，“好好好，我走慢些！”
　　白渺放慢了脚步，眼神飘在四周。
　　不愧是大胤的御花园，虽然只是初春，但其中的花花草草已经有了雏形，被武帝新挖的湖中也都是大片大片的莲叶，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便叫人觉得眼睛舒服。
　　走过一处假山，白渺才忽然发现这头竟然还有一个岔道。
　　“之前这儿也有路？”白渺感觉自己过去不曾见过此处。
　　“回小殿下，这里是有路的，”青黛解释，“之前都种着花花草草挡住了，但后来陛下叫人新挖了湖，才将此处露了出来。而小殿下一般都是在另一边散步的，自是没有发现。”
　　“那我们去看看吧，反正距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
　　青黛走在前边，为白渺挡住那些个遮掩人视线的枝条，还不住提醒道：“小殿下注意脚下。”
　　从那小道出来，两边豁然开朗，但白渺的心却忽然狠狠颤了一下，只因他听到了一串如银铃的娇笑声。
　　青黛也是一惊，若是宫中伺候的下人，断然不敢如此放肆，那么这些娇笑声又是哪儿来的？
　　“去看看吧。”
　　白渺抿唇，他知道武帝不会骗自己、更不会私藏人，可在这后宫中忽而听到了女子的笑声，却是叫他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恼怒。
　　快步从小树林侧面走出来，白渺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花团锦簇，而娇艳的鲜花后面却是三四个人比花娇的姑娘，甚至里面还夹杂着两个身子纤弱的少年。
　　初春的气候虽算不上严寒，但也没有多暖和，纵然是穿了长衫外边儿也须得套个褂子。
　　可白渺眼前的这几位姑娘少年，均是穿着单薄的纱衣，红的、紫的、黄的、蓝的，那半透的料子下是大片大片白嫩的肌肤，头上耳垂琳琅点缀，脖子挂着宝石翠玉，看着还有几分华贵之相。
　　白渺看在眼里，即使大脑再过清醒、理智，心里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这时，其中一黄衫少年眼尖瞧见了树下的白渺，眼神在那银白如绸缎的发上一瞥，立马惊声尖叫：“啊！妖怪！”
　　少年的音色本是青涩的，可耐不住那人掐着嗓子喊了出来，颇有几分不伦不类的尖细，还叫人听着有些刺耳。
　　经他这般一叫，那几个娇笑打闹的人也反映过来，均是看向白渺。
　　白渺被那一声饱含恶意的“妖怪”惊的后退一步，不由得皱起了眉。虽然他是妖怪没错，可那少年的语气，却莫名叫他不爽。
　　少年的同行者们乱糟糟的一团，白渺隐约能听见他们在说着什么“妖物”、“新宠”、“陛下”之类的词汇。
　　“你们是何人？”青黛气势汹汹的护在白渺身前发问。
　　“那你们又是何人？”一红纱姑娘捋着耳边的长发，身子倚在身边姐妹的身上，“难不成你是陛下的新宠？”
　　“新宠？呵，我记得陛下之前的宠儿不都是畜牲嘛？”黄衫少年阴阳怪气，“怎地，陛下现在又喜欢养妖怪了？”
　　白渺很不喜欢这些人说话的语气，他目光冷冷，不再有面对武帝的软糯。
　　“呦！他还瞪我呢！”黄衫少年眨了眨眼，尖着嗓子道：“小妖怪，你可知我们是谁的人？”
　　“你们是谁的人？”白渺沉声。
　　“我们啊，我们都是太后娘娘送来为陛下解难排忧、暖床伺候的！”
　　太后？
　　这就涉及到白渺的知识盲区了，从他住在大胤皇宫以来，一次都没有听说过宫里还有个太后，就是涂修霆也不曾提及。
　　“宫中有太后？”白渺小声问一旁的青黛。
　　青黛蹙眉，“在陛下刚继位的时候，宫里有位太后封号淳德，但陛下继位没几个月，那淳德太后便去多宝寺为国祈福了，这些年从来都不曾回宫过，因而奴婢也只是听说了一点。”
　　多宝寺，大胤最出名的庙宇，其中有得道高僧坐镇，名曰无念大师。
　　“呵，怕了吧？”黄衫少年不依不挠，秀美的脸上全是倨傲，“太后娘娘可是亲自交代了我们，让我等入宫好好伺候陛下，说不得以后便能得到一妃半嫔的……至于你，小妖怪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白渺实在被他一声声“小妖怪”叫的烦，“你若是不会说话便闭嘴，满嘴喷粪可还行？”
　　“你！”
　　这几个姑娘少年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虽然穿着华贵却举止轻浮，见白渺伶牙俐齿的反击了，那红纱姑娘和黄衫少年就带着伙伴气势汹汹的过来，颇有几分上来打架的气势。
　　白渺不会打架，他同武帝的练武计划也还没有开展，但面对来者不善的几人，白渺一点儿不惧，因为他有帮手！
　　“黑云！”
　　“汪汪汪！”
　　雄厚的狗吠声响起，那几位找麻烦的少年姑娘只觉得头顶一阵风啸，便见着自己面前立着一头乌黑的巨犬，那毛发蓬勃张扬，一双如铜铃的眼里都是凶恶的光，血红的大口张开，锋利的尖牙令人心生惧意。
　　其中，有坚持不住的人，立马开始尖叫：“啊啊啊！”
　　原本还恶意满满的几人瞬间被击溃，开始抱头鼠窜。
　　白渺摸了摸黑云的下巴，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早在刚才他便眼尖的在一团花丛后面看到了黑色的影子，转念一想——那花丛后正好能通往梅园，所以黑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不过黑云却是遵守了武帝定下的规矩，不曾主动从那界限处出来，若非白渺主动唿唤，黑云是万万不会破例的。
　　“我的好黑云！”白渺看了看那几个腿软的人，声音冷了几分，却还是有些色厉内荏，“你们最好把嘴放干净点！否则我的黑云可不会嘴软！”
　　吓唬人，白渺不在行，但黑云在行！
　　于是白渺话刚落，黑云便仰着头颅，锋利闪烁着银光的牙呲了出来，喉咙里尽是压抑的警告声，叫那几个挑衅的少年姑娘不敢上前。
　　但那黄衫少年却还是不甘心，他躲在一棵树后，厉声道：“你这小妖孽，若是我们伤着了，到时候有你好看！”
　　“你想让谁好看？”
　　阴骘的男声响起，白渺一回头便对上了武帝凌厉的眸子。
　　而那几个原本还有点儿嚣张的美人，则是全部腿软的跪在地上，身子伏在地面，那轻薄的纱衣也随着人身瑟瑟发抖。
　　不是冷，而是怕。
　　纵然他们背后有淳德太后撑腰，可在对上暴君成武帝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敢放肆。
　　“陛下！”白渺嘟了嘟嘴，不情不愿走过去，语气带着点儿不忿，“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手掌，低声道：“可有被欺负？”
　　“不曾，黑云帮我挡住了。”白渺扯了扯武帝的袖子，微微有些小醋意，“陛下，他们说他们是太后给你送来的美人，日后要给你暖床的！”
　　涂修霆眼神发凉，那刺骨的冷意击打在跪着几人的嵴背上，仿佛如针如刺，可转头面对白渺，涂修霆却又温和了下来，“暖床？渺渺可在朕的床上瞧见过其他人？”
　　“说不定陛下偷偷藏起来呢！”
　　“要藏朕也只藏你一个。”
　　武帝牵着白渺的手，看也不看地上的几人，只是对李福全吩咐道：“既然太后这般有心，礼尚往来，用朕的名义给太后也送几个男宠去吧……”
　　“至于这几个……”武帝本想用最狠厉的死法对待，但他却想起自己身侧还有个乖乖巧巧的白渺，只能压下血腥的想法，冷声道：“这几个也给太后送回去。还有，朕不希望日后还能在宫里看见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
　　目送陛下和小殿下的背影后，李福全直起腰，冷冷看向那几个姑娘少年，“也就有小殿下在，不然你们难逃一死。”
　　说着，他摆了摆手，“堵住嘴绑起来送到多宝寺去，记得同无念大师打声招唿。”
　　李福全的语气略带熟稔，似乎同那无念大师颇有渊源。
　　“是。”后在一旁的侍卫应声。
　　“还有，陛下吩咐给太后送几个男宠去，你们便挑些身强力壮的，可莫要怠慢了太后娘娘。”
　　“小的知道。”
　　吩咐好一切后，李福全甩了甩拂尘，一双满含精光的眼睛落在了东方的宫墙。
　　*
　　多宝寺在皇都东面的岐山之上，一共一千七百四十九阶台阶。
　　当年淳德太后自知自己想要活命便不能掺和在后宫之中，因而武帝一继位她便提出了要去多宝寺为国祈愿。
　　而那时武帝忙于帝王交替时的朝政大事，便先放了淳德太后一马，而这一放便是八年，但这不代表武帝会忘记曾经的事情。
　　当年，淳德太后为表诚意，硬是拖着病体走了整整一千七百四十九阶台阶，倒是在民间赚足了民声；但在那之后，许是想着要卧薪尝胆，自进了多宝寺后，淳德太后的消息便越来越少，因其刻意为之，眼下记得大胤还有个淳德太后的人几乎是寥寥无几。
　　李福全捻了捻手指，面上是一点儿不在意的神情。
　　十年前那女人便败落在了陛下的手中，十年之后也改变不了，只是千不该、万不该，淳德太后不该将手伸到小殿下这里……
　　多宝寺，怕是不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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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流言四起
　　皇都以东，岐山半腰坐落着多宝寺。
　　寺中多是清心寡欲的淡色调，僧人们都穿着灰蓝的袍子，安静却自有秩序。
　　在最东侧的厢房里，忽然响起一声“砰”的破碎声。
　　“孽障！”一看似四十来岁的女人狠狠将桌面上的小香炉扫落在地，胸脯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太后娘娘莫要动气！”一侧青衣的侍女急急忙忙，抬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
　　“唿、唿……”
　　那女人，也就是淳德太后，她一点点收敛了面上的狰狞，恢复了平静，却觉着小腹一抽一抽的发疼，甚至还有种头晕恶心的症状，想必是气的狠了。
　　淳德太后倒是有一副雍容的皮囊，柳眉凤眼，自带大气，浑身也有着世家贵女的矜贵，只可惜眸子里的狠厉烦躁破坏了一切。
　　“那孽障果真是条疯狗！”
　　淳德太后紧紧掐着自己青蓝色的袍子，有着些微皱纹的手指痉挛到发颤，她的声音气力不足，一看便是体虚之症，“这下好了，有点儿门道的人谁不知道哀家这被送来了男宠？世人会如何想哀家？”
　　“太后……”那侍女是淳德太后的心腹，她脸上满是忧色，“您又何必往宫里送美人？那暴君便是从皇子的时候便不近女色……”
　　“哼，他确实是不近女色，他近的男色！”淳德太后眯眼，想起了那群被送回来的美人是如何哆哆嗦嗦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道出，“这孽障倒是稀奇了，竟是喜欢个白毛的小妖孽，果真一对儿。”
　　“太后，”侍女讷讷，“之后该怎么办？这下那暴君不会善罢甘休了吧？”
　　淳德太后转了转眼睛，她想起之前那被偷偷递送进宫的竹签，其上记录着武帝宠幸那白发少年的诸事。
　　而之前那使计想要除了白渺的碧兰，其实就是淳德太后在三年前安排进去的人。
　　碧兰此人算不上聪明，但也不至于过于蠢钝，倒是能勉强为她所用。只可惜碧兰不知怎地，从去年冬日里开始就没了消息，淳德太后等了又等，一直挨到了来年的春日，也等不来任何情报，只能在心里猜测她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棋子被毁了。
　　在察觉到碧兰出事的瞬间，淳德太后心里一紧，但她在仔细思量后又陡然放松——幸好三年前淳德太后为了以防万一，将一切的痕迹都抹了个干净，这才能叫这眼线在宫里藏了三年，便是死了想必也很难查在她的身上。
　　放松后的淳德太后在安静了小半月便坐不住了。
　　她从碧兰那里得到的情报，还是去年冬日送来的，写着武帝宠爱白渺云云，自那之后就一无所知，这般无奈的情况却是叫淳德太后心里的野草疯长，总疑心武帝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要害她性命，这才往宫里送去美人，想着试探一番。
　　可淳德太后自始至终没有想到，便是她这疑心的举动，才更早了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至于武帝，若不是出了今日之事，恐怕武帝还懒得亲自腾出手来收拾她。
　　“哀家可不愿坐以待毙。”
　　淳德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靡皇都的贵女，可是现在满皇都又有几个记得她曾经的风华？
　　便是跟在先帝身边的时候，她也是尊贵的一国之后，谁见了她都要卑躬屈膝，她自然不会满意眼下的情景。
　　当年她拖着病体来此，便是为了在武帝手下保命，可是这些年来武帝对她的不管不问，却是养大了淳德太后心里的野望，她甚至自得的以为，涂修霆在忌惮她太后的身份。
　　“那疯狗的手段倒是不似过去那般狠厉，说不定这便是哀家的机会……”
　　侍女不大赞同的皱眉，却改变不了主子的意思。这几年来太后的情绪越发的暴躁易怒，就是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都不敢轻易劝说。
　　淳德太后继续道：“若是早几年，那疯狗被人挑衅了，必是提着刀就将人砍了，可你瞧现在，只是送来了几位男宠气我……”
　　“呵，他这是尝到了当帝王的滋味，受限于那些个条例，不愿被人戳着嵴梁骨吧！”淳德太后自以为是，觉得她猜透了武帝的心思。
　　“可成武帝，本就是暴君啊，他会手软……”侍女却是无法理解太后的想法。
　　“哼，你懂什么？”淳德太后看了看自己素净的指甲，曾几何时那里也是染着艳红的蔻丹，被旁的妃嫔羡慕眼红，“这段时日外面的传闻你不晓得嘛？什么流笼、什么石涅，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那孽障想要好好做个皇帝，他只要有这种心思，哀家身为太后，他便动我不得！”
　　“若是他动了我，光是朝臣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而之前那些举动便都成了无用功，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动我？”淳德太后觉得自己想的很对，甚至选择性的忘记了当年涂修霆继位的时候，是谁弑父杀兄、不惧朝臣的指摘。
　　侍女无言，只能保持安静。
　　淳德太后招了招手，在侍女过来便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她慵懒的翻了翻桌子上的佛经，笑道：“懂了吗？”
　　“是，奴婢明白。”
　　*
　　午后，日光明媚，多宝寺的后门小心翼翼探出了一个头，正是那伺候在淳德太后身侧的青衣侍女。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碎花的常服，倒是像那些个走在街头的平民小娘子。
　　侍女看了看四周，眼见无人才行色匆匆的走了出来。
　　大约步行了小半个时辰，侍女走到了乡间小路，正好在小树林边见到了几个玩闹的孩子。
　　“嘿！你们想吃糖葫芦吗？”侍女笑的很温和，抬手招了招，便站在原地不动。
　　那几个孩子都是五六岁上下，哪里有不心动的道理，便挨个凑了上来：
　　“要的要的！”
　　“糖葫芦、糖葫芦！”
　　他们绕着侍女拍手，而侍女微微蹲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串铜钱，“我教给你们一首歌谣，只要你们学会了并在有人的地方唱出来，这些便都是你们的。”
　　说着，侍女又掏出一串铜钱，“明天我会去街头看看，若是有更多的孩子学会了我教给你们的歌谣，那么这些也是你们的。”
　　小孩们觉得这一桩划算的生意，毕竟他们的日常便是在大街小巷唱着歌谣、追逐嬉戏，算不得什么难事，若是能换来糖葫芦，自是叫人开心的，于是他们一口应下。
　　“那你们便听好了……”
　　侍女的半蹲，笑意加深。
　　*
　　第二日，裘闻之刚下朝，听说在醉芳庭的对面新开了家酒馆，据说味道不错，便想去见识一番。
　　他自己有酿酒的爱好，虽不像贺闻舟那般嗜酒如命，但也喜欢闲来无事去喝点，今日早朝结束的早，便正好是个机会。
　　春日的街头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裘闻之是个孤臣，但也享受民间这般热闹的氛围。
　　忽然，他的脚顿住了。
　　在一侧的巷子口，几个小孩儿围着似乎在唱什么歌谣。
　　裘闻之本不想关注，可是他却听到了一个敏感的词——白发，而白发后边连着的却是妖怪二字。
　　忆起了之前从贺闻舟那里放出的消息，宫里那想出流笼、石涅等物件的人，正是一个白发少年，这般的巧合让裘闻之不得不在意。
　　他抬步过去，脸色却是突然变了。
　　那一群小孩口中，正唱着——“大胤龙气失，朝堂有诡事，若问骇闻起，白发妖怪生”。
　　裘闻之脸色不好看，他叫停了几个孩子，沉声道：“这是谁教你们的？”
　　“是街尾黄家的狗子、虎子他们！”其中看起来年纪大些的男孩道，“他们说这是新的歌谣，学会了还有糖葫芦吃！”
　　裘闻之点头，“你们可否带我去街尾黄家瞧瞧，这些便给你们买糖葫芦吃。”
　　裘闻之递上去一串铜钱，小孩们立马答应看。
　　没一会儿，裘闻之到了黄家那一片。
　　这里的孩子也有不少，几乎对那一首歌谣朗朗上口，甚至不少百姓都因为孩子们的童言无忌而絮絮叨叨。
　　裘闻之眉头皱的更紧了，依他的智慧，如何能想不到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某人的谣言。
　　他上去打断了几个孩子的唱闹，温和道：“你们这歌谣是谁教的？”
　　他问的孩子，正好是上次见到那位侍女的其中一位：“是一个姐姐，她说我们唱会了便请我们吃糖葫芦。”
　　裘闻之捏了捏指骨，给几个孩子交代日后莫要再唱了，便立马唤了身后的下人，打算立马去寻了左右相进宫一趟。
　　待他派人去左右相府上说明了来意，贺闻舟和夙全便立马递了入宫的折子，带着裘闻之一起往宫里去。
　　而去的路上，却正好遇见了行色匆匆的褚燃。
　　“褚燃？你怎么也今日入宫？”夙全一愣，没有想到这般的巧合。
　　褚燃皱眉，简短道：“还不是那些小孩唱的歌谣。”
　　“你们所为何事？”他问道。
　　“亦然。”裘闻之点头，“那些歌谣……”
　　“是针对小殿下的。”贺闻舟一边往宫里走，一边道：“那背后之人想必是在宫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夙全皱眉，“之前陛下已经肃清过内廷，竟然还有遗漏。”
　　“有地方自然便会有人，”褚燃虽然心里觉得白渺没有能够带来转机的能力，但到底是将武帝的一番话听到了耳朵里，否则也不会听到了街上的童谣就急匆匆的进宫。
　　虽然他不信，但他还是将一丝期盼放在了白渺的身上。
　　这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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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将计就计
　　御花园内，武帝和白渺相对坐在亭子里，一个拿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另一个则是端着半盏茶悠悠喝着。
　　不过，喝茶的是武帝，写东西的自然是白渺。
　　今个儿上午，白渺心血来潮想学着写武帝的名字，却不想成果太过丑陋，同武帝手中写出的“白渺”二字成了鲜明对比，当时武帝瞧见了那几乎被浓墨污成一团的“霆”后，脸不知道黑了几个度，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渺就被安排了——将“霆”写够三十个大字。
　　“唉！”
　　重重叹一口气，白渺悄咪咪抬眼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武帝，又看了看自己黑一团、灰一块手掌，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了袖口上，那里的墨迹都快被煳成花朵了。
　　“字花了。”武帝淡淡的声音响起。
　　白渺一愣，抬头一看，自己努力写了小半个时辰的大字，正好被他滑过袖子抹过，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字，立马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
　　“啊！”白渺短促一叫，感觉整个人都无力了，他干脆将竹板都推到了武帝的面前，自己丧气的爬了下来。
　　涂修霆看着毛毛躁躁的小家伙，低声轻笑：“你倒是没个耐心的。”
　　“唔……”白渺心虚，“一直都写一个字，太无聊了。”
　　“谁叫你写的丑。”涂修霆嘲笑，他拿起竹板晃了晃，“朕都握着你那小猪蹄不知道写过多少遍，可你自己瞧瞧……”
　　“我自是没有陛下聪明！”白渺仰头，“还有，陛下你怎地又说我的手是猪蹄！你自己看看，像吗？像吗？”
　　说着，白渺身子往前探，白嫩粘着墨迹的手就往武帝面前伸。
　　眼见自家小莲花半个身子都担在桌面上，武帝便抬手托住对方的小腹，一使劲儿，就捧着少年从桌子上跃了过来。
　　“参加陛下！”
　　四道重叠的声音忽然响起，白渺紧张不由得挣扎了起来，这下好了，他屁股正好坐在了砚台上。
　　武帝脸色一黑，可唇边却又仿佛挂着笑容。
　　“噗嗤。”倒是贺闻舟没忍住，率先笑了出来。
　　白渺嘴一撇，两颊漫上羞怯的红，“陛下！”
　　此刻他才不管自己身上干不干净，扑腾的就往武帝怀里跳。
　　涂修霆也不嫌弃，就着墨水把人抱在了怀里，这才看向几人，“说吧，何事入宫。”
　　裘闻之的眼神一直落在白渺的身上没有离去，若不是武帝在裘闻之的眼里只能看到热切与激动，他都要把裘闻之当做什么狂徒打出去了。
　　看到了陛下警告的眼神，裘闻之轻咳一声，这才开口：“回禀陛下，今日臣下朝后在街边听到了一群孩子唱的童谣，同小殿下有关。”
　　“臣也是因此入宫。”褚燃应声。
　　“你两也是？”武帝看向贺闻舟和夙全。
　　左右相均是点头，毕竟当初造势一事他们都有参与，现下出了此事，他们也是要入宫商量对策的。
　　白渺好奇的看向几人，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披在身后的银发被一殷红的缎带束着，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清清泠泠的眸子却叫褚燃看的心里一滞——怨不得陛下宠爱小殿下，这少年姝丽的眉眼有几人能挡得住诱惑？
　　“什么童谣？”涂修霆拧眉。
　　褚燃咬了咬牙龈，唤回了自己有些飘忽的神思，轻声道：“大胤龙气失，朝堂有诡事，若问骇闻起，白发妖怪现。”
　　砰！
　　武帝按在石桌上的手轻轻放下，可那桌子却立马成了碎块，连坚硬的砚台也落在了灰烬之中。
　　至于那被白渺写满了“霆”字的竹板，则早已经被武帝小心拿着放在了一侧的石凳上。
　　“陛下……”白渺知道武帝的力量，此刻只能抬手轻轻拍着武帝的手臂，“陛下莫气、莫气。”
　　涂修霆唿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虐，眼神却是十足的冰冷。
　　白渺手下摸到了武帝跃动的青筋，便知武帝还恼着。
　　他小声道：“陛下是觉得我吸走了龙气、导致大胤纷乱吗？”
　　涂修霆皱眉，“朕不在乎……”
　　“我知道陛下在乎什么，”白渺用指尖抵住武帝的唇，狡黠一笑，“陛下在乎我呗？”
　　“嗯。”武帝点头，经白渺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阴骘残酷的想法倒是淡了几分。
　　至于站在亭外的几人，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殿下三两下就安抚了武帝的情绪。
　　夙全轻咳一声，想要打断那两人的含情脉脉，将话题引到正事上，“之前裘大人说，这童谣是出自一女子之口。”
　　裘闻之见自己被叫，立马解释道：“据那孩子所言，他们都是被一年轻女子诱哄，这才学了此童谣。”
　　“年轻女子……”武帝眯眼，这大胤之内，纵然他是帝王，但恨他入骨的人却不在少数，可这一次明显是针对白渺，倒是同前日宫中送来美人的事儿凑巧的厉害。
　　“呵……”他轻笑，略带讽意。
　　褚燃道：“陛下可是已有眉目了。”
　　涂修霆看向东方，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来，“若是朕猜的不错，应是淳德太后的手笔。”
　　“是她？”贺闻舟一愣，有些意外。
　　“除了她，怕是也没谁了。”
　　武帝懒洋洋的捏着白渺的手把玩，瞧见白渺支棱起耳朵认真听的模样，这才有闲心解释，“昨个儿她用宫牌才给朕送了人来，朕便礼尚往来，给太后也送去几个男宠作消遣，今个儿就出了这种事，除了她还能是谁？”
　　褚燃这些年不怎么在皇都，因而对于这淳德太后不是很了解，“这般行为，岂不是如同自爆？”
　　哪里有人第一天吃了亏，第二天就上赶着报复？这不是自掘坟墓么？
　　夙全冷声道：“淳德太后过去也是个有脑子的，难不成是在寺庙里吃素吃久了，脑子没了荤腥的供养萎缩了？”
　　白渺捂嘴，第一次发现夙大人竟然也是个毒舌。
　　“她啊，那是越活越老，越老越蠢。”贺闻舟翻了个白眼，这才正色道：“那陛下，宫外的谣言现下如何？”
　　裘闻之道：“这童谣虽然只传播了一日小半，但皇城脚下孩童众多，听在耳朵里的大人也不在少数。”
　　武帝眯了眯眼睛，握着白渺的指尖道：“既然她想将流言蜚语做刀，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将帽子扣在太后头上吗？”白渺发问，他感觉自己不是很懂古人那权谋的思维，而且就他那直来直去的大脑，也考虑不了太多的东西。
　　一听是白渺发问，武帝的语气瞬间柔和，细心道：“对，既然她想要坏你的名声，我们便可借此来坏了她的。”
　　“也让孩子唱童谣吗？”白渺以前看小说，倒是见过类似的桥段，便是民间的孩童唱着某种歌谣，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了三人成虎的情景，即便是假的，可说的、听的人多了，便会有一部分人选择去相信。
　　“我们可不用这种低端的手段。”武帝冷笑，“渺渺想知道？”
　　白渺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追问这么多，自然是好奇呀，“想知道。”
　　“等一等吧，不出三日，便能看到结果。”涂修霆胸有成竹，他看了看亭子外的几人，道：“既然如此，你们便走一趟，止一止宫外的谣言，让差役再去诵读诵读小殿下的丰功伟绩。”
　　几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陛下心中有何思量，但还是依言告退，准备出宫先办了这个差事。
　　往宫外走的路上，褚燃看着砖红的宫墙，却是想起了小殿下一头绸缎似的发上系着的红缎。
　　“陛下现在可真是，公事就扔给了我们，他倒是陪小殿下玩的开心，至于我们就累死累活了！”贺闻舟抱着双臂，似是不爽道。
　　“右相大人一声唿唤，还缺给做事的下人？”夙全微讽。
　　贺闻舟冷哼，“自是不缺。”
　　“那有何抱怨。”夙全冷脸，一如既往的看不顺眼某人。
　　而贺闻舟也亦然。
　　褚燃倒是回神，看着又怼上的两人笑道：“十来年前你们是这样，十来年后怎地还是这样？这算什么？欢喜冤家？”
　　“呸，”贺闻舟啐了一声，“可拉倒吧，我怕夜里睡不着觉。”
　　夙全也不甘示弱，“你这话，我生怕再听一次就吐出了隔夜饭。”
　　左右相冷漠相视，又齐齐扭头。
　　褚燃也看得好笑，他们十几年前就相互认识了，那时夙全同贺闻舟也是一副不对付的模样，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这两人的脾性倒是一点儿没变。
　　这时，一直安静的裘闻之开口了：“敢问几位大人，小殿下何时才会入仕？”
　　在裘闻之看来，白渺简直就是工部最需要的创新型人才，若不是之前宫里有武帝压着，他都能立马推脱了官位，然后直接把小殿下扛到工部代替他走马上任了！
　　且不论过了多久，只要裘闻之一翻出了那写画着流笼、火墙的竹简，便心痒难耐，不将这人挖到工部，他就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啊！
　　尤其是之前探听到了武帝有意造势，让小殿下出宫行走，裘闻之的心更是按捺不住。
　　贺闻舟摸了摸下巴，“若是我猜得不错，今年大约是可以的。”
　　“或许此次流言蜚语一事，便是一个突破口。”夙全有所思量。
　　“唉，只希望尽快、尽快啊！”裘闻之捻了捻自己的胡须，回头看向刚走来的路，满眼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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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天下独一份
　　在武帝那日卖了关子后，便是白渺再好奇，也只能等着。
　　不过还不等他继续抓心挠肺的好奇，第二日白渺就没心考虑这么多了。
　　原因在于，他的习武课程开始了。
　　原本，白渺以为武帝会亲自教导自己，虽然最后的结果没差，但有一个人却是白渺没有想到的，那就是褚燃。
　　一大早，白渺被武帝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迷迷煳煳的收拾、换上了利落的短衫，就被带在了无极殿外。
　　“陛下？”白渺有些没反应过来，便瞧见对面走来的一个熟悉的人影——北平将军褚燃。
　　武帝免了褚燃的礼，对白渺道：“从今日起，便开始教你习武，一会儿朕去上早朝，先让褚燃带你做做基本的。”
　　一听习武，白渺立马清醒了，他有些疑惑：“褚将军不用上朝？”
　　“这几日修缮将军府，朕给他免了。”涂修霆淡淡，至于褚燃不用上朝的真实原因，现在还不是告诉白渺的时候，况且将军府也却是需要修缮。
　　“好的。”白渺乖巧点头，倒是不曾生疑。
　　目送武帝离去后，白渺看向褚燃，“褚将军好。”
　　奇怪的是，今天不知为什么，白渺看褚燃似乎顺眼了几分，不比之前那么违和。
　　“咳咳，”褚燃抚手轻咳，他深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惊讶，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笑道：“小殿下好。”
　　褚燃抬步走到白渺面前，道：“小殿下也莫要叫我将军了，怪生分的。”
　　白渺笑了笑，他感觉今日的褚燃真实了很多，“那要叫什么？”
　　他歪了外脑袋，道：“往后你就要教我习武了，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日后叫你先生可好？”
　　“先生……”褚燃喃喃，抚掌大笑：“哈哈哈哈这倒是头一次，那边叫我先生吧。”
　　褚燃上前捏了捏白渺的肩膀，又在少年疑惑的眸子里蹲下，抬手捏了捏那一双小腿，“小殿下腿上没劲儿，那我们今日便从马步开始。”
　　“好。”
　　春日的天气尚好，昨个夜里淅淅沥沥的下过一场春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咸与草木的芬芳，混杂着宫廷中砖墙特有的气息，清新而自然。
　　褚燃过去为北平王，但却同贺闻舟一般，武将出身，早些年同武帝一起上过战场，也当过训练兵蛋子的师者，训人自有一番手段。
　　他叫人寻来了香炉和香，又把白渺屁股下面垂落的一小截料子塞在了少年的后腰里，才道：“小殿下，你这头发太长，会影响训练。”
　　白渺回头，瞧见低低束着却已经漫过小腿的发丝，苦恼的：“这太长了，不然拿把剪刀剪下来些？”
　　“不可！”会不待褚燃阻止，伺候再一旁的青黛、石安连忙出声，“小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确实使不得，”褚燃也点头，“头发可不能随便剪了。”
　　白渺一愣，这才想起了古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孝之始也”，甚至在有些朝代，剪发都演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精神的刑罚。
　　“我就说说……”白渺讪笑，随即苦恼道：“那就青黛帮我扎起来些，越短越好。”
　　“是，奴婢这就来。”听到白渺放弃了剪头的想法，青黛立马舒了一口气。
　　青黛的手艺自是没得说，从前白渺嫌弃盘了发髻像女子，便只要求青黛简单为他束发，但今日为了训练，这才突然尝试了新发型。
　　不过效果却是极好的，白渺过长的发丝被轻巧的木簪挑起，在脑后盘着了一个松软的弧形，两鬓的碎发收拢了几许，一大马尾利落的甩在身后，倒是有些少年的英气与侠义感。
　　这次见白渺收拾好了，褚燃领着白渺在御花园中慢跑了两圈，待身子热乎过来，他才上去捉住白渺的手臂，微微抬直；脚下挡在白渺的脚踝处，将其腿侧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微弯曲。
　　“习武者，射、御为基础，而今小殿下身量未成，便从射开始。”
　　褚燃的语气变得严肃，“但凡学御、射者，皆需身强体壮，而究其根本在于稳之一字。欲强者，先打基，马步便是一切之始。”
　　褚燃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竹条，轻轻敲了敲白渺的手臂，将起担直，“沉腰、曲膝，直双臂，肩脚同宽，挺背收臀，腿发力、腰蓄力，收腹挺胸，气沉丹田、保持吐息。”
　　褚燃每说一句话，便用竹条在白渺不规范的关节处敲敲。
　　绕了一圈，似是满意了白渺的动作，褚燃将竹条放在了白渺的双肘之上。
　　“先生，要站多久啊？”白渺兴奋于习武，毕竟哪个男人没有个武侠梦了，但他同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褚燃不说话，只是将那炷香插在了香炉里点燃，放在了白渺的双腿之间，“一炷香的时间。”
　　而褚燃也抹起了袖子，在白渺的不远处蹲马步。
　　白渺应声，只觉得一炷香快得很，他一定没问题。
　　但是在香少了才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便后悔于自己的无知。
　　蹲着马步的时候，他感觉时间流逝的尤为缓慢，开始的不以为意过后，白渺便觉得双臂发沉，腿脚发酸，体内有股热量逐渐升起。
　　不过还好，白渺因为是妖精的缘故，虽然身子薄弱，但对于一般的训练，便是他自己觉得累了，可身体的意识还能坚持，虽是发软发热，却不曾抖动半分。
　　而一旁兀自观察的褚燃则是暗中点头，这小殿下倒是潜力很足。
　　终于，在一炷香烧了快一半的时候，白渺的腿脚开始打颤，甚至产生了一种腿脚不再属于自己的错觉。
　　可当他偷瞄褚燃的时候，才发觉对方蹲的坚如磐石、坚不可摧，同他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愧是当大将军的人啊！白渺心里感叹。
　　褚燃拿的香是短支的，燃起来大约需要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是一小时，白渺咬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不到半个小时就解放了！
　　香又燃了半个指节的宽度，白渺只觉度日如年，仿佛那一小截香灰烧了有三秋之久。
　　忽然，又掉下一截香灰，白渺身子一颤，那竹条却是跌落了下来。
　　不过不等竹条落在地上，便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接住。
　　“参加陛下。”
　　褚燃同后边候着的下人一同行礼。
　　今日早朝没什么要事，而武帝也记挂着白渺习武，便早早结束往回走。
　　他看了看双臂双腿颤抖的白渺，颔首，“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声。
　　褚燃也依言离去，只是离开前深深望了白渺一眼。
　　眼见武帝走到了自己身边，白渺颤抖着嘴唇，有气无力的喊道：“陛下……啊！”
　　却原来眨眼间的速度，涂修霆拿着竹条便往白渺身后挥。
　　“啪”的一下脆响的抽打声后，白渺就只能感觉到自己屁股上火辣辣的刺痛。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叫白渺身子一软，眼见就要坐倒在地上，而那香炉中燃烧的半截香还明晃晃的指在白渺的腿间，那一瞬间白渺甚至感觉到了炽热的温度。
　　不过有武帝在，又怎会让白渺伤着？
　　涂修霆另一只大手一伸，便捏着白渺的衣领将人提起来，重新摆好了动作，可手上的竹条却是毫不犹豫的再次抽在了白渺的屁股上。
　　“嘶……”
　　白渺委屈的倒吸一口气，扁了扁嘴，玉色的琉璃眸子中漫上一层水光。
　　此刻的涂修霆严肃至极，没有丝毫之前的宠溺与柔和，“手臂放直，坚持，这还不到一炷香，往后动作不准便抽一下。”
　　对于白渺，武帝疼着、宠着，却也是严厉的。
　　就像之前武帝思量的，他会给白渺去变强的机会，也会给白渺飞出自己羽翼的机会，可若是白渺坚持不住、半路夭折了，武帝自是不会放过将人彻底禁锢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白渺不晓得武帝心里的想法多阴暗，此刻的他只能委屈巴巴的吞下疼痛的抽气声。
　　而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纵然眼眶都红了，白渺也不曾叫停。
　　涂修霆倒是意外了白渺的坚强，这小家伙不是他以为的那般娇气。
　　但即使看到小家伙的眼眶通红，那泪珠欲掉不掉的，武帝也丝毫不手软，一见白渺动作不规范，手里的竹条就就毫不留情的抽了上去，一时间尽是“啪啪啪”的脆响。
　　可怜的小莲花只能极尽忍受，时不时传来“哇哇”的叫喊，眼里泛酸，却是忍着不叫泪珠落下来。
　　终于，眼角含泪的白渺看到了香灰落尽，然后便听见武帝那如天籁般的声音：“时辰到，结束。”
　　武帝话落的瞬间，白渺腿一软便往地上跌，正好叫武帝提在了怀里。
　　此刻的白渺只觉得浑身难受，身体放松了，可那四肢抖抖索索，如同帕金森的患者一般。
　　至于衣服里的嵴背几乎被汗水浸透，整个人被浓郁的莲花香气包裹，尤其屁股上还火辣辣的发疼。
　　“如何？”涂修霆单手撑着白渺的身子，语气终于缓和了些。
　　“好……好的很呢……我还……能、能坚持……”
　　白渺咬牙，他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毕竟能被大胤的皇帝和将军一同指导，还是天下独一份呢！虽然他也没想的要独步天下，可若是能学点儿护人护己的功夫，这点儿苦他还是能吃的下！
　　武帝勾唇，看看小家伙抖得站不直的双腿，轻声道：“自己走回无极殿去，朕在后边护着你。”
　　于是，从练武的地方到无极殿，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硬是被白渺龟速的给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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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无念大师
　　早已经候在无极殿门口的青黛和石安忧心的看着小殿下那颤颤巍巍的步伐，却是因为武帝的命令而不敢上去相扶。
　　而白渺自己也坚强，纵然腰酸腿软屁股疼，但他还是身残志坚，一步一步挪回了无极殿。
　　涂修霆见白渺扶着门框进去的背影，对殿外的几个宫人道：“你们下去吧。”
　　顿了顿，又吩咐了，“李福全，你去库里拿一盒白玉生肌膏。”
　　白玉生肌膏，用多种珍稀药材制成，消肿去淤、不留痕迹。
　　“是。”李福全惊讶，虽是能从小殿下的走路姿势看出是屁股挨了板子，但他没想到的是武帝竟然会拿出每年才能产出一两瓶的白玉生肌膏给小殿下用，这般着实是放在掌心里捧着宠啊！
　　待拿了李福全送来的药膏，武帝也缓步走到了殿里。
　　此刻，白渺正瘫软的趴在了龙塌上，两只鞋子歪七扭八的扔在了脚踏上，一缕银白的发丝正好顺着少年的肩膀垂落，堪堪落在鞋面上。
　　“疼？”看着白渺抽气揉着自己的屁股，涂修霆明知故问。
　　“当然疼！”白渺哼哼唧唧，虽然知道严师出高徒，可面对另一种样子的武帝，加之屁股又被抽了好几竹条，不委屈就怪了。
　　涂修霆坐在床侧，捏着白渺被压皱的脸颊，轻笑，“这倒委屈上了？”
　　“没有，”白渺干巴巴道，觉得自己不能这般没有气势，“我、我只是累着了。”
　　涂修霆看破不说破，只是掀起了白渺的衣摆。
　　“干、干嘛……嘶！”白渺一动，便牵动到了屁股上的肉，立马疼的倒吸一口气。
　　“朕上药。”武帝按住白渺乱扭的腰，“莫动。”
　　这下，白渺乖了。
　　涂修霆扒下了白渺的亵裤，那白嫩的屁股上是好几条交错的红痕，边缘微微发青，看着狰狞，但实际上武帝控制着力道，打着疼却不会伤着根本。
　　不过就武帝对白渺那稀罕劲儿，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力道，也还是拿来了白玉生肌膏，细细的涂抹在上边。
　　那白玉生肌膏有着淡淡的薄荷味儿，抹在屁股上凉凉的，倒是冲散了那些被竹条抽打后带来的麻热。
　　“唿……”白渺舒服的喟叹，感觉屁股上发疼痛稍微缓解了些。
　　“明日继续？”涂修霆漫不经心的问道。
　　白渺一窒，捏了捏拳头又鼓了鼓腮帮子，颇有些咬牙切齿道：“继续！”
　　不过还没一会儿，某人又弱气的开口，“陛下能轻点抽么？”
　　涂修霆手掌覆在那一双抹了药膏亮晶晶的屁股蛋子上搓揉，让那些伤痕尽快吸收了药好快些痊愈，语气淡淡，“严师出高徒。”
　　“唔……好吧。”白渺倒也没有不满，只能泪汪汪的接受了武帝的拒绝。
　　“还疼？”涂修霆见白渺眼眶里又蓄上了一层泪水，有些不解，按理说那白玉生肌膏有止疼的功效，怎么着也不该引得小家伙继续哭啊？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刚拒绝了小家伙“轻点抽”的提议？
　　扭头对上武帝不解的目光，白渺欲哭无泪，“陛下，你手劲儿太大了！”
　　涂修霆一愣，一低头，看到了那被他搓揉片刻的屁股，除了上边明显的红痕，周遭也都红通通的，甚至还肿了一圈。
　　“咳，”轻咳一声，武帝有些心虚，“明日朕轻点。”
　　虽说早上的习武告一段落了，可是午后白渺还有习字的安排，奈何屁股又红又疼，站不动也坐不住，无奈只能跪在罗汉榻上，艰难练字。
　　就是一向冷心冷肺的武帝瞧见白渺那别扭的写字姿势，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抽气声，他内心不由得更愧疚了几分。
　　终于，在看到白渺第二十三次揉腰，武帝出声了，“今日便不写了吧。”
　　“诶？”白渺惊讶，要知道做老师的武帝，总是很严肃的。
　　“看你也坐不住，倒不如过几日好了再写。”涂修霆将人掐腰抱了过来，正好叫白渺趴在了他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白渺的腰腹被武帝的双腿垫了起来，臀部高高翘起，倒是缓解了那种酸疼。
　　白渺扒拉着武帝腰间的荷包玩，手指细细描画着上边的小莲花，问：“那之后用不用把今天的字补回来？”
　　白渺可不想休息了今天，苦了明天，若是明日还需把今天落下的字补回来，他宁愿今个儿坚持的写完！
　　武帝立马察觉了白渺心里的小算盘，不过他也没有点破，只是纵容的拍了拍少年的嵴背，“只此一次。”
　　*
　　与此同时，多宝寺上，在最高层的佛塔顶层，正站着一位貌似耄耋的老僧人。
　　他头顶的戒疤是经历了岁月流淌后的模样，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罩着金红的袈裟，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再手腕间缠着一长长的佛珠。
　　在老僧人的身后是一顶巨大的铜钟，上边的刻纹古老而神秘，布满经文。
　　“来者是客，不如出来与老衲一叙？”老僧人缓缓走到了不远处的木窗前，眼神悠悠落在了那龙气冲天之地。
　　“无念大师。”
　　一道黑影轻巧的落在了那铜钟的不远处，正是武帝的手下夜歧。
　　无念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那日光落在了他一半的眼帘上，竟是几分悲天悯人的博爱，“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念的眼神有些空茫。
　　在武帝刚刚被册封为庸武王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涂修霆是在皇家人来多宝寺祈福时。
　　那时的武帝更加的年轻，身上有一股子疯劲儿，不少朝廷、后宫里的人都会私下里叫涂修霆一声“疯狗”，而无念自己也是时常听说，直到那日真正一见。
　　便是第一次，无念就彻彻底底的记住了那个年轻人……
　　大胤的龙气若是按十成算，那么其中有七成都聚集在了庸武王的身上，至于剩下三成则是大大小小的分布在了先帝和其他皇子的身上，十几个人勉强分了三成的龙气，同一人占了七成的庸武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无念也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那般暴虐的黑气。
　　那时的庸武王周身被金灿灿的龙气和雾沉沉的黑气笼罩，二者相依竟是瞧不出谁强，就是无念自己领悟佛法多年，都参不透庸武王一人。
　　后来，武帝继位，涂修霆曾来过多宝寺，同无念有了一次的交谈，也是那一次让无念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有多么强盛的实力与手段，十成十的龙气在武帝的身上聚集、壮大，便是夹杂着黑气，也叫人望而生畏。
　　涂修霆的存在，便是同大胤的龙脉一般，决断苍生之生死。
　　无念在知道了这一点后，便想要剔除武帝龙气中包裹的黑气，却一次次无功而返，兜兜转转到了现在。
　　眼下他年岁已大，也不知还能看着世间多久……
　　“主上想请您给太后算一卦，并去宫中一趟。”夜歧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无念一愣，“太后？”
　　他面上并无排斥的神色，只是掐了掐手指，无奈轻叹，“何必呢，太后已成死相，除了陛下无人能更改。”
　　“这是她造的孽。”夜歧招手，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暗卫。
　　夜歧对那人耳语了一番，将人挥退，道：“大师，有请。”
　　无念看了看窗外的光景，他指头捻着佛珠，心头忽然浮上了轻松——或许这次进宫，能看到什么转机……
　　*
　　御花园中，白渺在傍晚的时候被武帝带了出来，身上换了崭新的衣裳，花纹淡雅素净，同黑袍的武帝坐在了御花园的亭子中。
　　“这是要干什么？”白渺不解，按着往常，这个时辰应该都是他陪武帝在御书房里办公——武帝办公，他看话本。
　　“带你见一个人。”涂修霆整了整白渺鬓角的发丝，指尖捻着那银丝，在橘红的夕阳下细细端详。
　　“主上，无念大师到。”
　　夜歧的声音悄无声息的响起，不见其身影，但果然几息后，从一侧的便有一老僧人被侍卫引到了此处。
　　“参加陛下。”无念微微颔首。
　　“大师，请坐。”面对这位大胤的得道高僧的时候，武帝的态度有着难得的温和。
　　无念落在，一抬头便对上了白渺好奇的眸子。
　　当啷！
　　无念震惊，竟是连自己的佛珠砸在了地上都没有反应，他只是用目光描摹着眼前这个白发的少年，手指却有些痉挛的发颤。
　　他的眼神炽热而带着古怪的激动，看完了白渺又落在了武帝的身上，来回循环。
　　白渺指尖一动，冥冥中感觉这位无念大师很不简单，就像是他上辈子初次见到老道一般，既相熟又警觉。
　　“无念大师？”涂修霆出声。
　　无念回神，他深吸一口气，将佛珠收了起来，那能容纳百川的眸子里闪过了微光，“是老衲失礼了。”
　　“无妨。”涂修霆不信神佛，但是面对这位胸怀广博、忧心天下的多宝寺住持的时候，他还是能保持尊敬的。
　　“敢问陛下，今日叫老衲入宫为何？”
　　“朕想请大师为他看一卦。”
　　说着，武帝在白渺疑惑眸子里捉住了少年的手，握着摊开在桌面上，竟是不给无念一丝拒绝的机会，“请。”
　　无念摸了摸袖子中的佛珠，缓缓将眼神落在了少年那只白嫩的掌心。
　　——为妖者，染龙气，大胤之兴亡，竟是转移到了白发小少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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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细水长流的报复
　　白渺是妖精，他身体上的每一寸都是上天鬼斧神工之作，掌心白皙，指尖泛着粉意，纹路淡淡却不模煳，手指修长纤细，骨节玲珑精致，不像是一双手，倒像是一件被束在高阁之上的艺术品。
　　无念通透的眸子里闪过了惊讶，随后又变成了了然与顿悟。
　　“如何？”涂修霆出声。
　　无念抬头，对上了武帝的眸子。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曾几何时凝聚在武帝眼中的煞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敢问小殿下名讳？”无念没有理武帝，而是温和的转向白渺，慈祥的眉目中尽是悲悯。
　　“白渺，阔白如波长浩渺的白渺。”
　　他的名字，来源于自己，也来源于老道。
　　“生于何月何日？”
　　白渺一愣，上辈子他的生日便是自己化形的时日，那么这辈子似乎是快入冬的时候化形……
　　还不待白渺回答，涂修霆先张口了：“阳月尾。”
　　十月，此月纯阴，疑于无阳，故谓之阳月。
　　无念张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半阖眼，语气淡淡：“小殿下非俗世之人，何必投身于红尘之中。”
　　白渺心中一凛，知晓这无念大师约麽是猜透了他的不同。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白渺在桌子下的手被武帝握住，他偷偷一笑，继续说道：“大约就是缘分二字了。”
　　无念沉默，缓缓起身，冲着反应不及的白渺就是一个鞠躬，随后他缥缈的声音也传来，“这是天意！”
　　涂修霆凝眉，有几分不耐烦于无念的不清不楚，便道：“所以大师看出了什么？”
　　无念摇头轻笑，浑身都变得放松了，“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陛下只需要知道，小殿下贵气逼人就够了！”
　　说着，无念也不等武帝发话，便自己转身离去。
　　“贵气逼人？”白渺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武帝，“那不是应该说你嘛？”
　　涂修霆抚了抚白渺的发顶，眼眸微眯，显得有些深不可测，“渺渺有了朕，可不是贵气逼人？”
　　一句话说得白渺两颊泛红、默不作声了。
　　*
　　是夜，满天星辰，晚风微拂，白渺已经睡下了半个时辰。
　　涂修霆无声的从龙塌上起身，手指在身旁少年的后颈一按，白渺便头一歪，睡得更沉了。
　　“照顾好他。”起身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武帝对守在窗外的歧仲说得。
　　“是，主上。”
　　涂修霆悄然无声的离去，在夜里同夜歧带了几个暗卫便往多宝寺去。
　　多宝寺的厢房内，陈设简单却不俗。
　　淳德太后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鬓角的白发，有抬手抚上眼尾的细纹，皱眉道：“哀家怎地又老了……”
　　她不满的叹气，却又很快打起精神，吩咐身侧的侍女，“去，给哀家端一碗驻颜汤来。”
　　“是。”
　　不一会儿，淳德太后的梳妆桌上就放了一碗黑红色的汤水，夹杂着腥气，看着有几分瘆人。
　　捏着鼻子灌下一碗，淳德太后唿了口气，又照了照镜子，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便容光焕发，蜡黄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今日的汤怎地有些发苦，不过……”她喃喃道：“这驻颜汤果真管用……”
　　“朕给的恩赐，自然管用。”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淳德太后的后面响起，她惊得打翻了瓷碗，踉跄转身，双手虚扶在了桌面上。
　　“陛、陛下？”
　　“是朕。”
　　只见一身黑衣的涂修霆缓缓从暗处走来，而他身后的暗卫则是手中拎着瘫软的女子，正是伺候在太后身侧的那位侍女，同时也是在宫外传白渺谣言的那人。
　　涂修霆斜眼瞧了那侍女一眼，道：“既然那般能说，便割了舌头吧。”
　　“是。”
　　瞬间，一阵血污，那侍女只能无声的捂嘴抽搐在地。
　　“你、你……畜牲！”淳德太后此刻哪里有之前的从容淡雅，倒是抖如筛糠，不免加深了脸庞的皱纹，“疯狗！哀家是太后，你不能对哀家无礼！”
　　涂修霆讽笑，“太后娘娘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淳德太后一愣，过去那属于大胤皇宫的记忆也逐渐浮现——那时的她是先帝的皇后，享尽世间的雍容，却得不到先帝的心。先帝沉迷美色，宫中的宠妃一年一换，便是她宫中略有姿色的小宫女，只要被先帝瞧上了，便能计入后宫。
　　她嫉妒啊！她不美吗？
　　先帝告诉她，她不够美。
　　于是自那以后，淳德太后便时时刻刻在意自己的容颜，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偏方，说是用纯洁少女的鲜血沐浴，便能吸取其中的精华，让她永葆青春。
　　她信了。
　　于是那几年里，宫中新进来的小宫女总是一批一批的少，但因为有她皇后的身份压制，再加上先帝的荒淫无道，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这些；至于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她也只会施舍般的送去一些银钱，便当做是买了一条鲜活的人命回来。
　　但是她并不满足于此。
　　后来，她听信妖邪道士的言论，说是辅之以十二岁之下、元阳未泄的少年之血，便能事半功倍。
　　可这偌大的皇宫中，上哪找这样的人？
　　宫中的少年要么是尊贵的皇子、早早就被教导房事、泄了初次，要么是没了根的太监、哪里有元阳之说？
　　因而这些人都是对淳德太后无用的，直到她想起了那个住在冷宫里、可以被所有人欺凌的五皇子。
　　于是，在涂修霆刚摆脱了自己母亲的折磨后，便被当时的皇后在夜里绑走，成为了一个人形放血工具。
　　白日里，涂修霆是冷宫里人人可欺的五皇子，夜里便是被皇后宫里人按着放血的小少年。那一月两三次的放血一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涂修霆有了权利，让宫中的人不敢再动他，才叫淳德太后转移了目标。
　　便是多年多去，涂修霆也不会忘记自己被人按在地上，只能无助的瞧着手臂上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流逝，直到他双眼昏花、浑身发冷。
　　为了报复，在武帝继位后，他并没有立马了结淳德太后，而是意外顺从的允许了那女人去多宝寺祈福的要求，但这并不表明武帝会放过她——有的报复，是细水长流。
　　“你、你什么意思……”
　　淳德太后霎时也忆起涂修霆这疯狗睚眦必报的性子，当年他能弑父杀兄，那么对她一女流之辈，又怎会心软。
　　淳德太后忽然心里弥漫起了浓浓的恐惧，她倏忽想起了此前武帝出现时的一句话——朕给的恩赐，自然管用。
　　“你、你说是你的恩赐……”淳德太后颤抖着手指向武帝，声色沙哑，“这驻颜汤，是你送来的？”
　　“是朕，”涂修霆点头，他唇边噙着冷笑，大刀阔斧的坐在一侧的软榻上，漫不经心道：“太后不是喜欢用人血泡澡吗？或是以人血入药以保容颜？那么这猪血汤药，你喝的可还开心？”
　　猪血确实能美容养颜，可若是喝的多了，便容易叫人烦躁、头晕，甚至是腹痛，而淳德太后为了驻颜，一日三餐都要喝那猪血熬出来的驻颜汤，经此以往，身子自然是有了很多的并发症。
　　涂修霆知道淳德太后在乎什么，无非就是外貌和尊严，因而每一次驻颜汤都是取最新鲜的猪血，热腾腾便在其中加上几味草药中和了那腥气，就给端了上来，那滋味儿喝的多了，淳德太后早已经习惯。
　　“呕……”
　　涂修霆话落，淳德太后便掐着嗓子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说来也可笑，这位为了容颜泡人血浴、喝人血汤的淳德太后，竟是个茹素长达几十年的信佛之人，她会放生鱼、龟，放生兔子、野鹿，可也是她能亲手拿刀，放了那些处子的鲜血，不知道害了多少条人命。
　　“太后怎么了？”武帝看的好笑，只觉得这女人真是又虚伪又恶心。
　　“你这个孽障！疯狗！咳咳咳……”淳德太后这几年来身子越发的不行，没骂几句便通红的脸开始咳嗽，身子发颤，脚步虚浮，“哀家是大胤的太后，咳咳、你敢动哀家？”
　　“为何不敢？”涂修霆语气慵懒，忽然笑了，“今日的驻颜汤里，新加了一味药，太后觉得可还喜欢？”
　　淳德太后想起了今日饮用时的一抹苦涩，她手指痉挛，立马伸着指头想要抠自己的嗓子眼，试图吐出之前的驻颜汤。
　　见她干呕了半天，武帝忽然失去了兴致，他起身道：“太后也莫要折腾了，最后这点儿时间，倒不如安安静静待着，下辈子投胎可莫要碰上朕了。”
　　说着，武帝便同暗卫离开，室内只剩下一抽搐吐血的侍女和不住抠着嗓子的太后。
　　“孽障、是孽障……咳……哀家要、要杀了你……”
　　淳德太后的嗓子发出了诡异的“喀喀”声，她的脸涨的发红发紫，眼珠凸起密布血丝，太阳穴两侧的青筋一鼓一鼓，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
　　“噗！”
　　一口黑血落在了地毯上，淳德太后昏花了双眼，只能颤抖的跌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在断了舌头侍女的惊慌之下，一把炽热的火焰蔓延到了室内，烧尽了一切的肮脏。
　　*
　　佛塔之上，无念穿着一件白衣，静默的看着多宝寺东面那燃起来的厢房。
　　许久，他双手合十，诵完一段超度的经文，才轻声一叹，“阿弥托佛，都是孽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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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异样
　　第二日一早，白渺醒来便见宫人们行色匆匆，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武帝看白渺疑惑，开口解释道：“昨个晚上太后犯了疯病，一把火烧了多宝寺的厢房，连带的自己也死在了火中。”
　　“犯了疯病？”白渺一愣，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他挤了挤眼睛，小声道：“陛下，是你吧……”
　　涂修霆懒懒看了看颇有些贼眉鼠眼的小家伙，好笑的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是朕。”
　　他解释道：“淳德太后可不是什么好人，早些年她为了自己的容颜，手里害了百十来条人命，便是为了用那处子血沐浴。”
　　白渺一脸恶寒，他简直不能想象全身泡在鲜血里的滋味，那得多恶心、多难受啊。
　　本来之前对于太后送美人进宫，白渺只是单纯觉得心里膈应，但眼下知道了淳德太后曾造下的恶果，白渺就彻底对这人没了一丝好印象，不过他倒是更加关心武帝，“陛下，那别人会不会怀疑啊？”
　　最开始白渺知晓淳德太后是为国祈福才去多宝寺的时候，先不说此人到底是好是坏，但只要这一层原因是被众人所悉知的，那么便会自发的觉着淳德太后是信奉佛法的大慈大悲之人。
　　而白渺怕的就是武帝此举，会引来众怒。
　　涂修霆知道白渺担心什么，他安抚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太后做的那些事情，今早下朝便会昭告天下。”
　　“他们会信？”白渺对于武帝是无条件信任，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有证据，容不得他们不信。”
　　事实上，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哪里还能有证据，一切不过是在太后进了多宝寺后，武帝借用那猪血驻颜汤伪造出来的。
　　虽说淳德太后自己喝下去的是猪血，但被武帝监视、记录在案的却是纯洁的少女之血。
　　当然，这是也是身为帝王的好处，只要能拿出来有苗头的证据，众人便不敢再多质疑什么，就连托词，武帝都替淳德太后想好了——常年吸食人血，惹得精神错乱，这才在多宝寺犯了疯病，一把火烧掉了东边的厢房。
　　“好了，莫要多想，朕去上早朝，你继续练武吧。”
　　涂修霆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而白渺也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等候在无极殿外的空地上。
　　昨天虽然被抽了屁股，可那白玉生肌膏也是真的厉害，一晚上过去了，白渺臀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印子，至于疼痛却是一点儿没有。
　　*
　　今日的褚燃迟来了一点。
　　远远的瞧见了少年那微微反光的银白色长发，褚燃眯了眯眼睛，只觉得一夜宿醉都清醒了不少。
　　待他走近，便笑着同白渺打招唿，“小殿下早啊！”
　　白渺抿了抿唇，“先生早。”
　　今日的训练依然同前一天一样，慢跑、蹲马步，一切都从最基础的开始，至于淳德太后的死——此事也算是皇家丑闻了，并没有惊起什么水花，就是白渺担心的质疑也一点儿没有，平静如同湖面。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白渺也逐渐习惯于接受早晨的训练，虽然时不时的会被武帝抽屁股，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锻炼，他被抽的次数倒是在一次次的减少。
　　白渺现在每天学习的东西，便同大胤皇家子弟所学差不多，分为早课、午课、晚课。
　　早课，便是褚燃教导白渺习武锻炼的事宜，偶尔武帝下朝早了，便成了武帝和白渺两人的特殊课堂；至于白渺的课程，也从最开始的慢跑、马步升级成了倒立、简单的格斗等，或是跑步的时候在脚上帮上沙袋……
　　虽然每一次训练后白渺都会软成一滩水，但不得不说一段时间坚持下来，他的进步和变化是明显的，就连体内的妖力也愈发的纯粹、便于控制。
　　早课之后白渺便能同下朝的武帝一起用膳，午间小憩一炷香，起来后开始午课——习字。
　　对于白渺来说，习字是一个比练武更漫长的过程，肉眼可见的进步微乎其微，因而武帝多是一边看折子，一边指导几句。
　　基本都是涂修霆亲力亲为的教导，倒也不是请不起太傅，只是现在这个阶段，武帝还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白渺的存在。
　　等习字结束后，白渺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之后就是晚课。
　　晚课是后来武帝新增的，便是叫李福全或是歧仲给白渺好好讲讲大胤，历史古迹、山河州府、地形地貌、风俗人情……
　　不拘种类，凡是同大胤有关的，都要讲一遍，好像急着叫白渺了解什么。
　　对于武帝在暗中安排什么，白渺隐隐有了察觉，虽然他不确定武帝到底要怎么做，但他愿意相信、服从对方的安排，因此即使这些时日来上课上的再累，白渺也没有喊过一声放弃。
　　至于将一切掌握在手里的武帝，则是又无奈又心疼。
　　本来他为白渺安排这些课程，是想叫小家伙知难而退的，却不想反其道而行之，这小莲花非但没有放弃，还越挫越勇，眼睛里都快燃烧出了熊熊的火焰。
　　所以，涂修霆也只能按着原计划行事，一边潜移默化的叫白渺彻底熟悉大胤，一边在民间、朝堂布置手笔，叫百姓、官员对于“白发少年”这个形象深入骨髓，直到可揭开一切的时机到来。
　　不过，涂修霆相信那天不远了。
　　*
　　先暂不提那些未来的谋划，这几日白渺倒是一直在纠结一件事情。
　　在每日上早课的时候，他面对褚燃，总是觉得有几分奇怪——有的时候觉着这人很好相处，有的时候却又觉得仿佛隔了一层纱一般，便是每隔一日，似乎都是不大相似的感觉。
　　这样的想法，白渺也暗示过了伺候在身侧的青黛、石安以及歧仲，毕竟在早课的时候，这几人可是全程在白渺和褚燃的身边，理应有所觉察。
　　但结果却是叫白渺失望了，不论是藏在暗中的歧仲，还是伺候在近处的青黛、石安，他们都不曾觉得褚燃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吗？”白渺拧着眉毛喃喃道。
　　“小殿下说什么呢？”
　　白渺抬头，就对上了走来的褚燃。
　　今日的褚燃，是白渺感觉隔着一层纱的褚燃，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轻微排斥感。
　　“没事，就是感觉先生今天有些不一样。”白渺把自己的试探当做闲聊。
　　褚燃笑笑，俊美不羁的面孔上是一种野性而锐利的帅气，“大概是昨晚休息的好，我也觉着今天精神气很足！”
　　白渺心里知道自己是试探不出来什么，便只能静下心来进行今日的训练。
　　*
　　训练结束后，正好碰上了下朝回来的武帝，白渺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打算把自己的疑惑告诉武帝。
　　“陛下！”白渺拉着武帝回到无极殿，小心的将门窗关好，这才正襟危坐。
　　“怎么？”小家伙这一番操作，倒是把武帝看的奇怪。
　　白渺轻咳一声，小声道：“陛下，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褚先生有些奇怪？”
　　“褚燃？”涂修霆本以为白渺悄咪咪是想同他做点儿什么亲密的事情，却不想一开口就提起了褚燃。
　　武帝脸色黑了黑，语气冷淡，“褚燃能有什么事？”
　　白渺一瞧就知道武帝这是小心眼了，他立马蹭到武帝的怀里，先将毛毛不顺的涂修霆安抚一通，才继续说道：“陛下，你不觉得褚先生有点儿不同吗？唔……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白渺自己有点儿说不清，就他看来，日常中褚燃的行为没什么变化，但唯一不同的就是白渺的直觉与感官，而他作为一只妖精，自然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褚燃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于是，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自己瘠薄的语言表达出褚燃的不同：
　　“就是有时候，褚先生让我觉得很好相处、很自然，但是等第二天我便又会觉得他有些……唔，怎么说呢？有些假，显得不真实，总叫我觉得别扭，可是等第三天的时候，我又会觉得他相处起来很正常、舒服。”
　　“所以，陛下，褚先生的身体里，是不是还住着另一个他？”
　　白渺怀疑褚燃是双重人格，但在大胤这种古代社会，人们是无法理解什么叫“双重人格”的，因而白渺只能换了一种描述的方法。
　　更多的，在封建古代社会中，有着双重人格的人，一般会被认为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是“鬼”，称之为“鬼疰”。
　　疰即住，顾名思义鬼住在了身体里，这也是后世更多在医学上研究双重人格的最早先例。
　　白渺觉得称唿褚燃的另一个人格是鬼不大好，便用“他”来代替。
　　涂修霆忽然笑了，他拍了拍白渺的发顶，道：“是不是想说鬼疰？”
　　“差、差不多……”
　　白渺咬了咬下唇，虽然心里知道私下里说别人的闲话不好，可褚燃那叫他诡异的感觉却又总是抓得白渺心痒痒，若是不清不楚的，恐怕日后训练也难以专注，
　　“渺渺，你只猜对了一半。”涂修霆捏着白渺的发丝，却留下了一句叫人似懂非懂的话，“褚燃是他，却也不是他。”
　　“什么？”白渺表示一脸懵逼，这个关子卖的他大脑当机。
　　武帝哼笑一声，吻了吻白渺鼻尖：“想知道，明日便留下你的褚先生，叫他亲自说给你听……”
　　“好……嘶！”
　　白渺正要答应，却猝不及防的被武帝在鼻头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红的牙印，而武帝那咽下喉咙里的话语，却是叫白渺浑身一颤：
　　“渺渺观察别人倒是仔细，朕不开心，晚上该怎么罚你呢……”
　　白渺讨饶的笑容一僵，心里涌出了不好的预感——陛下的“惩罚”可是不一般，最后他基本都是要哭唧唧的。
　　唉，看来今晚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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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褚家秘事
　　第二日一早，白渺提前等候在了练武的地方，至于武帝则已经去上朝了。
　　今个儿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竟是连一点儿风也没有，不过在这般微微燥热的天气里，白渺却穿着一身将脖子捂的严严实实的衣裳。
　　他自己本是不愿意这般穿着的，奈何昨个夜里被武帝欺负的狠了，满身的红印子，脖子上、手臂上满满的都是，若是不穿个严实点儿的衣服，便露了出来。
　　武帝一吃醋，最后哭的准是白渺。
　　最后的记忆白渺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觉得脑子模煳，但他确定，自己是哭着结束的，便是不做到最后一步，武帝也总是有法子叫白渺溃不成军。
　　于是，白渺只能穿着严实的衣服、在燥热的太阳下进行今日的训练。
　　褚燃来了，便见白渺已经等候着了。
　　“小殿下今日怎么穿这样严实？”褚燃挑眉，神色有些戏谑。
　　白渺尴尬的笑了笑，挠挠头，“就、就感觉有点儿冷……”
　　褚燃自己就是个在烟花之地出入多次的人，便是透着那严实的衣物，隐约能在白渺耳后瞧见一点点红晕，也能大致猜出来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见白渺走路姿势自然，他想大约陛下是没有做到最后的。
　　“那我们便开始吧。”褚燃不点破，只是很快进入了训练的姿态。
　　之前最基础的马步白渺已经蹲的差不多了，身子也结实了些，因而褚燃便逐渐加重了训练。
　　早些时候在御花园跑过几圈后，便是日常的马步，等这一环节结束，就成了白渺拿着木剑同褚燃进行一些简单的搏击。
　　褚燃擅武，同白渺比斗的时候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实力压到三分的，即使是这般，白渺也一次没能赢过，只能力求自己输的好看点儿。
　　不过，这很难。
　　而且在日常中同褚燃搏击，白渺的身子上几乎每日都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武帝虽然心疼，但他不说，只是每晚抓着人抹药，顺便再吃点儿嫩豆腐，倒是能勉强抚慰一下他燥热的心。
　　*
　　“手臂使劲儿！”
　　用竹棍打歪白渺手中的木剑，褚燃一边进攻，一边指导：“下盘站稳，马步白蹲了吗？若是今日不能坚持到七招，那便加训！”
　　白渺简直是苦不堪言。
　　褚燃的攻击速度快而勐烈，且总是叫人无迹可寻，每一次白渺以为是这样的，那么结果往往是相反的；可若是白渺反着来，那么褚燃的招式便又有了变化。
　　“嘶！”
　　白渺小声抽气，手臂被褚燃的竹条狠狠一抽，立马生起麻麻的刺痛。
　　“继续！”褚燃不给白渺停顿的机会。
　　于是，白渺只能继续。
　　终于，在七招过后，褚燃停手了。
　　“唿唿……”
　　此刻，白渺已经撑腰喘气了。
　　便是他妖精的体力，也遭不住这般的训练。没一会儿，白皙的脸侧浮上运动后的红晕，鬓角沾满了汗珠，就是后背都濡湿了一片，衣服粘在肌肤上难受的厉害。
　　“不错，”褚燃笑笑，拍了拍白渺肩膀，“今日小殿下有所进步，不用加训了。”
　　“谢、谢谢先生……”白渺喘匀了气，心下一松。
　　“等等便做些基本的练习就好。”褚燃吩咐。
　　“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虽然只是些基本的练习，但是白渺并没有休息过，等终于捱到武帝下朝，他已经累得双腿发软了。
　　被武帝一手揽住腰，白渺便同个挂面一般瘫软在对方强壮的手臂上。
　　“臣告退。”褚燃抱拳。
　　“等等，”涂修霆道，“今日中午留下。”
　　褚燃一愣，虽是不解武帝的决定，但还是很快应下。
　　武帝抱着白渺进了无极殿，褚燃也跟在了身后。
　　接着空隙，白渺偷偷打量着今日的褚燃。
　　今天的褚燃是好相处的那一个，便是训练的时候也叫白渺感觉很自然、放松。
　　殿内，武帝携着白渺坐在罗汉榻上，褚燃则是坐在对面略矮一点儿的木凳。
　　“今日陛下留臣可是有什么吩咐？”褚燃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涂修霆并不卖关子，“褚煜，你演的不够像。”
　　武帝的一声，叫白渺心惊。
　　被称作“褚煜”的男人面上只是闪过了一瞬间的惊讶，便轻笑道，“陛下不是早就知道吗？”
　　“朕自是知道。”涂修霆拍了拍白渺的头，“这一次，你是被渺渺发觉的。”
　　“小殿下？”褚煜睁大了眼睛，大约是太过惊讶，竟然暴露了自己的习性，“老子竟然被小殿下发现了！”
　　白渺瞬间无语，这人前后性格变化着实有些大啊！
　　武帝黑脸，赶紧捂住了白渺的耳朵，“褚煜，注意这是什么地方！”
　　“是是是陛下，都是臣的错。”褚煜轻咳，在小殿下面前失礼，着实不该。
　　顿了顿，他问道：“小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唔……你们日常的行为基本没有区别，甚至身形、外貌都相似到了一种极点，可是就是一种感觉，我很难解释，”白渺蹙眉，“先生让我觉得很真实，但是另一个先生则是很有距离……”
　　褚煜笑了笑，“那狗日的本就是虚假的厉害！”
　　“褚煜！”武帝怒道。
　　“是是是！”褚煜立马告罪，然后笑道：“小殿下可莫要学我啊！”
　　白渺黑线。
　　涂修霆问道：“褚煜，褚燃可有给你带话？”
　　“什么？”
　　“朕对他说的。”
　　褚煜回忆，立马一脸恍然，“小殿下是转机？”
　　涂修霆点头，白渺疑惑，“什么转机？”
　　武帝只是轻轻吻了吻白渺的额头，道：“以后你会慢慢知道。”
　　“好吧、好吧，”白渺不会追问什么，反正该知道的时候，武帝自然就会告诉他了，何必急于一时呢？
　　涂修霆冲着褚燃扬了扬下巴，道：“那件事他迟早要知道的，朕不好开口，你便自己说罢。”
　　他是指白渺。
　　褚煜正色，“既然小殿下知道了，那么说说也无妨。”
　　此刻，白渺明显的在褚煜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是唏嘘，又像是厌恶，还有很多的释然。
　　“我同褚燃是亲兄弟、双生子，但是在大胤，双生子女是一种不吉利的象征，若是有家族生了双生子，那么便表明那个家族即将没落，因而在很多人眼中、心中，双生子中后出生的那一个是恶鬼的代表。”
　　恶鬼……
　　白渺一窒，这词汇放在古代社会，那是多么大的恶意啊！
　　“褚燃是兄，我是弟。当年我们出生后，北平王妃，也就是我们的生母，她冒着生命危险让心腹嬷嬷隐瞒了我们是双生子的真相，因此平日里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的只能有我们其中的一人。”
　　褚煜捏了捏指骨，面上尽是回忆的神色，“北平王府中，纵然我娘是王妃，但上一任北平王后院中女子极多，侧王妃、妾室均不是省油的灯，而我娘体弱多病，尤其在生了我们兄弟后，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很早就去了。”
　　“于是后来，都是嬷嬷拉扯我们长大的。”
　　“母亲去了后，北平王便立马新娶了王妃，而我和褚燃在王府里的地位自是一落千丈，平日里被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欺负都是日常便饭。”
　　褚煜忽然冷笑，“因为我们是双生子的缘故，在王府中出入只能有一人，另一人便要躲在屋里，不叫人发现，所以我同褚燃都是一人一天的。”
　　“在府中学习的时候，几乎每日都有麻烦来找上我们，基本每一次夜里回屋，都是一身的伤痕。”
　　“为了不叫旁人发现我们的存在，只要褚燃身上受了什么样的伤，我便必须在自己的身上整出一样的，第二日再由我替换他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样过了很多年，直到先皇让各个藩王送子入宫作伴读的时候，才有了改变。”
　　虽然褚煜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白渺听在耳朵里却是刺耳至极。
　　那些被褚煜一带而过的伤害，随便拿出一件都是叫常人难以忍受的，可是这两兄弟却忍受了这么多年……
　　白渺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而武帝似乎是察觉到了小莲花的丧气，安慰似的亲了亲白渺的后颈，低声道：“他们很坚强。”
　　白渺无声，却是点了点头。
　　褚煜笑笑，“虽是说入宫做伴读，但其实同质子没有什么区别。我和褚燃在府里是任人欺凌的对象，北平王也一点儿不在乎，自然这伴读的机会就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后来进了宫，我们遇见了陛下，这才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到最后，褚煜忽然绽出一个爽朗的笑：“所以，老子这辈子最服的人就是陛下！”
　　原本低落的氛围被褚煜破坏了个干净，见武帝又要斥责对方，白渺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有些郁郁的白渺笑了，涂修霆这才收敛了怒色——什么老子不老子的，就褚煜还想当他家渺渺的老子？简直是白日做梦！
　　“小殿下好直觉！”
　　褚煜抱了抱拳，不再有之前假装谦谦公子的模样，反而同江湖人士一般无二，“这些年来，除了陛下，便是小殿下能看出我和褚燃不是同一人。”
　　白渺正想说什么，便被武帝打断，“好了，你走吧。”
　　褚煜一脸用过就扔的表情，“陛下，连个午膳也不叫臣吃吗？”
　　涂修霆扔了个刀子眼过去，褚煜立马懂眼色的告退，“臣这便走！陛下和小殿下用膳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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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假扮太监
　　将军府内。
　　真正的褚燃正手执一壶酒，静坐在亭子里。
　　“今日怎的回这般晚？”他也不回头，便扬手一扔，将那装了半杯酒的杯子甩了过去。
　　“狗日的你管老子呢！”没了武帝和白渺，褚煜立马恢复了原型，那些伪装出来的世故、温润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瞬间从贵公子变作了二流子，“老子回不回是老子的事！”
　　虽是这般回答，但褚煜接杯子的手却一点儿不含煳，里面的酒水也一滴没有撒出去。
　　“整天老子老子的，也不知道哪出来的？”褚燃早就习惯了褚煜的说话方式，但很多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一说对方，毕竟这么多年来，纵然两人过得日子不如猪狗，但也没有混迹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怎的褚煜这人就沾染了一身的匪气？
　　“你少管老子。”褚煜坐在了褚燃的一侧，兄弟二人的面孔在这一刻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一点儿不同，从身形到肌肉的形状，一眼难以分辨。
　　褚燃继续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褚燃早褚煜出生，但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一点点的弟弟，他真是一点儿也管不住。
　　“陛下和小殿下留老子了呗，”褚煜撇撇嘴，忽然笑了，“褚燃，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了？”
　　“今日老子被小殿下发现了。”
　　“什么……”褚燃一愣，忽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褚煜翻了个白眼，“老子说，今日小殿下发现了，你我并非同一人的事情。”
　　“不可能！”
　　褚燃那是一千一万的不相信，他同褚煜出生到现在，基本都是一起生活的，两人相貌一模一样，生活在那腌臜的北平王府，为了自保便只能假装只有一人。
　　且因为褚燃早出生一刻，占了先机，所以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表现出的众多性格都是属于褚燃的，至于褚煜，他只能伪装，这一装便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说来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褚燃、褚煜日夜不分，为了不叫府中的旁人发现身上的秘密，他们吃一样的饭、做一样的事，每日要对口信，还要在各自的身上弄出一模一样的伤痕……
　　这些年来，除了他们入宫为质的时候遇见了智多近妖的武帝，一下子被掀了老底，便不曾被其他人发现，就是两人共同的好友贺闻舟、夙全都不知道这件事，又如何能被一小少年看透？
　　褚燃不信。
　　“妈的，老子骗你作甚！”许是伪装的多了，褚煜的真性情便是个暴脾气，虽是出口成脏，但也心细如发，“小殿下说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身上的感觉不一样。”
　　“感觉？”褚燃不能理解。
　　“莫问了，老子也想不明白，”褚煜拍了拍褚燃的肩膀，“小殿下说了，他和老子相处的时候，感觉老子更真实！”
　　听了这话，褚燃身子一僵。
　　从北平王府中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不像褚煜那般，纵然是沾染了脏污，但也能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甚至还活的潇洒、自在；至于褚燃自己，他就像是一个藏在套子里的人，用厚厚的伪装包裹自己，他表露出来的性格，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除了他自己，谁知道呢？
　　“小殿下还真是……”褚燃笑笑，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悠悠落在远处，“还真个妙人儿。”
　　“那还用你说？”
　　……
　　*
　　御书房内。
　　武帝静坐在桌子前，一摞一摞的折子堆在一侧，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堆。
　　白渺坐在另一侧新增的桌子上，一笔一划的描着武帝的字。
　　“写得如何？”涂修霆忽然问道。
　　“唔……”白渺哼了哼气，无力的瘫在桌子上，“陛下，手酸……”
　　“娇气！”涂修霆的语气宠溺而温和，纵然是教训人的内容，可由他说出来，却叫白渺一点儿不害怕。
　　“陛下，今天写了好久了！”白渺继续撒娇。
　　“过来。”涂修霆妥协了。
　　于是，白渺立马屁颠颠的奔到了武帝的怀里，顺便赠送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
　　涂修霆捏着白渺的手腕按揉着穴位。
　　“嘶……”手臂上又酸又麻，但还伴随着一种舒爽的感官。
　　白渺懒洋洋的瘫在人肉沙发上，喟叹道：“舒服！”
　　“渺渺待的无聊吗？”
　　武帝忽然开口。
　　白渺一愣，不甚在意道：“还可以吧。”
　　“明日朕带你上朝。”涂修霆说的很平静。
　　“好，”白渺答应的很平静。
　　半晌，“什么？”
　　在细细了反应了一会儿后，白渺才后知后觉的重新回忆了一遍之前的对话——武帝要带他去上朝！
　　“陛、陛下，你什么意思？”白渺语气有些颤抖，忽然发觉武帝也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朕要带你上朝。”涂修霆安抚的摸了摸小家伙炸毛的脑袋，低声道：“渺渺，你还记得曾经朕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什么？”一时间白渺还真没想起来什么。
　　武帝无奈，“朕问你，喜欢海东青还是金丝雀。”
　　“奥奥想起来了，”白渺点头，“我似乎是回答都喜欢吧……”
　　涂修霆点头，“渺渺你是特别的。若是你想出现在世人面前，那么朕便会给你创造机会。”
　　此刻，武帝的声音沉沉，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在世人面前，朕想你风风光光的出现，绝不能因为某些特别而沦为谈资。”
　　白渺一愣，立马明白的武帝口中的“特别”指什么。
　　大胤中，少年白头算不上什么好事，而且入朝为官中也有很多规矩，不收奇异者便是其中之一，而白渺这头发便算奇异了，若不是现在他的妖力不能幻化为黑发，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武帝宠白渺，纵然他是皇帝、是暴君，能用武力、威严叫天下之人闭嘴，可是他却不愿自己的渺渺受一点儿非议和委屈。
　　“陛下……”白渺抿了抿唇，“陛下怎么带我去上朝？”
　　“这几天，便委屈你假扮小太监吧。”涂修霆笑了笑，捏了捏白渺的耳朵，“到时候跟在朕的身边就行。”
　　“好啊！”白渺点头，一点儿不含煳。
　　他喜欢武帝对他的好，他也欣然接受，当然白渺也在努力用自己的方法回报武帝的一切好。
　　*
　　那日说定后，武帝就吩咐李福全重新准备了一身干净、柔软的内侍服，酒红的巧士冠配上深蓝的袍服，看着普通，可若是落在了白渺的身上，便多了一分难言的诱惑。
　　因为头发的颜色和长度，白渺只能将发辫编成麻花辫留在脑后，行走间也是小心翼翼，莫要露了出来。
　　此刻，已经到了上朝的时候。
　　“陛下，今日的训练呢？”白渺被武帝拉着手坐上了御辇，心里有点儿紧张还有点激动。
　　“训练不急，”涂修霆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一切，他安排，而白渺接受并适应就足够，“渺渺放心，朕会教你怎么做。”
　　“我相信陛下。”白渺点头。
　　本来白渺还紧张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等等面对那么多的大臣，如何才能伪装成一个成功的小太监，但是等他走到了大殿之上，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想多了——武帝直接在龙椅前架起一屏风，用的借口便是他本人轻微抱恙。
　　“陛下，我站那就行……”眼见武帝直直拉着自己往龙椅走，白渺立马小声说道，脚下的步子也顿了顿。
　　“和朕一起。”武帝声音低，但确实不容置疑。
　　于是，白渺只能被半拖半抱的去了龙椅——武帝坐龙椅，他坐武帝。
　　至于大殿之上的贺闻舟，则是在武帝和白渺来的瞬间就有了察觉，心中惊讶于陛下的行为，面上还不得不维持平静与从容。
　　夙全的余光正好瞥在了神情有些奇怪的贺闻舟身上，他小声道，“右相大人可是脸部抽筋？”
　　“多谢左相大人关心，在下只是知道了点儿小秘密。”贺闻舟仗着夙全听不到武帝、白渺的动静，便借机炫耀。
　　夙全冷眼，一言不发。
　　至于屏风之后，白渺终于有幸体会了一会古代朝堂上如菜市场一般的情景。
　　大胤官员很多，能有资格站在皇宫中的，仅仅不到其中的一成，便是这般的数量，一起争辩、吵嚷开了都叫人头疼。
　　白渺小声同武帝咬耳朵，“陛下，他们每日都是这样？”
　　“嗯，”涂修霆懒洋洋的从鼻子里哼气，冷眼望着屏风后那一群臣子。
　　白渺只觉得头疼。
　　武帝见白渺皱着鼻子的模样轻笑，“渺渺仔细听。”
　　“好，”白渺点头，既然武帝这样说了，便有一定的道理，于是他立马努力静心，竖起耳朵听大殿下那群朝臣们争论的内容。
　　听了一会儿，白渺明白了大概。
　　此时，朝堂上的臣子们主要讨论了两件事——由左右相提出并想实施的民考，以及以后世考的存在问题。
　　“并存不可以吗？”白渺问武帝。
　　“朕说可以就可以。”涂修霆撑着脑袋，冷笑，“只是他们总觉得能左右朕。”
　　“他们是觉得民考侵犯了世族的利益吧？”
　　如果民考真的实施了，那么世考中可以顺利入仕的人势必会减少，纵然参加世考的都是家族中的庶子，可若是操控得当，这也是一个对世家不小的贡献，那些个臣子精的厉害，又怎么舍得将这白白的利益让给平民百姓？
　　武帝点头，“世族看重利益和名头，却不怎么在乎情谊，越是底蕴深厚的家族，便越发的被那些东西禁锢，哪里还能记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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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妫族生事端
　　“那民考岂不是很难实施了？毕竟臣子们不配合，便不好继续……”白渺拧眉，不大确定的问道。
　　“不会，”武帝摇头，“他们不敢。”
　　“为什么？”白渺不解。
　　“你忘记了吗？他们还欠着户部的钱。”
　　“陛下的意思是，借此要挟？”
　　“算不得要挟，”涂修霆冷笑，“只能算是交换。”
　　顿了顿，他的目光放在了屏风后那些臣子的嘴脸之上，轻声道：“朕延缓他们还钱的时间，那么作为交换，他们便需要付出朕想要的东西。”
　　“那还好，”白渺心里轻松了点，感觉古人这一天天的过得太不轻松。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渺就见证了朝中左相夙全、右相贺闻舟是如何舌战群儒，将一种大臣们怼的说不出话来；也见识到了武帝在臣子面前是多么的说一不二、积威深厚。
　　尤其是在他的陛下一脸讥讽的提出了民考的事情，又以臣子们在户部欠下的债款做结尾，自那之后朝中便再没有了敢反对的人。
　　贺闻舟拱手道：“诸位大人与其只考虑世族的利益，倒不如将目光放长远些，若是我大胤不好，又哪里能有你们那些个家族？”
　　右相贺闻舟曾经的从军经历，就导致了他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尤其是在讥讽人的时候，那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他在朝中树敌颇多，但却无人敢明面报复，至于那些在暗中谋划的人，多是有去无回，毕竟大胤的右相大人，又哪里是什么好对付的？
　　“民考实施势在必得，诸位大人们与其想着怎么阻止，还不如好好教育家中的下一代，省的往后世考一届不如一届，届时丢人的还是世家！”
　　夙全也开口了，在面对大胤的共同利益时，夙全和贺闻舟这一对儿对头，便会自然而然的站在一起。
　　这下，左右相两人的话堵的旁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朕意已决。”武帝开口了，他的手抚在白渺的发上，慢条斯理道：“朕不希望再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论，朕是什么脾性你们也是知道的。”
　　满满的威胁之意，明晃晃的就砸在了众位臣子的脸上，再加上他们在户部积压的欠款，更是一句反驳的都不敢说，哪里还有之前那高谈阔论的反对模样。
　　武帝早已经习惯了这群臣子们的尿性，因而在左相初步提出民考政策的时候，才会立马同意。
　　这些年来，世考选出来的官员却是比不得从前，这样的人便是在朝中任职，也是浪费奉例，倒不如叫民间的有才之士进入朝廷，让这一潭死水多些变化，还能鞭策一下那些怠惰的世家子弟。
　　于是，在武帝的淫威下，臣子们纵然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最终也只能俯跪认同。
　　下朝后，御书房内。
　　贺闻舟一进门行过礼后，便大大咧咧道：“陛下今日怎的带小殿下一起上朝了？”
　　此刻，白渺已经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一侧的武帝则是站着监督。
　　“带他去见识一下。”涂修霆淡淡，眼神只落在白渺习字的白绢上。
　　夙全这才知道今日早朝之上，贺闻舟在同他炫耀什么，“早早带小殿下去看看也是好的，能提前熟悉熟悉。”
　　“那陛下，您这是有思量了？”贺闻舟试探的问道，却也不敢明说，因为他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告诉小殿下的，他可不愿自己的好奇而捅了娄子。
　　“朕已经想好了，”涂修霆终于将眼神放在了不远处的两个臣子身上，“你们继续造势，要自然，至于旁的再等等……”
　　“横平竖直，手莫要抖！”
　　本来还是讲着公事，但倏忽间武帝的注意又回到了白渺的身上，正好逮住了对方小小愣神后的失误。
　　“唔……知道啦！”
　　白渺无奈，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一般，每天要早起、要上课，每过一段时间还要接受武帝的检查，累觉不爱啊！
　　但也不能否认，这样的生活让白渺觉得很充实，甚至满心盼头；比起之前只能活动在后宫，不是赏花就是熘达的生活，现在纵然是每天学习，白渺都觉得有意思。
　　武帝抬手捏了捏白渺的手腕，“还是没力气。”
　　“陛下，哪里有几天就能练成的！”白渺不服，“你该摸摸我的肚子，都紧了很多！”
　　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练武，白渺的身子越发的紧实，虽然还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肌肉，但腰腹上已经能隐约看到腹肌的轮廓，这是上辈子的白渺都不曾拥有的。
　　“夜里朕再摸。”涂修霆轻声，一句话就惹得白渺红了耳垂。
　　“咳咳咳，”贺闻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的酸，他转头看了看一副冷心冷情模样的夙全，开口企图将话题拉扯到正事之上，“陛下，什么时候叫褚燃回朝。”
　　距离褚燃回皇都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但是之前因为整顿将军府的事情，便不曾叫褚燃上朝，但眼下将军府的事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也是北平将军重新回到众人视线的时候了。
　　涂修霆沉思道：“那便明日，贺闻舟，你带份圣旨过去。”
　　“是。”
　　“陛下，那户部的钱，便不追了？”夙全开口。
　　虽然早朝上武帝先借用了朝臣们在户部欠款的事情，换取了民考的实施，但先不说如今国库的状况，就是皇都一半的朝臣从户部借出来的钱，都不是个小数目，若是就此放弃，着实是太亏了！
　　“不，还是要追。”武帝可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不过要日后了再追。”
　　朝臣们欠下的金银，几乎是半个国库的量，若是不追回那武帝才是傻，只不过现在的情景却是不适合追款，历年来臣子们从户部借出欠款都是追的艰难，武帝不会放过此事，但目前他也没有什么管用的法子，便只能等着了。
　　白渺听在了心里，现在他身为武帝的“自己人”，凡是也要先为他的陛下考虑，便不由得在脑子里回忆上辈子自己知道的那些历史故事……
　　“莫要走神，手不稳！”
　　随着一声话落，便是轻轻的一声“啪”。
　　白渺捏着毛笔的手别武帝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虽是不疼，但在一室之内响的清脆，还莫名有些羞耻。
　　“陛下……”白渺郁闷，怎么每一次自己走神都能被武帝抓住？
　　涂修霆看了看撅着嘴巴的白渺，轻声道：“写不动了？”
　　“嗯嗯！写不动了！陛下让我缓缓嘛！”一有机会，白渺就撒娇，毕竟在所有课程中，写大字是他最最最讨厌的一个了，没有之一！
　　涂修霆低头看了看白渺的字迹，唇边溢出淡淡的一抹笑，“那便歇着吧。”
　　涂修霆喜欢白渺的字迹一点一点有自己风范的模样，就仿佛是在一张纯白的丝绢上，染上了武帝独有的色彩。
　　白渺心中高唿“万岁”，立马放开了笔，端坐在一旁，准备听左右相说说近来的朝中要事。
　　涂修霆一眼就看透了白渺的小心思，便冲着那两人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吧。”
　　“回陛下，”贺闻舟正色，比起之前严肃了不少，“陛下，之前三皇子同妫族做交易的事您还记得吗？”
　　涂修霆皱眉点了点头。
　　“这些时日，妫族似乎有些躁动了。”贺闻舟提起妫族的时候，语气很是不喜，“边境遭其纷扰，甚至还差点儿出了人命。”
　　武帝不在乎人命，但他不喜欢有不长眼的人挑衅他的权威。
　　“派军平复。”涂修霆这话说的不带一点儿感情，“妫族早该收拾了。”
　　“陛下，臣怕的是朝中还有同妫族联系的人……”贺闻舟的脸色很不好看，“有没有可能是三皇子残余的部下？”
　　涂修霆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一下两下却叫人紧张，“不可能，他的部下已经肃清。”
　　“也可能不是朝中，”夙全接口，“但一定是能够探听到朝中某些消息的人。”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武帝不悦，白渺也听的一个激灵。
　　贺闻舟道：“边关的人送来密函，说是这几次妫族总是在夜里攻击，而我朝遭受攻击的地方又很巧合——便是这几次新建设的粮草库和兵器库……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所以臣斗胆猜测，应该是朝中的人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涂修霆捏了捏自己的指骨，白渺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侧的这个男人身上隐隐的怒意。
　　“清查。”武帝声音很冷。
　　在很久很久以前，涂修霆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叛，而今日左右相提出的此事，在他眼里与背叛无异，若是被他抓住了那泄露朝中要事的人，必然不会叫那人好过。
　　白渺安抚的摸了摸武帝的手背，小声道：“陛下不要生气。”
　　涂修霆哼笑，“渺渺乖，朕不气。”
　　不是气，而是一种久违的、被挑衅后的嗜血与暴虐，若不是此时他的身侧有白渺，涂修霆怕是要立马披上战甲去边关杀上一杀，叫那群妫族人重温一下几年前他的恶名！
　　武帝对着左右相道：“先暗中查，至于边关的粮草与兵器也暗中换地，这事直接吩咐魇龙卫，其他人都不要插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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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觊觎之心
　　因为武帝的安排，这几日白渺早晨都是假扮成小太监同武帝一起上朝的，至于本来习武的时间，则是改到了午后。
　　今个儿午后，白渺睡醒后，就在无极殿外候着了，至于武帝则是带着折子坐在了亭子中，打算看着白渺训练。
　　很快褚燃就来了，不过今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戴着面具的青年。
　　“小殿下，”褚燃唇边噙着笑打招唿。
　　白渺点头，“先生好。”
　　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那个面具人的身上，有些迟疑道：“褚煜先生？”
　　“哈哈哈是老子，”现下许是因为两人一同出现，而褚煜又带着面具，便不再伪装自己的本性。
　　说着，他还偷偷看了一眼亭子中认真批改折子的武帝，“小殿下莫要告老子的状啊！这几天在宫里假扮那狗日的，老子快憋死了！”
　　白渺并不讨厌褚煜，因而对于对方张嘴“老子”、闭嘴“狗日”也能接受的来，他浅笑点头，“先生放心，我不告状的，但是先生也不能告我的状！”
　　“哈哈哈怎会！”褚煜朗笑，惹得武帝冷眼瞪人，他才堪堪收敛。
　　褚燃看着白渺同褚煜那自然的相处姿态，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之前在宫里教习白渺练武的时候，他便能轻微的感受到小殿下对他的一点儿疏离，那时他本以为白渺对于褚煜也是这般……
　　可到了现在，他又如何能看不出来，被“疏离”的人只是他褚燃罢了。
　　“今日还是往常一般的训练？”白渺见褚燃皱眉沉思着，便将话题引到了练武的事情上。
　　“今日我们两个一起教导小殿下。”褚燃回神，笑眯眯的回答，他本想尝试着露出一个更加真诚笑容，可是当嘴角的弧度弯曲的时候，却还是过去那个用来示人的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渺只当没有看到褚燃那一闪而过的无措，他不能强迫自己喜欢每一个人，而褚燃便是他此刻无法真心接受的对象，“那我们现在开始？”
　　褚煜虽是心细，可他才懒得管自己的兄长有什么事，便直接唤着白渺道：“走，小殿下，我们先去热身！”
　　“来了！”
　　……
　　见白渺同褚煜跑远，褚燃唇边的笑意发涩，头一次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他走到了武帝的不远处，轻声问道：“陛下，臣同褚煜有什么不同？”
　　这一刻，褚燃是迷茫的。
　　曾经的二十年里，纵然他是遭受着北平王府中的某些磋磨，但在得了权势后一贯都顺风顺水，加之他容貌俊朗、风流多情，几乎是无往不利的存在；可是在回皇都后、在他遇见了白渺后，一切都变了。
　　很多时候，褚燃都觉得自己并不比褚煜差，可是白渺却对褚煜表现出了热情与亲近，而他自己却是被隔离开的一个，为什么？
　　他不明白。
　　涂修霆抬头，眸子落在了不远处跑步的两个身影上。
　　跟在后边的那个影子看起来更加的纤弱单薄，银白的发丝被光映成了某种绚丽的色彩，随着主人家的脚步一甩一甩，流光奕奕。
　　涂修霆的眸子不动了，只是深深的望着，他道：“小家伙很敏感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对于人的情绪，他一向感知的清楚，而你……”
　　“褚燃，你自己明白是为什么。”
　　“陛下……”褚燃苦笑，“臣从前可没有失手过。”
　　褚燃是风流浪子，他常年寻花问柳，桃花债无数，但却惹得一众姑娘小倌对他念念不忘，可他的魅力在白渺的身上，却同失了效一般。
　　“褚燃，白渺不是他们。”武帝声含警告。
　　“臣知道。”褚燃抬眼看了看跑步的两人，有些无奈，“多少年了，臣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小殿下还真是特别啊！”
　　“他自是特别的，”涂修霆垂眸继续看折子，声音轻了几分，“他一贯记得旁人对他的好。”
　　褚燃一愣，却是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笑了笑，有些释然，“陛下，臣去同小殿下一起训练。”
　　“嗯。”
　　*
　　一下午的时间里，白渺同褚燃、褚煜一起训练了快两个时辰，等所有项目结束后，白渺几乎像是被从水缸里抱出来的一般，领口的衣服都是汗水浸湿的痕迹，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的两侧，眼尾泛着红晕，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劲儿。
　　等最后一个动作做完，白渺就立马软腿即将倒在地上。
　　“小心！”褚燃出声，脚不由得往前一迈，便抬手拦住了白渺倒下去的身子。
　　褚煜倒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点儿不担心，“小殿下进步很大了，今日在老子手里坚持的还挺久！”
　　“还、还行……”白渺喘着气。
　　“给朕。”
　　武帝的声音响起。
　　褚燃一愣，手臂僵僵支着，任由武帝将那一抹温暖抱走。
　　不知道为什么，褚燃觉得有一点失落。
　　白渺被熟悉的怀抱接到后，立马迫不及待的抱住武帝的手臂，懒懒的瘫着，语气软软，“陛下，我走不动了。”
　　“嗯，”涂修霆颔首，下一秒就将人横抱了起来。
　　在脚离地的瞬间，白渺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陛下，那臣就先告退了。”褚煜吊儿郎当的抱了抱拳，扯了扯一侧还发呆的褚燃。
　　“退吧。”武帝点头，抱着白渺进了无极殿。
　　*
　　殿外，褚燃不言不语。
　　“得了，莫看了！”褚煜一巴掌拍在了褚燃的肩头，“快走吧，傻站着儿干甚呢，老子懒得等你。”
　　“这便走。”
　　褚燃低声回答，离开的瞬间却是转头看了看无极殿，似乎想要透过墙壁看到什么人一般。
　　两人沉默的走在路上，两侧砖红色的宫墙明艳而典雅，承载了一个王朝的兴衰。
　　“褚燃，你好好说，你怎么回事？”褚煜问道。
　　褚煜同褚燃是双子，虽然性格迥异，可是骨子里喜欢的东西却变化不大，此刻褚煜甚至明显的在褚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兴奋感。
　　褚燃笑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无奈，反而带着肆意与邪佞，像是展露了真正的他，“你觉得呢？”
　　他并不明说，仿佛在同褚煜打着哑谜。
　　褚煜脸一黑，冷声道：“褚燃老子警告你，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某些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我觊觎谁？”褚燃反问。
　　“你心知肚明。”褚煜皱眉。
　　褚煜对自己这个兄长，平日里虽是不耐烦的态度，但关心还是有的，他已经清楚的发觉到了褚燃对于小殿下的兴趣，这样的兴趣只坏不好，不该放任。
　　“是，我觊觎小殿下。”褚燃的声音不大，清淡的厉害，仿佛在说一件同自己不相干的事。
　　“小殿下可不是那些人。”褚煜微恼，“狗日的你可别把自己对付妓子、小倌的手段用在小殿下身上！”
　　“我不傻。”
　　褚燃说不清自己对白渺是个什么心思，但心里的在意却是一定有的。毕竟这些年来白渺算是武帝外头一个看破他们二人伪装的，并且不受他影响的人，这般特殊的存在，如何能不引起褚燃的注意？
　　很多时候，褚燃就同赌徒一般，他大胆、放肆，他无畏却也阴险，也就是他，敢在武帝的眼下承认自己对白渺的觊觎。
　　“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褚煜冷声道。
　　“死不了就行。”褚燃混不在乎，“这么多年，这可是我第一次对什么人感兴趣，若是不试试，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陛下是我们的恩人！”褚煜一把扯住褚燃的领子，狠声道：“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你想都别想！”
　　褚燃用手扒开褚煜，冷笑道：“你倒是善良的很。”
　　褚燃的笑容很讽刺，“往后你看着就好！”
　　话落，人便转身离去，只有原地的褚煜狠狠捏了捏拳头，无言走在后边。
　　这日，褚家双子不欢而散。
　　*
　　无极殿中。
　　武帝捏着白渺的酸软的小腿，“今日训练的不错。”
　　“我都快累瘫了。”白渺无力，趴在龙榻上，呈“大”字形装死，“陛下，我想泡温泉……”
　　眼下已经是春日了，白渺看着日渐生机的御花园、看着池子中游动的鱼儿，不免生出了泡温泉的想法，尤其他想同武帝一起泡……
　　白渺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从他认识武帝到现在，已经近一年了，但是在梦中世界，他可是同武帝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因而白渺觉得他和武帝熟得不能再熟了……
　　而且两人现在也算是“情侣”关系，那是不是应该做点儿实际运动，加深一下呢？
　　泡温泉，便是白渺想出的一个法子。
　　涂修霆自是不知道白渺在思考者怎么把自己往武帝嘴里送，他以为白渺真的想泡温泉了，便沉思道：“那便等入夏后的第一月吧，正好是避暑的时候，朕带你去行宫泡温泉。”
　　“好。”白渺已经暗戳戳的在计划了——计划如何将武帝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男人！
　　“笑什么呢？”涂修霆一低头，便瞧见一脸荡漾笑意的白渺，不由得问道。
　　“嘿嘿嘿……”
　　白渺但笑不语，只是对于不久后的温泉之行无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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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造纸（上）
　　从白渺习惯于假扮成小太监的模样同武帝一起上朝后，这也逐渐成为了他的一个日常，便是每日早早就起床，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洗漱、用膳，身子确实觉得有些累，但精神上的满足却是极大的。
　　再加上白渺午后还被褚家双子教导武学，身子骨一日一日的强健起来，就是体内妖力的运行也愈发的顺畅。
　　同时，宫外白渺的名声也日渐广博，信仰之力几乎每日都是成倍的增加，现下的白渺纵然做不到唿风唤雨，但日常里还能小小用妖力方便下生活……
　　就比如此时。
　　御书房内，已经下朝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武帝正坐在桌前批改着奏折。
　　而白渺则是坐在武帝的对面，纤纤手指上萦绕着一层银光，恍若星辰，点点滴滴溢散在空中，缠绕着一侧的竹简缓缓飘移到武帝的桌前，并小心的展开。
　　“渺渺这般累么？”涂修霆有些担心。
　　白渺在他心里就是个水晶娃娃，万事万物都需要小心对待，便是白渺主动提出借翻奏折来锻炼自己的妖力，武帝都生怕自家的小家伙妖力使用过度，损伤了身子。
　　“放心啦陛下，”白渺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样不会耗费很多妖力的。”
　　因为白渺的特殊性，现在武帝办公时若是不同臣子商议公事，那么便屏退一众宫人，室内只留下他同白渺二人。
　　“总之别累着自己。”武帝就像是一个大家长似的，日常里总是操心操肺，时时刻刻注意着小莲花的状态。
　　白渺乖乖点头，他一手用妖力操控着竹简，另一手拎起约麽三只手指粗的竹简，有些感慨道：“这竹简可真重啊！”
　　“重便放着朕来吧。”涂修霆看了看身侧的少年，轻笑道：“这些事有宫人做便好了，你何必操劳？”
　　“我想为陛下做些什么……”
　　白渺瞧着那厚重的竹简，手指轻轻抚在那一根根连接着竹简的线绳子上，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就像是被点亮的灯泡一般，瞬间叫他整个人都绽出了光芒。
　　“怎的？”涂修霆见白渺忽然振奋的样子，疑惑道。
　　“陛下，我有一个想法！”白渺抛下手中的竹简，三两下就蹭着坐在了武帝的怀里，双臂挂在男人的肩膀上，笑嘻嘻道：“陛下，等我搞出来新东西后，你可要给我奖励！”
　　“那是自然。”涂修霆点头，“渺渺做好后，朕必然重赏！”
　　即使现在白渺什么都没做出来，甚至也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想法、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武帝却一点儿不吝啬自己的金口玉言，说赏就赏。
　　“渺渺想要什么？”武帝这就思考起来了，他微微拧眉回忆着私库中还有什么宝贝，“朕记得曾经有小国上供了什么罕见的夜明珠，若是渺渺有兴趣可去瞧瞧，李福全知道在哪……”
　　“陛下！”白渺挠头，无奈喊停了男人的自言自语，“我这什么都没捣鼓出来呢！”
　　“无事，是朕想赏的。”涂修霆摸了摸白渺的发顶，“想做什么便大胆的做，需要什么给朕说。”
　　“好，”白渺点头，他撑着身子亲了亲武帝的唇，“陛下，我现在要去研究了！”
　　“好，去罢，莫要伤着自己。”武帝点头，对于白渺突如其来的想法只是放任支持。
　　“嗯嗯！”
　　白渺应声，没一会儿身子便跑的没影了。
　　*
　　出了御书房后，白渺径直去寻了青黛和石安。
　　“小殿下？”刚将手中的衣裳整理好，青黛有些疑惑，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小殿下应该都是在御书房的，怎么今日出来的这么早。
　　“小殿下可是饿了？”石安正好端着点心，便递到了白渺的面前。
　　“唔……还好，不饿，”虽是说着不饿，但白渺还是捏着吃了一块，这才回归了正题，“青黛、石安，我需要你们帮忙！”
　　“小殿下吩咐便好！”两人齐齐应声。
　　白渺笑眯眯的，感觉自己终于能将好久之前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了。
　　今日帮武帝翻折子的时候，白渺这才想起了“造纸”的事情，早在上一年，白渺便断断续续有了这些想法，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被忽略、忘记。
　　但是今日，白渺励志一定要做到这件事！
　　华夏古代四大发明，造纸术就是其中之一。
　　在白渺所了解的历史记载中，造纸术在华夏出现的很早，后来由东汉的蔡伦进行了改造整理，这才形成了一种比较定型的造纸工艺流程。
　　上辈子作为手工博主的生涯里，造纸术就是白渺第一次直播时的研究对象，因而纵然是过了很久、很久，他也依然记忆犹新。
　　在他曾经了解到的资料里，造纸术在唐代的时候主要是利用竹子为原料制作成竹纸的，而眼下白渺能找到最便捷的原料，也正好就是竹子。
　　大胤皇宫中最多的是武帝命人种下的莲花，第二多的便是那亭亭的竹子。
　　不过，竹子更加的硬、脆，且容易断，因而在造纸的过程中，处理的技术也会比较艰难。
　　现下白渺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只能先尝试看看效果。
　　于是他立马招唿着青黛和石安，顺便叫李福全又唤来了些宫人，开始一一吩咐。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快去寻来些青竹，”白渺手舞足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生怕自己表述不清楚，“就是绿色的竹子，越多越好，然后你们……”
　　白渺伸手指了指几个侍卫，“你们将青竹削成长方的片状，然后一片一片的用火烘烤。”
　　在唐代的造纸术中，竹纸的原料便是青竹，顾名思义就是绿色的竹子，这才称之为“青”；被削成方片的竹子经过火焰的烘烤，能便于书写或是防虫干燥；而在烘烤之时，因为火焰的温度使得竹片上冒出水珠，有几分像出汗的模样，所以这一步骤也得名为“汗青”。
　　“奥对，记得在竹片的一段打好孔，莫要太大，但也别太小，能穿过绳子便好。”
　　宫人们各自分工，青黛和石安也加入了大家热火朝天的忙碌中。
　　石安手快，拿着匕首蹭蹭蹭就削着竹片；青黛手巧，捏着白色的细线拧着麻绳。
　　白渺也想上去帮忙，奈何他一接近就被宫人们挥手松开，口中还嚷道：“小殿下莫要接触这些粗活，交由我们来便可。”
　　无奈，白渺只能揣着手干站在一旁。
　　青黛见白渺无聊的厉害，便笑道：“趁着个时间，不若小殿下去用些膳食，今早奴婢见你吃的少，可是胃口不行？”
　　“还好……”白渺摸了摸肚子，就是他自己也不曾注意到今早吃的比往日少。
　　石安也抬头，他抹了抹鬓角的汗水，“陛下早就吩咐了小厨房里给小殿下备着点心，便是奴才刚刚端出来的那一盘，有小殿下喜欢的口味儿。”
　　白渺一愣——武帝远比他以为的还有细心、还要在意他。
　　“那我就去吃点儿再来。”白渺点头。
　　看护在一侧的李福全立马叫宫人将小厨房点心端来，并吩咐着旁人，不一会儿就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收拾出了一块纳凉的地方。
　　白渺的吃食是一点儿不能马虎的，因着之前他吃坏了肚子的事情，那个晚上宫里不少人都因此胆战心惊的没有睡好。
　　所以后来凡是白渺吃东西，宫人们都有一千一万个小心翼翼，生怕再把小殿下吃坏了肚子，到时候遭罪的不止是小殿下，还有他们的项上人头！
　　“小殿下候在此处，莫要被晒着暑热了。”
　　李福全面对白渺那是一个温和小心，他倒好凉茶递在了白渺手里，对于这个叫陛下改变良多的少年，李福全是打心眼里佩服、尊敬。
　　“好，”白渺软软糯糯的应声，面对关心自己的人时，他总是能变得更加乖巧、可心儿。
　　今个儿白渺下朝后就换上了一身嫩青色的短襟，腰间系着嫩黄的腰带，镶着几颗东珠，一头白发被小巧的金冠束起，插着根青色的簪子，同衣衫正好相配，却是显得白渺更加幼嫩鲜活。
　　李福全看在心里，忽然浮上了一种养孩子的骄傲，便是他瞧着小殿下一点一点适应了这宫中的生活，同陛下的感情也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这种心情，如何能不叫他骄傲呢？
　　*
　　坐在亭子里，吃了几块糕点，倒是有一部分竹子已经处理好了。
　　白渺立马起身，“你们再去寻几个大缸过来，或者大一些的罐也可……还需要竹根，也找来点儿吧。”
　　众人忙活的地方就是在御花园里，位置大得很，放下几个半人高的缸一点儿不是问题。
　　在宫人们搬着东西的空隙，白渺捏着几个竹片细细打量。
　　这竹片被打磨的光滑，便是手指抚在上边，也丝毫不会被剐蹭到。
　　白渺觉得很满意，他抬头笑眯眯冲石安道：“再找个竹板过来吧，要这么大的。”
　　他伸着手臂比划，满脸都是期待的模样，看得石安恨不得立马就抱来十个八个竹板献给小殿下。
　　很快，白渺需要的工具都来了。
　　上辈子他直播造纸术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方便而快捷，但是现在身在大胤，他便只能现找现用了。
　　用竹根造纸，是白渺这辈子头一次尝试。
　　将大缸摆好，白渺指挥着，“将缸架在火上，然后把竹根放在缸里，尽量把它们捣碎，越碎越好。”
　　“是。”
　　宫人们迅速实行，至于白渺则是蹲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看着火上的缸，时不时开口指挥指挥，便是小脸被火光印的通红，也舍不得挪开位置。
作者闲话：　　第一卷结束，第二卷开始。
　　小莲花逐渐走到了大众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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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便放着朕来吧。”涂修霆看了看身侧的少年，轻笑道：“这些事有宫人做便好了，你何必操劳？”
　　“我想为陛下做些什么……”
　　白渺瞧着那厚重的竹简，手指轻轻抚在那一根根连接着竹简的线绳子上，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就像是被点亮的灯泡一般，瞬间叫他整个人都绽出了光芒。
　　“怎的？”涂修霆见白渺忽然振奋的样子，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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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是朕想赏的。”涂修霆摸了摸白渺的发顶，“想做什么便大胆的做，需要什么给朕说。”
　　“好，”白渺点头，他撑着身子亲了亲武帝的唇，“陛下，我现在要去研究了！”
　　“好，去罢，莫要伤着自己。”武帝点头，对于白渺突如其来的想法只是放任支持。
　　“嗯嗯！”
　　白渺应声，没一会儿身子便跑的没影了。
　　*
　　出了御书房后，白渺径直去寻了青黛和石安。
　　“小殿下？”刚将手中的衣裳整理好，青黛有些疑惑，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小殿下应该都是在御书房的，怎么今日出来的这么早。
　　“小殿下可是饿了？”石安正好端着点心，便递到了白渺的面前。
　　“唔……还好，不饿，”虽是说着不饿，但白渺还是捏着吃了一块，这才回归了正题，“青黛、石安，我需要你们帮忙！”
　　“小殿下吩咐便好！”两人齐齐应声。
　　白渺笑眯眯的，感觉自己终于能将好久之前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了。
　　今日帮武帝翻折子的时候，白渺这才想起了“造纸”的事情，早在上一年，白渺便断断续续有了这些想法，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被忽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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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渺所了解的历史记载中，造纸术在华夏出现的很早，后来由东汉的蔡伦进行了改造整理，这才形成了一种比较定型的造纸工艺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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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唐代的造纸术中，竹纸的原料便是青竹，顾名思义就是绿色的竹子，这才称之为“青”；被削成方片的竹子经过火焰的烘烤，能便于书写或是防虫干燥；而在烘烤之时，因为火焰的温度使得竹片上冒出水珠，有几分像出汗的模样，所以这一步骤也得名为“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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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安也抬头，他抹了抹鬓角的汗水，“陛下早就吩咐了小厨房里给小殿下备着点心，便是奴才刚刚端出来的那一盘，有小殿下喜欢的口味儿。”
　　白渺一愣——武帝远比他以为的还有细心、还要在意他。
　　“那我就去吃点儿再来。”白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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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全面对白渺那是一个温和小心，他倒好凉茶递在了白渺手里，对于这个叫陛下改变良多的少年，李福全是打心眼里佩服、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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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个儿白渺下朝后就换上了一身嫩青色的短襟，腰间系着嫩黄的腰带，镶着几颗东珠，一头白发被小巧的金冠束起，插着根青色的簪子，同衣衫正好相配，却是显得白渺更加幼嫩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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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忙活的地方就是在御花园里，位置大得很，放下几个半人高的缸一点儿不是问题。
　　在宫人们搬着东西的空隙，白渺捏着几个竹片细细打量。
　　这竹片被打磨的光滑，便是手指抚在上边，也丝毫不会被剐蹭到。
　　白渺觉得很满意，他抬头笑眯眯冲石安道：“再找个竹板过来吧，要这么大的。”
　　他伸着手臂比划，满脸都是期待的模样，看得石安恨不得立马就抱来十个八个竹板献给小殿下。
　　很快，白渺需要的工具都来了。
　　上辈子他直播造纸术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方便而快捷，但是现在身在大胤，他便只能现找现用了。
　　用竹根造纸，是白渺这辈子头一次尝试。
　　将大缸摆好，白渺指挥着，“将缸架在火上，然后把竹根放在缸里，尽量把它们捣碎，越碎越好。”
　　“是。”
　　宫人们迅速实行，至于白渺则是蹲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看着火上的缸，时不时开口指挥指挥，便是小脸被火光印的通红，也舍不得挪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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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造纸（中）
　　眼见差不多了，白渺冲着捣竹片的宫人道，“你慢些搅动，要一边煮一边搅，若是太干就加点儿水。”
　　然后他叫石安拖来那竹板放在一侧，说：“等搅的差不多了，就是起煳煳的时候，你再将它们倒出来平铺在竹板上，放在日头下晒干就好。”
　　那宫人连连点头，心中对于这有礼又温和的小殿下愈发的喜欢，不像旁的世家中的公子小姐，一个个骄纵的厉害；前些时候这宫人伺候在宫宴的时候，没少见到被那些公子小姐为难的同僚，只能为他们掬一把辛酸泪。
　　而小殿下，简直就是个小仙子，纵然那一头银白的发有些不同，甚至叫人恐慌，可小殿下的性子却足以叫他们这些卑微之人彻底折服。
　　*
　　造纸的事情并非短时间能完成的，因而白渺即使心里再期待，也只能乖乖去寻了武帝一起去用膳。
　　午膳间，涂修霆对于白渺眼下的研究倒是有几分好奇，随口提了几句，便见白渺一脸不好意思道：“陛下你先莫问的，我研究出来再告诉你，不然若是失败了，那可多丢人啊……”
　　涂修霆轻笑，“朕的赏赐可是都给你准备好了。”
　　“嘿嘿，”白渺笑笑，“那不急的，若是我失败了，陛下可千万别赏我宝贝啊！不然我拿的不安心！”
　　“那便不是赏了，只是朕想送罢了。”
　　武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说出叫白渺羞怯的话，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但每一次白渺听在耳朵里，都会觉得一阵脸红心跳，恍若小鹿乱撞。
　　这日外边儿的日头正好，便是晾晒着竹片捣出来的煳煳，也是极好的。
　　白渺午睡间也没躺多久，便心痒痒的起来，趿拉木屐、搭着件外衫就跑到了殿外。
　　竹板上已经有一层煳煳了，大约是半干的样子，表面很是粗糙，看起来就凸凹不平，大小不同的细碎竹渣毛毛刺刺的立在上边，约麽有一指宽的厚度，白渺随手一摸便将手指染的黏煳煳。
　　“这应是成了吧……”白渺摸着下巴，银白的睫毛在阳光下闪耀着流光。
　　“小殿下，这晾晒的可还行？”青黛石安对于白渺的吩咐很上心，一中午都守在一侧不怎么走开。
　　“我觉着是不错了。”白渺现在也不太敢确定，一切还是要等成品出来才知晓。
　　他走着来回瞧了瞧竹板上的煳煳，想了想道：“明日我们继续，到时候竹根一定要切的更碎，然后再捣烂了煮。”
　　“好嘞。”石安立马应声，将小殿下的吩咐都记在了心里。
　　经过第一天的尝试，就白渺自己看来竹纸的制造还是很顺利的，便是为此他晚上胃口大开，晚膳后又是磨着武帝吃了一盘的糕点和冰碗，这才消消停停的挺着肚子躺在了榻上。
　　“看样子渺渺今日还挺乐在其中？”
　　涂修霆褪去外衣，只着里衣上了榻，便见小家伙呈“大”字仰躺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仿佛一直没有消失。
　　“哈哈哈……”白渺笑嘻嘻的翻了个身，给武帝腾出了地方，“陛下，我觉得我准能成功！”
　　顿了顿，白渺道，“陛下，明日早朝我能告个假吗？”
　　说着，白渺半趴在榻上，一双玉色琉璃瞳里满是央求，配上那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就是冷心冷肺的涂修霆都忍不住心里一颤。
　　“作甚？”他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假装严肃。
　　“陛下，”白渺的声音软糯，同那甜腻芯儿的糕点一般能将人的牙口黏住，“陛下，我想去看看我造的东西，我心里记挂的厉害，便是同你去了早朝，可能也静不下心来！”
　　白渺对天发誓，他可不是想偷懒，他是真的、真的心里痒痒，恨不得立马就是明日早晨，看看自己试验的竹纸制造成果如何。
　　涂修霆看得好笑，其实心里早就允了白渺的小请求，眼下不过是故意装装样子，想要更多的瞧瞧小家伙撒娇的模样，“好，朕允了。”
　　他侧身躺下，把人揽到怀里，“明早你多睡会，等起来再去看，莫要惦记一晚上弄得自己休息不好。”
　　“知道啦，”白渺觉得武帝褪去了“狠厉暴君”的名头后，简直就是个管东管西的老妈妈，不过白渺就是被这般管束着，也乐在其中。
　　于白渺而言，武帝既充当了他父亲的角色，也充当了他恋慕之人的角色，一饰两角便是如此了吧？
　　一夜无梦，白日里兴奋的厉害，白渺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趁着月光，涂修霆倒是睡意浅淡，他迎着暗中那淡淡的光，将缱绻的目光落在了白渺的脸上，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大约是因为人在夜里，心思变得有些敏感脆弱，武帝忽然心里生出了一种对未来的怯怯——他的渺渺是妖精，而自己不过是个凡人间的帝王，了此余生也不过剩下五六十年，缘何同妖精的白渺比拟？
　　若是他先去了，那么他的渺渺，以后又会如何？
　　是找一个能取代他的人？还是往后孤身一人、游荡世间？
　　涂修霆心中一颤，只觉得每一个可能都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看到的，纵使他百年以后只能化作一缕孤魂，但只要现在想起白渺未来的笑可能属于另一个人，涂修霆就觉得满心暴虐。
　　“唔……陛下……”
　　睡梦中，白渺忽然觉得自己的腰被搂紧了，差点儿叫他没喘上气，便迷迷煳煳唤着身边亲近之人的名字。
　　涂修霆回神，缓缓放松了手臂，抬手捋过了白渺额头上的发丝。
　　两人额头相抵，武帝暴躁的心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想，往后的日子还久，等他真的不行的那一日，再说吧……
　　*
　　没了武帝这个人工闹铃，原本白渺是计划着早早起来看试验结果的，但这一觉一不小心又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脑子迷迷煳煳的，险些从榻上一步跨下来摔着。
　　好久没有睡这么久了，白渺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扁了几分。
　　迎着太阳，白渺连衣襟上的带子都没有系好，就小跑着出去了。
　　他看了看竹板上糙糙的一层竹浆煳煳，心里不是那么的满意，便又凑在几个宫人的身旁，叫他们这一次将煮好的竹浆用罐装起来，每次往竹板上倒的时候只舀一勺，薄薄的平铺一层，尽量用勺子圆滑的底部将那竹浆碾平，做到厚度均匀，再放到日光下晾晒着。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将竹浆碾平的步骤并不简单，很多人手艺不太好，最后碾出来成果便是一边厚、一边薄；而且掀起来那粗糙的竹纸后边还有能透光的缝隙，虽说比起现代的纸张差了很多，但放在这个时代里，白渺还是比较满意。
　　造纸的速度并不快，虽然今日白渺请了一次上早朝的假日，但后来的几天他还是老老实实又扮成小太监同武帝一起“上班”，至于造纸的事情只能闲暇了继续进行，总体的步骤难就难在将竹根捣碎的程度，以及往竹板上抹平的手艺。
　　不过经历了十来天的尝试，被白渺使唤的这一群宫人们手艺也越来越纯熟了，之后每一次出来的成品，都叫白渺愈发的感觉到了自信。
　　终于，在经历了十五天的尝试后，白渺收获了目前他最满意的一叠纸。
　　虽然这一叠纸看起来样子不甚美观，甚至还有点儿丑，薄厚微微有些不均匀，摸在手里也略微的粗糙，可这是纸啊！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波纸！
　　拿了最初版的竹纸，白渺兴奋的就往御书房跑。
　　“陛下！陛下！你瞧！我做出来了！”
　　白渺像献宝一般将丑兮兮的竹纸捧在了武帝的面前，满眼星光，充满了期待。
　　“这是何物？”涂修霆捏着这轻薄的新物件，还有点儿不理解。
　　“是竹纸！”白渺将竹纸平铺在桌上，捏着毛笔塞在了武帝的手里，“陛下你写字试试。”
　　涂修霆点头，可当他的墨迹落在了那竹纸上后，脸上平静的神情彻底破碎了……
　　这……
　　武帝的手指隐隐颤抖，他捧着着薄厚不匀的竹纸，一向冷淡锋利的脸庞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涂修霆摸了摸竹纸的表面，虽然已经是很细碎的竹渣煳煳黏在一起的，但还是能感受到微微的起伏，以及某些絮状的竹根经络；而竹纸的另一边则是因为平摊在竹板上，更加平滑了点儿，便是写字也清晰的很，比那竹简、丝绢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陛下，如何？”
　　武帝一抬头，就对上了白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白渺继续道：“这只是我尝试的第一个样品，往后若是宫人们制作的熟练了，竹纸可以更薄、更平整，到时候肯定更好用的……”
　　“陛下，我厉不厉害呀？”
　　“很厉害。”涂修霆吐出一口浊气，放下纸将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下巴垫在白渺的肩上，“朕的渺渺真的、真的很厉害。”
　　武帝聪慧，在毛笔落在竹纸上的瞬间，便知此物能带来多大的轰动。
　　此前白渺尝试的过程里，武帝虽然不曾参与，却是看在眼里，整个制造过程比那竹简、丝绢节省了很多，若是能在大胤运用起来，觉得能掀起一番浪潮，上至世家氏族、下至平民百姓，这将是一个极大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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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造纸（下）
　　按着白渺的说法，这竹纸往后还能变得更加精细，武帝只是单单想想，就觉得神奇。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纵然大胤现在以武为尊，可是文人墨客却还是占着极大的数量，等到竹纸出世后，武帝几乎都能想象那些个酸儒大家的反应。
　　“这也是渺渺从古籍中看到的吗？”涂修霆问道。
　　在他和白渺之间，“古籍”一词便成了代替白渺秘密的存在。
　　白渺毫不犹豫的点头，“陛下，我知道的东西很多，虽然……唔，虽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但是绝对可以造福大胤。”
　　他靠在武帝的怀里，手指捏着竹纸的边缘，“我也不是想功成名就什么的……好吧，我原本是想借用这些东西获得信仰的，这样我的妖力便修炼的更快，可是在我付诸于行动之前，陛下已经为我铺好了路。”
　　“所以，”白渺转头，对上了武帝的眼睛，“我想要回报陛下，而陛下是大胤的王，若是大胤好了，陛下也是会开心的吧？”
　　白渺这是借花献佛，也是他仅有的能献给武帝的礼物。
　　“朕不图你的回报。”涂修霆捏着白渺的下巴就吻上那一张他日思夜想的唇。
　　大约是此刻的气氛太过适合，微微斜的日头将木窗上的雕花印在了两人相拥的影子上，微风吹动叫那竹纸轻轻颤着，少年银白的发丝落在上边，似乎朦胧间蜿蜒出了山河湖泊的形状。
　　武帝的身形高大，他的影子笼罩着白渺，麦色的手指轻轻桎梏了白渺的尖细的下巴，一点一点的加深着这个吻，企图用唇舌彻底侵占白渺的唿吸。
　　“唔……”
　　白渺的唿吸逐渐急促，险些承受不住。
　　涂修霆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推拒，这才在最后一记吸吮后才堪堪退开。
　　“唿、唿……”
　　白渺喘着气，两颊红红，眼尾一抹勾人的红晕烙印在了武帝的心里。
　　涂修霆笑笑，“渺渺还是不太行啊。”
　　“是、是啊，”比起武帝那超长的憋气能力，白渺是真的比不过。
　　*
　　造纸术的第一阶段，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现在的成品已经叫武帝他们很满意了，便是左右相、裘闻之等人见了，都大声唿奇，颤抖着双手捧着这竹纸，一脸的激动与狂热。
　　但白渺还是不满意的。
　　现阶段造出来的竹纸空有形状，但是在细节上还存在了许多问题——不平整、厚度大、质地粗粝……
　　比起白渺在现代使用过的纸张，眼下的竹纸简直不能与之媲美，不过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万事不能操之过急，白渺也知道以现在他们的技术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因而，在第一版的竹纸推出后，白渺和一众宫人并没有放弃尝试的步伐，而是放慢了速度，着重于细节、步骤的把控，想要努力制造出更加细腻的竹纸。
　　而武帝对于白渺的坚持，都是举手赞成。
　　至于竹纸的推出，在贺闻舟、夙全的安排下，已经堪堪在朝堂之上展露，几乎在瞬间就引起了朝臣们的惊唿，一个个几乎要将那造出竹纸的人推崇为“神子”了。
　　便是左右相从侧面透露了他们口中的“神子”异于常人，似乎也因为这独特的造纸术而得到了迂腐人士的接受。
　　竹纸在朝廷推出之后，便是进一步将此物的存在昭告天下，因其制作工序已经有了步骤，民间短时间内以武帝的名义建立了不少造纸厂，而指派过去的厂主皆是在宫中参与了白渺试验过程的宫人，为此又给白渺挣回了一波人心。
　　造纸厂因为直接在武帝的名义下建造，因而其中盈利的钱自然是进了国库，直接从侧面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在造福文人墨客的同时也解决了大胤的财政问题，正好算得上是一举两得，倒是于白渺和武帝而言是意外之喜。
　　而大胤的大家世族，对于新出来的竹纸推崇的厉害，世家子弟为此更是大买特买，生怕自己因为没有竹纸而失去了在学院中受追捧的机会。
　　可以说，白渺此次造纸的举动，带来的影响却是比流笼、蜂窝石涅、火墙还要大的。
　　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前者均是满足于贫民百姓的生活，而竹纸却是满足了文人骚客的需求，便是那些个书生赋诗、写骈文赞扬几句竹纸和白渺，没两天便能叫天下人皆知，其影响如何能不大？
　　于是，短短几日之内，白渺就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妖力的增长，以及那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无极殿内。
　　白渺坐在榻上，有些不安的看着自己萦绕着银光的手指，对身侧的武帝道：“陛下，这次我妖力增长了很多……可是我从前都没有这样过。”
　　白渺上辈子的妖力，几乎是在偶尔才能零零星星的多一点儿，少得可怜，若不然最终也不会死于雷劫了。
　　可是现在，他的妖力成倍的增长，体内的力量磅礴而充裕，这样的感觉是白渺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甚至还叫他有点儿不安。
　　“你在不安？”
　　涂修霆拧眉，他见白渺只是认真瞧着自己的手指，便将人的抱着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认真道：“妖精修炼，不是妖力越多越好吗？”
　　白渺抿唇，神色微微不平静。
　　上辈子他兜兜转转，将近二十多年的做人时间，以及过去生长在深山大泽中当莲花的几百年时间，吸收了无数的日月精华才得以换来一次渡劫的机会，其中的漫长可想而知，那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妖力……
　　可是现在，短短一年的时间，白渺就得到了浑身充盈的妖力，那么相应的，他的雷劫也会随之到来。
　　“渺渺？”
　　涂修霆沉沉的音色唤回了白渺的神思。
　　“陛下，我、我就是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告诉朕好吗？”面对不安的白渺，涂修霆显得异常有耐心，声音也不知温柔了几个度。
　　“陛下，妖修炼是要度过雷劫的。”白渺解释，“度过了雷劫，才能走的更远。”
　　武帝一愣，他沉声道：“若是失败呢？”
　　“……”白渺沉默。
　　“渺渺，告诉朕！”武帝的声音倏忽间变得冷厉。
　　白渺被吓了一跳，他怔愣的看着武帝冷漠的眸子，一时间唇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涂修霆心知自己吓到了对方，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平缓了音色再次重复道：“渺渺，告诉朕。”
　　“魂飞魄散……”
　　便是同他上辈子一般，身死道消，不在世间留下任何的痕迹。
　　涂修霆脸色变得难看，他的舌尖狠狠抵在后牙槽，整个人僵硬如同冰雕，一双剑眉如黑云压城，四处透露着风暴将至的危险气息。
　　“陛下……”白渺怯怯。
　　“朕没事。”武帝捏了捏眉心，他不得不承认，在白渺道出“魂飞魄散”的瞬间，他心慌如麻，险些失态。
　　不，确切的说，他已经失态了。
　　“渺渺，”涂修霆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怎么才能成功渡过雷劫？”
　　武帝不允许自己的小莲花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需要有妖力和大气运护体。”白渺解释。
　　上辈子他失败于自己没有强大的妖力、也没有强盛的气运，这才一雷噼下来人就没了；但是这辈子，他妖力有了，够不够就不晓得了……至于气运，白渺不确定了。
　　“气运？”武帝唇边勾出一抹弧度，“朕行吗？”
　　一代帝王的气运，乃是人间最强盛者——这点白渺知道，武帝自己也知道。
　　“陛下，你什么意思？”白渺皱眉。
　　“没什么，朕就是问问。”涂修霆笑笑不语，他安抚的摸了摸白渺的发顶，“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渺渺莫要着急，朕陪你想办法。”
　　虽然武帝是这样说了，可是白渺的不安却不曾消失，甚至隐隐加重。但他猜不透武帝的心思，便只能紧紧追逐着武帝的眸子，认真道：“陛下不许瞒着我！”
　　“朕何时瞒过你？”
　　“以前是没有，以后也不许！”
　　涂修霆挑眉，这动作做出来本该是油腻的，可放在武帝的身上却是魅力的显露，“渺渺好凶。”
　　“陛下！我是认真的！”白渺一急，扯住了武帝的衣领，整个人都挂在了武帝的身上。
　　“好好好，”武帝妥协，“不瞒你。”
　　——在不涉及你安危的情况下，朕不瞒你。
　　这下白渺放心了些，他想武帝总归是不会骗自己的，可是他却忘了武帝的本质是个怎样的人。
　　涂修霆只是温和，“渺渺放心好了，我们还有时间，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对，”白渺点头，“现在我妖力也变得多了，就算雷劫来了我也不怕！”
　　说着，他还扬了扬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武帝看在眼里，笑意深了，可眸子里的温度却凉了。
　　若是他的气运于渺渺而言有用，那么他得走一遭司天台了，或许多宝寺也有去一趟的必要……
　　他要确保他的小莲花万无一失——若是这两处地方皆无解法，便只能去皇陵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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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点
　　竹纸造出来后，白渺日常的练字便不再使用白绢或是竹简了。
　　原先，白渺握着毛笔本就写的艰难，再加上往那白绢和竹简上写字，简直是难上加难，自从换了竹纸后，他的字倒是有了很大的改善。
　　“看样子，渺渺这一手字还需竹纸来配。”武帝看了看白渺的成果，不由得调笑，他的渺渺还真是得娇养着，事事得需用最好的物件。
　　“陛下，这竹纸是真的好写！”白渺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呢。
　　他比划着道：“这几天我还叫青黛、石安他们继续造纸，以后还能做的更好，好字自然是要配好纸的！”
　　“好好好，渺渺说的都对。”涂修霆轻笑，他点了点白渺的鼻尖，“你这字也算有了初步的雏形，从明日起你便练习写文章吧，至于字形风骨则是需慢慢体会。”
　　“写文章？”白渺惊讶，“我可以吗？”
　　“先从简单的开始，”武帝解释，“明日下朝后叫夙全来一遭，他曾是世考的第一名，文章在大胤是数一数二的优秀，来教你倒是绰绰有余了。”
　　白渺汗颜，这样的老师可太厉害了，而自己呢？就是个小辣鸡，王者带菜鸟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陛下，叫左相大人来教我，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
　　说真的，白渺有点儿虚。
　　“能教你是他的荣幸。”武帝哼笑，在他心里白渺就是第一，夙全、贺闻舟那些可能连个位置也占不上。
　　“那我得努力了……”白渺喃喃，就是再不济，他也不能给夙全丢人啊，看样子日后的学习之路任重而道远。
　　*
　　自从写文章的事情提上日程后，白渺以往练字的时间里，就被夙全占据了。
　　夙全不愧是世考的才子，他为白渺授课的时候，便是从文章的最基本讲起，课程中穿插着某些典籍、趣闻，至少叫白渺听起来津津有味，能够沉浸其中。
　　除此之外，别看夙全一副冷清的模样，可讲起课来还是有几分生动有趣的，言语之间用词变化独具特色，比武帝那般直来直去的传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因为白渺自己也励志往后能走到朝堂之上，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很认真。但是古代的文章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难度却不是一般的大，日常说话中白渺能够习惯武帝等人大白话和文言文相结合的形式，可是放在了书面上却不是一回事儿。
　　在那些文章中，几乎都是大段大段的文言文，白渺看着便觉得脑壳疼，但是为了未来，他必须加油！
　　*
　　白渺的大字勉强能看，有了竹纸的存在，他写文章就方便了很多。
　　这日夙全同贺闻舟需在宫外处理事务，因而检查作业的事情就落在了武帝的身上。
　　因为刚完成作业，白渺已经带着青黛、石安去小厨房寻吃食了，所以御书房就只有武帝一人，低头看着白渺刚刚交上来的“作文”。
　　前日夙全留下的作业便是让白渺自己写一份对于大胤历史的了解与感悟，内容不是很难，就是表述起来比较困难，为此白渺几乎熬了三四天，整日、整日抱着拳头厚的竹简钻研着，这才写出来一篇勉强有五百来字的小作文。
　　只有五百多字，可对于白渺真是难到秃头。
　　御书房内，静谧的厉害。
　　武帝手执竹纸，凌厉严肃的眼神浏览在文章之内。
　　他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毛。
　　许久后，却是将竹纸放在了一侧，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待白渺觅食归来后，就瞧见武帝双手交合放在腹部，整个人仰靠在椅子上。
　　“陛下？”
　　白渺有点儿紧张，他可不想让武帝觉得自己的成果很差劲儿。
　　“渺渺，过来。”涂修霆招手。
　　白渺乖乖巧巧的坐了过来，“陛下，怎么了？”
　　武帝轻笑，“说说，你是怎么理解的？”
　　白渺一听，立马正襟危坐，仿佛被教导主任抽查的小学生，严肃而紧张，“我之前看了好几卷竹简，对于大胤的历史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在大胤之前，前朝乃是熵朝，在开国皇帝打下江山后熵朝遗孤销声匿迹，而大胤也开始了初步的发展。”
　　“最开始的时候，全部礼法都是延续熵朝继续进行，在第二任皇帝继位后，才逐渐有了大胤自己的特色……”
　　熵朝算是一个有着九百多年的古老朝代，但是末代帝王昏庸无能，这才走向了衰落；而大胤在建都之前只是一个活跃在大草原上的民族，但是他们骁勇善战，且领头人独具智慧，这才一举拿下了熵朝，彻底将一个族群变作了朝代，并在北方逐步发展。
　　但也是因为大胤的前身为部族，所以他们缺乏礼法制度的研究，因而最开始的几十年里都是沿用熵朝的成果，这也是导致大胤人在前朝制度的影响下，开始重文轻武，直到武帝继位，才彻底翻转了这个局面。
　　在时间的推移下，待第二任大胤皇帝继位，大胤王朝逐渐一点一点的获得了自己的特色，而据这几代帝王来看，武帝所作出的变革无疑是最大的。
　　白渺在了解到这些历史后，更是成倍的将涂修霆视作自己的男神。
　　听着白渺断断续续的解说，武帝点头，“不错。”
　　白渺眼睛亮了亮，“那陛下，我的文章，你觉得如何呀？”
　　涂修霆低头，视线又落在了竹纸上，“立意主旨不错，但是在结构表达上不够严谨，不够规整……”
　　武帝顿了顿，他的指尖点在了纸上，道：“渺渺，你写文章的手法，太过直白，虽然简易理解，但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最开始的时候，大胤的文章还要更加的晦涩，皆是同熵朝学习的后果，但后来经过大胤人的发展与改变，这才稍微简洁了一点儿；不过因受熵朝人风格的影响太过严重，导致文章的格式还是比较繁复，同白渺所写出入较大。
　　“好吧……”白渺叹了口气。
　　见小莲花兴致不高，武帝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有进步。”
　　“那就行！”一听这三个字，白渺又来了精神，毕竟能从自己男神嘴里听到被肯定的话，这得是多么叫人开心啊！
　　“不过……”涂修霆忽然又开口了。
　　“怎么？”白渺继续紧张。
　　“渺渺，”武帝的指尖点了点竹纸上的几个位置，“这里的痕迹，是为了停顿？”
　　白渺偏头一瞧，这才发觉是自己为了方便区分那些不间断的文字，这才在书写的过程中，轻轻的用毛笔留下了几个小小的点。
　　很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被武帝看个正着。
　　在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大胤也不例外。可白渺所受到了九年义务制教育中，早就习惯了标点符号的断句、分层，这突然的改变，于他而言不是短时间能够适应的，因而才在写文章的时候借用小点儿来充当标点，让自己知道哪里停顿、哪里结束……
　　白渺本以为这个痕迹是不会被注意的，却不想被武帝提了起来，甚至还正好说在了他的意图之上。
　　“对对！”白渺惊讶点头，他没想到武帝这么懂。
　　涂修霆自己在初次读白渺的文章时，便注意到了那些存在于某些字符下面的点，可是他并没多想；可当他读第二遍的时候，却刚刚好的发现，这些点的存在正处于文字语句停顿、断开的地方。
　　那时武帝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当他读第三遍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却愈发的明显，这才叫他有了如此猜测。
　　涂修霆唇边的笑意深了深，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于没有标明停顿、转换的文章，但便是如此，每一次看折子还是要费些劲儿；可今日看白渺的文章，却出奇的顺利。
　　他想，若是这些小小的点儿能应用在所有人的文章里，那能方便不少！
　　“渺渺，这也是你从古籍中看来的？”涂修霆发问。
　　“算是吧……”白渺眨了眨眼，忽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陛下，这样是不是方便多了？”
　　武帝点头，“确实。”
　　层次分明，停顿明显，不用再自己看着理解，省了不少功夫。
　　白渺笑道，“我就是为了方便才这样的，不过若是这般影响文章规范的话，我下次就不用了……”
　　“可以用。”
　　“什么？”白渺一愣。
　　武帝重复，“可以用。”
　　他捏了捏白渺的鼻尖，“渺渺，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那还有很多……”白渺笑嘻嘻的凑过去，“毕竟保持神秘感才能更吸引陛下啊！”
　　“那朕期待全部发掘出来的那一天。”
　　涂修霆正色，“这些点，朕想应用于大胤的全部文章。”
　　白渺张了张唇，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这一次他可是一点儿没有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又为大胤带来了新的改变。
　　白渺想了想，虽然他了解全部标点符号的使用方法，可是有的内容放在这个时代，却不是很能令旁人理解，甚至于他自己并非专业，也解释不清。
　　与其因此而误导了别人，倒不如只是最简答的用“点”做语句间隔断的存在，至于什么分号、句号、感叹号不用也罢，白渺可不指望自己能说清楚这其中的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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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牵制
　　白渺对于能叫大胤发展起来的事情不会拒绝，而就现在他们的状况而言，点的存在已经够用了。
　　对此武帝也不曾深究，点的出现已经能为大胤的文体带来很多的变化，于武帝而言，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至于旁的他却是不愿细想，或许是因为曾经受到那些不公的对待，他重武轻文，因而对于某部分的文人抱有抗拒的心态。
　　武帝喜欢人才，却不喜欢不堪受用的人才，因而这也是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心腹除了魇龙卫外，便是左右相和褚家两兄弟了。
　　所以，对于文人文章方面的推动，涂修霆并不会放在首要。
　　在大胤，他们受前朝的影响深远，所以皇都中十之八九的世家都是尚文，再加上武帝年少时联合世家的庶子扳倒了许多的世家嫡子，就是这一出足够叫世家们记恨有着暴君之名的涂修霆。
　　奈何这么多年来，涂修霆身边有暗卫和魇龙卫的存在，世家年年派出的杀手都是有去无回，但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直到现在也不曾放弃过暗杀涂修霆的心思。
　　在皇都里，明面上的一切都是安静平和的，但是在阴影之下，满满的都是暗潮汹涌，每一次波涛之后都是尖利的匕首，直直指着武帝的后心。
　　皇天后土，纵然武帝为大胤带来了很多，但是想杀他的人从来不少。
　　千百世家，大大小小，其中最为出众的几家，均是在武帝登基前因其“扶庶抑嫡”的计谋而受了重创，因此他们的恨意也更加的深刻。
　　世家千百年的底蕴，都是后来跻身上来的小家族不可匹敌的，纵使它们不如曾经强盛，但联合起来也还是需要武帝忌惮。
　　涂修霆现在处于一个特殊的地位，他就像是一个满是尖刺的人参果，能保护自己，却也引得世家觊觎他的性命。
　　不过一如既往，世家没有得手，武帝不曾失手。
　　至于这竹纸和“点”的出现，于武帝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获得天下文人支持的机会。
　　若是有了文人的加持，世家的动作便不敢过大，若是一有过界，他们面临的将是整个大胤文人骚客的口诛笔伐，那是没有一个世家能承受的了的侮辱。
　　相互抑制便是如此了，最终只能看到底是谁道高一尺了。
　　*
　　白渺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就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不过因着他习武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他便主动要求褚家兄弟在傍晚的时候加训一个时辰。
　　对于白渺的上进，武帝很高兴，但还有点儿淡淡的失落，就像是一个老父亲看着那嗷嗷待哺的孩子即将离自己远去——虽然，武帝永远不会放手。
　　涂修霆站在御书房内，看着窗外举着木剑练习的白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陛下。”
　　在武帝的身后，是贺闻舟和夙全。
　　“你们看看桌子上的那篇文章。”武帝不曾回头，视线一直牢牢的钉在少年的身上。
　　“是。”
　　桌子上的文章，正是白渺今个儿写出来的成品。
　　夙全和贺闻舟皆教导过白渺，对于小殿下的字迹也是一眼悉知。
　　夙全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虽然小殿下的文字确实比之前有了进步，但是对于他而言，这点进步远远不够；在夙全的期望里，白渺未来能够走到的高度，是一个能俯视众人的高度。
　　贺闻舟喜欢武，对于文只能算是个半吊子，不过他心里偏向白渺，自是看了两眼就道：“小殿下进步神速啊！”
　　“陛下……”夙全心细，他可不觉得武帝专门叫他们两人进来就是为了看这表面的东西。
　　“仔细看。”涂修霆转身，“看文章的断句之处。”
　　夙全一愣，忽然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
　　他速速低头，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贺闻舟后知后觉，虽是有点儿摸不到头脑，但还是低头继续瞧着。
　　夙全的手在颤抖。
　　他在第一眼读小殿下的文章时，除却其中一些用词遣句的问题，便觉得读的十分顺利，停顿、断句、转换似乎都叫人明晰的厉害，便是一篇文章读起来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可他看旁人的文章时却不会这样。
　　“陛下！”夙全的眼睛紧紧盯着竹纸，似乎能将其烧个洞出来，“这、这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贺闻舟愣神，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武帝道：“文章中的点，你们已经感受到其作用了吧。”
　　“点？”贺闻舟这才惊讶，想起了自己一直忽视了的问题。
　　他低头又读了一遍，这才发现了夙全震惊的真相。
　　“如何？”涂修霆勾唇。
　　“陛下，这点，着实好用。”夙全严肃，他以文入仕，比起武帝和贺闻舟，更清楚其中的作用与影响，“便是品读文章的过程中，速度快了很多，能省很多时间，且方便快捷，若是在世考、民考中皆应用此点，能提高考官批改考生文章的速度。”
　　“确实方便。”贺闻舟摸着下巴，“这点看似不起眼，但都刚刚好的处于字句间的间断，就是叫人读着，都觉得顺利。”
　　涂修霆点头，他扬了扬下巴，“这东西，是大胤需要的。”
　　需要，却也不太需要。
　　不过这个需要的对象，是要看谁。
　　“对于天下文人而言，前几日的竹纸和这点的出现，都是福音。”夙全分析，“陛下，眼下世家皆在暗处蠢蠢欲动，虽然我等对其还能匹敌，但是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还是叫人措手不及。”
　　贺闻舟附和，“若是能得到更多文人的支持，世家会有所收敛。”
　　从古至今，世家大族最在乎的无非就是面子。
　　而面子这一东西，却受诸多文人的影响。
　　许是文人的特性，他们多数满身傲骨、傲岸清高，对于世间的肮脏恶臭嫉恶如仇，纵然他们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有时候，他们的忠良之心不输于武将……
　　但是叫武帝不满的是，纵然这些文人爱国忠心，可他们也倔强顽固的厉害！不然那“酸儒”二字也不是白叫的。
　　而世家对上文人的毛笔，要么被赞扬的飞到天上，要么就被贬低到尘埃，两极分化严重，因而再大的家族都不敢直接开罪天下文人，否则就是那些骈文、诗词、歌赋里的讥讽、隐喻都叫他们有的受，一不小心遗臭万年，是任何一个世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文人们的存在，是武帝和左右相用来牵制世家的最好手段。
　　“朕也是此意。”武帝点头，随即他眸子一暗，声音有些发沉，“但是，这也可能叫朕的身边变得危险。”
　　武帝身边的人，除了白渺还能有谁？
　　眼下，白渺一看便知是武帝这头的红人，世家对付不了武帝，便会将目标直指在白渺的身上，总之和武帝亲近的人，几乎都要面对不安稳的局势。
　　“陛下……”夙全知道武帝对于白渺的在乎，可是社稷难道就不重要吗？
　　涂修霆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夙全的心思，“朕说过了，白渺是朕的命。”
　　顿了顿，他又道：“是我的命。”
　　朕。
　　我。
　　一字之差，不仅仅代表了成武帝的心思，更是代表了涂修霆这个人的心思。
　　夙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臣知道。”
　　贺闻舟倒是没有想得太多，“那便叫魇龙卫守着小殿下吧，只要小殿下在陛下的视线里，便出不了什么事。”
　　对于武帝的能力，贺闻舟和夙全都是敬畏佩服也惊叹的。
　　涂修霆神色淡淡，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断句的点也交由你们推广，但是这一次的出处莫要过多的提及白渺，最重要的是，将世人的视线引在皇室。”
　　“是。”
　　贺闻舟和夙全点头。
　　*
　　在二人离开后，武帝也正好迎上了刚刚训练完的白渺。
　　“陛下是又有公事？”白渺瞧着左右相匆匆离去的背影，喘着气儿小步跑了过来。
　　“已经处理完了。”涂修霆摸了摸少年汗湿的鬓角，“今日感觉怎样？”
　　“嘿嘿，我在先生的手下坚持了一炷香。”白渺笑着，有些淡淡的骄傲。
　　“小殿下进步很快。”
　　说话的是褚燃。
　　自从他的身份被白渺看破后，褚燃的性子有了轻微的转变，就是面对白渺也多了一点点的真实；但就白渺而言，褚燃远远不比褚煜有真实感。
　　不过，到底是教授自己的武学的先生，对于褚燃、褚煜白渺一样的尊敬，并且打心里尊重、关心对方，虽然他同二人的关系有着细微的区别，可在情谊上，白渺在努力把握那个平衡的尺度。
　　涂修霆点头，他看着白渺，轻声道：“明日便试着用真剑吧。”
　　“真剑！”白渺惊讶，“万一、万一我误伤到先生就不好了……”
　　褚燃、褚煜同白渺对练的时候，都是白渺使用木剑，而他们手持树枝的，便是这样白渺都次次失败。
　　“小殿下，臣还不至于被你误伤。”褚燃说这话的神情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
　　就是涂修霆也笑出了声，“渺渺，若是你想要误伤褚燃，怕是还得多练十年。”
　　褚家兄弟，虽不及武帝，但也很强。
　　“哼，”白渺小声抗议，“你们都看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也能打败先生的……到时候我还要挑战陛下！”
　　“好，朕等着。”
　　至于那一天何时才能到来，武帝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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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小小冷战
　　本是白渺自己为了方便文章的分段才弄出了标点的这一茬事儿，经过武帝的发现、推进，贺闻舟和夙全的发扬，导致近段时间大胤兴起了标点的潮流。
　　在这个文人盛行的时代，每一个对于文学的创作与改革，都能引起大幅度的良性动荡，而标点的出现也是同武帝预测的一般，在文人界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为了防止白渺的名声过盛而被世家盯上，此次标点的出现只是将白渺的作用一带而过，至于其他的则是集中在了皇家，只当是皇室推出，再有左右相进行推广、发扬的。
　　便是如此，白渺的名声在民间、文人的心里、嘴里却是节节高升，达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不过，纵然外边吵成了什么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同白渺无关的，此刻的他还正被先生提熘着学习呢！
　　自从他搞出了标点后，也不知道武帝怎的，忽然加重了他的学习量，每日早晨起的和武帝一样早、晚上睡得同武帝一样晚，若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白渺在进行皇帝实习呢！
　　白渺对于“学习”二字，几乎快绝望了。
　　上辈子他活了不到三十年，其中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学习，语文、数学、英语……九年义务制教育、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还有后来的研究生……
　　便是他步入了社会，学习也没有停止过，而现在，白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考的前夕，日日写作、背诵，除此之外便是学礼。
　　大胤重礼，纵然武帝久经沙场，一身的兵痞子味儿，但当他端起帝王的架子后，礼数绝对是最周全的；他的一言一行，几乎能算得上是大胤礼数的典范，当然这都是在他不“疯”不“暴”的情况下。
　　礼是大胤的一门重要课程，便是从古到今都是被人们看重的内容，也是大家共同约定成俗的习惯。
　　古言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而白渺如今学习的内容，主要是从衣冠到坐姿，从坐姿到言行，从言行到祭祀，见人行礼、衣摆位置等的礼仪之学。
　　“礼者敬人也”，大胤的礼仪风俗受到了前朝的影响，在细腻中也增添了他们本族群的粗犷。幸而白渺重生一遭还是个男儿，否则便是姑娘家的那些个迈步、微笑的教习都有他受的！
　　在白渺上辈子看的众多小说中，穿越者去了古代那是一个恣意放纵，而白渺自己……好吧，他已经放纵过了，可是若真的想要融入这个时代、成为一个合格的大胤人，那么白渺差的还远呢。
　　纵然武帝看不上曾经的皇子公主以及现在的世家，但无疑他们的礼数也是极其森严的，就是教导白渺的那两个嬷嬷，都是过去宫里公主、皇子，或是世家贵女的教习女先生。
　　因为白渺的特殊性，他不用同其他人一般去学院里研习，但一个人学礼仪却是极其枯燥的，一整天被两个嬷嬷盯在眼里，便是多喝一口水、多吃一块点心都要面对她们充满谴责的眼神，白渺表示自己快受不住了啊！
　　当然，两位嬷嬷也只敢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小殿下，毕竟这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啊，她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呵斥。
　　不过小殿下倒是个好说话的，便是学习的再累，也从不随意给下人们发脾气；若是瞧见了她们的眼神，也会乖觉的放下手里的糕点，这般可是叫两位嬷嬷欣慰欢喜。
　　*
　　眼下已经是七月了，外边儿酷暑难耐，而白渺的学习也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礼数之后，便是雅课了，当然在此期间，白渺的练字从不曾丢下。
　　经过了许久的练习，白渺的字迹越来越有武帝的味道，虽然风骨不及，但到底胜在字形优美，少了些磅礴霸气，多了些娟秀小意，倒是同书写人的性子一般。
　　这会儿，白渺便是准备去上雅课的路上。
　　石安撑着竹伞，“这几日暑气重，小殿下走到伞里些，莫要着了热，等今个儿回去叫小厨房备些绿豆汤，喝着降降火气。”
　　“多准备些罢。”白渺点头，他深以为然。
　　许是这几天真的暑气太重，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武帝流鼻血了，就是在现代人经常流鼻血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白渺总是催着武帝去看看太医；偏偏那男人也倔，怎么说也不肯去，于是为此白渺已经同武帝冷战了小半天了。
　　至于那绿豆汤，多备些自是白渺想叫武帝喝的，不过碍着面子以及冷战的事情，白渺又道：“算了、算了！不备了！”
　　说着，他气哼哼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又想起了前日劝说武帝去看太医的情景——
　　“陛下，你都流鼻血好几次的，这般对身子不好，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
　　“朕没事。”
　　“可是你都这样好几天了！你这是讳疾忌医啊！”
　　“渺渺安心，朕真的无事。”
　　“陛下！你到底去不去？”
　　“……”
　　很好，回忆结束。
　　于是，从昨晚起，白渺就没有理会武帝了，不过因着二人一个上课、一个上朝的缘故，另一个当事人可能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被“冷战”了。
　　青黛眼里含笑，“小殿下莫气，绿豆汤我们便多备些，说不准今个儿晚上小殿下想多喝些呢！至于陛下，若是那会儿还有，倒需要陛下同小殿下分杯羹了。”
　　从前青黛可不敢这么说话，可是在伺候了白渺后，她敢了——陛下算什么？只要在小殿下面前，还不是纸老虎！
　　“好吧，”白渺有点儿小傲娇的撇了撇嘴角，他似乎是有点儿勉强道：“那就多准备些。”
　　石安同青黛相视一笑，心里自是明白了小殿下的意思。
　　拐过一侧的小树林，就到了一淡雅色调的殿宇。
　　其中皆是深褐色的实木圆柱，顶上吊着青竹翠色的帘幔，绘制着人间胜景的竹片屏风迎风而立，驱散了夏日里的酷暑。
　　大胤所谓的“雅课”同白渺上辈子所知道的《大雅》、《小雅》之雅一般，即正，是王朝皇室的乐调，不过在大胤，你可以不会唱乐调，但是必须要会跳乐调。
　　而雅课，说白了就是舞蹈歌唱课，舞占七分，唱占三分。
　　“雅”是大胤上层贵族举行各种典礼宴会时演唱的乐曲和歌舞，种类风格丰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祭祀之舞，至于白渺所要学习的就是此舞。
　　大胤的祭祀舞主要形式是有关于狩猎的舞蹈，这因其成立王朝之前的活动行迹所决定。而大胤在建朝之前，他们也有最原始的宗教信仰——图腾崇拜。
　　便是现在大胤最尊贵的生物是龙，但是在他们的心中，还有一个不能割舍的图腾纹路，人面兽身的胤神。
　　胤神，人面兽身。面如男子，兽身似马，声如辘轴抽水，有鸟翼，羽带斑，尾长数米，擅捕杀、守护。
　　关于胤神，这是白渺从来不曾了解到的内容，也是在第一次上了雅课后，他才知道原来大胤的前身还有这样浓重的原始色彩。
　　在白渺看了过去竹简中的记载后，勉强能拼凑出胤神的模样，倒是同他上辈子浅读过的《山海经》里的英招有几分相似。
　　而大胤的祭祀之舞，便是拜胤神。
　　这个舞蹈分为很多种类，百姓们只知道最浅薄的一层，而居于高位的帝王却是必须完整的将此舞跳出。
　　教授白渺的是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妇人，她面容慈祥，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一身富有特色的蓝布红纹的暗色长裙，肩头披着流苏披肩，看着便很具有某种部落的气息。
　　“小殿下。”老妇人名干英，据武帝说，她曾是大胤建都前祭祀的后代，直到后来大胤王朝的成立，祭祀这一职位逐渐被司天台代替，干英这才成为了宫中专门教授祭祀舞的女先生。
　　而武帝，是她曾经最得意的一个学生。
　　“先生。”白渺欠身。
　　在大胤，不论男女，均被称作“先生”。
　　“小殿下，坐。”干英的一举一动都有种奇异的韵味，叫白渺看来，这就是气质。
　　面对干英的时候，白渺就像是看到了和蔼版的教导主任，虽然对方不凶，可是他自己却不敢淘气。
　　最开始的几节课，都是干英讲述的文字课程，而今日才是第一次跳祭祀舞。
　　干英虽然年纪大，但是身体灵活、体态优雅，一举一动间瞬间就有了那种神秘、野性的味道。
　　她轻轻迈步，在丝竹管弦的配乐下道：“胤神的祭祀之舞，在于身体四肢的力量和跃动的元素，每一次动作最首要的不是美丽，而是力量。”
　　白渺照猫画虎，跳的一塌煳涂。
　　“民间的祭祀舞只是皮毛，但是宫中的祭祀舞却是最严苛细致的，当然此舞还需颂歌。”
　　白渺吐槽，看样子自己不仅仅要成为舞林高手，还要成为乐坛新秀了。
　　“眼下，在大胤建都以后，祭拜胤神的日子便成了三年一度，均是在丰收的秋季，而今年便是又一次的祭胤神的年份。”
　　干英的声音温和，“今年，或许小殿下能瞧见陛下跳的祭祀之舞。”
　　“陛下亲自跳？”白渺惊讶，他是真的无法想象武帝那样儿的人跳舞是什么样子。
　　可以说，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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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陛下是个老色批
　　果然，冷战只是白渺单方面开启的，至于武帝本人虽然心思敏感，但还真没有想到自己因为流鼻血的事情而“得罪”了自家的小莲花。
　　不过，便是知道了，武帝也绝对不会去看太医的！毕竟一个皇帝被欲火憋的流鼻血，这种丢人的事情还是烂在心里的好，至于生气冷战的小莲花，武帝自有办法……
　　于是，夜里还坚持冷战的白渺，没一会儿就被武帝哄上了床，亲亲摸摸举高高、黏黏煳煳摸手手。
　　总之一顿操作勐如虎，很快白渺就溃不成军，在武帝的手里娇软成了一滩，彻底忘记了冷战的事情，甚至还开开心心、迷迷煳煳的答应了明日的避暑之行。
　　武帝表示，自家小莲花实在是太可爱了！
　　*
　　学习的事情要循序渐进，在经过了干英十来天的教导后，白渺等来了他期待已久的避暑之行。
　　大胤建都以来，一直都有帝王去避暑宫的习俗。不过自从上来一个不按规矩办事的武帝，这避暑的事情已经有几年没有举行过了，这不今年也是因为武帝的身边有了白渺，避暑的事情才又被提了起来。
　　武帝继位后，便在皇都郊外百里之处重新建立的避暑行宫，名长乐，居于山中，多是桃林，有溪流小涧，外有猎场、内有温泉，乃是休闲娱乐放松的避暑圣地。
　　当然，此处只有武帝才能进出，至于旁的人只能住在长乐宫之外的行宫。
　　这一大早的，难得武帝给了白渺睡懒觉的时间，趁着天蒙蒙亮，他便抄着被子将小家伙一卷，就抱在怀里往马车里去。
　　于是，等马车行径了一半，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白渺才悠悠转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人换了位置。
　　“唔……这是去哪啊……”
　　白渺迷迷瞪瞪，整个人埋在绸缎被子里，一只雪白的臂甩在了外边，被武帝捏在了大掌里，指腹轻轻擦过那些个梅花般的印子。
　　这些都是昨个儿晚上武帝在白渺身上留下的吻痕。
　　“去避暑。”涂修霆知道这小家伙必然是睡懵了，否则怎么会忘记让自己兴奋半宿的事儿？
　　“避暑……奥，避暑啊……”白渺蹬了蹬腿，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原本迷蒙的眼睛闪过了精光，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陛下，我们待多久啊！”
　　涂修霆喜欢“我们”这个词。
　　“渺渺想待多久，我们就待多久。”武帝摸了摸炸了毛的少年，将人抱在怀里，一点儿不嫌弃对方不曾洗漱的模样，照着嘴巴就是“啵儿”的一下。
　　“噫，”白渺捂嘴身子后靠，“陛下我还没洗漱呢！臭！”
　　涂修霆轻笑，“渺渺不臭，是香的。”
　　淡淡的莲香，同他这个人一般，仙气十足。
　　白渺不依，虽然可能确实不臭，可他心理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这样被武帝亲吻的。
　　中途，马车停歇了一会儿，待白渺洗漱好后，这才又开始前进。
　　为了能叫白渺在避暑行宫里能玩的久，武帝一大早就出发了，因而这才不到晌午，便已经到达了长乐宫。
　　“这里好美……”
　　白渺睁大了眼睛。
　　整个矗立在山中的长乐宫整体都是浅浅的木色，殿宇之中夹杂着淡粉、淡青，颜色清新自然，周遭都是参天的树木。
　　因为是避暑的行宫，所以挂着的帘幔都是纱质的，偶尔还有竹片穿成的帘子，被那微风一吹就悠悠的荡了起来。
　　白渺喜欢这种感觉。
　　比起皇宫中的森严，这儿的自然气息浓烈，对于一只妖来说，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完美之地。
　　而武帝也正是猜中白渺的喜好，这才早早叫人将长乐宫收拾出来，才有了今日的避暑之行。
　　“喜欢便好。”
　　涂修霆对白渺的好，大多数都是真真切切叫对方知道的，毕竟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小莲花的心。
　　“朕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多是按着你的喜好来，这几天便好好玩乐、玩乐，宫中的学习可以先不想。”
　　“陛下万岁！”白渺高兴了，此刻的他就像是脱缰的小马驹一般，轻盈的踩在草地上，一蹦一跳的就往长乐宫里去。
　　看着白渺的背影，武帝道：“让人守在行宫的暗处，无朕的应允，谁也不能进入。”
　　“是。”夜歧应声，领着一队魇龙卫消失在了树林中。
　　至于歧仲则是继续隐在白渺的身侧，当一个隐形的护卫。
　　*
　　此次避暑之行，是武帝想同白渺培养感情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之前白渺忙于宫中的学习，而武帝也有自己要处理的事务，两人虽然同住在无极殿，但基本都是早晨见一面、中午吃顿饭、晚上睡个觉就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只有偶尔武帝见白渺课业不太忙的时候，他才堪堪能在小家伙的身上吃点儿豆腐，慰藉一下自己干涸的心灵。
　　而长乐宫中有温泉，就很适合情感的升华以及身体的接触。
　　况且这一次避暑之行，武帝还带上了太医。
　　对于彻底拥有白渺这件事情，武帝已经放在心里很久了，便是同学习一般，要循序渐进。而从武帝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小莲花，就在心里暗戳戳的琢磨此事。
　　涂修霆生长于深宫，对于宫里的情事知晓的也多，便是很小就开了蒙，理论知识极强，但是却从来没有实际操作，因而遇见白渺后，他同太医进行了很多男子情事上的交流，便是为了不叫白渺在这个过程中受苦。
　　阴阳交合是王道，男子之间的情爱，若是抒发在身上，到底还是下位者受的苦痛多，若是保养的不好了，往后年纪大了受罪也多，即便白渺为妖，武帝也舍不得。
　　所以在同太医说道了之后，武帝就开始叫人着手准备，而这一次的避暑之行，武帝便要开始迈出这第一步了。
　　至于还傻乐傻乐的白渺，自是不知道自己的菊花即将遭殃。
　　*
　　长乐宫很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接连都是殿宇，中间是亭台，而在行宫中的最东边，则是青烟袅袅的温泉。
　　此时还是午后，行宫中树木众多，便是呆在外边儿也一点儿不觉得热，头顶的阴凉加上徐徐的清风，那个舒爽劲儿，叫白渺差点儿忘了今夕何夕。
　　不过，此刻呆在亭子里纳凉吃水果的就只有白渺一人，青黛、石安伺候在左右，至于武帝则是不见了人影。
　　“陛下怎的这么忙呀？”
　　白渺脚搭在石凳上，身子懒洋洋的歪在躺椅上边，平坦的小腹上放着一竹编的果篮，悠悠往嘴里送着葡萄。
　　宫里的葡萄又大又紫，水分极多，就是皮有些厚，白渺不喜欢下人给自己剥皮，便只能自己来。
　　于是，在树叶透光的缝隙间，便能瞧见一纤白的手指捏着紫玉葡萄，微微泛着粉意的指尖轻轻扯着葡萄皮，那指尖莹润的色泽竟是比果肉还要诱人。
　　而刚刚结束召见太医的武帝，便被这一场景迷了眼。
　　涂修霆忽然想到了前不久自己同太医的对话，眼睛都不由得红了几分，他提了提气，这才抬脚过去，接了话头道：“这般想朕？”
　　“陛下？”白渺一回头，果真是武帝站在自己身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武帝神秘笑笑，“渺渺想知道朕在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白渺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咬了咬唇，总觉得问出口会让自己陷于“危险”，可是他却又好奇的厉害。
　　看出了白渺的心思，武帝淡笑不语，只是侧身坐在了一旁，似乎在等候白渺主动。
　　已经被武帝养刁胃口的白渺，自是不甘那噎在嗓子眼里的好奇，便扯着武帝的袖子，“陛下……”
　　撒娇大法好，白渺一娇，武帝就硬。
　　涂修霆低头，唇贴在白渺的耳侧，低声耳语。
　　没一会儿，白渺立马推开了武帝，一脸红晕，眼神中满是躲藏，丝毫不敢直视武帝。
　　至于涂修霆则是嘴角噙笑，盯着白渺的红脸目不转睛。
　　白渺觉得武帝这个老色批简直坏透了，他曾经以为涂修霆是个正经的暴君，现在才发现，对方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满脑子黄色废料，一天天的逗得白渺这个现代人都面红耳赤。
　　不过……这样的感觉，白渺却不讨厌。
　　涂修霆笑道：“我们之间，迟早要到那一步的，到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朕可不愿你疼着痛着。”
　　“但、但也不用现在就开始吧……”白渺总觉得，他和武帝的大和谐还要在很久以后呢。
　　武帝好整以暇，“不远，渺渺你知道吗？若是可以，朕恨不得现在就彻底要了你。”
　　说这话的时候，武帝的眼睛如鹰目，锋利尖锐，叫白渺无处可逃。
　　“现在也不是不可以……”白渺讷讷。
　　“呵，”武帝轻笑，又逐渐转而朗笑，声音中充满了愉悦，“哈哈哈哈……”
　　“陛下！”
　　“朕的渺渺可真是个宝贝！”涂修霆亲了亲白渺的额头，“莫急，朕总是想给你最好的感受，所以……今日起渺渺还是慢慢习惯的好。”
　　白渺脸一红，又想起了刚才武帝的耳语，虽是羞恼，但还是羞怯的点头。
　　他想，往后总归是要到那一步的，提前做做准备，或许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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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保养身体
　　长乐宫中的温泉是有好几处，其中最得白渺喜欢的，便是处于中央的、一半露天一半在室内的温泉。
　　此处的温泉不算很大，也就能挤下三五个成年人的模样，池子呈椭圆状，但是对于白渺和武帝却是绰绰有余的。
　　池子里的水很热，袅袅的雾气蒸腾着，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儿，其中还被下人们撒了好些个花瓣，在氤氲的雾气中朦胧而梦幻。
　　白渺此刻穿着一身纯白的里衫，裤子扁到了小腿肚子，半坐在石台上，白皙的脚丫晃悠着，用那调皮的脚趾勾着水珠玩儿。
　　温泉中的温度对于白渺来说还有些热，他倒是也不着急下水，便一边等着武帝一边幼稚的玩水儿。
　　在石台一侧支着木架，上边儿放着白瓷的杯子，里面呈着新酿果酒，是宫里御膳房专门做出来给小殿下喝的。
　　之前因为白渺那小酒量，武帝这才叫人专门做了果酒，不然自己怀里这小家伙馋起来，若是再把自己喝醉就不好了……虽然那时武帝可以趁人之危，多吃点儿小莲花的豆腐，但到底醉酒对人身子不好，武帝也不愿拿着白渺的身子玩笑。
　　“唔……真舒服！”
　　白渺唏嘘着，泡着脚、喝着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身子后仰，小脸被热气熏的绯红，眼尾的殷红愈发的明显，勾出了一道燕尾的痕迹，诱人的厉害。
　　这时，他身后的珠帘响起了碰撞的声音。
　　白渺回头，便瞧着武帝一身黑袍，脚上趿着木屐、手中捧着一精致的木盒，缓步走到了白渺的身侧。
　　“陛下你好慢啊！”白渺仰头笑着。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的看到武帝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冷硬而充满了男子气概，突起的喉结上沾染着雾气凝聚的水珠，一头乌发零零碎碎的晃在他的脖颈，发尾轻轻扫着那半露的胸膛，彻彻底底释放出了男人的魅力。
　　“渺渺等急了？”
　　涂修霆轻笑，他撩开轻薄的袍子，坐在了白渺的身边。
　　白发少年翘着下巴，琉璃的眸子里满是好奇，“陛下，这盒子里装的什么？点心吗？”
　　“还记得朕早些时候说的话吗？”
　　“什么话……”白渺一愣，忽然反应了过来，“是、是那个……”
　　“哪个？”武帝逗着白渺。
　　“就是那个啊！”白渺在雾气下的脸更红了，“那个，陛下说的，保养用的东西么……”
　　说道最后，白渺的声音愈发的小，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武帝带着促狭笑意的眸子。
　　“渺渺聪慧。”
　　涂修霆将盒子放在石台上，褪了衣袍滑到了池子里，仰视着坐在边上的白渺。
　　他缓缓伸出手，“下来吗？”
　　男人胸膛以下的躯体都被温泉浸湿，潮湿的白雾升腾围绕着他，在朦胧间水汽凝聚成剔透的珠子，从男人的鼻尖、锁骨滑下，再逐一落到水里。
　　他的手臂上覆着坚实有力的肌肉，小麦的色泽染上了几分蜜意，青紫的脉络埋藏在血肉之下，鲜活而充满了力量。
　　白渺的视线落在了男人摊开的手心上，像是被诱惑了一般，一点一点搭上了自己白了好几度的小手。
　　瞬间，那麦色的大掌收紧，将少年小了一圈的纤白指尖握在了掌中。
　　随后勐力一拉，哗啦的水声过后，白渺就双腿跨在武帝的腰间，屁股被男人托着进到了水里。
　　“唿！”
　　身子被热水侵袭，纯白的里衣湿漉漉的贴在了肌肤上，潮湿而闷热，模模煳煳的印出了粉白的皮肉和胸前殷红的茱萸。
　　“好舒服……”
　　白渺眯起了双眸，浓密的睫毛被雾气沾湿，整个人像是个慵懒的大猫一般，黏黏煳煳的依附在武帝的身上，仿佛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上下晃悠。
　　涂修霆抬手拍了拍白渺的臀，“衣服褪了。”
　　“不要，陛下帮我！”白渺懒起来，那是无人可敌的。
　　“好。”武帝宠溺，对于白渺的这些小要求，他乐于去满足，甚至在他的心里还觉得这小家伙不够依赖自己呢！
　　没一会儿，两人便在温泉中赤裸相见。
　　温泉中，还有专供人靠坐的石块，在泉水的浸润下已经变得温暖滑腻，便是直接肌肤相贴上去，也是舒服的紧。
　　在白渺的认知中，温泉是个好东西，能治病、养身体，便是他作为一只妖，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懒懒的瘫在池边，白渺靠着武帝的胸膛，脑门上还盖着一小块白色的帕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涂修霆抬手拿过盒子。
　　白渺昏沉的神情瞬间消失，变得有些紧张期待，还有些害羞怯怯。
　　“现、现在就开始吗？”
　　武帝点头，“这东西配合温泉最好，效果也最大，能减少你的排斥感。”
　　“好吧，”白渺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儿的心情，但还是磨磨蹭蹭的靠着武帝更近，“我要怎么做？直接塞进去？”
　　上辈子白渺虽然是个母胎单身，但因着社会的飞速发展，在他还是个初中小孩儿的时候，就知道了很多两性的东西，等再大点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明白了。
　　后来上大学的期间，白渺更是同室友们一起看过小电影，虽然他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也少不了面红耳赤。
　　而武帝的意思，他也是明白的。
　　男子承欢，身子损伤更大，因而在古时候，为了叫下位者不受太多的苦痛，他们都会使用浸了药膏的药玉，放在身后那处温养着。
　　不过在那些个小倌楼里，许多男子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大多都是身子才堪堪长到十二三岁便被开了苞，幼嫩的身子如何能承受的了这些？
　　便是在小倌楼里干上个三五年，身子也就彻底拖垮了，往后年纪大腰酸背痛都是小问题，若是再严重点儿的，怕是能直接要去了命。
　　武帝从对白渺上了心后，就了解了这一切。那会儿初时知道男子交合后的坏处，心情那是跌倒了谷底，也幸而宫中的太医有几把刷子，弄出了武帝满意的药膏，这才叫涂修霆心里能放松些。
　　他渴慕白渺的人、白渺的心，所以他也想占有白渺的全部身心。
　　这样的想法，升起后便永远也消失不了。
　　“趴过来。”武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他坐在石块上，双腿微微曲起，而白渺趴下后，便正好能将脖子以下的部位浸湿在水中，那些荡漾的水纹和雾气，倒是减少了他的一些羞怯。
　　将少年白嫩的身子固定在自己的大腿上，武帝单手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了一小指细的药玉。
　　这上边儿镌刻着精致的花纹，若是仔细瞧，便能分辨出来那上面是龙凤呈祥的花纹，中间镂空，隐约能瞧见一截淡绿色的膏状物体。
　　这药膏便是太医院出品，是经历了很多次试验后的结果，带着淡淡的清香，微凉，用后温润，配合暖玉的疗效为上佳。
　　白渺在闷热的气氛中咽了咽口水，声线微微发颤，“要开始了吗？”
　　“放松。”涂修霆抚摸着少年的嵴背，将那湿漉漉的白发拨拉的一侧。
　　男人粗粝带着茧子的大掌缓缓下滑，配着温热的池水，为白渺带来了一阵阵的战栗。
　　白渺努力放松着自己，修长的天鹅颈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武帝感觉自己的唿吸间尽是淡雅的莲花香，随着少年唿吸的加重，那味儿似乎也变得甜腻，在温泉中氤氲发散，让涂修霆整个人都沉溺其中。
　　“唔，”白渺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的感受着。
　　身体是自己的，每一处器官也是属于自己的，而此刻新来了一个陌生的事物很是奇怪，这样的感觉甚至叫白渺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拉臭臭了。
　　“还能适应吗？”
　　武帝很小心，生怕自己用劲儿点就叫白渺难受。
　　“还行……”白渺紧了紧肌肉，低声道：“是一种想要如厕的感觉……”
　　涂修霆轻笑，“慢慢习惯便好了。”
　　顿了顿，他解释道：“这药是朕差太医专门配的，每天都要用上，等明个儿晚上了，朕再给你换。”
　　“好，”白渺顺从，他明白武帝对于自己的关心，就是在他自己的心底，也期待着能与武帝水乳交融的机会。
　　至于柏拉图式恋爱，白渺觉得这并不适合自己，毕竟，能与爱人相交合，难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感受着身体里的异物感，白渺再一次放松了自己的身子，他趴在武帝的怀里，软糯道：“陛下抱着我泡。”
　　“好，”涂修霆点头，将身子软软无力的少年抱在怀里，二人之间是安静的，却也是温馨的，没有丝毫的尴尬。
　　外边天色逐渐发黑，温泉里的水汽将两人的身子浸湿，等武帝从水里起身后，白渺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发出了浅浅的鼾声。
　　迎着烛光，武帝低头吻在了少年的额头上，温柔而深情。
　　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落在了地毯上，衣袍随意的落在上边，交叠的影子却是穿过珠帘，走到了屏风后的榻上。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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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长长长的奏折
　　虽然武帝和白渺人是在避暑行宫里的，但是身为皇帝陛下日常需要批复的折子还不少。
　　特别是在竹纸出现后，折子变得方便易于携带，因而便是武帝来了避暑行宫度假，也得带上那半车的折子。
　　“陛下，你好辛苦啊！”
　　白渺撑着下巴，双脚悠悠晃着，坐在罗汉塌上吃着水果，一双玉色的眸子时不时的落在武帝的身上，充满了在意，但还有一丝的幸灾乐祸。
　　“渺渺今日的字练习了吗？”武帝平淡问道。
　　虽说是带白渺出来放松的，但是也不能彻底什么都不干，于是白渺在习武、写文和练习三个选项中，选择了写大字。
　　“当然！”白渺回答的轻松，隐约还有一份骄傲，“今天的字我早就写完了，不像陛下还批着……”
　　“不错。”武帝点头，“等朕看完这些，再去瞧瞧你的字有无进步。”
　　“肯定有，”白渺信心满满。
　　他咽下了嘴里的葡萄，脚上趿拉着木屐走到了武帝跟前，偏头将视线落在了折子上。
　　而武帝也配合的放下了手，给身侧的小家伙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好长啊……”
　　白渺讷讷。
　　武帝手中的折子都是竹纸折叠起来的，一本大约有两指的厚度，虽然竹纸本身还是比较粗糙的，可两指的厚度也能写十来二十页了。
　　至于纸面上的字，说是蝇头小字也不为过，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中间偶尔能瞧见几个作分割、断句的小点，竟是就这般彻底写满了整个折子。
　　“这看的也忒头晕了吧！”白渺抬手抽出了武帝手里的折子，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朝臣们上奏的折子，都是用的楷体，密密麻麻的字配上标准的字体，单单看一两页就视觉疲劳了，更何况这十几二十页呢？
　　而且就白渺浅浅看的这几眼，便瞧着里面好些个内容要么是假大空，要么就是拍马屁，再或者就是流水账。
　　从开头“风和日丽，惠风和畅，臣于晨间用膳后观一天边金辉，便心生念想，思及陛下，特写此折”，能一直写到“晚间阴云满布，霞光闪烁，有紫气东来之象，臣将于休憩前又思陛下之威武，心中感慨万分，愿忠厚为主、肝脑涂地”云云……
　　总之，在几十份折子里，这样的是占据了其中的七八成，全篇废话、马屁，那流水账便是同小学生写作文一般，恨不得把自己何时何地吃了什么、何时何地上了厕所也要清楚的写明。
　　这乱七八糟的内容，白渺看了几页就觉得烦躁，更何况武帝还要全部看完，这般日子过的，武帝脾气能好就怪了！
　　而且，许是受了前朝的影响，大胤的奏折中习惯于夸赞帝王的英明神武，大臣们的折子里，有十分之八九都是各种各样的马屁，他们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马屁机器，除了夸就是夸。
　　纵然某些事情上武帝确实有处理不好的时候，可那些折子便会从武帝的外貌、武力上继续进行夸奖，久而久之，武帝便只能将折子中的一部分内容当放屁了！
　　“陛下英明神武、神威慑人，乃大胤之支柱，是吾等忠心实意追随之大统……”白渺笑眯眯的读了出来。
　　“哈哈哈他们好会夸啊……”
　　武帝无奈，他捏了捏鼻梁，“这些个折子里也找不到重点，句句废话。”
　　“确实……”白渺笼统的看到了最后，才发现在折子的最末尾一行浅浅的提了一句正事——江洲出小水患，需要赈灾。
　　通篇马屁，一句正事，这样的折子也是没谁了。
　　“这看的也太费时间了，”白渺皱眉，觉得这群大臣很不行！
　　涂修霆道：“这勉强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他们便也一直这般。”
　　“那还不如陛下你直接规定折子的字数呢！”白渺总想着叫武帝轻松些。
　　一份折子顶多有个二三百字也就能把事情说明白了，既然如此，又为何非得费事儿写上十几二十页，谁看的不头疼？
　　“这样确实好。”
　　武帝点头，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看那又臭又长的折子，仿佛是老太婆的裹脚布一般。
　　但是问题又出现了，就算是现在武帝将规定了折子字数的令法颁布下去，总会有一部分顽固不化的人不愿听从，甚至还会借此来大肆指责武帝破坏了先祖的规矩，倒是也成了一桩麻烦事儿。
　　“杀鸡儆猴？”白渺反问。
　　“嗯。”武帝点头。
　　对于朝廷中的某些臣子，杀鸡儆猴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如何杀“鸡”、如何敬“猴”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武帝不满的眯了眯眼，只觉得当皇帝太麻烦了，“折子长短的问题，确实需要整改，但那些起头反对的臣子，却不能直接砍了。”
　　涂修霆虽然是暴君，但他却不昏庸，孰轻孰重还是分的清。
　　“也不一定要见血呀……”白渺弱弱反驳。
　　从和白渺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武帝也能看出来自家小莲花是个不喜欢鲜血的纯善者，同武帝几乎是两个极端，但也幸而白渺不会因此疏远武帝。
　　至于武帝，面对白渺也是无线的包容，除非迫不得已，他会纵容小家伙的一切小任性和小娇纵。
　　“见血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武帝沉声，却也只是单纯的解释，“若是渺渺觉得不好，那便罢了。”
　　“折子的长短应该改变，我就是觉得不必为此杀人。”
　　“好，都听你的。”
　　武帝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忽然风马牛不相及的提了一句，“身子后边还适应吗？”
　　“什么？”白渺疑惑。
　　“就是那裹着药膏的……”
　　不待武帝话说完，白渺就上手将人的嘴给捂住了，“好着呢！好着呢！”
　　武帝不说还好，这会儿一提起来了，白渺便立马觉得股间的异物感空前强烈，微凉湿滑，似乎马上就要滑出来了一般。
　　“真的？”
　　涂修霆挑眉，大手往白渺的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自己有好好用吗？”
　　本来武帝是想着亲自给白渺将药玉放在身体里的，但小家伙害羞的厉害，除却在温泉的第一次，后来这两天都是白渺自己操作的。
　　对此，武帝可是可惜了好久。
　　白渺不晓得这一瞬间的功夫里武帝想了些什么事儿，他只能捂着自己的小屁屁狼狈扭动，“陛下！我不小了，你不能再这般打我屁股了！成何体统呀？”
　　“成何体统？”涂修霆哈哈笑出了声，只觉得白渺不仅仅是叫他记挂在心里，还正正好好的长在了他的笑穴之上，便是认识白渺的这些时日里，是武帝人生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频繁的发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欢愉之笑。
　　“渺渺，朕就是体统。”武帝摸了摸少年那毛毛躁躁的小脑袋，就像是抚摸着熟透的西瓜一般，甚至还拿手指轻轻敲了敲，“真是愈发的叫人疼了。”
　　疼，疼爱的疼。
　　白渺撅了噘嘴，他能怎么办？被人宠在手里，时间久了，就算他想要努力的坚持自己心里最后的底线，但那糖衣炮弹不要钱的发射过来，他就一个弱小无助还能吃的小莲花，他能怎么办？既然如此，便只能躺着享受了！
　　“都成小鸭子了。”
　　武帝指尖点了点少年水嘟嘟的嘴巴，将人抱在怀里颠了颠，“这几日倒是重了些。”
　　“那当然了，从习武开始，我能吃能睡，不重就怪了。”在涂修霆的面前，白渺愈发的没大没小，那一双小白眼倒是被翻出了别样的风情，叫武帝看在眼里好笑的厉害，却是怎么看也看不腻。
　　“肉都结实了。”
　　武帝隔着轻薄的衣物摸了摸白渺的小腹，最开始那上边是一层软软的肉，白生生的如同一层能轻微晃动的小波浪，若是小家伙吃得多了，那里还会鼓起来一个可爱的弧度，被武帝那粗粝的大掌一摸便一颤一颤的，每每看在眼里，涂修霆都恨不得将人揉捏在怀里再好好蹂躏一顿。
　　只可惜白渺怕痒，武帝一动，他便能笑得栽倒到武帝的怀里，四仰八叉、东倒西歪，一点儿仙气都没有，便是同那谪仙坠落到了凡尘般，没有丝毫的架子，偏偏武帝还喜欢的紧。
　　至于现在，从白渺习武开始后，他小腹上的软肉便一天天的消了下去。眼下，那一层软软的波浪已经成长为了前途无量的小肌肉，紧紧实实的附着在白渺的腰腹之上，用手摸着触感滑腻，隐约可见人鱼线。
　　虽然涂修霆失望于往后自己没有软软的小肚子捏了，但不能否认的是，白渺现在紧实的小腹也一样好摸。
　　总之，不论是哪一个，他都爱不释手。
　　白渺赖在武帝的怀里，任由对方摸着自己的肚子，却是又“咯咯”笑作了一团，明明痒的厉害，却偏偏不挣扎反抗，倒是笑成了一红团子。
　　“真是……”
　　武帝无奈，率先放开了手，将那歪歪斜斜的小家伙扯到了怀里抱好。
　　这小莲花，总能有法子叫他心软放纵，而他自己却是甘之如饴。
　　白渺哼哼唧唧，虽然他笑的累了点，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被男人亲自服务，这何乐而不为呢？
　　只能说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至于谁是周瑜、谁是黄盖，一时半会儿许是说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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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损招
　　笑累了，白渺瘫软在武帝的怀里，被男人提着耳朵吹了几口热气才满面通红的爬了起来。
　　“饿了吗？”武帝问道。
　　这几日在长乐宫中，武帝和白渺的用膳时间变得愈发的随意，偶尔白渺早晨懒得起床就赖着继续睡，而武帝也被那小妖精勾去了魂魄，时不时的也来一个回笼觉，这下两人的午膳几乎变成了下午茶，至于晚膳只能往后推变作夜宵了。
　　而今个儿也是，武帝起来练武了会儿，便又被白渺勾住了魂，将那长枪一扔就卷着被子、搂着小家伙回到了温柔乡，等再次醒来马上到晌午，这才起身去处理公事。
　　至于白渺，起身后吃了点糕点就去学习了，说是撑得吃不下饭，武帝想着这几日都是在避暑放松，便也没有逼着白渺，全权顺着对方，同那偏心宠溺的大家长一般无二。
　　“还不太饿，”白渺摸了摸肚子，昨晚上糯米丸子的吃得多了，许是那家伙黏的很，今个儿起来后白渺也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这才一直没有叫传膳，“陛下呢？陛下饿不饿？”
　　“朕不饿。”武帝习惯早起后吃点儿东西垫一垫再去习武，这些年来的习惯，叫他对于饥饿并不敏感。
　　白渺伸手摸了摸武帝紧实的小腹，便是隔着衣服那明显的腹肌轮廓都能被清楚的感受到，“陛下都忙了这般久，也该吃了。”
　　不仅武帝操心白渺，白渺自己也操心武帝。
　　“好，朕把这点儿看完便去。”
　　白渺抬头，视线落在了武帝手中的折子上。
　　这折子已经被翻阅了一半，但依然剩下十来页，那些个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淡黄色的竹纸上被那黑色的小方字挤满，密集恐惧症看了都害怕。
　　白渺忽然好不满啊！
　　“陛下，他们太过分了。”白渺气哼哼的，他将那折子抢了过来，道：“都看了一上午了，眼睛都该疼了！”
　　说着，他屁股往武帝身侧的椅子上一坐，一本正经的捧起折子，“陛下你听着就行，我读。”
　　武帝好整以暇的瞧着模样认真的小家伙，自是乐得对方的关心，“好。”
　　白渺的嗓音轻轻如清泉，带着山间流水的轻快，但偏偏面对武帝的时候还有一股极力被隐藏的柔情蜜意，那甜腻的劲儿，齁到武帝鼻子发痒、喉咙发紧。
　　“陛下英武神俊，有雷厉风行之手段，治下严谨，乃国之……”白渺读的很顺，为了方便武帝听在耳朵里，缓慢有序，轻缓有变，字字句句清晰而温和。
　　而武帝虽然耳朵里听着公事，可心里却是甜的厉害。本来他看臣子们呈上来的折子里一股脑的马屁，只觉得眼疼脑胀，可若是这些肤浅、虚无的话从白渺的嘴里出来，那立马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想着白渺亲口对自己说出这些夸赞崇拜的话语，涂修霆忽然感觉自己变得神清气爽，就是再来一车的折子他都批的动！
　　断断续续过了一炷香，白渺将折子读完了，而武帝也捏着毛笔在那极长的奏折上写下了批复——“凡事皆问，汝脑何在？懂唿？明唿？朕皆答之，要汝何用？”
　　白渺发现，武帝也有毒舌的一面。
　　“唿，终于结束了。”白渺擦了擦额头上实际不存在的汗水，“真是太长了，太费劲儿了！陛下必须整改整改！”
　　“嗯。”武帝点头，若有所思。
　　忽然，白渺嘿嘿笑出了声。
　　原本，那样的笑容放在一般人身上，大约是显得猥琐的，可变作了白渺，却成另一种奇异的风格。
　　武帝深知白渺这样笑便是又想出了什么古灵精怪的点子。
　　“怎么笑得这般丑？”涂修霆打趣儿，见白渺瞪大了眼睛，他才慢悠悠的加了一句，“丑可爱丑可爱的。”
　　跟白渺相处的久了，武帝说话也越发的有种现代劲儿。
　　“就算是丑，还不是你喜欢的！”白渺反驳。既然武帝说他丑，那么他决定卖个关子，才不要把自己的新想法速速说出来。
　　“是是是，渺渺什么样儿朕都喜欢。”
　　“就你会说……”武帝一说情话，白渺就立马软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
　　武帝看得心动，凑上去小心的吻了吻。
　　“朕的渺渺永远是最好看的。”
　　“哼，”白渺屈服了，但是他还想再要点儿福利，“陛下再亲亲我！”
　　顿了顿，他又道：“要那种深深的亲亲。”
　　话落了，白渺的两颊立马染上了红晕，一双眼睛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武帝。
　　涂修霆乐了——深深的吻……
　　“满足你。”
　　武帝钳住了白渺的下巴，低头缓缓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少年那微红水润的唇瓣上。
　　瞬间，那柔软的微凉就彻底俘获了武帝。
　　他吻的很小心，将白渺的整个唇都勾勒了一遍，这才逐渐长驱直入，勾着对方的舌尖在那湿热的小空间中舞蹈。
　　白渺被吻的身子发颤，一双琉璃眸子半闭不闭、盛满了水光，被眼里闪着狼性光辉的武帝用温热的大掌给捂住了。
　　缠绵间，涂修霆含煳的声音逐渐传来，“渺渺，下次吻的时候要记得闭眼……”
　　“唔……”
　　不甚清晰的哼了哼，白渺再次被武帝带到了深吻的深渊之中。
　　少年人纵然是妖精，可在耐力一事上比不得武帝，很快就溃不成军，眼尾都渗出的晶莹的泪花，一张白生生的脸蛋俏红，半缕银丝挂在唇边。
　　待武帝退开后，白渺已经气喘吁吁，彻底软在了男人的怀里，一张嘴巴又红又肿，泛着水光。
　　“舒服吗？”武帝低沉的声音响在白渺耳边。
　　朦朦胧胧，白渺的抬手挂在男人的肩头，小声哼唧，“舒服……”
　　虽然吻着吻着，白渺就有被憋死的担心，但是他不能否认的是，同武帝唇舌纠缠的时候，是那么的令人着迷上瘾。
　　白渺想，他喜欢武帝亲他的感觉。
　　“舒服便好。”涂修霆笑笑，怀中的小家伙简直真实的可爱，每一面都能叫他惊喜、叫他痴迷。
　　被吻的迷迷煳煳的白渺，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初意。
　　撩了撩额头前的碎发，白渺摆正姿势，“咳咳，看在陛下让我开心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还别说，白渺装模作样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种范儿。
　　“朕洗耳恭听。”武帝抿唇淡笑。
　　“其实我想的是，既然要限制大臣们的折子长短，那就必须有奖有罚，而且之前陛下也说了要杀鸡儆猴，可我们却不能真的就因为折子的长短去杀人……”
　　白渺侃侃而谈，一张素白的小脸上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既然不能用人命来威胁，我们可以换一种法子，至少要是大多数臣子们都在乎的东西。”
　　“在乎的东西……”武帝沉吟，“不外乎是钱权，但是必然不能因此事就去罢免他们官位，那么就是……”
　　“钱！”
　　武帝、白渺异口同声。
　　“陛下聪慧！”白渺笑嘻嘻道。
　　“比不上渺渺。”武帝谦虚。
　　“哪里哪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一大一小两人笑眯眯的“恭维”了一会儿，白渺才继续道：“大臣们的俸禄都是固定的，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做一个规定——凡是折子中字数超过五百的，每超出一个字便罚一两银子如何？”
　　“极好的。”武帝点头。
　　大胤一品官员的年俸禄是一百八十两，而每超出一个字，便要减去一两银子。
　　这般单单看起来，似乎只是几两的事儿，但是大胤的臣子们却是习惯了写长折子，按着以往的情况，那样一沓子折子大约有五千多字。
　　按着这个数字算，一个一品官员要被罚四千五百两，除开原本的俸禄，他们将要倒欠国库四千三百二十两银子，这几乎是工作二十四年才能得到的。
　　可以说白渺想的这个法子，对于那些个写长折子的臣子来说，又损又绝妙！
　　涂修霆拍了拍白渺聪明的小脑瓜子，“那我们便早早颁旨，好叫那些个大臣们少拍些马屁。”
　　“好，”白渺点头，“这下陛下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
　　按着武帝的计划，他和白渺要在避暑行宫呆上个三五日，因而在同白渺敲定了折子字数的规定后，他便叫李福全快马加鞭回皇城念了圣旨。
　　至于那群臣子们听了圣旨后是何种面色，武帝不在意，一切都等他带着自家小莲花回了宫后再说罢。
　　而此刻，武帝正在同白渺对峙。
　　“渺渺乖，叫朕瞧瞧。”
　　“不不不，陛下我好着呢！真的！”
　　白渺瞪大了双眸，一脸警惕，“每日里我都有好好换着药玉，一刻不曾偷懒，陛下还是别看了吧？”
　　“朕是关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点儿事情哪里需要陛下天天盯着？”
　　“这么点儿事情，朕看看也不行？”
　　“可……”
　　还不待白渺反驳，武帝便探身钳住了少年的手臂，一拉一扯之间，白渺已经落在了男人的怀里，插翅难逃。
　　“乖，朕就看看。”
　　武帝哑着嗓子，大手抚在了少年的嵴背，顺着缓缓滑了下去，逐渐深入。
　　长乐宫中雾气袅袅，模煳间有少年人的喘息，却是如同黄粱一梦，朦胧而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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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杀鸡儆猴
　　这几日在避暑行宫待的确实放松快乐，而白渺也逐渐适应了身子里多了根药玉的事情，当然如果没有武帝时不时的“瞧瞧”，白渺相信自己会更快乐。
　　毕竟，开了一半荤的男人也是厉害的紧，便是最简单的用着手，都叫白渺犹如升上了天堂，差点儿就迷失在那云雾缭绕的快感之中。
　　不过也幸好白渺意志力还比较坚定，之后的几次他都坚决的拒绝了武帝，终于保持住了自己的最后一丝节操！
　　在长乐宫中又泡了一晚的温泉后，第二日武帝带着白渺等人便不得不回宫了。
　　已经过去了夏日里最炎热的几天，那大片大片的日光终于弱了几分，便是挂在天边也不会那么的刺眼，伴随着微风的吹拂，别有一番滋味。
　　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白渺偏头看着窗外路过的景色，农田、水渠，人来人往的集市、少有人烟的林子。
　　“怎么，舍不得？”
　　武帝幽幽问道。
　　白渺轻笑，“还好，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一说？”涂修霆有些不解。
　　“陛下，一转眼我都在这儿生活了一年多了，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啊！”
　　“快么？”
　　武帝微微一顿，在他看来，自己遇见少年后的日子，都是快乐而短暂，但却都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这些日子，过的确实快，被白渺这般一说，武帝却是希望日子能走的慢点儿、慢点儿、再慢点儿；有的时候，他生怕自己老的太快，陪不了他的渺渺一辈子啊！
　　“渺渺，若是朕老了，你会嫌弃朕吗？”
　　在白渺的面前，武帝尝到了患得患失和卑微恐惧。
　　“陛下怎的又担心这个。”白渺轻笑，他转头捧住了武帝的脸，柔情的目光一寸一寸细细描摹着男人锋利的轮廓。
　　而武帝却被少年的目光搞得紧张了一下，只能努力绷紧嘴角、舒展眉头，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俊朗。
　　“陛下很好看，真的、真的很好看。”
　　白渺小心翼翼的轻轻啄吻在武帝的唇边，用舌尖勾勒着对方的唇形，“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挺鼻薄唇……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俊美，霸气中带着锋利，是让我为之倾倒的存在。”
　　白渺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个情话小天才呢！
　　“我爱陛下年轻时的容颜，可我也爱岁月在陛下脸上刻下的纹路……”白渺紧紧看着武帝的眸子，一眨不眨，“在我心里，只要陛下是陛下，那么我的爱意便永远不会停止。”
　　武帝抿唇，忽然将头埋在了白渺的胸口。
　　此刻，白渺半跪在武帝的双腿之间，他低头看着男人的头颅，包容的笑笑，将人抱紧。
　　“所以，陛下自信点儿吧，我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才愿意交付爱意的。”白渺的手指穿插在武帝浓密的发间，轻柔的捋着、按摩着，“若是可以，我愿同陛下一起慢慢变老。”
　　“好。”
　　武帝轻声应答，双臂紧紧收在白渺的腰间，满是依恋。
　　一路上，两人之间再无言语，却温馨和谐的过分，一个静静看着书，却是时不时的瞧瞧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的少年；一个摆弄着手指，却是时不时的抬头看看认真翻阅书籍的男人。
　　*
　　回了宫后，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当天，武帝和白渺收整了一番，休憩、用膳，又由武帝陪白渺练了一会儿字，便结束了这一日。
　　第二天一早，又是太阳堪堪升起的时候，武帝披上了龙袍、冕旒，准备去上朝了。
　　至于白渺，武帝本是想将人叫醒一起去的，可当他转头一瞧，见那小家伙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心下却是不忍，便放过了白渺一次，好叫对方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至于别的便等日后再说罢。
　　果然，对上白渺的武帝，早就从暴君变作了溺爱无限的“慈母”。
　　给少年掖好被角后，武帝也从容的准备上朝。
　　昨个夜里，已经收整好了一批大臣们新递上来的折子，多数人还是听话的将字数限制在了五百之内，这样看来他们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因为此前脖子上不曾悬刀，才叫他们写的随意、写的畅快，没有精炼的内容，一眼望去全是马屁废话；而眼下一瞧，能当臣子的人自然不会弱的哪儿去，该精炼的地方也能一击即中，比起之前大长篇的折子，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
　　不过，有审视适度的人，自然也有顽固自负的人，首当其冲的便是朝中的一位言官。
　　昨个儿武帝看那位言官的折子，依然是叫人熟悉的几千上万字，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蝇头小字瞧的人头晕眼花，武帝刚刚看了个开头便失去了兴致。
　　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就要做好被吃的准备，而这位言官就是拔毛被吃的第一人。
　　于是当晚，武帝便叫下人们仔仔细细的将那份折子数了几遍，整合一算正好是一万两千字，为了显得自己宽容大度，武帝还抹去了零头，这才按整了算。
　　待涂修霆一上朝后，便开始借昨日颁旨和折子的事情，开始清算问题。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武帝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不给朝臣们先发制人的几乎，立马开口道：“昨个儿的圣旨你们也是知道的吧？”
　　朝堂上嘈嘈杂杂一片，差不多都是知晓的回应。
　　涂修霆轻笑，唇边的弧度微冷为讽，“今个儿，朕便说件事情罢。”
　　将视线落在了朝中尤其几个爱写长折子的官员身上，武帝顿了顿才道：“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上百，朕每晚要批改一百多份折子，一份折子短点儿的一炷香可看完，长点儿的却是需要小半个时辰……”
　　“若是按着这般时间的计算，朕就是彻夜批改都很难完成……”武帝垂眸。
　　此刻，朝堂之上逐渐变得针落可闻。
　　武帝继续道：“因此，朕才颁发的圣旨，叫你们将字数控制到五百以内，不然满篇折子里全是流水、马屁，朕瞧着都为你们羞愧！怎么？一个个通过了世考能站在这里，便是为的给朕拍马屁吗？”
　　“既然如此，朕何须你们？身侧养几个内侍，哪一个马屁拍得不比你们？”
　　话落，底下的臣子们均是低下了头。
　　至于那几个依然坚持写长折子的言官，却是鬓角冒出了冷汗，一副两股战战的紧张模样。
　　武帝换了个手撑着下巴，“昨晚呈上了的折子中，差不多有七八份还是大长篇，看着便叫朕头疼，怎么？你们是想累死朕好叫新皇登基？”
　　“臣等不敢！”
　　武帝这话一出，瞬间跪倒了一大片的人，乌压压的全是低垂的帽檐，个个俯跪在地上，少数几个抖如糠筛，怕是抖的再厉害点儿，官帽都要掉落了。
　　涂修霆不在意的捻了捻指腹，整个人都显得那般游刃有余，“若是想朕早死，倒不如派个刺客刺杀，你们这样用折子磨着朕，是来玩闹呢？”
　　朝臣们不敢言语。
　　武帝哼笑，“一个个怕成这般，怎的还敢违抗旨意？”
　　说着，他从身侧内侍的托盘中抽出一份折子扔在了地上，冷声道：“这份折子，其中有一万两千个字，零头朕给你抹去了，若是按着旨意算，得罚多少俸禄呢？”
　　超过五百字便要罚去一两银子，而武帝扔下去的折子正好是个一品言官写的，按着此般计算，那官员几乎要被罚了一万一千五百两银子。
　　涂修霆忽然笑了，“朕也大度，倒不会同你们算得那般清楚，便按着一万一千两如何？”
　　话是这般说的，可他落在那位言官身上的目光，却幽幽如冷刺。
　　言官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哪里还有昨晚上写折子时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现在的他怕是恨不得掐死昨个儿的自己，省的今日在这金銮大殿之上恐惧如斯。
　　“一万一千两的话……”涂修霆皱眉佯装思考，“那么你要为朕工作六十年了。”
　　此刻，那言官哪里还能跪的住，很快就瘫软在了地上。
　　古人不长寿，几乎能活到六十岁都算是厉害的了。
　　眼下他都已经四十来岁了，若是再为朝廷卖六十年的命，怕是他都已经化作一抔黄土了，竟是连欠着国库的钱都还不清。
　　武帝似乎是看那言官还不够惨，于是继续说：“若是你还不完，那么便叫你的后代继续吧……”
　　“臣、臣……”言官的脸彻底灰暗了。
　　武帝可不管那些人有什么反应，他笑了笑，这才看着其他官员们道：“剩下几个写长折子的，朕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自个儿回去算算今日起欠国库多少钱吧，可莫要同张大人一般，日后化作白骨也还不完了！”
　　“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涂修霆声音温和，似乎一点儿没有此前的凌厉，可朝堂上的官员们却只能顺从的应答，毕竟他们谁也不远背负厚重的国债，往后可还怎么在皇城做人啊！
　　杀鸡儆猴，相信往后便也不会再有人不长眼的投上长篇大论的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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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牙印
　　经过了白渺的一番损招，以及武帝后续的警告，凡是想在朝廷继续留下的臣子们，都只能俯首。
　　他们开始习惯于写短小的折子，不得不说，这让武帝的工作效率提升了好几个档位，也是因为这样的改变，才叫他晚间陪伴白渺的时间愈发的多了起来。
　　不过，武帝闲了，白渺可不一定闲。
　　在涂修霆的计划中，便是在这一年彻底让白渺露面的事情走上正轨，因而武帝在日常中对于白渺的培养只多不少，便是武帝闲暇了，白渺可能还在为了课业而奔波。
　　于是，这晚少见的，挑灯夜战的人变成了白渺，而手执书册、懒散躺着的人变作了武帝。
　　白渺写着写着，便恨恨看了看武帝，一双幽怨的眸子里带着不甘，缓缓从武帝的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对方手边的玉盘里——只见那里边儿摆着剔透的紫葡萄，莹润而诱人，正被武帝用指尖抵着。
　　“看字，莫要看朕。”
　　涂修霆也不抬眼，便已经知道了那小家伙在神游。
　　“我才没看你！我看的是葡萄！”白渺气哼哼的反驳，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见武帝那般闲适，他心里不平衡了！
　　“好，那便莫看葡萄。”
　　武帝笑笑，他放下书册，捻起一棵大葡萄，透着烛光，在那周遭氤氲出的微光中看向白渺。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渺渺，想吃葡萄吗？”
　　“想！”白渺点头。
　　虽然他已经用过了晚膳，但是他一学习就想吃东西，若不是武帝管的严，不叫他边学边吃，恐怕整张桌子上都要摆满他的点心零食了。
　　“好好写完那些，朕给你剥。”
　　涂修霆懒洋洋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不慢，小心翼翼的将那紫葡萄上有些厚实的皮剥了下来，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一颗颗的摆在了玉盘的另一侧。
　　“陛下，我想吃栗子。”白渺得寸进尺，但是他知道武帝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好。”
　　顿了顿，武帝又道：“眼下还是夏日，栗子没熟，你再等等，到了冬日朕给你多备些。”
　　“陛下你最好了！”一想到再过三四个月就能在寒冷的冬天里吃上热乎乎的毛栗子，白渺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陛下、陛下，到时候我也给你剥！”
　　“嗯……”武帝应了声，心下倒是也有了几分期待，他自己不重口腹之欲，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是令他真正在意的，却是白渺的挂念。
　　了却了心里的一番记挂，白渺终于静下心来，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课业，至于武帝也是在暖融融的烛光里亲手为他的小莲花剥着葡萄。
　　终于，在近一个时辰的努力后，白渺完成了夙全给他布置的策论。
　　武帝大发慈悲的招了招手，白渺里立马像是脱缰的小马驹一般，一蹦一跳凑了过去，上床的同时还打了个滚，一下次就把自己滚到了武帝的怀里，眼睛里直勾勾的盯着武帝的手。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武帝的手里端着玉盘，而盘子里都是剥好皮的紫葡萄，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白渺彻底在武帝面前暴露了他的吃货属性。
　　“想吃？”
　　武帝的手上下抬了抬，而白渺那一双琉璃似的眸子也跟着动了动，里面充满了渴望。
　　“想。”白渺眼巴巴的道，像是个小狗崽儿似的，惹人怜爱。
　　“亲亲朕。”涂修霆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脸，主动为自己争取福利。
　　“好，”白渺倒是软软的应下了，身子撑起来便往武帝的脸侧凑了过去。
　　瞬间，他张嘴在武帝的腮帮子上留下了两排牙印，整个人在榻上翻滚了一圈，立马团着被褥藏了起来，就怕被武帝逮住报复回去。
　　涂修霆的眸子危险了几分，他抬手摸了摸脸侧还微微湿漉漉的牙印，将手中的玉盘放在了木桌上。
　　“渺渺，胆子大了啊……”
　　武帝不讨厌白渺的举动，相反他还很喜欢，只不过……有的时候，适当的威严在小家伙的面前还是很有用的。
　　藏匿着白渺的那一团被子一动不动，仿佛一切的时间都静止。
　　至于将自己完完全全裹在黑暗中的白渺，则是有点儿小紧张，但还有一丝小兴奋。
　　“渺渺……”
　　男人的声音从白渺的头顶响起，下一刻，被子连带着那小莲花都被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给抱了起来。
　　此刻，白渺就像是被大人抱着小孩儿把尿一般，两条小腿蹬在半空中，身子仰靠在武帝的怀里，一抬头便能瞧见男人冷硬的下巴线条。
　　“陛下？”白渺仰头讨好的笑了笑。
　　“现在知道怕了？”涂修霆将人圈在怀里，面带笑意却是潜藏了几分威胁，“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这般大胆？”
　　“我那不是想给陛下留个印记嘛？”白渺才不管现在他的神情有多狗腿，只要能让武帝放过他，就是让他抱着武帝叫爸爸都行！
　　“瞧你那德行！”涂修霆轻笑，却是将玉盘递在了白渺的身前，“吃吧。”
　　“陛下万岁！”见自己不但躲过了武帝的“惩罚”，甚至还得来了一盘剥好皮的葡萄，白渺乐呵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瘫在武帝的怀里享受着那来自于天下至尊之人的伺候。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只傻乎乎的蠢兔子，是永远也不可能从狡猾的猎人手中逃离。
　　于是，等白渺将那些没了皮的葡萄吃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武帝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这一晚过后，白渺再也不想吃葡萄了，尤其是那又大又圆的紫葡萄，便是瞧见着东西，白渺便觉得自己前胸后背屁股都疼，又酸又痛，还带着满满的春潮，浅浅一想就叫人面红耳赤。
　　只能说，上辈子母胎单身的白渺玩不过新上任的老司机武帝，只能被吃得死死，最后徒留一身的红痕畏畏缩缩的藏在被子里，任由武帝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二日，给白渺教导祭祀之舞的干安便发觉小殿下穿的很是厚实，从脖子到手臂，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儿空隙，仿佛已经进入了冬日，见不得风吹草动一般。
　　至于上朝的武帝，众位臣子们却是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多看——是谁？是谁敢在武帝的脸上留下那么明显的一个牙印？
　　臣子们不知道，他们甚至都不敢问，只能将一切疑惑深深埋藏在心里，暗中揣摩陛下是不是在宫中金屋藏娇了。
　　而武帝本人，对于脸上顶着白渺的牙印去上朝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甚至他此番行径还有些故意为之的意图，至于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
　　祭拜胤神是在秋季，眼下已经是夏日了，大约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要到那三年一次的祭胤神，所以白渺这几日也忙的团团转，整日被干安看管着学舞。
　　对于这祭祀之舞，只能说是越跳越精。
　　在经历了干安这是段时间的教导下，白渺的进步几乎是与日俱增，加之他本身有妖力，身子骨更加灵活轻盈，竟是将那古老神秘的祭祀之舞跳出了一种新的感觉。
　　干安觉得很欣慰，上一个能叫她有此般心情的人还是武帝呢！
　　结束了今日的教习后，白渺将身上披着的袍子褪了下来，一抬眼便看到了缓步走来的武帝，以及他昨晚在武帝脸上留下的一抹牙印。
　　干安见武帝来了，只是俯身微微倾身，抬手拍了拍白渺的肩膀，便转身离去。
　　而武帝并不踏入殿中，遥遥冲着那位老人点头。
　　白渺看了看干安的背影，这才走出大殿，主动牵上了武帝的手。
　　“陛下为什么不进去？”白渺好奇。
　　“朕满身血煞，不适入内。”涂修霆看着那色调淡雅的宫殿，眼神的深处是一种纯粹的静默。
　　“那……今年，陛下会去跳祭祀之舞吗？”白渺抿唇，忽然想起了之前干英告诉他的话。
　　“渺渺想看？”武帝低头对上了少年的眸子。
　　“想。”
　　“朕只跳给你看。”
　　今年的祭祀之舞，武帝是不准备跳了，在他计划中，到时候主持祭祀另有其人。而他需要做的，只是一步步做好准备，以求万全。
　　“陛下的意思是……”白渺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涂修霆只是牵着白渺的手，低声道：“渺渺，朕给你的大礼，很快就到了。”
　　“现在不能说？”
　　“还是再等等罢。”
　　“那好吧……”
　　白渺将好奇的心思压了下去，同武帝走了两步，忽然问：“陛下，这不是回无极殿的路呀？我们是要去哪？”
　　“去批命。”
　　“是找那天的那位大师吗？”白渺没太记住那位大师的名讳，但却没有忘记那人清明、仿佛能看穿万事万物的眼神。
　　“是。”武帝回答。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的进行，而他相信，便是多宝寺中的那人，也会配合他的计划——毕竟，真正希望大胤和平安稳的人可不是他涂修霆，而是那悲天悯人的无念大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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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贵不可言
　　帝王的车撵早已经准备好了，许是因为适配这夏日的元素，那帘子是淡雅的浅绿，绣着挺拔的翠竹，满是风雅。
　　带着白渺坐上了车撵，一路摇摇晃晃，在那微暖的日光下，一行人到达了多宝寺。
　　若是准确的算来，从白渺重生到大胤以后，他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只手的手指便能数的出来，而这多宝寺还是他第一次造访。
　　多宝寺的台阶很多，从底下瞧着，那一层层的阶梯很是高耸入云，穿插在山崖之间，云雾缭绕，倒是多了几分仙气飘飘的气氛。
　　白渺望着那高高的台阶，微微有些望而却步。
　　涂修霆牵着白渺的手，轻笑：“怎么？不想自己走？”
　　“倒也不是……”白渺努了努嘴，他的眼神飘忽落在了山顶的寺庙，隐约能瞧见其中袅袅的烟缕，“我可是习武之人，这点儿台阶算什么？”
　　在武帝面前，白渺可不愿意随便认输。
　　“那便走吧。”
　　武帝率先抬脚，“朕牵着你。”
　　“好。”
　　夏日中，便是到了后期，也是暖的厉害。
　　微醺的日光洒在大地上，白渺纤细的手被武帝紧紧握着，一寸不分。
　　在那一点一点攀升的温度里，两人交握的手上逐渐浮现了一层湿意，或许是武帝的、也或许是白渺的，但便是黏黏煳煳的感觉，他们也不愿分开。
　　这样缓步在山间的机会，对于大胤的帝王来说并不多，虽然他的身侧在暗中都跟随着暗卫以保帝王之尊的安全，但此般同白渺相处的氛围，却是被武帝深深喜欢着的。
　　走着走着，白渺便按捺不住活泛的性子，时不时的扯着武帝的手臂东瞧瞧、西看看，眼神停留在各种花花草草、虫虫鸟鸟之上，甚至有时候就同个多动症的儿童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而武帝也由着对方，满眼的纵容宠溺，脚步随着少年的停顿、前进而变换着，时不时还附和着轻笑，总之不叫白渺自说自话。
　　早已经暴露了话痨属性的白渺，在武帝的眼里早已经不是谪仙下凡的莲花妖了，而是个染着烟火气、有着秾丽美的小吃货，便是身上的缺点，在武帝看来都是一个个吸引人的闪光点。
　　走着走着，白渺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一路上，他乱跑乱跳、东张西望，比起安稳陪伴的武帝，多出来的运动量已经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因而就白渺那半吊子的体力，已经不太够用了。
　　“唿……”摸了摸不存在汗水的额头，白渺扒拉着脑袋前的碎发，眯眼看了看远处的寺庙。
　　看着似乎不远了，可是走起来还不太近。
　　涂修霆捋了捋少年细碎的头发，将那遮挡视线的银色发丝尽数用手梳到了后边，“累了？”
　　“有点。”白渺点头，一点儿不客气。
　　这大半段的路程，果然不简单，怨不得之前那位太后因为徒步上了寺庙，便被天下人赞颂。
　　“想要朕背你还是抱你？”
　　武帝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对上了白渺的眸子。
　　台阶上，银发的少年一愣，久久不曾言语。
　　“怎的这般呆呆的？”涂修霆抬指敲了敲白渺的小脑瓜子，“被晒着了？”
　　“不、不……”白渺捂着被敲了的额头，只觉得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的武帝又高大又俊美，恍若天神，乃是这世间最美的造物。
　　“那要朕带你上吗？”
　　“自然是要的！”白渺嘿嘿一笑，就往武帝怀里扑，“要陛下背！”
　　此前他身子里用的药玉都是要整日整日带着的，平日里走在平地上还好，便是同干英练习舞蹈，因那祭祀舞动作缓慢，白渺就是带着药玉也不费事儿；可换做了走台阶，那一上一下的触感，就令白渺能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体内药玉的作祟，每一步都是一种染着春潮的煎熬。
　　武帝微微半蹲，整个身子矮了白渺一小半。
　　在白渺刚把双臂搭上去的时候，武帝就双臂一抬，托上了白渺的臀。
　　“诶诶！陛下、陛下！”白渺忽然哀哀叫了起来，若是你听的仔细，还能从中察觉出丝毫的羞恼，“陛下轻点儿轻点，莫要抵着我的屁股呀！”
　　因为背着白渺，涂修霆的手掌正好托着少年的屁股，便是随意的走几步，那宽厚的大掌就顶着药玉深了几分，叫少年挨着那难耐触感，
　　“噗……”武帝没忍住笑出了声，倒是将手移动到了少年的大腿根。
　　“倒是朕的错了。”涂修霆调笑，只是想起白渺刚才的反应，就觉得心里乐呵。
　　“唔，那太深了。”白渺嘟囔道。
　　“都是朕的错。”
　　在白渺的面前，武帝认错成了常态，虽然有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可若是自己的服软能叫小家伙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剩下的一路上，便成了武帝背着白渺，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此刻，跟随在暗中的夜歧、歧仲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总觉得只要同小殿下一起，武帝便每日都能刷出新的下限。
　　*
　　武帝的脚程很快，就是背着个半大的少年，也一点儿不见行动受阻碍。
　　于是，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已经站在了多宝寺的门口。
　　因为今日武帝前来的特殊日子，多宝寺前极其清冷，不见一个客人。
　　至于无念大师，早已经带着一小沙弥侯在了门口。
　　“陛下。”
　　无念微微倾身，手腕上的佛珠在火红的袈裟上滑出了一抹阴影。
　　那小沙弥倒是第一次见帝王之尊，身子颤颤巍巍的行了大礼，便又躲在了无念的身后。
　　白渺瞧着无念，又想起了那日被看穿的战栗感，就好像是上课吃东西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班主任的视线一般，别问，问就是心虚。
　　武帝颔首。
　　“陛下、小殿下请。”无念似乎对于二人的来意心知肚明，一点儿不多言，便引着他们往寺里走。
　　绕过了最前面坐落着金佛的大殿，无念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侧的亭子里。
　　在这里，地面都是鹅卵石铺成的，深色、浅色的石块多达成千上万，拼成了一个恢弘而震撼人眼的太极图。
　　而在太极图中间的阴小点和阳小点则是被挖空成了小小的湖，被一圈鹅卵石围住，约麽有五尺左右的直径，其中端挡着一有着坐垫的木板。
　　无念率先停步，指着那边小湖，“陛下、小殿下请入座。”
　　白渺顶着一脑门的问好，只能随着武帝的脚步走到中间，坐在了那正好能盛下两人的坐垫上。
　　随后，无念盘腿坐在了两人的对面，至于那小沙弥则是在众人无知无觉的时候退了出去。
　　风，轻轻吹过，寺庙中的垂柳被掀起了枝条；太极中心的两个小湖泊中也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倒映着三人的面孔。
　　“想必大师知道朕所为何事。”
　　武帝面色沉稳，言语中有几分运筹帷幄。
　　“老衲知晓。”无念淡淡一笑，那一双清透的眼睛里，皆是看破红尘万丈的释然，便是静坐在此，就给人以一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的禅意。
　　白渺还是一脸懵逼，不晓得眼前的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那便开始吧。”武帝点头。
　　“好。”
　　无念和武帝对视，两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白渺愈发的懵逼，他悄咪咪的扯了扯武帝的袖子，小心的咬耳朵道：“陛下，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批命。”
　　简单的二子，概括了此行的目的。
　　“这我知道，给谁？给陛下吗？”白渺一愣，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武帝——陛下是要无念大师为他自己批命吗？真龙天子还需要被批命吗？
　　“给小殿下。”无念回答了白渺的疑惑。
　　“我？”白渺转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然。
　　“渺渺只需要接受就好。”涂修霆安抚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沉沉的目光落在了无念的身上，似乎在催促着对方开始。
　　无念闭眼，手中的佛珠也捻动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经文从无念的口中想响起，随着他语速的加快，无念手中的佛珠动的也愈发的迅速，拨拉珠子的声音清晰的传导到了白渺的耳朵里，每一下似乎都深入人心。
　　啪！
　　一声脆响后，无念手中的佛珠四散，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有的落在了木板上、有的落在了水中，还有的则是落在了鹅卵石摆成的太极上。
　　白渺看得认真。
　　那些佛珠上镌刻着精细的梵文，在日头的照耀下微微闪烁着木制的光泽。
　　“如何？”
　　对于无念的批命，武帝已经习以为常，在看到佛珠掉落后，就立马出声，急于知晓白渺的结果。
　　无念的目光里闪过了惊异，他细细看着那几颗落在鹅卵石中间的佛珠，那专注程度，似乎能将地面看出个洞来。
　　而白渺见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仔细看着珠子，便也只能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太极之上，只可惜愣是看不出任何的苗头，毕竟就是上辈子老道带着他去卜卦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种法子的！
　　风还在动，但是坐在太极之中的三人却恍若静止。
　　就在武帝要不耐烦的时候，无念说话了，“小殿下他，贵不可言。”
 ：）

113.龙凤命
　　“贵不可言……”武帝喃喃重复着。
　　无念将视线升高，落在了白渺那一头熠熠的银发上。
　　他的声音轻的缥缈，“小殿下贵不可言，是陛下的贵人，也是大胤的贵人……”
　　顿了顿，他忽然抬声，“但是，这命贵却轻。”
　　命贵却轻！
　　武帝心里敲响了警钟，他想起了白渺之前同他说过了渡劫问题，心下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摸了摸白渺，手却是按在了少年的耳朵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隔绝了白渺的听觉。
　　白渺自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紧绷，他也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捂上了耳朵，反而依赖的把头埋在了男人的怀里，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信息。
　　无念瞧着两人的互动，眼里的笑意却是加深了。
　　“命轻，是什么意思？”
　　头一次，武帝希望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
　　但明显，事实并不偏向他。
　　无念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直愣愣的戳在了武帝的心头——“命轻，易陨。”
　　“这般，又何谈贵？”
　　“贵在千年难遇，贵在渡人渡世。”
　　“朕不需他渡世人！”武帝的声音被压抑在了喉咙里，却是极低极低。
　　“从小殿下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注定。”无念双手合十，一粒一粒的将落在太极中的佛珠捡了起来。
　　“你知道的，朕不信命。”
　　“陛下不信，可容不得小殿下不信。”
　　无念抬眼，一双黑褐色的瞳子里满是了然，“小殿下的生死，受天命影响，不是吗？”
　　武帝一怔，立马明白无念意有所指。
　　“大师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老衲都知晓了。”
　　“朕要为他改命。”
　　“改命？”无念笑了，“改命谈何容易？”
　　武帝不说话，只是用充满了压迫的眼神看着无念。
　　“唉……都是命啊……”无念深深一叹，似乎是妥协一般，“陛下可知龙凤命。”
　　涂修霆虽然急于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他也明白此刻无念提出“龙凤命”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存在即合理，这龙凤命想必是同他的渺渺有些关联。
　　“不知。”
　　无念缓缓解释，“一龙一凤乃是天下至尊，为帝为后，自相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凤双生，乃为天下大安。”
　　他看向乖乖靠在武帝怀里、隐约只能看到发顶的少年，“而今，小殿下同陛下便是呈龙凤命，但其中龙命强盛、凤命弱势，若是龙陨凤亦陨，反之凤陨则龙大伤。”
　　“命，可改，但不是现在。”
　　“能改便好。”武帝似乎一点儿不在意改命会付出什么。
　　“陛下，便是要你的命去换小殿下的命，你也愿意？”无奈发声。
　　“许是愿意的罢。”武帝看向无念，“但是，朕还想陪他。”
　　涂修霆清楚的知道自己对白渺动了情，至于那情有多深，他自己说不清；可若是叫他心甘情愿的为白渺献上什么，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同意的……这样的情感会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但现在这一刻，他甘之如殆。
　　便是这一条不干净的命，拿去换了渺渺也是不错的。
　　“老衲知晓了。”无念点头，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陛下莫急，眼下还不是时候。”
　　“朕……”武帝垂眸，幽幽的眼神落在了白渺的发顶，他坦然出了自己的恐惧，“朕怕。”
　　“陛下，信老衲吧。”
　　无念缓缓闭眼，似乎是将自己整个人都放空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万般皆有缘法，该来便来了。”
　　这下，涂修霆明白，如今无念是什么也不会说了。
　　但是他不甘，便追问：“大师给朕一个期限吧。”
　　武帝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安抚他躁动的心。
　　“当下一次，陛下在小殿下身上发现变化的时候，来寻老衲吧。”话落，无念不再言语，只是抬手挥了挥，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不再理会外界的事物。
　　涂修霆将无念的话滚在舌尖细细琢磨，最终无法，也只能等着了。
　　此刻，他怀中的白渺小心的用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腹肌，“陛下？”
　　“嗯？”
　　回神的武帝摸了摸白渺，将人直接掐腰抱了起来，三两步便从那木板上离开。
　　“结束啦？”
　　被男人忽然抱起来，白渺迷迷瞪瞪，一脸不解。
　　“嗯，结束了。”涂修霆将人拖在怀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那巨大的太极。
　　他的身后，无念挣开了眼睛，其中不含任何的情绪，深沉悠远，恍若世界的尽头，看破了沧海桑田。
　　*
　　白渺被武帝抱着，却心思活泛。
　　虽然他会主动避让武帝不想叫他知道的事儿，可心里还是有点儿好奇。
　　“陛下，你们偷偷说什么呀？”白渺把下巴蹭在武帝的耳垂上，声音软叽叽的唤着男人的名字，“霆哥哥、哥哥……情哥哥……我真的不能知道吗？”
　　好奇归好奇，白渺也不强制武帝告诉自己，所以他只是撒着娇，用软糯的调子磨着武帝。
　　涂修霆笑了笑，指尖捏了捏少年的耳垂，“渺渺想知道？”
　　“陛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白渺哼哼。
　　“嗯，朕是明知故问。”武帝颠了颠手臂，在白渺的哎呦声中有将人抱紧。
　　“诶呦喂，陛下你可别颠啊！屁股！屁股！”白渺又哼哼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腰，恨不得从武帝的手上把自己的腰身给撑起来。
　　武帝闷声发笑，手托了托小家伙的屁股，“难受？”
　　“不是难受，是、是……”白渺的脸憋红了，半晌才蹦出了一句话：“陛下，你不想说就不说嘛！干嘛颠我屁股！你这就是故意的！”
　　见小家伙的脸上闪过恼色，武帝这才收敛了笑容。
　　他将人抱安稳了，这才道：“刚才无念说了你的批命。”
　　白渺仰脸，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上辈子他生活在老道身边的时候，老道也给他算过命，但是其中的内容不甚清晰，因而也就不了了之了，总归是活一步算一步，虽然英年早逝，但该享受的白渺一个没落下，倒是也不枉曾经了。
　　而今他又遇见了个似乎比老道还厉害的无念大师，自然会对自己的批命产生好奇。
　　“他道你是龙凤命。”武帝缓声解释，“龙凤同生、龙凤相依。”
　　“这不该是形容皇帝、皇后吗？”
　　“你于朕，可不算是皇后嘛？”
　　武帝反问，问的白渺刚褪下红色的脸又烧了起来。
　　他小声嘟囔：“你又没说过，我怎么知道？”
　　“好好好，都怪朕。”涂修霆笑着，“在朕心里，你便是皇后。”
　　亲了亲小家伙，武帝继续道：“知道什么是龙凤命吗？”
　　不待白渺回答，武帝便自顾的解释，“龙凤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你我皆陷落于龙凤命之中。”
　　“朕为龙，汝为凤，依附相生，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真的？”白渺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倒也不是不信武帝说的，只是这事儿安在了白渺身上，他自个儿怎么都觉得奇怪。在大胤，男人与男人之间可不是主流，就算他特殊点儿是个有着穿越重生经历的小妖精，可也不能左右命数，怎的就能同武帝成龙凤命呢？
　　“真的。”武帝一本正经的点头。
　　是龙凤命没错，但武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好的可以叫渺渺知晓，至于那些坏的，烂在武帝自己的心底就够了。
　　“这……不可思议啊！”
　　白渺讷讷不知所言，一脸的奇妙。
　　“做朕的凤不好吗？”
　　“不是，很好的，”白渺靠在武帝的肩上，看着男人抱着自己一步步的从那石阶上往下走，“只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陛下就好。”
　　无所谓龙凤，白渺想要的一直只是涂修霆这个人。
　　而涂修霆也亦然。
　　*
　　天色逐渐灰暗，武帝带着白渺回到了宫中。
　　而此刻，宫外民间，也逐渐传出了多宝寺无念大师为人批命的消息。
　　“无念大师？无念大师竟然又为人批命了？”
　　一个簪着簪花的富庶小姐摇着扇子一脸惊讶，那水光的眸子里满是艳羡，“能得无念大师的批命，那得是多么好运的人呐！”
　　“若非大贵之人，又哪里能叫无念大师亲自批命！”青色袍子的公子哥眯着眼睛，转头问了问身侧的朋友，“你们可知道什么新消息？”
　　一位家中官位略高的黄衣小姐娇笑，“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见自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这才继续，“今个儿是当今陛下带人去的多宝寺。你们可知道那位想出流笼、制出竹纸的奇人？”
　　“自是知道！那竹纸出来后，我倒是常常因为去店里晚了而买不到，只能叫小厮半夜就侯在那里！”一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勐然点头，“你的意思是……”
　　黄衣的小姐点头，“若是我家中的消息不错，那位被无念大师批命的人儿正是他。”
　　“我听闻了很多传言，却是有道那奇人是个满头白发的少年？这可是真的？”有人发问。
　　“八九不离十。”有人附和。
　　一时间，甭管家世如何，他们的话题都围绕在了无念大师和那被批命之人的身上……
　　只是一天的时间，白渺的名头在宫外有了极大的涨势，与此同时，无念大师批命的结果——“贵不可言”也在静默中悄然流出，只待第二日叫千千万万的百姓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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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乐舞
　　宫外关于无念大师批命的事情愈演愈烈，但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自然是武帝的手段。
　　虽然是在较为落后的古代社会，但不得不说，武帝玩的一手好人心。无念大师在民间的声望，虽然不同于武帝的威严，但却是百姓们的一种信仰，因而多宝寺在民间也有极大的重要性。
　　所以白渺被无念批命，这事便像是滴在油锅中的水珠一般，刹那间就能炸开锅，便是同现代社会的明星效应一般，很好的利用了百姓的从众心理。
　　或许开始大胤的民众对于白渺的形象还是停留在流笼、竹纸的发明，这样的事迹会被铭记，但却少了一种神圣感；可若是其中有无念大师的参与，便叫一切不同了起来。
　　无念大师乃得道高僧，往后许是要坐化的，他的一言一行对于较为盲目的百姓来说，是支柱的存在，也是一种引导的方向。
　　也幸而无念大师心中始终念着的是大胤，这才不会因为自己在民间的德望而引起纷乱。
　　不过，此事有利也有弊。白渺在民间的声望再创新高，可大胤的老牌世家却是不愿意的。
　　世家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几辈子的底蕴，短短一朝被个半大的少年比了下去，他们如何受得了？再加上此前武帝极多针对世家的改革举动，这下新仇旧恨都被一起算上了，哪怕他们知道白渺可能是被连累进来的无辜人，可若是损害了世家的利益，那么便不容放过。
　　于是，一些联系较深的大世家在这一天也忙忙碌碌，彻夜难眠。
　　武帝和白渺，便是老牌世家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他们世家便不能久存！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了。
　　*
　　回了宫的白渺又变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天天的沉浸在干英的教导之中，身形越来越好，祭祀舞也跳的越来越有韵味。
　　乐舞，其中包含乐与舞。
　　所以除了祭祀之舞，白渺还需要学那带着古老韵味儿的长调。
　　拜胤神的祭祀舞所用的乐曲，是用羊皮鼓、牛骨琴、铜编钟以及号角一起合奏出来的，其中夹杂着乐舞之人底哑的哼唱，不存在言语，只是一种古老的、充满神秘意味的音调，看似简单，学起来同那舞蹈不相上下。
　　白渺一直是个五音不全的人，但也奇怪，在他同干英学着曲调的时候，却是一次不曾跑调，当然问题更多的多是在于他少那个“味儿”。
　　秋季在即，为了干英与武帝的期望，白渺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今个儿同干英学习的时间已经到了，可白渺还觉得不满意，便只能回了无极殿将自己关在屋里，重复哼唱着古老的韵调。
　　待武帝批改完奏折后，半点不见自家的小家伙来寻自己，只好主动往无极殿去，在准备推门的瞬间听到了小莲花的声音。
　　白渺的声音一点儿不低，夹杂着少年人的青涩感，却是将那古老的韵调哼唱出了一种新的感觉，那是不同于武帝唱出的底哑深沉，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活力与生命力的蓬勃。
　　武帝的手顿住了。
　　他并没有继续推门，而是同雕塑一般，静默的站在了原地。
　　许久，直到白渺哼唱第二遍的时候，涂修霆才堪堪回神。
　　他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让白渺做这一切，都是在武帝的计划之中，待秋日来临，他的渺渺便能无所顾忌的投身到那个纷纭的大世界了；可是这个时候，武帝自己却心下有点儿说不出的复杂。
　　捏了捏手指，涂修霆收敛了眸光中的情绪，不曾推门，反而是转身离去。
　　而一墙之隔，少年青涩的声音依然哼唱着曲调，飘飘忽忽，深入人心，却是不知道有人在他的门前站了又离去。
　　*
　　大约半个时辰后，武帝去而复返，同时怀中还亲自抱着一个木箱。
　　进了无极殿后，在白渺好奇的目光下，武帝将那木箱放在了两人之间。
　　“这是什么？”
　　白渺好奇的发问。
　　这木箱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沉沉的木制纹路，深深的棕褐色，带着一股子檀木的气息；边边角角雕刻着古朴的花纹，隐约能见是人脸兽身的物种。
　　大约是胤神。
　　白渺这样想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武帝将箱子推到了白渺的面前。
　　白渺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木箱打开。
　　入眼的是一截红褐色的料子，上边儿绣着淡金色和黑色的纹路，在料子的最上边摆着个纯黑带着羽毛的面具。
　　“这是……”白渺愣了愣，却很快猜出了其中的作用，“是拜胤神、跳祭祀舞的衣裳吗？”
　　“是。”武帝将面具拿了出来。
　　那面具是纯黑的，羽毛带着鎏金的色泽，微长，正好能从侧面垂下来。
　　将面具缓缓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武帝唇边勾出了一抹笑容，“渺渺想看吗？”
　　“想！”一听武帝开口，白渺就知道对方是要给自己展示祭祀舞了。
　　这般想着，好激动啊！
　　于是等武帝换好衣裳后，便见着白渺眼巴巴的候着，几乎要望穿秋水了。
　　“这么期待？”涂修霆失笑。
　　“对啊，难得一见。”白渺托腮，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将殿中的空地留了出来。
　　此前，白渺自己练习的时候，怕被殿外的宫人们瞧见，便拉紧了帘子，眼下室内只有他和武帝，倒是昏昏沉沉一片，只有淡黄的烛光在影影绰绰之间晃悠着。
　　将衣襟上深红的绶带系好，涂修霆从箱子的最底下拿出了一把深色的羽扇。
　　无极殿内俱是深沉的色调，墨色的帘子层层叠叠围出了一袭空地，将白渺和武帝两人禁锢在了其中，仿佛在无形中有一条锁链将二人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无法挣脱。
　　不知何时，殿外的云变得聚集灰沉，瓢泼大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的大雨点儿砸在了屋檐上，水光瑟瑟，地上的水洼遥遥倒映着翠柳，被风击打出咻咻的声响。
　　室内更加的黑了。
　　廊中的烛光映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白渺清晰的看到涂修霆在那光影之间，恍惚间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转瞬之间，涂修霆的身上染上了一种奇异的神秘感，红褐色的衣服被他手臂带动的飘飘忽忽，羽扇在空中甩出了一个弧度，面具上的羽毛也随之抖动。
　　一向不将世间万物装在眼里的武帝神情变得肃穆，眼里好似盛满了虔诚神圣的光芒，再配上他半露的下巴，本就冷硬的轮廓愈发的深邃，恍若威严无比的神人，正矗立在九天之巅俯瞰着滚滚红尘。
　　这样的涂修霆，是白渺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带着面具的男人动了。
　　他的一举一动如流水般自然，带着无与伦比的高贵，深深的将白渺的目光吸引着。
　　这一刻，白渺的脑海中只能想到一个词——天人之姿！
　　忽然，武帝将羽扇置于前胸，随之张口：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白渺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的收敛了笑容，神色同武帝一般染上了肃穆，眼里不再是嬉笑的神情，那一股虔诚也如影随形。
　　武帝身姿高大，他的每一次踏步、转身、抬手、俯身都是充满了力量感，红褐色的衣襟在空中飞旋，划出了破晓的气势，甚至有几分火山喷发时的张力，瞬间便叫昏暗的室内变得蓬荜生辉，渐入神秘之境。
　　白渺看呆了。
　　沉浸在祭祀舞中的涂修霆，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致命。
　　一舞完毕，白渺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武帝轻声唤着“渺渺”二字，迟来的掌声才从白渺的手中姗姗来迟。
　　“真美……不、不对，是震撼。”
　　对于武帝的乐舞，白渺是彻底折服的，他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独舞能有这这般恢弘的气势，每一次的跃动都狠狠牵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而悠久。
　　“渺渺，待到秋日，便是你来跳了。”武帝摘下面具，神色有些严肃，“你，可以做到吗？”
　　白渺沉默了。
　　武帝无声的轻叹，他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朕不是在给你压力。”
　　顿了顿，他继续道：“在朕的心里，你便是最好的，但是这一次，你不光是要给朕看，还要给天下人看。”
　　“在这样的情景下，进一步便是九天玄境，退一步可能功亏一篑……”涂修霆的声音不大，却每每敲击在了白渺的心上。
　　“陛下，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不，只是渺渺，你可以做的更好。”
　　在武帝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在他退步让白渺更多的接触大胤的时候，他便决定要让自己的渺渺站到最高点，同他并肩而立。或许他不曾问过白渺，但是他知道，他的小家伙也是想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共赏这江山美景。
　　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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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干英之殇
　　“我……”
　　白渺知道武帝对自己的期望高，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是这样的高。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眼紧紧锁住了武帝的目光，“我可以。”
　　“朕知道，朕一直都知道。”
　　涂修霆走到了白渺的身侧，眼里盛满了光，“拜胤神在即，渺渺要努力了。”
　　“好。”
　　白渺用力的点头，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于是，从这日起，本就努力的白渺变得更加投入。他本就是认真的心性，只要能沉得住性子，便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一次不行便两遍、三遍的练，秋日即将到来，白渺能巩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是为了不辜负武帝的期望，他只能拿出前世参加高考前的那股子精神，将祭祀舞的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并深深刻在自己的大脑里，每一个抬手、挥扇、迈步……每一次抬头、仰身、回眸……
　　笨鸟先飞大抵也是如此了。
　　白渺从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因而他也愿意下更多的功夫去学习。
　　这般努力的性子，就是干英看在眼里都满是赞扬。
　　*
　　颜色素雅的大殿中，层层的纱帘飘悠着，一白发的少年披着红褐色的绸服，脸上的面具纯黑却带着鎏金的羽毛，一把羽扇挥在手中刚柔并济，在朦胧的纱帘后划出了妖异的弧度。
　　不知何时，武帝已经背手站在了殿外。
　　干英还是那一副打扮，她眯着眼缓缓踱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踏出了宫殿的范围。
　　她神色平静的走到了武帝的身侧，面上冷淡，“陛下。”
　　“先生。”面对干英，武帝秉持着难得的恭敬。
　　“多年不见，却不想陛下这次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这“惊喜”指的自然是白渺。
　　武帝顿了顿，眸光落在殿中乐舞的那人身上，“他很适合。”
　　很适合跳这祭祀之舞，也很适合为陪在他的身边。
　　“陛下，我倒是从来不曾想到你也有这般柔情的一天。”干英面对武帝的时候，倒是像无奈的长辈面对桀骜的孩子似的。
　　“世事难料，朕也难以想到。”武帝眉头微微扬起，立马中和了脸上锋利的冷硬，“从遇见他后，朕的世界都亮了。”
　　“所以，陛下是认定了？”
　　干英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其中夹杂着某种审视与冷漠，一瞬间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妇人模样，反而变得遥远诡谲，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难言的阴影。
　　“认定他是你的伴侣，是大胤的后？”
　　“嗯。”武帝点头，面上是一种放松的深情，“先生是知道朕的，一旦抓到了便不会放手。”
　　他的唇边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不单单是朕的后，还会是这大胤的另一位主人。”
　　干英轻笑，气氛陡然变得轻松，“那他还差的远呢！”
　　“所以朕这不是在教他吗？”涂修霆转头对上了干英清明的眼睛，“他已经很好了。”
　　“陛下喜欢就好。”干英微微欠身，却是转身离去，“小殿下已然练成，这几日便不必再来了。”
　　武帝望着干英消失的背影，不曾多言，他的眼里闪过了很多情绪，复杂而深沉，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武帝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白渺结束了今日的练习。
　　“陛下？”白渺才出了大殿便瞧见了站在风中的男人，“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的都不叫我一声？”
　　“朕刚来不久。”
　　实则不然，武帝已经在殿外站了有大半时辰了，只是白渺潜心练舞，一点儿不曾发觉，而武帝本人也不曾出言提醒。
　　“陛下是来接我的吗？”白渺没有怀疑武帝答案的真实性，而是高高兴兴的搂着男人的手臂，咧嘴撒娇道：“陛下，今日我想吃糯米丸子好吗？今个儿我练了好久，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说着，他还夸张的用手比划了比划。
　　“好，都依你。”武帝点了点白渺的鼻尖，脸上满是纵容。
　　只要他的渺渺在这里，便是要他的命都行。
　　*
　　因为有干英的吩咐，后来这几日白渺都不曾来这边，只能自己不断练习，生怕等到拜胤神的那天出丑。
　　对于自己“被出师”的事情，白渺还觉得有几分奇妙，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水平还差的老远，却没想到干英给了肯定的答复；白渺本想着再去寻干英看看自己有没有问题，可临了了才被武帝告知，干英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先生不是住在宫里吗？”白渺一脸惊讶。
　　从他那天离开到如今，也不过是一天多的时间，怎的干英走到这么干脆迅速吗？
　　“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武帝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怀念以及讽刺，冲突的厉害，“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在这宫中呆了大半辈子，如今自由了不好吗？”
　　白渺一愣，总觉得武帝话中有话，可却也想不出什么的别的，只能讷讷道：“那、那好吧……我还想着找先生再看看我跳的有没有问题。”
　　“朕帮你看便好，还是说渺渺瞧不上朕？”
　　“怎么会！”白渺连连摆手。
　　“那渺渺再跳一遍吧，朕看看……”
　　“好。”
　　……
　　*
　　大胤皇陵。
　　此处为地下，早年被修建了一条暗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流。
　　在灰蓝色的水流中，漂浮着一竹筏，上边被朵朵鲜嫩的花儿点缀着，悠悠的芬芳弥漫在整个河道之上，在竹筏之首染着一截纯白的蜡烛，朦胧的烛光隐约能照亮方寸之间。
　　而在竹筏的正中间，则是躺着一个人影，若是白渺在此，定能认出来此人是教导他习舞的干英。
　　只见在昏暗的烛光下，干英双眸紧闭，脸上一片安详，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之上，原本身上冲撞的色彩变作了一身纯白的长袍，隐隐露出了不着一物的脚。
　　她的肌肤苍白，带着岁月留下的纹路，在娇艳鲜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突兀。
　　此刻的干英，已经了无生息。
　　竹筏在灰暗的河道中飘啊飘，终于到了尽头。
　　哗啦！
　　一声水花后，唯一的烛光熄灭了，而那竹筏则是晃悠晃悠，缓缓沉入了河底，随之消失的还有干英的躯体。
　　一切趋于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整个河道都暗了下来，在最深处、最幽暗的地方闪过了一抹淡淡的金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雌雄莫辨的叹息。
　　“干英，该回家了……”
　　一尾流光在河水中转瞬即逝，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涂修霆站在皇陵之外。
　　此刻已然是深夜，他是悄悄点了白渺的睡穴才出来的。
　　他望着皇陵外悠悠的月光，乌黑的袍子上不见任何装饰，肃穆的仿佛是在送葬。
　　嗒嗒嗒。
　　寂静的皇陵中，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你来了。”
　　是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熟稔。
　　“嗯，”武帝的反应很冷漠，“她呢？”
　　她指的是干英。
　　“她已经回到了吾的怀抱。”雌雄莫辨的声音回答着，在一片黑暗中，只能隐约瞧见一抹流光。
　　武帝冷笑，“便是被你夺取了性命，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这是她的使命。”暗处的流光动了动，声音很冷漠，一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干英的生死。
　　不，准确的来说，他确实不在乎，“能活到今日，都是吾对她的赏赐，便是将此命换于吾，也是她应该的。”
　　武帝漠然。
　　那声音继续道：“吾看到了。”
　　见武帝不言不语，流光微微强盛，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奇怪的情绪，“竟然能叫汝这煞星动情，吾倒是好奇那是何方人士了。”
　　“你最好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涂修霆眼神一凛，死死盯在皇陵的最深处。
　　“吾只是好奇。”
　　声音的主人像是在解释什么，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黏稠冷漠的寂静。
　　许久，流光变得暗淡，似乎在逐渐消失，而那声音也变得缥缈了，“总有一日，汝会带着他来找吾的。”
　　武帝捏了捏拳头，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皇陵再次安静了下来，很久很久以后，流光再次闪烁，“有趣……”
　　夜里，待武帝回到了无极殿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这会他没有睡下，只是静静的坐在塌边，目光流连在少年熟睡的面孔之上。
　　“渺渺……”
　　白渺被点了睡穴，便是被男人这般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也依然睡得香甜。
　　这个夜里，涂修霆忽然觉得心绪有些奇怪，他想要倾诉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此，他只能一遍遍唤着白渺的名字，企图从这两个字中获得一些能支撑着他的力量。
　　朦胧间，白渺迷迷煳煳觉得有人在叫自己，那声音极其熟悉，单单听在耳朵里，他都觉得身体发烫发酥。
　　“陛、陛下……”
　　黑暗中，白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倒是在渐渐清晰的视线里瞧见了蹙眉的武帝。
　　“陛下？”
　　白渺扯了扯武帝的袖子，脑子还有些懵，只能呆呆的望着男人高大的身影。
　　“抱歉……是朕吵醒你了。”武帝后知后觉是自己唤醒了白渺。
　　“没关系，”打了个哈欠，白渺蹭着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熟练的把自己窝在了武帝的怀里，“陛下睡不着吗？”
　　“有点。”
　　“心情不好？”
　　“嗯。”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嘛？”
　　“……”
　　“说说嘛！说出来陛下心情会好点儿的，而且我也想为陛下分忧、想更了解陛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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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以为的温暖
　　此刻的无极殿内是昏沉黑暗的。
　　那层层叠叠的帘子垂在地上，有的料子被床榻遮挡，浮现出了涟漪的褶皱，却是在晦暗的视线中被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鬼，好像唿啸着像人扑过去一般。
　　武帝坐在床边，神色隐于一片黑暗之中，而白渺只能模煳的看到对方下巴的轮廓。
　　那一瞬间，白渺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距离。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陛下。”
　　白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扯着武帝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更加贴近对方。
　　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彼此双方的温度，才能叫白渺感受到安全。
　　“陛下，你别这样……”白渺蹭在男人的胸膛，小手紧紧捏着对方的衣角，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温热之中，“有什么就告诉我，你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顿了顿，白渺忽然抬手，半跪在武帝身前，双手抱住了男人的头颅，近乎胁迫的对上了那一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喜欢看到陛下笑，难道陛下见到我不开心吗？”
　　说着，白渺就强硬的把自己的唇贴上了武帝，试探着用舌尖描摹着男人的唇瓣。
　　夏日的夜里，带着点儿闷热，晚风习习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微微带动着帘子的轻颤。
　　那挂着珠子的帘幔也在淡淡的风中发出了碰撞的声响，叮叮咚咚，婉转如夜莺啼叫，为这个静谧的时刻新添了几分生动。
　　砰！
　　武帝忽然反被动为主动，将白渺搂着压在了龙榻之上。
　　男人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黑沉沉的一片映在白渺的上方。
　　白发的少年几乎被男人宽厚的肩膀挡了个结实，徒留银白的发丝微微有着几缕从被褥中蜿蜒出来，在层层叠叠的帘子间闪烁着光晕。
　　少年身形单薄，在此番对比下越发显得瘦弱可欺，明明是该被怜惜的模样，可却坚持着想要用自己的手臂搂住男人的肩膀。
　　许是此前在皇陵中让武帝想起了过去的事儿，眼下便是身侧有着他心爱的小莲花，武帝也显得有几分焦躁，浑身透露出一种叫人心惊的阴鸷，因而对着白渺的吻也不见柔情，满满的皆是掠夺。
　　在压迫之下，白渺便是再努力也只能被动承受，他酸软的手臂无力支撑，只能软软垂落在了榻上，正好被武帝的大掌捏着，一点一点捋平，变作十指相握的姿势，被死死的钉在头顶。
　　这个吻是叫人难以承受之勐烈。
　　白渺感觉自己几乎要断气了，抛开一开始被吻的神魂颠倒，在过长的时间里他的气息被掠夺，唇舌间满是燥热，浑身软的厉害，甚至连推拒武帝的力气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唔……”
　　眼前逐渐绽放出了彩色的圈，仿佛是万花筒一般的绚烂，白渺的眼角渗出泪水，那一抹肌肤被彻底的染成了殷红，缀着颗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却是正好烫到了武帝的眼里、心里。
　　“渺渺，吸气……”
　　武帝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堪堪放开了那一只被他蹂躏欺负的红唇，但许是贪恋上边儿的温度，他并不远离，还是轻轻啜着那微微红肿的软肉，低声道：“慢慢吸气。”
　　“唿……”白渺的胸膛使劲儿起伏，唇又红又肿，眼里泪光朦胧，在重影下甚至看不清武帝的影子。
　　“抱歉……是朕失控了……”
　　此刻的涂修霆显得有些愧疚，他一点一点轻啄着少年的唇，像是在安抚。
　　“没、没事……”
　　虽然白渺觉得若是武帝再亲一会儿，可能自己就窒息了，但是看在此刻男人这般脆弱的份上，白渺决定大方的原谅。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唇边的水迹，小声道：“亲都亲了，所以陛下，你到底怎么啦……”
　　白渺想着，总不能叫自己白白被亲吧？怎么着也得从武帝的嘴里套出点儿什么，他可不愿做亏本的“买卖”，他还想当一回武帝的知心“大哥哥”呢！
　　“朕……”
　　涂修霆动了动喉结，一时语塞，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陛下，总不能白亲我吧？”白渺幽幽道。
　　在黑暗中，武帝的视力几乎不受影响，依然能瞧见白发少年脸上委屈幽怨的神情。
　　望着那提熘转的小眼睛，武帝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原本积蓄、压抑在心里的不快似乎都转瞬即逝，随着白渺的眼神消散到了虚无之中。
　　涂修霆想，白渺果然是拯救他的药。
　　抱着白渺翻了个身，变成了武帝仰躺在下，而白渺则是趴在男人的胸膛之上。
　　白渺垫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武帝，等候对方开口。
　　涂修霆沉了沉眸色，薄唇微动，那是一声近于虚无的叹息：
　　“渺渺，朕总觉得憎恶——憎恶自己生于帝王之家，憎恶自己不得宠爱，憎恶自己是旁人口中的疯狗、恶鬼、暴君……朕恨着一切，便将这些恨、这些怨记在了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全部报复回来。”
　　“朕成功了。”
　　“曾经朕是任人欺凌的狗，可现在却是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王……暴君便暴君吧，倒是现在还有谁敢不长眼的给朕脸子看？”
　　武帝冷笑，眼里是一片薄凉。
　　“但是从狗到人，从过去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一种艰难。便是过去了这些个年，朕也难以忘记过去的种种。”
　　微微停顿，涂修霆握住了白渺的指尖，似乎是想要同对方的身上汲取一下温暖。
　　“干英，是教朕祭祀之舞的先生，也是朕曾经唯一一个以为的温暖。”
　　“以为？”白渺瞬间便从话中抓住了重点。
　　以为，什么叫以为？自己的臆想才叫以为！
　　“对，以为。”
　　武帝重复，唇边的笑微微发讽。
　　这一瞬间，白渺在武帝的脸上、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寒意以及深沉的悲戚。
　　“朕扶庶抑嫡之前，在宫中依然是受人冷眼的存在，便是在一次被下人们围住教训的时候，让干英先生撞破了。”
　　“在朕的记忆中，干英是第一个像朕伸出手的人。”
　　“那时正值寒冬，朕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打死了，但干英的出现改变了朕的处境，也是那时朕才有了在这宫中生存的一席之地。”
　　“她将朕待在身边，便是同教导宫中的皇子公主一般，也悉心教导着朕……那时，在朕的眼里，她亦师亦母，是朕能抓住的唯一浮萍。”
　　白渺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果然下一刻转折便来了。
　　武帝的声音依旧冷淡，可白渺却觉得这样的平静让人心惊。
　　“可是后来，朕才知道，干英对朕的好，不过是源于一则预言。”
　　“什么？”白渺疑惑，但是直觉这预言不简单。
　　“迢迢大胤暗饲恶鬼，以人血育龙脉；新皇继位，万事既变，暴君出世，伏尸百万；焉有天道？唯恶鬼当世，胁天下之安危；鬼兴世乱，鬼灭世陨；然则，鬼亦兴胤神，为之使徒，助其大盛。”
　　一字一顿，武帝说的非常清晰，可是听在白渺的耳朵里，却是叫人难受的厉害。
　　字字句句，白渺或许不是很能懂其中的深意，但却不会错过其中的恶意与妄测。
　　“陛下……这都是假的！”白渺坚定着声音。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武帝笑了笑，“这是寓言，是一个只有很少人知道的寓言，而干英和朕便是其中之二。”
　　武帝继续讲述着过去：
　　“干英是大胤祭祀之后，她奉命终身侍奉胤神，而朕的存在能乱天下却能兴胤神，也是因此她才会对朕释放善意。”
　　“所以，那些温暖不过是朕以为的温暖，其实从一开始，那些都是不属于朕的。”
　　“干英侍奉胤神，她接近朕的目的就是想让朕成为下一个神侍。”
　　神侍，顾名思义，伺候神的近侍。
　　可涂修霆如何愿意？便是他跌落在淤泥之中，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一辈子仰望旁人而活，便是胤神也不可！
　　“于是，在朕知道了干英的打算后，便一点一点的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第一件事情就是扶庶抑嫡。”
　　“表面上，朕还是需要靠着干英生活在后宫中的皇子，暗地里却是一点一点的收敛势力，直到朕能真正的直起腰说话的那一天……”
　　“后来，朕成了大胤的王，而干英的打算也落了空。”
　　空气静默了一下，白渺小声道：“可是陛下，你对先生也还是在意的吧？”
　　不是男女之情的在意，而是一种对于师父、母亲的孺慕。
　　可是对于武帝而言，这种孺慕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就在白渺以为自己等不到对方的回答时，武帝开口了，“是，朕难以释怀。”
　　“曾经，朕真的差点儿就沉溺在了那个温暖之中，在朕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
　　不得不说，在目的暴露之前，干英对待武帝便是同一个母亲照顾儿子一般，也怨不得从小受惯冷眼的武帝会为此而软了心，即使最终获得的都是欺骗，睚眦必报的他也留下了干英一命。
　　有时候，武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陛下，虽然先生是有目的的，可是她终究没有伤害过你。”
　　作为一个旁观者，白渺的心里不比武帝纠结，但是他却能看得分明——武帝对干英的或许不是恨，而是一种失落。
　　失落于自己的在干英心中的地位，就像是一个孩子嫉妒自己在母亲心里的位置比不过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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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暴君的生辰
　　天蒙蒙亮，武帝也不曾入眠，只是抱着白渺，眼神空茫，似乎是在回忆，也似乎是在思考。
　　待天边的云被彻底染上了橘红后，白渺已经在武帝的怀里沉沉睡去。
　　白渺不擅长安慰别人，在他上辈子的生命中，他多是乐观自在的，因而有时候对于武帝的情绪很难感同身受；对此白渺自己是失落的，但也在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那个男人。
　　或许收获甚微，可白渺不愿放弃。
　　不过在武帝的眼里，他的小莲花只要微微绽放出亮度与温暖，就能结结实实的焐热武帝的心。
　　对于干英，便是同白渺心里分析的一般，涂修霆的情绪更多是复杂的，或许是恨，也或许是遗憾和不甘，但终究对于干英，武帝下不了杀手。纵然对方是心怀目的的接近，但不能否认的是，那些年里若不是干英的存在，恐怕武帝过的只会更加的艰难。
　　干英一生侍奉胤神，在她的眼里心里，万物比不过胤神，因而她年岁这般大了也是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住在宫中，将那拜胤神的祭祀之舞作为工作，致力于让每一个皇子公主都能学会。
　　而今，干英的大限已至，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教出白渺——一个令她极其满意的徒弟。
　　到此，她也算是此生无憾了，至于武帝的存在……最开始的时候，干英是因为那胤神的预言而深受其影响，总念着要拉拢武帝好光复胤神，可后来她倾听了胤神的神意后，干英才知道一切不过是她自作主张。
　　对于那时还是个孩子的武帝，干英不免有些愧疚，因而在宫中也尽力照看着……一晃二十年多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成了大胤最慑人的暴君，而曾经那个半老徐娘的干英也佝偻了嵴背，逐渐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干英觉得，她自己便是为了胤神而活的存在，所以她选择了死后被胤神吞噬，成为饲养胤神的一份养料，为此她甘之如殆。
　　“胤神……”
　　涂修霆无声的喃喃，他将白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神色淡淡的望着窗外，可是心头却再一次浮上了大胤人无比熟悉的两个字——胤神。
　　“陛下，该上朝了。”
　　门外，夜歧的声音极轻，却叫武帝听的分明。
　　“好。”
　　低头又看了看白渺，武帝这才甩袖离去。
　　*
　　那日武帝的情绪失控仿佛是昙花一现，至少后来几日，在白渺的眼里男人又恢复了原来的不苟言笑。
　　日子晃悠着过，又是三五天后，倒是迎来了武帝的诞辰。
　　涂修霆生于七月中旬，可确切的日子却是无人知晓。那时候武帝的母亲躲在冷宫，心里对于肚中孩儿皆是利用之意，哪里会注意孩子的诞辰？便是后来养着，也只是随口提及了一个差不多的日子，就勉强当做了涂修霆的生辰。
　　对此武帝自己也不甚在意，在他看来生不生辰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日子，与其过他自己的生辰，倒不如多给白渺过几次呢！
　　也是因为时日不详的原因，朝中便在武帝的默许下，每每在七月中旬为武帝举办生辰宫宴，至于武帝本人则是习惯于走个过场，年年如此，没有丝毫的在意。
　　“那怎么可以！”白渺不赞同的摇头，在他看来生辰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掰着指头算了算，白渺念念有词，“七月中旬，七月十五，陛下的生日大约就是在着前后了。”
　　武帝笑笑，“应该如此。”
　　“陛下，生辰是该好好过的，过一年长一岁，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上辈子，白渺被养在老道身边，而老道又算是术士，对于生辰八字之流极其在意，因而也就养成了白渺看重生日的习惯。
　　“今年有我了，必须要给陛下好好过过！”白渺摩拳擦掌，一副已经准备好一切的样子，“新衣服、长寿面、生辰礼物……一个都不能少！”
　　武帝笑吟吟的应着，“既然如此，朕今年便取消宫宴罢。”
　　“取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并无，都是朕的生辰，自然该朕说了算。”
　　“那、那到时候就我陪陛下过生辰了……”白渺期期艾艾，眼里光芒微闪，似是期待、似是羞涩，“我们两个，陛下会不会觉得无聊？”
　　“有你在便够了。”
　　笑着道了句情话，涂修霆这才正色，“有什么事便是吩咐李福全或者歧仲，宫里的人都听你差遣，若是有拿不定的便来寻朕，莫要累着自己，也切忌伤着自己。”
　　顿了顿，武帝又加了句警告的，“若是不小心伤着自己，可别怪朕到时候罚你！”
　　“是是是！知道啦！”面对武帝老妈子式的关心，白渺又享受又羞恼，只能一股脑的应答了下来。
　　将后宫的权利全权交给了白渺后，武帝便在后边儿看着小家伙自个儿玩闹。
　　大胤宫中虽然没有皇后，但只要是侍奉在后宫里的人知道，小殿下便是皇后一般的存在，宫里的万事万物好玩的必定第一时间叫小殿下知道，至于那些个忙得、累得自有下人们为白渺操心，可以说白渺现在是大胤后宫的甩手掌柜也不为过，一天天小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比起武帝那个做皇帝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手下有一堆可以被使唤的兵，白渺立马开始布置了。
　　距离武帝的生辰不过一日半的时间，倒是有些紧急，白渺也只能一切从简。
　　首先是无极殿中深色的帘幔都被换做了橘红，上边用金丝线勾出了一簇簇的花纹，看着喜庆而鲜活。
　　为了有现代过生日的气氛，白渺叫宫人们扎了闪着流光的绸带，一条一条的系在了无极殿的房梁之上，缀着彩色的小珠子，被那烛光一照倒是还有几分party的感觉。
　　除此之外，白渺借着不到两日的时间，在小厨房里偷摸摸的学会了灶台的使用方法，便是为了在七月十五日的当晚给武帝做一碗长寿面。
　　白渺自己上辈子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做饭做菜不在话下，但眼下换做了古代，很多器具使的不熟练，因而也耗费了很多心神。
　　不过到底是有底子在的，最终还是勉强得到了御厨的夸赞，而白渺也已经很满意了。
　　*
　　天色逐渐变暗，待天边的最后一丝金色尽数散退后，整个大胤皇宫都昏暗了起来。
　　因为今年没有如期举行武帝的生辰，此刻的宫里显得有几分冷清，尤其是无极殿门口，往日守着的宫人都被屏退了下去，零零星星站着几人，加之殿内黑暗一片、不见烛光，看着好不凄清。
　　待武帝来的时候，便是瞧见了这么一副光景。
　　“小殿下不在？”武帝皱眉。
　　早已经悉知白渺计划的李福全轻声道：“小殿下在里面候着陛下，只叫陛下一人进去。”
　　白渺的惊喜，自然是只能给武帝一人瞧的惊喜。
　　“那你们便侯在外面吧。”感觉自己被特殊对待的武帝很开心，连嘴角的弧度都上扬了很多。
　　缓步走到门口，涂修霆推门。
　　无极殿内一片昏暗，但依着他绝佳的五感，立马就知道了小莲花在门口的不远处。
　　于是，在武帝一只脚堪堪踏入门槛的时候——
　　砰！
　　一声类似礼花的声响炸开在男人的头顶。
　　瞬间，细碎晶莹的迷你小布片零零碎碎的落了下来，有的洒在了武帝发上，有的则是落在了他的肩头。
　　在一片绚烂的色彩之后，武帝看到了一张即使在昏暗中也灿烂异常的笑脸。
　　是白渺。
　　“陛下，生辰快乐啊！”
　　白渺龇着一口大白牙，身后一抹微弱的烛光衬的他的脸庞有几分诡谲，可是落在了武帝的眼里，那简直是绝世无敌的小可爱。
　　“谢谢……朕很高兴。”
　　对上白渺的眼睛，武帝唇边的笑更深了。
　　“陛下，快来吃面！不然都团住了！”
　　话落，白渺就急急忙忙拉扯着武帝的袖子，将人带到了桌子上。
　　深橘色的桌布上，摆着一个青瓷碗，里面是简简单单的长寿面，面汤微微发白，飘着葱花油花，袅袅的水汽蒸腾，卖相简单可那香气却直冲人鼻。
　　不知何时，武帝的眼底氤氲出了一层淡淡的流光，他小心的眨了眨眼，试图咽下喉咙中的酸涩。
　　“陛下，你先吃面！”勤快的将玉箸塞到了武帝的手里，白渺又转身抱过来了一个长宽高约二尺左右的食盒。
　　咽下了一口滑嫩的面条，唇舌间尽是香浓的汤汁，武帝轻声问，“那是什么？”
　　“是我给陛下准备的礼物。”白渺一脸神秘，将食盒放好，轻轻掀开了上边盖子的一角，“陛下，你准备好了吗？一会儿要许愿哦！”
　　“许愿？”
　　“对，在生辰之日许愿，或许可以被实现。但是记得，一定不能说出来，要在心里许。所以陛下快想想，你想要什么，一会儿要闭眼哦！”
　　“好。”武帝点头，他配合着白渺的举动。
　　“陛下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下一刻，白渺打开了盖子，食盒中是一个简易版的小蛋糕，因为材料受限制的缘故，它几乎只有武帝的巴掌大，上边插着个细细的红烛，那温热的烛光印在了白渺的脸侧，暧昧而醇美。
　　这一瞬间，武帝看呆了。
　　“陛下，快对着蜡烛闭眼许愿吧！”
　　“好。”
　　涂修霆喉咙涩涩，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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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秋日祭典
　　涂修霆闭着眼睛，如黑色蝶翅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阴影。
　　这一刻，是静默无声的——
　　一愿白渺长乐未央，如世无颠簸，此生亦无悔；
　　二愿白渺风华永驻，事事皆顺心，往后笑口开；
　　三愿朕与渺渺此生执手，相知相守，过尽天荒地老。
　　……
　　武帝觉得自己很贪心，他心里的祈愿大约多到神听了都觉得厌烦吧。
　　“陛下你许愿许了好久啊！”
　　眼见武帝终于睁开了眼睛，白渺立马凑了上去，“不许说出来哦！要好好的保存在心里，这样才能被神听到、才能被神实现。”
　　“好。”
　　武帝只是纵容着。
　　“该吹蜡烛了。”白渺将那笑笑的改良版蛋糕往武帝的面前举了举。
　　“吹灭？”
　　“对，一口气吹灭它，就可以让你的愿望成真！”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习惯源于古希腊，月亮女神生日圣坛上摆放了点燃蜡烛的蜂蜜饼，因而古希腊人相信燃烧的蜡烛有神奇的力量，一口气吹灭便能叫人愿望成真。
　　上辈子白渺自己是妖，属于建国后偷偷成精的那一类，所以即使生活在充满科学的社会之中，他也依然相信那些神神怪怪的传说……毕竟，他自己和老道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对于希腊的这个小传说，白渺奉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
　　涂修霆对于白渺小脑瓜子里想着些什么一直都很好奇。
　　男人顺从的低头，微微吸气，一口绵长的气息吐出，蜡烛瞬间熄灭，无极殿内的光鲜又暗了几个度。
　　这下，白渺倒是安分了很多，乖乖巧巧的坐在一侧，一只手托着下巴瞧武帝吃面。
　　“味道还不错吧？”银发的少年洋洋得意的发问。
　　男人沉静的眸子里满是炽热的光，“很好吃。”
　　顿了顿，他继续道：“是朕这些年来吃过最美味的一碗面了。”
　　“哈哈哈陛下你这般夸我，御厨可是要哭的！”
　　自己几斤几两，白渺还是知道的，因而他只把武帝的夸赞当做是情人之间的小情话。
　　实则不然，在武帝看来，这碗面确确实实是他这二十来年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曾经住在冷宫的时候，别说是普通的面食了，便是那凉了的馒头于武帝而言都是奢望，那时的他只能守着厨房剩下的、不要的残羹冷炙，就着馊馒头来填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其中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的艰难。
　　后来有了权势，但涂修霆本人却因为儿时的经历，对于食物并不在乎；再后来，他上了战场，一日日吃着都是粗粝的粮草，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他登基为帝，宫里的御厨为了讨好他，这才费尽了心思做着吃食，可是对于武帝而言，那不过是饱腹之物，味道已经不在他在乎的范围之内了。
　　可是今日白渺亲自下厨做的一碗长寿面，或许味道比不得御膳房里的香醇，可那其中的心意，却是无人可及，放在武帝的眼里，便是天下独一份的佳肴，无可比拟！
　　“真的很好。”
　　武帝声音淡淡，可白渺也听到了男人言语中的喜爱。
　　他勾了勾男人的指尖，脸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若是陛下喜欢，往后我常给你做就好。”
　　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般，白渺对于武帝的热忱丝毫不输对方，他心里也会变的法子想要去满足爱人的小愿望。
　　“不用经常，”武帝虽是喜欢，但也不想白渺累着，“明年朕的生辰，再给朕做吧。”
　　“好，以后陛下每年的生辰，我都做长寿面。”白渺笑着，应下了这个近乎是一辈子的承诺，“往后我的手艺一定会越来越好。”
　　“那是朕有口福了。”
　　“吃蛋糕吧！”白渺将空碗推到一边，又把已经取掉了蜡烛的蛋糕摆在了武帝的面前。
　　“全给朕？”见白渺没有动手的意思，武帝微微蹙眉。
　　“对啊，”白渺一脸理所当然，虽然他也挺想分享武帝的生日蛋糕，可是由于材料的受限，也就只能草草做出这般小的一块，自然首要该给寿星吃，“做这个的材料不好找，我好费劲儿才做了这么一点儿，今日陛下又是寿星，当然是要都给你吃的！”
　　“可是，朕想同你一起吃。”
　　昏暗的光线下，武帝颔首，一双剑眉被柔和了弧度，眸子里的凌厉也被冲散，反而染上了几分温软的柔和，就那般沉默、期艾的瞧着白渺。
　　瞬间，白渺心里软的能滴出水。
　　他立马露出笑容，略显心疼的摸了摸武帝的脸颊，“那咱们就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
　　虽然日常里是武帝宠着、纵着白渺的，可是白渺也见不得武帝委屈，只能说他们之间的宠溺是双向的。
　　“好。”
　　这下，武帝高兴了。
　　于是，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就被两人一人一口的分享完了。
　　“这味道还不错，”白渺舔了舔唇边的奶油，有些意犹未尽。
　　在大胤，想要做出现代的奶油，可是费了他好一番功夫，前前后后捯饬了许久，其中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这才研究出了一碗像样点儿的奶油；至于其中的面饼，也是因着大胤的条件而进行了一部分的改良，虽然最终的成品在白渺看来还差的很远，可现实因素所致，也只能如此了。
　　白渺不甚满意，可武帝却是满意的不得了。准确来说，只要是白渺用了心做出的东西，给了武帝都会被他当做宝贝一般的放起来。
　　“累了吗？”武帝捏了捏白渺的白生生的小爪子，将人抱着放到了龙榻上。
　　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窗外的天际变作了微微染红的黑蓝色，似乎夹杂着水汽。
　　“还好。”白渺眯了眯眼，许是今日太过兴奋，他并不觉得有多困倦，但身子还是有些难言的疲累。
　　“今日你也辛苦了。”武帝搂着人躺下，将那床帘放了下来，“早些睡吧。”
　　“好。”对于睡觉并无抗拒的白渺顺从的窝在了武帝的怀里，脸颊贴着男人的胸膛，感受到那胸腔下跳动的声响与火热。
　　夜深，无极殿彻底的静了下来。
　　这一晚，武帝的手臂紧紧搂着白渺，一刻不曾放松。
　　*
　　七月流火，天气逐渐转凉。
　　下了几场不大的雨后，大胤终于进入了这一年的秋季。
　　大胤有着三年拜一次胤神的习俗，而今便又到了祭拜胤神的时节。
　　从堪堪入秋以来，皇城的大街小巷都挂起了深色的小旗子，上边用粗线绣着人面兽身的胤神，虽然形状线条粗犷，那也朦胧可见一种属于原野上的粗犷与野性。
　　那是大胤人的信仰，是他们祭拜的神，也是一种无形支撑着他们的力量。
　　胤神擅捕杀、守护，所以除了旗子，还有不少富庶的人家在门上挂起了木刻的盾牌和弓箭，或大或小，皆是以骨哨相串，每每秋风一吹，便悠悠作响。
　　白渺第一次经历大胤的祭祀，倒是满心充满了好奇。
　　现代社会中并不常见这样的活动，因而白渺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眼里都是新奇，虽然他目前只能活动在宫中，可就单单宫里杂七杂八的变化，也足够他观看、研究了。
　　因为祭祀的缘故，宫中的色调变作了统一的深蓝，而砖红的宫墙在这般色彩的冲击下，倒是多了种艺术的碰撞。
　　而前些日子好久不见的左右相以及褚家双子，也因为此事来的勤了。
　　“小殿下跳祭祀舞？”右相贺闻舟一脸惊讶，在听到武帝的吩咐后情不自禁的唤出了声。
　　武帝懒得重复，只是不咸不淡的斜睨了一眼贺闻舟。
　　右相讪讪摸了摸下巴，“臣、臣就是有点儿惊讶。”
　　“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夙全语焉不详，可武帝却明白似的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白渺又变作了一脸懵逼。
　　见小家伙满头雾水，武帝倒是好心情的笑了笑，“过几日渺渺便知晓了。”
　　“好吧好吧，”白渺知道这是武帝的托词，但他也知道武帝不会骗自己，倒不如安心的等候几日。
　　褚燃开口了，“若是小殿下去的话，那祭祀之舞可得练熟。”
　　“既然陛下都说了，那小殿下自是没问题的！”今日因为褚燃、褚煜是一同出门的，所以为了防止两人的身份被认出来，褚煜只能妥协的带上来面具，也是为此他面对褚燃没有什么好脸色，“你这狗日的管东管西，不知道的还当你是给人当爹呢！”
　　不得不说，褚煜说话是粗鲁了些，可也总是能一语惊人。
　　“咳咳咳！”正喝着水的白渺直接喷出了一口茶，而武帝则是拧眉轻拍着少年的后背，随之警告的看了一眼褚煜。
　　褚煜撇嘴，而褚燃袖子下的手却捏紧了拳头。
　　至于贺闻舟和夙全，今个儿他们两相伴而来，中途遇见了褚燃和那带着面具的男子，隐约间他们只觉得那面具男子很是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至于褚煜也没有介绍的打算，两人自然也不会深究，只当是陛下的心腹。
　　可是如今见到了那人对待褚燃的态度，贺闻舟和夙全却是心下更加的迷惑了。
　　尤其是夙全，纵然他有一副七窍玲珑心，可有的事情还是看不透、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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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真心话
　　夏日的尾巴缓缓流逝，秋日祭典如期而至。
　　天气转凉，湛蓝的天空中是层层叠叠的云，这日便是拜胤神的祭典，天气好的叫人满心畅快。
　　祭典的场地安排在了皇城郊区的一处祭台，从大胤建都以后，便都是在这里举行了。
　　每三年的这一日，全天下凡是有能力跋山涉水的百姓，几乎都会聚集到皇城的郊外，人山人海也不过如此了；也是因为这个因素，这段时间里皇城中的客栈、酒楼能够获利的银子，几乎是前一年的好几倍，一下子就挣了个满钵。
　　不过这般虽是拉动了皇城的经济发展，但是也存在了很多危险的因素，首当其冲的便是帝王的安危。
　　前些年里，都是武帝一人亲自跳祭祀舞的，在那硕大的祭祀台之上，十来尺内活动的也只有他一人，便是暗中保护的暗卫和魇龙卫也只能侯在祭台的下首，所以这个时候是武帝身侧防御最薄弱的时机。
　　从武帝主持祭典以来，几乎每三年一次的拜胤神，他都要面临旁人的刺杀，有的是专业杀手、有的是江湖散客，他们或许是被世家指派、或许是来自敌国，林林总总、五花八门，但是这些刺杀却没有一次成功，这般的战果，赤裸裸的证明了武帝的强盛，就是没有护卫的保护，他也能护自己周全，甚至还绰绰有余。
　　而今年，在武帝的安排中，上祭祀台跳祭祀舞的人将是白渺，而涂修霆本人则是会作为护卫的存在，守护在他的小莲花的左右。
　　*
　　此刻，已经是日上三竿，日头正好顶在了人们的头顶，祭台下方人头攒动，嘈嘈杂杂皆是私语之声。
　　不远处的祭台高越十尺有余，为圆形，直径大约十几尺，都是用上好的汉白玉石制成，台上有一深色薄纱的帘子，正好能将整个祭台笼罩其中，影影绰绰可见中央。
　　而在祭台的四周，则是八根粗柱，上边雕刻着人面兽身的胤神，或是动尾、或是踏云，每一帧都是种独一无二的画幅。
　　至于今日的主人公白渺同志，则是软着小腿躲在武帝的身后。
　　此刻，祭台的另一端。
　　“陛、陛下……这、这么多人吗？”
　　白渺颤颤巍巍，感觉自己的牙齿、舌头都在打颤，小腿肚子一抽一抽，似乎连胃里也翻滚着一股子酸意——这是他极度紧张后的表现。
　　“此台下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百姓，广博及天下。”涂修霆眸光悠悠，落在了那一层纱帘之后、祭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中有人可能终其一生才能看到这一次祭典，也有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
　　大胤人口之多，社会阶级分明，因而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生活的人们，他们清贫艰难，极有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挣不来远行到皇城的钱财；而祭拜胤神，却是每一个大胤人心中的信仰，若是可以，谁不愿亲眼见一回？
　　且未曾见过拜胤神的人们，都听过一则传闻：祭祀之日，祭舞结束，天边会绽出七彩的光芒，若是来年丰瑞，胤神则会踏云而来，庇佑四方。
　　这是传说，也是对大胤未来美好的祝愿。
　　据前人记载，大胤的第一位皇帝陛下在建都后的首次祭典，引起了这般的奇景，后来果真新年祥瑞、万事皆顺，但再往后的帝王，便是最为天下人所知的武帝，也不曾唤来这样的天象。
　　于是，历史便成了传说，后人没有见过，也只能凭借着一腔热情而去努力的相信着。
　　但是在他们的心中，都由衷的期待着天降祥瑞的那一天。
　　“这样嘛……”白渺讷讷，便是隔着纱帘，他也能清晰的看到台下百姓炽热的目光，就像是现代的追星一族般，将某一个人的存在奉为自己的信仰，全心全意的都想着对方。
　　这样的炽热的情感，真实而叫人动容。
　　白渺也不例外。
　　就是冷漠的武帝，在每每到了这一天，也会生出颇多的感触。
　　但实则，曾经武帝对于这样的情感是不大能理解的，直到他遇见了白渺，让自己的情感以另一种方式聚集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武帝才明白了那种炽热的情绪是什么，也逐渐能理解那些百姓们的信仰与狂热。
　　面对白渺的怯怯，武帝并没有说什么鼓励话，却是冷静而理智，“渺渺，还记得吗？你说你想要站在世人之前。”
　　他顿了顿，摸了摸少年的发丝，声音发沉，带着难言的肃穆，“这就是你踏出这一步的机会，可以说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这一次几乎是在天下人的面前，只能前进、无路可退。”
　　“当然，若是渺渺你怕了，也可以不用上去，朕来便好，只是往后就要待在朕的身边，哪里也去不得了。”
　　去不得宫外，去不得任何离了武帝眼睛的地方，终此一生，只能被一个名叫涂修霆的男人桎梏在金屋之中。
　　白渺听的分明，清楚的知道武帝的言下之意。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陛下就这般想将我藏起来？”
　　这是第一次，白渺直观的揭开了他和武帝之间最尖锐的问题。
　　一阵沉默后，是武帝的声音。
　　“是。”
　　“朕恨不得将你揣在怀里，不叫任何人看见。”
　　“金屋藏娇，这便是朕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可是朕也怕，怕你会因此厌了朕。”
　　武帝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染上了一层深沉，像是不见天日的深海，幽远神秘，装载了很多白渺也看不明白的情绪，他继续说着：
　　“渺渺，朕非圣人，甚至朕只是一介暴君，私心千千万，却是都记挂在了你的身上。”
　　“朕原想将你一辈子拘在身侧，若是你想要逃了，便用链子拴着，叫你离不得我半分。”
　　“可是朕却怕从你眼里看到低落、难过的情绪，所以朕抑制住了心里的邪念。”
　　“你说你想在世间自在的行动，那一刻朕是真的想将你囚禁起来……”
　　“但是陛下你并没有那样做，不是吗？”白渺轻笑，拉住了武帝的手，神色里面没有丝毫的抗拒与害怕，“即使你想要关着我，可最终你还是因为我的心情，而选择了放手，不是吗？”
　　两个反问的“不是吗”，却恰恰体现了白渺的信任与他纵容的喜欢。
　　涂修霆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在白渺的面前失去了气势。
　　他只能装作冷漠道：“朕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抓不住，往后还是得呆在朕的身边。”
　　“难道我现在不在陛下身边吗？”白渺噘嘴，垫着脚就去吻武帝的下巴。
　　“在的。”
　　男人揽住了少年人的腰肢，语气里显得有几分势弱，“可是朕还是，还是怕。”
　　从前的二十几年里，武帝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怕什么东西，可是当他拥有了白渺后，才逐渐变得畏手畏脚。白渺是他的软肋，是他继续变强理由，却也是令他徒生惧意的珍宝。
　　涂修霆总是想着人妖殊途，这也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的忧心忡忡。
　　“陛下，别怕呀。”白渺隐约猜到了男人心里的恐慌，他安抚道：“我们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找法子，而我也会一直陪着陛下，除非哪一天是你先不要我了！”
　　“不会的，朕哪里舍得。”
　　“那不就成了！日子要过一步才知道下一步，陛下，我们倒不如好好的及时行乐！”
　　武帝忽然勾唇，“及时行乐？”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着重咬着“行乐”二字，带着微微的、漾漾的春意，叫白渺听着就耳朵发麻。
　　“陛下！”
　　白渺郁闷，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努力的传递心灵鸡汤，怎么下一秒就被武帝这人给反调戏了呢？
　　“好了，朕不闹你了。”涂修霆忽然俯身在白渺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抬手将一侧的羽毛面具扣在了少年白皙的脸上。
　　那带着流光的羽毛垂在银发少年的脸侧，他一身祭祀的衣袍带着远古的风情与特色，神秘而古朴，那是一种最悠远的、来自野性的唿唤。
　　将扇子也放到了白渺的手心里，武帝轻声道：
　　“渺渺，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了。”
　　说着，武帝微微后退，手却是在白渺的后背上推搡了一把。
　　咚！
　　咚咚咚咚！
　　震撼天地的鼓声勐然响起，随着白渺一脚从纱帘中迈出，那鼓声也烈到了极致。
　　在那震耳发聩的声响中，白渺心神一颤，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什么。
　　他缓缓将目光落在了祭台之下，隔着薄纱，他能看到底下百姓们惊讶、不解的神色，他也看到了人们流连在他银发上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一时叫他难以分辨。
　　咚！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鼓声，随即而来的是白渺熟悉的旋律。
　　古老的琴弦被拨动，鼓声被其逐渐中和，变得更加柔媚，来自祭天台的数十名童男童女一同开口，嘴里流淌出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在身体记忆的支配下，白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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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天降祥瑞
　　古朴的器乐声缓缓响起，撼动天地的鼓声“咚咚”不绝，雕花的铜制编钟在撞击下扩散着声响，一声声敲击在了台下众人的心里。
　　一时间，满场之上出了器乐声，再无他响。
　　顶着众人或是惊异、或是好奇的目光，白渺站在了台中央，手持羽扇，轻轻挥动，一只脚后撤，足尖点地，身形微微后仰。
　　他的动作缓慢而带着独特的韵味，犹如一匹优美的白鹿，站在原野之上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秋日的风荡漾了起来，深色的纱帘随之而动，像是被吹出了波纹的水面，在流动的纱帘之后，是白渺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影。
　　只见在那朦胧的色泽中，银发的少年手执羽扇缓缓挥动，带着袖子上的流苏滑过空气；那羽毛面具下只能露出一截尖细白嫩的下巴，殷红的唇仿佛染了血，深深的刻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开始，祭祀台下的百姓们还是质疑的，可是当器乐声磅礴，台上之人也随之舞动，他们便也逐渐沉溺其中，彻底被银发少年的姿态所折服。
　　祭台之下不乏有世家大族、文人墨客，一个个均是看呆了眼。
　　原因无他，便是台上之人跳出了一种悠远、纯粹的神秘之美，不同于武帝的粗犷、大气，反而是秀美中带着野性，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九天之中的光辉，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人心。
　　此刻的白渺已经彻底沉浸在了乐舞之中，现在在他的眼里看不到武帝、看不到百姓，也看不到旁人惊艳的目光，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体中的记忆，在那器乐的引导下，自然而然的带着他的手脚跳出每一次的步伐。
　　当当当！咚咚咚！
　　编钟晃动，鼓声醇厚，童男童女们的声音带着稚嫩和空灵，全部掺杂在一起形成了奇异的韵律。
　　台下众人如痴如醉，完全迷失在了这一场视觉盛宴之中。
　　*
　　纱帘之后，武帝站在阴影处，眸光不动的盯着台中的少年。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
　　此刻，涂修霆心里充满了暴虐与嫉妒，他能清晰的看到台下人的眼神有多么狂热，他也能清楚的体会自己的小莲花是多么的美，这种美明明该是他一个人的，怎能、怎能将旁人也看在眼里？
　　涂修霆握紧了拳头，纵然他的理智死死压抑着心底的嫉妒，可是他忍不住啊！
　　男人的占有欲强盛的厉害，他满心满眼里也只装了少年一人，便是被其他人多瞧一眼，心里都难受的厉害，只是因为他在乎的过了头。
　　“渺渺……”
　　武帝低声喃喃，“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古言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正是在白渺抬手挥扇，腰身后仰的时候，他同武帝的目光对上了。
　　少年的腰肢很有韧性，后仰着正好抬高了尖细的下巴，一截纤白的脖子如同天鹅颈般诱人，在秋日的日光下缀满了星光。
　　这般姿态，映入白渺眼里的武帝是倒着的，就是如此，也刹那间就叫他心神一颤。
　　白渺从男人的目光里看到了很多深沉复杂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被死死的压抑在那黝黑的眸子里，不见天日，可是却会在抑制不住的那一天彻底爆发，吞噬一切。
　　白渺不希望那一天会到来。
　　于是，在他起身的瞬间，露出了一个笑容，随之朱唇轻启，无声的几个字被吐露了出来，消散于空中。
　　可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白渺的武帝，却是睫毛一颤，雾沉的眸子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他笑了。
　　那是一种放肆的、自由的笑，无声却豪迈，是涂修霆心底最深处的抒发。
　　为何发笑？
　　因为他看见了，看到了白渺动着嘴唇吐出了那几个字——“陛下，我爱你。”
　　一句话，重不过黄金，可是在武帝的心里，却堪比他座下的龙椅。虽然他心里还是烦躁嫉妒的，可是不得不说，白渺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是安抚了武帝的大半情绪。
　　喜、怒、忧、惧、爱、憎、欲，皆是为一人，他心甘情愿。
　　*
　　器乐逐渐到了尾声，白渺的动作收放自如，终于在一声悠长的号角之后，器乐骤停，而白渺也维持着收势的动作，静静立在原地。
　　眼下是久久的静谧。
　　也是在那刹那间，旭日东升之方位，忽然绽出了七彩的光，转瞬即逝，可那一瞬间的变化，却是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七彩光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短短一念之间，快的仿佛是眼花一般，于是众人依然安静着，只是时不时有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在努力确认着什么。
　　许久，祭祀台下几乎炸了，响起了百姓们狂热的唿喊，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像是被点亮了什么，如同万万簇火苗，一点即燃、可以燎原。
　　“是天降祥瑞！真没想到我来的第一次便见着了！”一个壮硕的汉子吼道，他激动的面色发红，明明身处秋日，可鬓角还挂着汗水，眼里满是精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边。
　　“胤神保佑！老祖保佑！”一老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满脸的皱纹蹙成了一朵花，带着纯粹的喜乐，“真是祥瑞！来年要更好喽！”
　　“天降神像啊……”一老人用老旧的袖口擦拭着眼角，一双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一双风烛残年的手指在秋风抖了又抖，却是颤抖着想要想要从衣领中拽出个破旧的手帕，“婆娘啊，你惦记了几十年的神象，我、我今日带你瞧着了，往后我到了下面去，你可莫要骂我来的迟啊……”
　　人世间有千百种姿态，可是在这一刻，这群淳朴的、来自于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都蕴含着同一种激动、震惊的情绪。
　　人潮涌动，人们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纵然天边的瑞祥不过是昙花一现，可是那一瞬间的奇迹，却是已经深深映在了他们的眼里心里，此生难忘，往后也是告诉儿女、子孙的谈资，是能够流传世世代代的荣耀。
　　祭台的另一端，一身绛紫绸衣的史官攥着狼毫，手指近乎痉挛，哆哆嗦嗦的在那竹纸制成的册子上写着什么。
　　一边写，他一边咬着唇小声道：“大胤此年秋日，乃拜胤神之日，小殿下白渺跳祭祀舞，舞毕天边生瑞祥，七彩光晕普照大地，乃大胤建朝来第二次祥瑞，则示来年顺遂安乐……”
　　武帝也看到了那天边的情景，可是比起祭台下百姓们的高兴，涂修霆的神情却近乎是恼怒阴冷的。
　　他藏在袖口下的拳头再一次握紧，下巴紧绷着叫那线条越发的凌厉，一双狼性的眸子里充满了狠厉。
　　但结束一舞的白渺却没有察觉的其他，他只是觉得自己低头了一瞬间，台下的百姓们似乎就闹腾了起来。
　　起先，白渺还以为是众人不满意自己的表现，可是在仔细一瞧，却发现他们哪里是不满意，反而是过于满意以至于满眼狂热，就像是疯狂追星的粉丝一般，恨不得冲上台上抱着白渺亲一口。
　　“嘶……”
　　白渺瞧着他们的神情，有些惊惧的后退了一步，琉璃似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无措，于是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寻找武帝的身影。
　　便是这一刹那，变故陡生。
　　只见一道银白淬着幽绿的光芒从一侧射了出来，其力道大到破风，带着唿啸声便冲着白渺飞来。
　　妖精天生的直觉让白渺后背一凛，他来不及多想，只能顺从着身体最基本的反应——脚步后退、身体侧转。
　　秋风瑟瑟，古朴的衣袍落在了地上。
　　锵！
　　一声脆响后，一缕荡漾着银色的发丝缓缓从半空中掉落，在那祭台上蜿蜒出了一片小小的银河。
　　至于白渺，则是被飞速而来的武帝护在了怀里，没有露出丝毫的缝隙。
　　涂修霆半弓着腰，健壮的手臂扣在白渺的后背，将人彻彻底底的埋在自己的胸口，另一手则是横举着一把长约六尺的大刀，银光冽冽。
　　在地上，刚才射来的那物件，赫然断成了两截，正是一把匕首，刀尖上淬着毒药，这才泛着幽绿色的光。
　　涂修霆唇边勾出了一抹冷笑。
　　他缓缓直起身来，怀里护着白渺不曾放开一刻。
　　“陛下……”白渺虽是跟着武帝以及褚家两兄弟练武了好一阵子，但在他真正遇上了这般紧急的情况，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上辈子的白渺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的社会之中，见得最多的也不过是电视剧、电影里的暗杀、打斗，可是这一遭却是叫他自己遇见了，比起此前作为莲花时瞧见武帝审讯奸细的情景，更加叫人心悸。
　　在那把匕首飞来的瞬间，白渺的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若不是身子还勉强能动，怕是就算武帝来了，他断去的也不该是半截头发。
　　武帝没有同白渺说话，在他起身的瞬间，台下的暗卫、魇龙卫齐齐飞跃到了台上，呈一个圈状将二人守护在其中，而打头的便是夜歧和歧仲。
　　台下的百姓一片安静，显然是被此番变故吓到了。
　　涂修霆缓缓举起了握着大刀的手，冷声道：“朕的人，也是尔等敢动？”
　　话落，他手臂一甩，那长刀便朝着一个方向笃定的飞了出去。
　　刀锋凌冽，下一秒一个人影从远处的高木上跌了下来，鲜血染红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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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暗杀者
　　那是一位暗杀者。
　　他穿着通身的黑衣，鲜血从胸口缓缓流出，洇湿了地面黄褐色的土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飘了出来。
　　此人捂着伤口半跪在地，脸上带着乌黑的面具，只能隐约瞧见一双眸子。
　　而在那面具的边缘，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暗杀者似乎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却是用最后的力气，用手扣毁了那面具上的梅花。
　　不过在人群中，一位衣着华贵却男生女相的少年眼尖的瞥见了那小梅花，他陡然变了脸色，一时间情绪奇异的难以分辨，却是很快便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之中。
　　*
　　站在臣子之位的夙全与贺闻舟均是面色一变，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在出现瑞祥的时候进行刺杀……尤其他们刺杀的还是小殿下，幸而陛下在此，不过今日之后，恐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这几日，怕是要乱了……”夙全不曾说完，只是舒展了眉头又立马蹙了起来。
　　“谁叫他们要把手伸到小殿下身上，那也是活该！有点儿门道的谁不晓得小殿下是陛下的宝？竟然还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怕是不想活了。”贺闻舟耸肩，“倒是没有想到，今日小殿下能引起祥瑞之象。”
　　“百年难遇。”
　　“确实，大胤往后是要有大变革了……”
　　另一边，褚燃和戴着面具的褚煜也在场。
　　在看到匕首飞出去的时候，褚燃握紧了拳头就想往上冲，但还是晚了武帝一步，只能站在下首瞧着台上的情景。
　　“莫要想了，有陛下在小殿下出不了事儿！”褚煜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他对于武帝的信任几乎是深入骨髓的。
　　“嗯。”褚燃低低应声，神色有几分不明。
　　褚煜冷笑一声，明显是看到了自己兄长的神不思蜀，“老子再警告你一次，褚燃，有的人是你肖想不得的！”
　　“我知道。”褚燃沉声。
　　他如何能不知道呢？不过是有点儿不甘、有点儿在意罢了。
　　*
　　距离祭台很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了一半，露出了半张美人脸，正是那位享誉皇城的玉殊公子。
　　“这般情景还有人动手刺杀？怕是有些愚蠢的可笑了吧？”丹娘坐在马车前控制着马匹，脸上的嘲讽一闪而过。
　　“大约是世家着急了。”玉殊公子拢了拢肩上的长衫，秋水般的眸子里藏满了睿智，“武帝这些日子的动作损害了世家的利益，世家如何能不有所作为？”
　　“只是……”他顿了顿，苍白的指尖划过了下巴，“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今日动手。”
　　“不过说来也神奇，那台上的白发小孩儿，竟然真的引来了祥瑞。”在丹娘的眼里，白渺的身形可不就是个小少年，她觉着自己做对方的娘都绰绰有余了。
　　“确实神奇……”玉殊公子喃喃。
　　原来这位便是他思慕已久的、造出流笼火墙的主人啊。
　　他望着台上那一抹银白的流光，有片刻的失神，还不无失望的想——怎的离得这般远呢？早知如此合该靠近点儿看……
　　*
　　与此同时，周遭的百姓是懵的，但是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有人要杀引出神迹的人！
　　在大胤，能够祭拜胤神的人，皆为上品，尤其此次白渺还引出了祥瑞之象，在百姓的心中立马惊为天人，那种信仰的颠覆，是无法言喻的力量。说起来也神奇，只提白渺想出的流笼、火墙、竹纸等，人们会记得他、赞颂他，但也是将其当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优秀者来尊崇的；可此刻白渺引出的七彩流光，却一下子从人的阶层跳跃了出去，甚至会被百姓们神化。
　　大胤的百姓们多是生活在底层，能够读书习学的人并不多，他们的见识不广博、心思也不深，或许只能看到最浅显的事务，就是因为这样的情景，才能在此时叫白渺彻底征服了他们的信仰。
　　于是，暗杀者的此般行径自然在百姓们的眼里，变作了捅马蜂窝的行为。
　　“这人不是个好的！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幸好陛下出现的快伤着了这人，快快你们围住！”
　　“杀了他！杀了他！竟然敢伤引出祥瑞的人！这是同我们大胤过不去啊！”
　　台下的百姓们暴动了，他们挤挤搡搡，在暗杀者的周遭围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每个人脸上都是恨恨的神情，眼里的凶光似乎能从暗杀者的身上刮下肉来。
　　武帝手中的刀依然插在暗杀者的身上，那滚滚的鲜血源源不断，白渺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血竟然能这样红、这样多，甚至淌在地上还微微冒着热气。
　　“来人，带下去，莫让死了。”涂修霆挥挥手。
　　他揽着白渺走到了祭台的最前方，俯视着台下的百姓。
　　武帝气沉丹田，扬声道：“今日乃我大胤拜胤神之日，却有此等宵小前来作祟，朕定不轻饶！”
　　“不能饶！”
　　“严惩不贷！”
　　底下的百姓们都站在了武帝的这一边。
　　武帝颔首，他摆了摆手，台下逐渐安静。
　　他微微后退，将空间留给了白渺，“今日拜胤神、得祥瑞的乃是我大胤的福星，是无念大师批命的贵人，其言此人可贵世人、贵天下，是我大胤之贵！更身兼龙凤命，与我大胤息息相关，乃拜胤神的不二人选。”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龙凤命”，但是他们却明白什么是“贵”、明白无念大师在大胤的声望之强盛。
　　武帝此言一出，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唏嘘。在他们看来，大胤的皇帝已经是天下至贵的人了，可是如此白渺的出现，却是更加高了一层，如何能不叫百姓们激动？
　　顿了顿，待众人安静的差不多了，武帝这才继续道：“今日变故徒生，然此刻为我朝拜胤神的重要典礼，即刻继续进行。”
　　话落，涂修霆携着白渺的手，将人领到了祭台一侧的阶梯。
　　“陛下，接下来呢？”白渺并不太知晓今日的安排，只是大约明白自己要跳舞。
　　“走上去。”武帝将人推在了台阶前。
　　那台阶一直连接到一圆台之上，大约有数十尺高。圆台不大，堪堪能站下两人，周遭被檀木雕花的栏杆围着，中央铺着绒芯的地毯，有几分华丽感。
　　“不要回头，直直走上去。”武帝的掌给了白渺温暖与力量，“然后站在那里，等候即可。”
　　本来在武帝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一遭的，只要白渺跳个祭祀舞就算完事；但今日那叫人猝不及防的瑞祥，这才叫武帝临时改变了主意，促使白渺上了那登天台。
　　没错，此圆台名“登仙台”，是开国皇帝专门为迎接胤神而准备的。传闻当年开国皇帝就是在这登仙台上，才得了胤神的青睐，能一睹神颜，换来了大胤的平安喜乐。
　　“好。”
　　虽然白渺的心里没有底，可是他相信武帝。
　　于是祭台下面的人便见那银白发丝的少年，缓缓抬脚迈上了登天台的阶梯。
　　台下哗然。
　　要知道，从大胤的第一位皇帝以来，再无人登上过此台，难道今日，他们还有幸得见胤神？
　　*
　　登仙台的台阶不高，但胜在多。
　　白渺走得很慢，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他的每一次动作不仅仅代表了自己，还代表着武帝。
　　一步、两步……
　　终于，白渺站在了猩红的地毯之中，静立着。
　　天地间仿佛忽然静止了一般，安静的针落可闻，就是台下的百姓们也屏息凝视，等待着奇迹。
　　不知过去了多久，然而登仙台上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悠悠的叹息，随之而来的是窃窃私语。
　　“唉，再没有神迹了……还以为此生能见着一回传说中的胤神。”
　　“这也是难得，今日瞧见了祥瑞，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啊！”
　　“早该知晓的，几百年了都没有出现过胤神，许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好，胤神大人不愿显露……”
　　“总归还是期待了，只是有几分失意……”
　　*
　　“这下怎么收场……”贺闻舟摸了摸嘴角，神情有些担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为水君王为舟，他可不希望因为今日之事，便叫武帝在百姓那里失了威信。
　　夙全皱眉，关于胤神的事情，只有大胤的皇室才真正知晓，他总觉得武帝叫白渺上登天台去，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陛下这般做，总是有他的思量。”夙全喃喃，“胤神……或许再等等，便是奇迹。”
　　“这都几百年了，谁见过胤神？”贺闻舟摊手，“这些年来，我就只在老旧的竹简中瞧见过胤神的记载，说不准只是前人为了安抚民心杜撰出来的……”
　　瞬间，贺闻舟失语了。
　　甚至在这一刻，很多很多人都再次停下了嘴里的私语，只能怔怔望着登天台。
　　只见从祭祀台开始，涌现出了一股浓郁的白雾，顷刻间就将整个台子包围，并不断的向上蔓延。
　　那些雾气不是纯粹的白，还隐约夹杂着金色的流光，瞬息万变，很快就浮上了登仙台，甚至还逐渐向白渺靠拢、包围。
　　武帝静默的站在一侧，朦胧的雾气中，他分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和一个带着獠牙的微笑。
　　他周身的气息凝结了，变得愈发的冰冷，但是那雾气却依然升腾，直到彻底包裹了白渺。
　　胤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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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北国有子引神迹
　　雾气朦胧而浩大，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将整个祭台以及登仙台包围的严严实实。
　　台下的百姓们瞧不见台上是个什么章程，还处于雾气中间的白渺也是一头雾水。
　　这雾气带着淡淡的潮湿，白渺清楚的感觉到在雾气滑过的同时，他的睫毛上似乎都沾染了水汽，视线中染上了几分氤氲。
　　这些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白渺的周围凝聚靠拢，愈发的浓稠。
　　“这……”白渺皱眉，在周遭一片白雾的情况下，让他失去了安全感，想要低头去寻找武帝，可是他的心里却谨记着涂修霆的话语——“不要回头”。
　　“陛下……”
　　迷茫间，他不由得喃喃着武帝。
　　“他在下面。”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微微有些干涩的沙哑，却给白渺一种被潮水浸湿的冰冷。
　　“是谁？”白渺握紧了羽扇，身子紧绷。
　　“呵？是谁？”那声音的主人轻声发笑，似乎对于白渺的紧张一点儿不看在眼里。
　　纯白的雾气在白渺的面前聚拢，逐渐透出了一个模煳的人影。
　　白渺凝神，皱着眉头看向这堪称奇异的一幕。
　　“汝不知吾吗？”那声音带着笑意，忽然从男女不辨的中性转变成了更加偏向男性的声调，“可是尔等不是正在祭拜吾吗？”
　　“你、你是胤神？”白渺讶然。
　　“是吾。”那声音，也就是大胤传说中的胤神，终于在雾气的升腾中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只见在一片浓雾之下，那是一个男子的面孔，肤色是种黏稠的蜜色，乌黑甚至有些焦绿的发丝张扬在周遭，卷曲而弯折；他的五官深邃，一双金色的兽瞳中满是冷漠，殷红的唇里却是带着尖利的獠牙。
　　便是同传说中的一样，胤神的上半身同男子一般无二，但是从胯下开始，就成了野兽的模样，四只兽足踩踏在云雾之上，粗长的尾巴静静垂在身后，只有尾巴尖稍稍翘起一个弧度，带着金色的流光。
　　很神奇。
　　至少在白渺看来，胤神的存在是比妖精更加神奇的。
　　上辈子白渺终死，见过的妖精也只有自己；而这辈子，他倒是一见便见了个超乎正常物种的存在。
　　“汝很好奇？”胤神歪着头，每每说话那一对儿獠牙都泛着寡白的光，叫人感觉有些森冷。
　　“是、是有点儿好奇……”白渺点头。
　　对于胤神这样的存在，白渺总觉得对方应该生活在《山海经》里。
　　“吾允许汝摸摸。”
　　说着，胤神将自己的尾巴尖送到了白渺的身前。
　　“啊？”白渺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说呢，不管事实如何，白渺总觉得能被大胤人奉为神的存在，应当是高冷神圣的，就算不是高冷也应该有些距离感，可是现在……白渺低头看了看那几乎要碰在自己胸口的尾巴尖，心里有些痒痒。
　　“吾能看得出来，汝想摸，为什么不摸呢？”胤神的尾巴又在白渺的眼前晃了晃，那细碎带着流光的绒毛一阵阵的勾着白渺的小心脏。
　　“我真的可以？”
　　“自然。”
　　得到了胤神的肯定，白渺不客气了。
　　他抬手抚上了那一节尾巴尖，手指小心的穿插在绒毛之中。
　　好、好软，好绵……
　　绒毛控的白渺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忽然想起了黑云、啸风它们……说真的，胤神的这个尾巴尖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舒服吗？”胤神见白渺摸的喜欢便开口询问。
　　“舒服。”白渺点头，琉璃似的眸子里充满了喜爱。
　　“汝若是来陪着吾，吾便叫你摸一辈子。”胤神的声音逐渐染上了诱惑，低低沉沉如醇香的酒，带着罂粟的香，一缕一缕往白渺的耳朵里钻。
　　“摸一辈子么……”倏忽间，白渺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迷煳，似乎整个人的思维都僵硬了。
　　“是的，摸一辈子。”胤神轻笑，就像是宠溺孩子的母亲一般，用自己柔软的尾巴轻轻蹭了蹭白渺的脖颈，“只要汝伴着吾，吾便允你。”
　　“伴着你……”那一种奇异的力量促使白渺一口应下，可是在他的心里却还潜藏着一种深深的抗拒——不、不，不能伴着胤神，他明明是要陪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可是，那个人是谁？
　　这一瞬间，白渺的心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个推搡着他、把他往胤神的身侧送，另一个拉扯着他、想要将他从迷雾中拉出来。
　　“答应吾吧，吾在等汝呢。”胤神还在继续引诱，乌金的兽瞳中是势在必得。
　　“我……不、不！”
　　刹那，一道银色的流光从白渺的周遭闪烁、溢出，他身侧的雾气似乎也因此变得薄了一些。
　　在光芒褪去，白渺朦胧的眸子重归清明。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渺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尾巴想要跟上来的举动。
　　“汝果然特别。”胤神笑了，只是那一口的獠牙着实有点儿瘆人。
　　“朕记得朕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忽然，武帝的声音响起。
　　“陛下！”听见了武帝的声音，白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噌”的一下扯着男人的袖子躲了过去。
　　涂修霆揽住少年的腰肢，低声道：“有没有被吓到？”
　　“不曾。”白渺摇头，却还是对于刚才险些被迷惑的事情有些心有余悸。
　　“他很特别。”胤神看向武帝，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尖利的獠牙，就像是找到了可以被觊觎的猎物，眼神里充满了贪欲，“汝找的人，果真不凡，竟是能挣开吾的诱惑。”
　　武帝面色冷凝，“你什么意思？”
　　“吾看上这小家伙了。”胤神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白渺的觊觎，“这般有趣的家伙，合该来伴着吾。”
　　“白日做梦。”武帝冷笑，“你觉得朕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胤神很人性化的摊了摊手，尾巴悠悠晃着，“吾知道，你不会。”
　　“可是……”他露出一个仿佛料定了什么事情的笑容，“以后，汝会带着他来寻吾的。”
　　“那也是以后。”武帝淡淡，他牵着白渺的手准备往下走。
　　临了，武帝道：“莫要忘了现身。”
　　“吾既然出来了，便不会忘记。”胤神看着武帝和白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登仙台后，他手臂一挥，那沉沉的雾气立马向两边散去。
　　于是很快，祭祀台下躁动的百姓便瞧见那登仙台上有人腾云驾雾。
　　“那、那是什么……”有人瞠目结舌。
　　“云雾上是、是个人？”有人大吃一惊。
　　“莫不是胤神？”有人猜测。
　　“快！快瞧！你们看！是胤神！是人面兽身的胤神！”有人道出了真相。
　　登仙台上，那云雾单单只凝聚在了一片地方，正是在胤神的脚下。
　　此刻胤神看着祭祀台下攒动的百姓，身后的尾巴晃了又晃，仰头发出一声轻啼，这才又在云雾的缭绕下消失了踪迹。
　　“竟然真的是胤神啊……”老百姓揉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
　　贺闻舟扶了扶自己有些僵硬的下巴，指尖甚至有些痉挛。
　　夙全也是惊讶，但比起贺闻舟的情绪外露，他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他冷笑道：“呵，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还在那说不过是传说？”
　　“我、我……”此刻，贺闻舟确实是无话可说。
　　他眨了眨眼，语气唏嘘，“便是同做梦一般……”
　　“用不用我踹右相大人一脚，看你是不是在做梦？”
　　“劳烦……”贺闻舟竟然少见的没有出言相怼。
　　夙全诧异，不免多看了贺闻舟几眼，果然这人还是一副被惊着的模样，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哼……”夙全冷哼，却是移开了目光，在祭台上搜寻武帝和小殿下的身影。
　　*
　　褚煜捏着面具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哑声道：“还、还真是神迹啊……”
　　褚燃也变了脸色，“小殿下……白渺，果真是大胤的贵人啊！”
　　“这下，小殿下更不是你能觊觎的人了。”褚煜撇了撇嘴，热衷于给褚燃泼冷水。
　　“不劳烦你费心。”褚燃扯了扯嘴角，对于褚煜的警告不放在心上。
　　他的眼神落在了台上那个被男人牵着的少年身上，带着某种炽热的光。
　　至于此刻被武帝拉着的白渺，则是忽然觉得背后一冷，他回头看了看，却只能看到沸腾的人群。
　　“陛下，今日就算结束了？”白渺还有些不在状况，只觉得今日的事情玄幻而奇妙，甚至还叫他有些后怕。
　　“结束了。”武帝捏了捏少年的指尖，他的身形依然是高大冷漠的，却因为白渺的存在而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我们可以回家了？”
　　“可以，渺渺累吗？”
　　“不累，就是想回家。”
　　今日的一切，对于白渺来说都是特别的、陌生的，只有回到了他熟悉的无极殿、回到了武帝的身侧，才能叫白渺乱跳的心趋于平静。
　　“好，我们马上回家。”武帝的柔情全部倾注在了白渺的身上。
　　他大手一挥，便有人上去收拾祭祀台上的后续之事，至于今日的两位主人公，则是在侍卫的护送下，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
　　远处的树下，玉殊公子的马车依然在原地。
　　“神迹啊……”此时的他已经站在了马车外，目光却是落在登仙台上，有几分怔怔。
　　“竟然真的有神迹。”丹娘一脸惊讶，甚至瞳孔的深处还有一丝丝的哀愁，“难道，他们真的是天佑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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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圣旨
　　白渺一舞后引出神迹的事情，在短短半天之内得到了极大的发酵，几乎是晨间才发生的事情，头到了晌午，整个皇都里的人都知晓了。
　　加之还有很多他乡人不远万里来皇都参加拜胤神的祭祀，估计待他们回了自己的家乡，那时知晓白渺引出神迹的人便会多出好几成。
　　此刻，大胤皇宫之中。
　　武帝端坐在御书房，桌面上铺着一明黄色龙纹的圣旨，他手执狼毫，下笔有神，恍若龙蛇出游，磅礴有力。
　　这时御书房内只有他一人，因而武帝挥洒墨水的恣意模样，也无人能享受。
　　一笔罢了，涂修霆收手。
　　他小心的将圣旨卷起，放在了一个精致的、铺着绸缎的匣子里。
　　忽然，室内微微荡起了一阵风。
　　夜歧单膝跪地，出现在了一侧。
　　“陛下，那刺客已经被绑到了罪奴庭。”
　　此前祭祀典礼之上，那位刺杀白渺的人在被制服后，就被夜歧等人压到了罪奴庭，为了不叫刺客死得太快，他们简单的为那人处理了下伤口，这才前来禀告武帝。
　　“如何？”涂修霆微微抬眼，面上是一片漫不经心的冷漠。
　　对于这胆敢伤害渺渺的人，他是确确实实不放在眼里、不当做一条人命看待，在武帝的心里，这刺客的性命已经没有了。
　　“苟延残喘。”夜歧言简意赅。
　　武帝一出手，便卯足了劲儿。那被投掷出去的刀，夹杂着武帝的怒火与恐惧，力道自然不是一般，恐怕那刺客也是要被伤去大半元气的，能留一口气都算是武帝手下留情了。
　　“先关着吧，命留一条。”
　　将匣子抱在怀里，武帝顿了顿，唇边的笑冰冷而残酷，“等朕亲自去看看，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大胆。”
　　“是。”夜歧垂头，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陛下这样的神情了，想必这一次是气的不轻。能叫陛下露出这样情绪的人，最终的下场绝对好不了，若是真的说来，也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暂且将刺客的事情抛在一边，眼下武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日白渺晨间遇见了刺客，虽然被武帝挡下了，可到底还是被惊着了，索性后边儿再无旁的事由，武帝就带着白渺回了无极殿，叫小家伙裹着被子好好歇息，至于涂修霆他本人则是神神秘秘的去了御书房，手写了刚才的那一份圣旨。
　　收好匣子，武帝抬步往无极殿去。
　　为了叫白渺睡得舒服，武帝在离开前将帘子拉得严实，室内一片黑沉，便是目力极好的武帝也得适应一会儿。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男人的脚步寂静无声，他尽力收敛了自己高大的身姿，小心的往龙榻边走。
　　男人缓缓坐下，一低头就能瞧见少年的睡颜。
　　他将那匣子放到了少年的枕边，这才合衣躺在了对方的身侧。
　　鼻息间尽是熟悉的芬芳，武帝深深且眷恋的吸了一口气，抬手把自家的小莲花揽到了怀里。
　　不甚困倦的他睁着眼，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只愿时间能永久的停留在这一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渺悠悠转醒。
　　“唔……”
　　喉咙里微微发涩，后背似乎紧紧贴着一具火热的躯体，叫白渺浑身发烫。
　　“陛下？”带着鼻音的话语从白渺口中而出，他身子往后蹭了蹭，便立马感受到了横在自己腰间的铁臂。
　　“是朕。”
　　许是趟的久了，武帝的嗓子也有些沙哑，这便令他的声音越发的磁性，“睡好了吗？”
　　“好了，”白渺整个人都陷入了慵懒，他在男人的怀里蹬了蹬脚，用后背拱着男人的胸膛，“陛下怀里好暖啊！”
　　“嗯，朕只给你暖。”
　　武帝的情话现在也是信手拈来。
　　“好。”白渺在被褥里蠕动着，朦胧的眼神落在了枕边的木匣子上。
　　“那是什么？”白渺努了努嘴，向武帝示意。
　　“是给你的大礼。”
　　“大礼？”
　　白渺一愣，立马从记忆里翻出了前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依稀间他却是想起来武帝口中曾经提及过什么“大礼”的事情，不过那会儿只道是时机不够，这才没叫白渺知晓。
　　“给我的大礼？”不太清醒的小莲花又重复了一遍。
　　“对，是给你的。”武帝一点儿不耐烦，柔声安抚。
　　“我能打开吗？”
　　白渺翻身坐了起来，将匣子抱在了怀里，扭头询问武帝。
　　涂修霆撑头侧躺着，摊了摊手掌，一副有请的样子。
　　这木匣子很精致，不过武帝送出手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过不精致的。
　　少年纤白修长的指尖搭在了深色的木匣上，圆润的指腹微微扣动，葱白的手腕一扬，那盖子就被掀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卷明黄。
　　“这……”瞧着这熟悉的色泽，白渺如何能猜不出是什么，不过他却是不明白武帝给自己一个圣旨是何意，难道是任他填写圣旨的内容吗？
　　将圣旨拿了出来，白渺不曾展开，反而是在仔细端详。
　　武帝失笑，“怎么不打开？”
　　“陛下给的圣旨，我不得好好瞧瞧？”白渺一脸学究样儿，恨不得从那圣旨的外面盯出个花来。
　　涂修霆无奈拍了拍少年的屁股，“快打开吧。”
　　“知道啦！”
　　白渺应了声，手速极快的就把圣旨展开。
　　他的眼神落在了里面的内容上几乎是瞬间呆滞，许久后在武帝轻轻的触摸下，他才回神。
　　“陛、陛下，这、这是真的吗？”小结巴白渺说话颤颤巍巍的，其中还有着几分胆战心惊的兴奋与期待。
　　“朕送出去的礼物，何时假过？”武帝扬了扬下巴，示意白渺读出来。
　　“真是……”白渺一语未尽，终是舒缓了情绪，咽了咽唾沫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白渺拜胤神引神迹，乃我大胤之荣光；天降瑞祥，胤神现世，此为上天指示，然则示白渺为天命之人，能统我大胤更上一层，为宣扬神迹之威力，朕特设国师一职，赐予白渺，从今往后我大胤国师名白渺，皇城中赐国师府一座，同等一品官员，钦此！”
　　此番，白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的将那圣旨上的百八十字看了又看，仿佛能看出什么宝藏一般。
　　“喜欢吗？”
　　这是武帝从去年开始就着手为白渺准备的大礼。
　　在那时知晓了少年想要现于世人的想法，武帝便开始在暗中筹划这一切。
　　最开始，涂修霆是想着给白渺封赏个一官半职，正好能叫他的小家伙活跃在朝堂之上、活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武帝左想右想却是觉得不妥，白渺为臣，那么将存在太多的问题，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做了大胤王朝的臣子，便不免被卷入世家党派的纷争，即使上头有武帝护着，但却难以一世周全。
　　于是，武帝只好搁浅了这个主意，想要另辟蹊径，寻求一个能够脱离朝堂却高于朝堂的位置。
　　兜兜转转，让武帝想到了国师。
　　国师，何谓国师？便是在宗教中学德兼备的高人之称号。
　　而武帝封白渺为国师，便是存了此意——国师的存在若是经营得当，那么不免能成为大胤百姓心中的信仰，届时于白渺的修行百利而无一害，这般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没有叫武帝想到的是胤神今日的举动，虽说他目前也猜不透对方的意思，便只能先顺势而为，倒是在某种程度上方便了武帝的计划，让白渺这个国师当得更加顺理成章，毕竟神迹降世，这不正是为老天的指示吗？
　　“喜欢。”
　　白渺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颤了颤羽翅般的睫毛，眼睑处落下了一层阴影，“陛下，你真的好好……”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表述的不够贴切，白渺又道：“你对我太好了，你就不怕我让你失望吗？”
　　武帝给白渺的“好”已经太多、太多，甚至有的时候，白渺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的起，他何德何能遇见陛下这样的人呢？
　　“不怕，因为渺渺你值得。”涂修霆可没有白渺想得那么多，他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对白渺好，便心甘情愿的将一切好物献上。
　　白渺抽了抽鼻子，语气微微哽咽，“哼，真是的，每次陛下都弄的我想哭！”
　　“呵，攒着眼泪，”武帝起身，钳住白渺的下巴，用唇堵住了对方的泣音，“往后床上多得是机会叫你哭！”
　　“唔……”
　　*
　　这日起，大胤成武帝颁布圣旨、昭告天下，大胤百余年来诞生了第一位国师，名白渺，于皇城建立国师府，引得众人参拜、信奉。
　　且据说白渺此人年少成名，建流笼、创火墙、制竹纸……其贡献多而繁，且在祭祀之典上引出了祥瑞，更有胤神为其乐舞而降世，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因而百姓们常道，那位新竞国师的一头银发，想必就是被天神吻过的神赐吧！
　　史书记载，大胤第一奇人便是为那银发的国师，出生神秘，却只一身将大胤带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此辉煌常存，为后人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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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大胤国师（上）
　　皇城之中，在距离大胤皇宫宫门的不远处，早已经矗立着一座府邸，其匾额上正是被武帝亲手题字——国师府。
　　那三字气势恢宏，笔走龙蛇之形态，好不勇勐。至于整个的国师府则是在武帝的监工下完成的，每一处的用料都是大胤最上好的物件，盘龙的藤木长柱、金玉的鸟雀雕花、重瓣的纯色白莲……每一个角落皆是武帝的心血。
　　此刻，带着伪装的白渺牵着白龙鱼服的武帝站在这一出恢弘的建筑之前。
　　“陛下……这也太豪华了吧……”白渺仰头，瞧见了那极高的、位于国师府中的白塔。
　　就像是那虔诚的朝拜者一般，那塔通体雪白，八角的檐上挂着金色的铃铛，在风声的作用下叮叮当当，圣洁中掺杂了一丝快活。
　　“喜欢吗？”武帝只问白渺的感受。
　　“自然是喜欢的，可、可是……”白渺撅了噘嘴，似是有小心思的靠近了武帝，“陛下把国师府修建的这么好，是想叫我从宫中搬出去吗？”
　　“怎会？”武帝失笑，白渺的这一番猜想是决计不可能出现的。
　　涂修霆牵着白渺步入了国师府，一边瞧着其中的亭台楼阁，一边解释道：“既然你成为了大胤的国师，那么该有的牌面不能少，这国师府便是给你装点门面用的，白日里若是有公事你便可在此办公，可是夜里，待太阳落下之前，渺渺你必须回宫来陪朕用膳、陪朕休憩。”
　　能勉强给白渺大半天的自由时间，已经是武帝的极限了，他几乎都难以想象等白渺正式做开国师后，那一天天的、不能时时刻刻见着自家小莲花的情景，他涂修霆得多念想啊！
　　“那就行，我还以为陛下你是嫌弃我在无极殿里住的烦着你了呢！”
　　武帝的意思白渺如何能不明白？简单直白点儿说，就是这国师府是武帝专门建出来给白渺装逼用的！
　　“自是不会。”
　　越往里面走，白渺便越能知道这国师府耗费多少武帝的心思，几乎每一处的细节都是满分，处处彰显了武帝对他的在乎。
　　“陛下，我之前怎么一点儿不知道你在做这些啊……”白渺站定，手指划过了亭子周遭的玉石栏杆，指尖点着上边莲花形状的花纹，只觉得心里涌出一阵暖流。
　　“朕有心瞒着，你如何能知晓？”武帝斜睨了白渺一眼，轻笑道：“每晚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懒猪睡那么死，朕来来回回出去、进来几次都发现不了，嗯？”
　　那一声“嗯”带着笑意，从武帝的喉咙中挤了出来，瞬间就叫白渺烧红了耳朵。
　　他支支吾吾道：“那、那我睡得熟，我能有什么办法？”
　　实则不然，武帝确实会在夜里出去，但是他每一次出去的时候都会点了白渺的睡穴，然后叫歧仲守在一侧，省的扰了小家伙的睡眠，至于此刻武帝完全是带着玩笑的心思想要逗一逗这小家伙。
　　“是没法儿，所以渺渺是小猪吗？”
　　武帝低沉的笑声萦绕在白渺的耳侧，他正想撇开烧红的脸，便觉得腮帮子一紧，接着一个外界的力道就轻轻掐着他的脸蛋抬了起来。
　　白渺抬眼，便对上了武帝满是戏谑的眸子。
　　“唔……背下里乃唔组舌闷（陛下你捏我做什么）……”
　　“就是想捏捏小猪的脸软不软。”关于逗白渺的事情，涂修霆几乎可以出一本书了——《论饲养小猪白渺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哼！”白渺气哼哼，但也不挣扎，反而噘着嘴就往武帝面前凑。
　　啵！
　　一声脆响，武帝不闪不躲，任由白渺“吧唧”一口亲在了自己的唇上。
　　逃脱了武帝魔爪的白渺笑嘻嘻道：“那你让小猪亲亲？”
　　已经欠了好多智商税的白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承认自己就是小猪了。
　　“嗯，朕不嫌弃渺渺是小猪。”
　　“你也不敢嫌弃！”白渺小声道，可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武帝眸子含笑，也不点破，反而牵着白渺的手继续往里走。
　　“眼下你已经是国师了，待明日便要再去百姓前露一眼，届时才算是真正的走马上任。”涂修霆缓声解释着往后白渺身为国师要注意的事情，“国师乃一国之师，加之你昨日引出了神迹，在百姓的眼里心里已经半步神化，所以往后便是你为妖，也能在这人世间行走自如，无需再藏着掖着。”
　　让白渺成为国师是武帝的一部分计划，更多的也是武帝在心里给他的小莲花许出的一个自由盛世。
　　虽然武帝心里看不上胤神、甚至也一直警惕着胤神，但不能否认的是，昨日胤神现身的行径，还是多方面的推动了武帝的计划，也好叫白渺在继任国师之位后，能够无需隐藏的活在世人的眼中。
　　甚至于，白渺可以自由的展现出自己的不同，银白的发色、罕见的妖力……桩桩件件都是白渺的不同，也是曾经容易被世人针对的存在。
　　可是在经过了之前的铺垫以及昨日的那一出好戏，只要声望经营得当，那么纵然白渺是妖精，也能自由自在、快快活活的行走在这红尘万丈之中。
　　这才是武帝放白渺自由后想看到的场景——他要让他的小金丝雀有海东青那么宽阔的天地，而他则愿意终其一生为之保驾护航。
　　只能说武帝心思深沉，远远不是白渺猜到的那一点儿。
　　至于小智障白渺压根儿没往深里想，只以为一切都是武帝给他准备的装逼秘法，让他能够更好的成为一个煳弄天、煳弄地的“白半仙”！
　　于是，他作西子捧心状，“哇塞！那岂不是以后我就能随便出去玩了？还能去使妖术？”
　　“自然，”武帝的眼神危险了几分，“渺渺很想出去玩？”
　　“当然……不是哈哈哈，”差点儿暴露了自己小心思的白渺立马改口，一副狗腿样儿，“没有陛下的陪伴，我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思？”
　　涂修霆眯了眯眸子，也不拆穿小家伙在自己面前的伪装，他道：“那下次渺渺出宫的时候，可要记得喊上朕。”
　　“嘿嘿是，一定记得陛下！”白渺心虚，连忙应声，生怕一会儿武帝会逮着他算账，让他软着腿下不了床。
　　两人将整个国师府逛了一圈，这才赶在晚膳前回了宫。
　　此时已经是夕阳漫天，橘红的云铺满在整个天空中，一直延伸、渲染到天地交接的地方，那是群山，被染成了橘红色的浓翠群山。
　　*
　　皇城中，醉芳庭。
　　最顶楼的阁楼里燃这上好的熏香，淡雅的装潢被那檀香熏陶，墙壁上满是花鸟鱼虫的字画，但其中也不乏有美人侧卧之图。
　　坐在罗汉榻上的是一俊美的青年，大约二十多岁，苍白如山间雪的肤，薄唇不然脂色，那是一种病态的粉白，唯有一双眼睛里的光芒充满了声息，不过那点儿病态却丝毫不损此人的俊美，“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这样浅薄的词汇似乎都无法形容，只能道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正是时下大胤中众人喜好的颜色。
　　此人便是那位醉芳庭背后的老板、享誉京城的玉殊公子。
　　青年一袭绛紫的衣服，多了几分华丽富贵，便是同书画中走出的贵族一般，举手投足间都是低沉的颓靡。
　　眼下，他正握着一卷画布，细细端详其中的内容。
　　“公子瞧什么这般认真？”
　　忽然木门被推开，红衣似火的丹娘摇曳着腰身、端着一碗中药走了进来。
　　“咳咳，没什么。”说时迟那时快，玉殊公子在丹娘进门的瞬间藏起了画卷，变作了单手撑头的忧思模样。
　　“怎的了？可是身子不爽利？”丹娘微微蹙眉，便是上了岁数，也是美人迟暮。
　　“不曾，只是喉咙有些痒。”玉殊公子知晓身边人对自己的担忧，他只能安抚的笑笑，随即打趣儿道：“今日是丹娘来促我喝药？”
　　“是啊，若是不提醒着点儿，公子一会儿准忘！”
　　玉殊公子轻笑，显得那芝兰玉树的一张脸愈发的有光。
　　看着自家公子喝尽了中药，丹娘又叮嘱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而玉殊公子则是瞧着门外没了动静，才拿出了刚才被藏起来的画卷。
　　那画卷展开大约有三尺长，正是用前不久研发出来的竹纸，不过比起第一期出品的竹纸，眼下的这画卷所用的竹纸明显更加上乘，颜色、质地都有了一个新的进步，摸着手感也细腻了不少，更别提落笔的那顺畅感了。
　　这是玉殊公子前日特地买下的，至于那画卷中的内容，实则是大胤拜胤神那日，少年白渺乐舞的模样。
　　玉殊公子擅琴棋书画，而其中书画最是精通，尤其那日亲眼瞧见了白渺祭祀乐舞时的场景，在那之后他便久久难以忘怀，这才用了一晚的时间作出了此画作，正是白渺乐舞收歇后的那一幕。
　　此刻，他用指尖描摹着墨迹，神色变得有些动容。
　　说来也奇怪，最开始他注意到白渺主要是因为那流笼等物件的现世，那样神奇的物件都是被同一个人创造出来的，如何能不叫他好奇？
　　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好奇逐渐发酵，竟是在祭祀的那日被彻底点燃，让玉殊公子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臆想中的少年时何等模样。
　　人间罕见的绝色，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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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大胤国师（中）
　　从前玉殊公子总想着，能创造出这些个物件的人物，想必是睿智的，若是加上年少早慧的这一点，那么对方很有可能是那般博学的少年样儿，或许面上看起来不太懂得变通，可是心思却同七窍玲珑心一般，满是奇思妙想；或许外貌普通、泯于众人了，可他那充满了创造力的目光却一定是最吸引人的……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玉殊公子自己的幻想，至于那被名叫白渺的少年到底是何种模样，曾经他不得而知。
　　不过在祭祀那日后，他一切的幻想终于有了现实的画面。
　　不得不说，那日的一切就是现在回想起来，玉殊公子也觉得惊艳。
　　他的手指落在了画卷中人的脸上，轻声道：“还真是罕见的尤物……”
　　他生长于醉芳庭，从小接触最多的除了丹娘等人传授的知识，旁的便是那些个烟花之地的零零碎碎，因而在瞧见白渺的第一眼，玉殊公子便清楚的看了出来少年的身姿是多么的销魂，乃是叫人魂牵梦绕的断肠尤物啊！
　　圣洁与诱惑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或许这便是白渺奇异魅力的所在。
　　玉殊公子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能回忆起那时目光被人死死抓住了的惊艳，不然也不会有这幅画的存在了。
　　轻轻唿出一口气，他小心的将画卷放了起来，揉了揉微微发昏的额头，这才拉着被子又躺在了榻上。
　　或许在梦里，他能再次看到那肃穆而诱人的乐舞……
　　*
　　在小小的休息了一天后，第二日便到了白渺正式接受国师之位的时候了。
　　因为武帝重视此事，所以国师典礼将设庆典，同封后大典般恢弘。
　　晨起，天蒙蒙亮。
　　宫中的銮仪卫将驾皇帝仪仗于金銮殿之前，陈设国师仪驾于殿前的阶梯之下；礼部下属将器乐悬于殿外，然后由礼部以官员设节案于金銮殿正中、设册案于左西向、玉案于右东向、龙亭两座于内阁门之内；内侍设丹陛乐于宫门内、节案于宫正中，均为南向，设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并设国师拜位于香案之前。
　　对于白渺担任国师一职的事情，武帝空前的重视，就这般的仪仗，险些比他当初继承皇位的仗势都要大了。
　　因为知晓白渺的本体为重瓣白莲，索性武帝便在封国师大典之上多处采用了莲花的元素，同时也在民间进行宣扬，几乎是一日之间，就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们知道了白色莲花同大胤国师息息相关，更有甚者为了表达出自己对于新国师的敬仰，早已经早早在家中种满了白莲，或是在衣襟上绣着白色莲花的图案……
　　总之一时之间，白色莲花风靡整个皇城，甚至还在不断向外蔓延扩大，成为一个大胤的主流趋势，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是苦着脸由青黛、石安为其打扮。
　　“真的不能再吃一口吗？”一脸馋猫样儿的白渺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小糕点，手臂却是听话的抬高了起来。
　　“不能了，”青黛拒绝了小殿下的撒娇卖萌，她无情道：“一会儿大典就要开始了，可您衣服都还没穿好，时间来不及了！”
　　“哎呦喂我的小殿下啊，您便是再忍忍吧，等大典过去了想吃多少点心都有！”石安也劝阻道。
　　说来也巧，今个儿早晨御膳房新研制出了一种玫瑰糯米糕，那滋味正好长在了白渺的馋点上，一吃就停不下来，可偏偏昨晚白渺被武帝闹腾的有些晚了，今日不免起迟，还没好好吃上几口糕点就被青黛、石安抓着去换衣裳打扮了。
　　“唉！”白渺深深一叹，只能眷恋的看了看糕点，毅然决然的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小殿下忍忍，很快的。”青黛见着白渺这幅样子，会心一笑，手上动作迅速的为白渺换衣。
　　白渺原本身上是睡觉时的亵衣，昨个儿被武帝闹腾的皱皱巴巴，今早起来便随意的披在了身上，头到青黛捏着衣带一掀，便立马瞧见了里面红红紫紫的吻痕，这下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怎的不继续了？”托着木盘的石安好奇的探脑袋，还不待青黛阻止，他也“唰”的一下红了半张脸。
　　“怎么？”白渺疑惑，微微张开了一只眼睛，见两人均是红脸低头，他蹙眉，迟钝的低头一看，“嘶！”
　　快速拢上了衣襟，白渺自己也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们先出去吧，我、我自己来，青黛、石安你们把衣服放这儿便好……”
　　虽然在宫里生活了好些年，但青黛和石安却不经人事，对于旁的事务可以处理的老练，可眼下瞧见了小殿下身上旖旎的痕迹，两人却是如何也平静不了心思，一闭眼便是那白皙肌肤上的红梅，一朵朵的印在了人心间，不住躁动着。
　　“是。”二人喏喏，连忙退了出去。
　　恰逢此时，武帝进来了。
　　“怎的叫他们出去了？”涂修霆见那两个伺候白渺的宫人快速离去，便径自走了进来。
　　“还不都是你！”白渺扯了扯衣领，将自己胸前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你瞧瞧！这些红了吧唧的痕迹都是谁弄出来的？”
　　武帝失笑，他的眸子流连在白渺的身上，“朕吻的很好看，不是吗？”
　　“哪里好看？”白渺惊，武帝真不愧是老色批，竟然能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种话语！
　　“哪都好看。”
　　涂修霆走进，抬手接替了下人的工作，“衣服看了吗？”
　　今日典礼上白渺的服饰，也是武帝亲手挑选的。
　　“没呢，”白渺任由对方动作，“还不是怨你，今早起迟了，都没来得及吃点心。”
　　“我看你眼里就只有点心。”武帝微微不悦，但还是掰了一块糕点塞到了白渺的嘴里。
　　“唔……好次……谁说的，还有你呢。”三两下将点心咽了进去，白渺探头，“陛下给我更衣！”
　　说着，他抬高了双臂，骄傲的翘起了小下巴。
　　“嗻，”武帝配合，微微俯身，“这就给您换上！”
　　“伺候的好有赏！”
　　“赏什么？”
　　“咳咳，国师大人的香吻一枚！”
　　……
　　两人互相打趣着，终是将那繁琐的衣裳穿好了。
　　然后便是一股弥漫开来的寂静。
　　“好了吗？”白渺疑惑，他眼睛半眯，没有怎么打量自己。
　　“好了。”
　　很久，武帝才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了涩涩的声音。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白渺的身上，深深蕴含了惊艳与痴迷。
　　在第一次见到白渺的时候，武帝便被少年身上的纯净与仙气吸引，或许一开始的瞩目是源于白渺出色的外貌，可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武帝才知道自己稀罕的是这个人，而非浅显的容颜。
　　但是这一刻，明明已经习惯了白渺的绝色，武帝还是忍不住为之失神。
　　无极殿内微微透进来了晨光，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美好。
　　银色发丝的少年站在深色的帘幔中央，皎月般的长发蜿蜒到脚下，一身白到发光的肌肤泛着莹润的色泽，玉色眼眸处带着绯红的燕尾。
　　他纤细的腰肢被银色的束带勾出了弱柳般的弧度，长长的拖地长袍紧贴在肩膀，玉质的珠子静静垂下；高领过了喉头，长腿从前短后长的袍子中露出了一截，小腿上紧束着靴子，腕子、腰间、前胸缀着叮当响的饰物，看起来沉静神圣，却自带欲色。
　　武帝看着却难以将目光移开。
　　或许是因为疑惑于突然的安静，静立的少年穿着一袭白袍望着男人，目光纯粹而清澈，一眼便能望到人的心里。
　　这样的白渺无疑是惊艳的，那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美，恍若九天之上的神祗，圣洁高贵不容亵渎。
　　而涂修霆却是那个想要渎神的男人。
　　“好看吗？”
　　白渺自武帝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
　　“好看。”涂修霆沉声回答，那嗓音已经带上了哑意，他恨不得立马就抱着白渺、撕碎那穿上反而更加诱人的袍子。
　　“陛下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恨不得将你圈起来，不叫旁人看到。”
　　如今，武帝后悔了，他当初就不该为自家的小莲花挑这么个勾人的衣裳，他就应该这个麻布袋好好遮掩住小家伙的美！不然就这模样，到时候白渺更多的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后，那得引得多少人觊觎啊？
　　“那说明我对陛下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白渺嘿嘿一笑，他对于自己的外貌倒是一直很自信，毕竟一般妖精没几个长得丑的，虽然他就见过自己一个妖。
　　“不是一般的大。”武帝压下心里的贪欲，他捏着梳子开始为白渺梳头。
　　少年的发质很好，又滑又软，就同上好的绸缎一般，叫武帝每每窝在掌心都爱不释手。
　　涂修霆将一侧的玉冠拿了起来，轻轻扣在了白渺的发顶。
　　同衣裳一般，玉冠也是白玉的质地，其中被雕刻出了窈窕的枝蔓，点缀着东珠，更有莲花的纹路装饰其中，同白渺身上的饰物相映成趣。
　　“看看铜镜吧。”
　　武帝簪好白渺的长发，微微后退一步，将空间留了出来。
　　白渺上前，走到了落地的铜镜前。
　　那是一个落入人间的美人，不染纤尘。
 ：）

126.大胤国师（下）
　　看着镜中人，白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光是知道自己美，却是不知道自己能美成这样，几乎是他瘠薄的语言功底都无法形容。
　　该怎么说呢，就白渺看来，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般装点一下，气质立马就上来了。
　　“我真美。”
　　白渺捧脸陶醉，他背对着武帝，冲着镜子做出一副美人忧思的模样，“我单知道自己美，却没想到我能美到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噗嗤。”
　　笑的人是武帝。
　　“怎么，陛下不觉得我美吗？”白渺可一点儿不觉得用“美”形容男性有什么问题，毕竟美是不分性别的，夸就对了。
　　“美，朕的渺渺最美了。”武帝掩嘴轻笑，头一次觉得有人能自恋都这么美好。
　　“陛下谬赞了。”白渺佯装羞涩。
　　他整理了下袖子，抬头挺胸收腹，一手轻轻扬起在半空，轻咳几声道：“陛下，我准备好了。”
　　“好。”
　　武帝让白渺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手心上，一步步带着人走出了无极殿。
　　*
　　嘟！
　　高昂的号角声响起，深色的旌旗飘扬，那碧色的天空中是南飞的候鸟，隐约能听见嘶鸣。
　　金銮殿之前，每一层阶梯上都铺着猩红色的绒毯，两侧摆着精致的花簇，虽是秋日却被装潢出了春夏的艳丽。
　　宫中的侍卫们都换上了金红的盔甲，大臣们也均穿着朝服，脸色肃穆。
　　在台阶的最高处，站在一身黑衣的武帝。
　　他身姿高大，一袭纯黑的龙袍穿出了黑云压城的气势，额上的冕旒在光照下闪过金色。
　　涂修霆双手背后、居高临下，他望着阶梯下的场景，一双雾沉沉的眸子里不见天日。
　　红袍的礼官手执书册、笔墨，仰着嗓子喊道：“宣白渺觐见！”
　　咚咚咚！
　　鼓声响起，秋风似乎都因此躁动了起来。
　　随着宫人们一声声的通传，在金銮殿阶梯的最下方，逐渐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在整个深红色为主的地毯上显得那么洁白干净，每一步都如同走在云端，不知不觉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站立在两侧的臣子们也看呆了。
　　褚煜依然带着面具，他的眼里闪过了狂热，那是一种无声的赞叹；至于褚燃也是满眼的惊艳，除此之外也似乎蔓延出了一种独占的奇异情绪。
　　而另一边的贺闻舟以及夙全，他们的眼里倒全是欣慰。毕竟按着辈分来算，他们得白渺一声“先生”的称谓，也算是看着白渺走到今日的，短短大半年的时间能有这般成就，除了有武帝、他们的开路外，更多的也是白渺自己的努力。
　　眼下贺闻舟瞧着一步步走向阶梯顶部的白渺，忽然生出了一种老父亲嫁女儿的奇怪情绪。
　　“我看着竟是有点儿感动呢！”说着，贺闻舟还抬着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夙全嫌恶的看了右相一眼，小小往远挪了点儿，生怕对方的蠢笨之态会传染给自己。
　　*
　　白渺穿着白色的衣袍，头顶玉冠，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优雅，这一刻曾经在宫中各位先生们手下学到的礼仪、姿势，终于有了用处，也是此刻白渺才心知武帝是从多么久远的时候就开始为他做打算。
　　一步一步，白渺走上了那猩红的台阶。
　　头顶的苍天碧如瀚海，那声声号角悠远而无畏，在那肃穆的氛围下，白渺同武帝的距离一点一点的缩小。
　　不知为什么，白渺忽然觉得此刻册封国师同册封皇后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
　　他抬眸，正好对上了武帝含笑的眼睛。
　　“来。”
　　涂修霆伸手在白渺的不远处。
　　“陛下……”白渺无声的唿唤，也是一笑，脚下的步子跨过台阶，并将手放在了武帝的掌心。
　　红袍的礼官扬声道：“册封国师！”
　　号角声忽然宏大，旌旗似乎也为之癫狂。
　　武帝侧身，露出了他身后的一鼎巨大香炉。
　　那香炉看起来有着悠久的历史，深深的铜黄色沾染着岁月的痕迹，其上雕龙画凤，一派威风。
　　涂修霆将手里的一炷香递在了白渺的手中，低声道：“拜三拜，将香插进去就好。”
　　“好。”白渺点头，依言照做。
　　因为国师是大胤首次册封，所以一切的典礼流程都同封后大典大同小异，只是将皇后换做了国师而已。
　　或许是因为武帝的重视，也或许是因为此情此景的特殊，白渺在紧张肃穆的同时，也能感受到体内流淌着源源不断的妖力，那是来自于大胤百姓们的信仰。
　　三炷香飘摇的烟雾朦胧在他的眼前，恍惚间白渺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盛世光景。
　　待他终于直起腰后，红袍的礼官仰头大喊：“礼成！”
　　雄厚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那动静响彻云霄，久久不绝，便是在宫外的百姓们也能将此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为了叫白渺册封国师的事情被天下人知，武帝特地派了人将此事广而告之，可以说今天皇城中就没有人不知道白渺要成为国师了！至于旁的地界，相信在不久后也会收到这个消息。
　　这一天，在那一句礼成后，整个皇城都沸腾了。
　　金銮殿下，百十来个臣子们齐齐俯身，口中高唿“参见国师大人”，而台阶之上，则是武帝携着白渺的手，俯瞰那官袍叠动。
　　“喜欢这个礼物吗？”武帝侧头看向圣洁的少年。
　　“喜欢，很喜欢。”若不是在眼下这个情况，白渺恨不得抱着武帝就“吧唧”一口。
　　可以说每个男人心里都会有征服欲，白渺也不例外，从重生大胤至今，他也曾想过很多——升官加爵、名留青史……
　　曾经只能白日做梦的事情，都因为武帝的推进而一一实现了，白渺如何能不激动？且如今，他成了大胤的国师，他的存在被世人知晓，也同象征着他与武帝的距离更进一步。
　　白渺想，或许以后不再是武帝护着他，或许以后也能是他护着武帝了……
　　“陛下。”在底下臣子的高唿声中，白渺的声音郑重而严肃，“陛下，我一直以来都想为你做些什么。”
　　这一刻，旁人嘈杂的声音在武帝的耳中都成了背景，他唯一能听清的便只有属于白渺的动静。
　　他看到白渺殷红的唇张张合合，耳边的声音悠远沉静，同少年那一身纯白的衣裳成了最相配的东西。
　　“我喜欢陛下，或者说我爱陛下，所以我也想永远的站在陛下身边。”白渺将自己的手塞在了武帝的大掌里，一点一点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不止陛下想要独占我，我也是想要独占陛下的……陛下，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好。”
　　顿了顿，白渺移开视线，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金銮殿下，以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那躁动的人声，似乎丝毫成不了他们之间交流的阻碍。
　　“从我遇见陛下以来，那一桩桩、一件件事，皆是陛下付出良多，或许在世人眼里你是暴虐冷酷的，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会摸着我的头、唤我一声渺渺的陛下，像我的老师、像我的父亲，当然更加像我的夫君，你觉得我好，可我却觉得你更好，我也会怕有一天你会被一个比我更优秀的人抢走。”
　　“所以我想做很多事情……我想要努力的追上你，而不是一直看着你的背影。或许现在你喜欢护着我、为我遮风挡雨，可若是有一日来了滔天大浪，便是你也心疲力竭，那么我又能帮上什么？”
　　“或许到了那日，你对我的喜欢便会因此而逐渐消散……我不愿那样，比起一辈子被你护着，我更想同你并肩而立，想要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努力的告你——我也是一个男人，是陛下你的男人！”
　　涂修霆怔住了。
　　他知道自家的小莲花不一般，也知道小家伙有时候要强的性子，但是他却没有想到白渺有这般的害怕。
　　他曾以为他的渺渺喜欢被人护着、被人养在金屋里，偶尔有兴趣了便搞搞创造，造福一下百姓……可这一刻，武帝才更加清晰的看到了白渺，更加深刻的知道自己深爱着的少年也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他爱的少年也爱他，他爱的少年也想要成为他的保护伞。
　　武帝笑了，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渺渺，朕心甚慰。”
　　他紧握了白渺的手，一字一顿，却铿锵有力，“朕心悦你，朕在这等你。”
　　武帝的一句话，白渺便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在大胤武帝已经是位置极高的存在了，而白渺虽然现在一唿百应，但根基还不够牢固，很有可能因为其他一些风吹草动而大受影响，而涂修霆一句“等你”，便是默许了白渺以后的大施拳脚、想要追上他的行动。
　　这一次，武帝也想试试被旁人保护的感觉。
　　“好。”白渺郑重其事的点头，“陛下，给我三年，那时候我一定让天下人觉得你身边站着的人，合该是我！”
　　“三年？三年太久了。”武帝望着金銮殿下的臣子，“别让朕等那么久，便是眼下的每一刻，朕都恨不得拥你入怀，哪里管天下人如何看待。”
　　“好，不会太久的。”
　　冥冥中，白渺觉得自己和武帝昭告天下的那日，应该是不会太远了……
　　他的野心，不仅仅是成为武帝的国师，还要成为武帝的男后！
　　那一天，他和武帝共同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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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神仙哥哥
　　那日册封大典后，天气又凉了几个度，橘红色的叶子占据了大半的林子，风声阵阵，满是秋意。
　　因为已经成为了大胤的国师，白渺比起之前整日上课的忙碌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师，就意味着责任，从白渺接受的那一刻起，他便同大胤的百姓们拴上了联系，不，或许从很早之前他们就有了联系。
　　眼下在大胤，国师是属于大胤朝堂中宗教信仰的最高领袖，也算是皇权的一种延伸，比起多宝寺、无念大师的存在，国师更加有距离感，不过也是因为大胤百年来第一次封设国师一职，所以其潜在的职能并不完善，虽然在武帝的圣旨中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但其中的作用还需要白渺自己去慢慢发掘。
　　本来白渺还担心臣子、百姓们会不服气，但是武帝却告诉他：
　　“渺渺，有的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在大胤，在我们这个时代，神迹便能代表很多，是权利、是财富、也是地位，那日祭祀典礼之上你引出祥瑞、让胤神现世的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便是那一刻开始你已经被他们从凡人的行列中区别了出来，在他们眼里你或许是神使、是神子、是不凡之人……仅仅因为你引出了神迹，只要有神迹，就是乞丐也能一夜翻身、成为众人敬仰的存在。”
　　“在大胤，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有的人可能简简单单就能被神迹眷顾，从此他便一跃而上，获得了金银、官位；但有的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神迹，便只能在其笼罩下贡献出自己的信仰……所以渺渺，在你引出神迹的那一刻，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国师，纵然你成就也没有，但在他们的眼里，你已经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存在。”
　　对于武帝的解释，白渺懂。
　　古代皇权至上，而佛法、道教也算是皇权的一种侧面体现，最主要的便是为了控制百姓们的思想，让他们在无形中同皇权靠拢。
　　而今在大胤也是一般，胤神的存在虽然天下人皆知，但真正清楚其底细的还是只有皇室人，因而胤神的存在同佛法、道教的作用也算是大同小异。
　　只要百姓们相信，那么他就是特殊的存在。谁让胤神是百姓们的信仰支柱呢？
　　不过，白渺依然有问题——
　　“陛下，那日的胤神，竟然是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呢。”
　　“胤神一直存在。”
　　“那我还能见到他吗？”
　　“渺渺对他好奇？”
　　“有点儿吧，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陛下你不喜欢吗？”
　　“嗯。”
　　每当说起这个的时候，武帝的脸色便不是很好看，而白渺也不愿惹得武帝不悦，后来也就没有提及了。
　　但胤神一事还是在白渺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而且白渺预感，他们未来还是会见面的……
　　*
　　当皇帝不易，当国师也不易。
　　天还未全部亮的时候，武帝和白渺早早起来，一个收拾准备上朝，一个洗漱准备去国师府。
　　今日是白渺走马上任的第三日，也是他要出巡游街的日子。
　　大胤的主体还是百姓，因而即使武帝再不愿意，也还是勉强同意白渺再去百姓们面前露一面，好加深新任国师的在大众心理的印象。
　　于是天蒙蒙亮，白渺同武帝分别后，便带着白虎啸风往国师去。
　　因为是要出巡游街，白渺左思右想，觉得自己骑着白虎才能达到霸气侧漏的效果，于是在征得了武帝的允许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带着啸风见见世面。
　　国师府上，已经有下人们早早候着了，便是褚煜也在。
　　“先生？你怎么在这儿？”白渺惊讶。
　　褚煜懒懒一笑，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日光下闪烁，“老子特意来看小殿下的，今个儿那狗日的去上朝了，老子自由了！”
　　毫无疑问，“那狗日的”是褚燃。
　　对于这两兄弟间的相处模式，白渺也早已经习惯。
　　“先生等等同我一起吗？”白渺觉得有个熟悉的人更能让他放松。
　　“若是小殿下需要的话，老子奉陪到底！”
　　白渺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话说的倒是像一会儿我们就要决斗似的。”
　　“哈哈哈可小殿下就喜欢老子这般，不是吗？”
　　“确实。”
　　确实，不是说白渺喜欢褚煜张口“老子”、闭口“狗日”，而是白渺喜欢褚煜那种放肆的心性。
　　去屋里换好了衣裳，白渺身侧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啸风。
　　“带着老虎去啊？”褚煜笑笑，想要上前撸一把虎头，却被啸风呲牙躲了过去。
　　啸风通人性，不会随意攻击他人，但自己的领地意识也很强，能叫他主动接近的人除了白渺就是武帝了，当然在啸风的眼里，白渺是亲爹，至于武帝只能算是后爹了。
　　“当然，总要有压倒性的气势。”在装逼这一块，白渺从不认输。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不愧是陛下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啊！”褚煜笑得很开心，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忽然看了看啸风，对小殿下道：“这白虎很亲小殿下，它已经被你驯服了。”
　　“也不算吧……”白渺摸了摸啸风，“我和啸风是朋友。”
　　“不一样的，啸风看着你的时候，目光是不同的。”褚煜深有感慨，“小殿下，往后你许是有机会去见一见陛下的另一个创举。”
　　“是什么？”
　　“说不得，但是我可以保证，便是小殿下你见了也会震惊。”褚煜的眸子里满是回忆的神色，“那几乎是一支神兵啊……”
　　*
　　待白渺坐着白虎，身侧跟着骑马的褚煜以及众位将士的时候，天早已经彻彻底底的亮了起来，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开始了新一日的生意往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随着一声巨响，国师府的大门打开了。
　　街面上的人群顿住了，他们原本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了那个奢华而浩大的国师府门上。
　　只见厚重的门缓缓开启，将士们整齐的脚步逐渐传来，在众多深色之中，便能一眼瞧见一抹雪白的影子。
　　高头大马的中间围绕着一头健美的白虎，四肢有力，皮毛水滑，兽瞳里满满的都是冲天的霸气，每一步带着大猫特有的优雅，步步踩在人心之上。
　　而在白虎的后背，则是驮着一银白长发的少年，正是那位少年国师。
　　白虎上的少年俊美而圣洁，日光之下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都看呆了。
　　“国师出巡，旁人勿扰！”
　　红衣的内侍敲响了手中铜铃，逐渐在人群中开出了一片道路。
　　人们像是被铃声敲醒了一般，自发的往两侧散，目光里是惊艳和推崇，即使在同同伴讨论着什么，也尽量很小声的，生怕他们的无礼会惊扰到新任的国师大人。
　　白渺微微翘着下巴坐在白虎之上，当他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那一股子高深莫测的架子还需端起来。但实则，他的指尖都是紧紧掐在手心里的，生怕自己露了怯叫旁人发现。
　　倒是褚煜离得近儿，一早就发现了白渺外厉内荏，“小殿下，挺住啊！”
　　听着褚煜调笑的声音，白渺不动嘴唇，压低声音道：“这第一次经历大场面，我不紧张才奇怪！”
　　“陛下当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陛下那么厉害，当然不怕了！”一提及武帝，白渺立马化身为武帝的彩虹屁使者，甭管什么事儿，无脑吹就对了！
　　“确实，老子这辈子第一个服的就是陛下。”褚煜与有荣焉，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白渺的嘴角绷不住了，谁叫他一听到旁人夸武帝就开心呢！
　　“漂亮的神仙哥哥！”
　　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白渺回头，便见一满脸惊慌的妇人小跑上前，拽住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不住弯腰求饶：“是小女不懂事，国师大人饶恕、请恕罪！”
　　妇人一脸的紧张，就是手上拉着孩子的劲儿也大的厉害，没一会儿那孩子便呜咽出声。
　　“无事，放开她罢。”白渺很温和，虽然脸上不显笑意，可是他的语气却叫妇人心中平稳了很多。
　　见妇人颤颤巍巍的松手，白渺冲着小女孩儿挥了挥手，“过来。”
　　小女孩儿便是见这位白色头发的哥哥长的好看，比她的布娃娃还好看，这才忍不住叫出了声。
　　“漂亮的国师哥哥？”女孩儿年纪尚小，不太能理解娘亲口中的称谓。
　　“因为我是国师，是大胤的国师。”白渺踮脚从白虎上下来，缓缓蹲在了女孩儿的面前，同对方平视，“喜欢花儿吗？”
　　小女孩儿一愣，随即不顾红红的眼眶，立马笑着点头，“喜欢！”
　　童声稚嫩而纯洁，白渺瞧着倒有几分感慨。
　　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好似染着流光，随着纤长手指的摆动，立马浮现了一层光晕，很快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凝聚出了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送你。”
　　白渺将花递在了小女孩儿的手里。
　　“哇……”女孩儿眼里满是惊叹，“哥哥好厉害！我以后要嫁给哥哥！”
　　“翠儿！”妇人本来震惊的神色立马被惊慌代替。
　　“无事。”白渺安抚的看了看妇人，随即对小女孩儿道：“很感谢你的喜欢，可是你不能嫁给哥哥。”
　　“为什么？”女孩不解。
　　“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为我保密哦！”白渺低头，附在小女孩儿耳边道：“因为哥哥要嫁给陛下！”
　　话落，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在骑上白虎的瞬间轻笑：“记得帮我保密！”
　　觉得自己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小女孩儿重重点头，心里却是将这个秘密记了一辈子，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她也步入了迟暮之年，她也依然记得并保守着这个秘密——或许，她是第一个见证这个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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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过犹不及
　　街道上人山人海，骑着白虎的少年自人流中穿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皆是惊艳与尊崇。
　　在醉芳庭的顶层，玉殊公子也正倚在窗边瞧着。
　　此刻，他手里依然捏着此前作出的画卷，那一双秋水般温润的眸子看看楼下的街面，又看了看手中的画卷，不免深深一叹，“这般死物，果真难以记录你的美啊……”
　　从很久以前，玉殊公子便暴露了自己的特点——他喜好美。无关乎种类，可以是人、可以是兽，当然也可以是什么独特的物件；他们可以价值千金，也可以一文不值，这些玉殊公子都不在乎，而他唯一看重的一点便是够不够美。
　　华美乃是他心中最崇高的追求。
　　可以说在玉殊公子的心里，对美的追求已经达到了种病态的在乎，此前他看过了很多，但从来找不到能够叫自己彻彻底底为之惊艳、倾倒的存在，可当白渺出现了，玉殊公子忽然发现自己大脑内的一切幻想有了对象。
　　他想要得到这样绝色的少年，让这世间罕见的容色成为他的所有物，想想便叫人如痴如醉。
　　“真美……”他苍白的指腹滑过了画卷，望着街面的眼里闪过狂热。
　　与此同时，坐在白虎上的白渺忽然觉得背后一僵，仿佛被“嘶嘶”吐着蛇信的毒蛇惦记上了一般，叫他刹时间一个激灵。
　　“怎的？冷？”褚煜观察细致入微，驾着马往白渺身侧靠了靠。
　　“没有，只是……”白渺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建筑，视线落在那龙飞凤舞的“醉芳庭”三字上流连了很久，“只是觉得被什么人看着……”
　　“嗤，今个儿全是人，小殿下当然会被瞧着！”褚煜大大咧咧，只觉得是白渺多疑了，毕竟大胤国师出巡，能有几人能按捺下心思、不前来观看的？
　　“有可能。”虽是这般回答的，可白渺总是觉得心里不大的劲儿，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又将视线从醉芳庭的窗边掠过，这才收回视线，看向了周遭的百姓。
　　“还真敏感……”窗沿之后，已经藏在阴影处的玉殊公子隔着木制的雕花瞧着外边儿的光景，自是将白渺往这里看的举动尽数收在眼底。
　　在他为少年的灵敏赞叹的同时，不免心上涌出了更多的兴奋——这是他看上的藏品啊！
　　遥遥目送着少年远去的影子，玉殊公子轻轻一叹，心思也像是被勾走了一半，立马变得兴致缺缺，就是前几日还抱在手里的画卷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总有一天，会叫你的眼里瞧见我的……”手指摸索着画卷，玉殊公子眯起了眼睛，分明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却叫人嵴背微微发凉。
　　*
　　白渺的游街还在继续着，而另一头武帝结束了早朝，便往罪奴庭去了。
　　眼下罪奴庭中还关着那日的祭祀大典上的暗杀者。
　　秋日里的罪奴庭也显得有几分苍凉，冰冷的石壁周遭倒映着变红的枫叶，时不时便有落叶悠悠飘下，覆盖在地面之上。
　　武帝脚下的犀角靴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时刻增添了一抹跃动。
　　罪奴庭中烛光灰暗，守门的侍卫看起来冰冷而不近人情，便是同这里的监牢一般，冷硬如斯。
　　在最深处，便是暗杀者的位置。
　　那日祭典上，这暗杀者已然被武帝打伤，身上的伤势一点儿不轻，只被草草处理了几下，此刻只能吊着半口气趴在冰冷扎人的草垛之上。
　　到了铁栏之前，武帝垂眉瞧着那人，“你是谁家派来的？”
　　暗杀者低垂的头颅一顿，勐然支起了脖子，似乎在努力仰头看着武帝。
　　然而他失败了，他的力气丝毫无法支持自己的动作，最终只能继续趴在那里，头颅侧放。
　　“朕再问一遍，你是谁家派来的？”
　　武帝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来自于世家，就这位暗杀者的身手，和从前那些刺杀他的人大同小异，看着就像是同一批训练出来的，眼下除了世家，哪里还能有人能同时训练出这样一批杀手呢？便是那些个来自于江湖三教九流的人，出手时可不是这般风格……
　　经历过无数次刺杀的武帝对此已经深有研究了。
　　“不、不是谁家的……”杀手断断续续、言语含煳道。
　　武帝瞧着对方这一副不合作的样子便觉心烦，他挥了挥手，自有夜歧上前，“命留着，好好审问。”
　　“是。”夜歧领命。
　　而武帝则是正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想那人发声了：
　　“暴君！除你便是替天行道！”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银针从暗杀者的嘴里飞了出来，直直就往武帝的后心窝上戳。
　　“哼”，武帝冷哼，对于身后的情景不屑一顾，“雕虫小技。”
　　在那银针即将接近武帝的同时，便在隐藏在暗处的夜歧用石子打掉了。
　　那人嘶吼着，通红的眼里满是不甘，他眼见又失败了，便歪头准备咬舌自尽。
　　可是武帝比他还快一步，只见一颗镶嵌在龙袍上的珠子被涂修霆扯了下来，手中灌入了内力，“嗖”的一下打在了暗杀者的喉咙。
　　瞬间，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的咳嗽声。
　　“咳咳咳……”
　　暗杀者此刻好不狼狈，黑色衣襟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到发黑，喉咙处剧烈的疼痛令他止不住的咳嗽，同时伤口被这力道几经崩烂，又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了出来，竟是再一次将他身下的草甸浸湿，散发出了浓烈的血腥味儿，刺的人鼻间发酸。
　　武帝恍若察觉不对，只是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唯有挂着讽意的唇在那光影出露了半截。
　　“除朕是替天行道？”他语气阴冷，带着被惹怒后的浓浓不悦，“既然如此，祭典那日你们又在对谁下杀手？”
　　别看武帝一直波澜不惊的模样，实际在那日祭典上的刺杀开始，他内心深处便是满腔的怒火与后怕。
　　他有信心和能力保护好自己，也有那个实力去保护白渺。可是纵然心里知道是一方面，当真的到了那种时刻，武帝发现自己还是会怕，而且怕的厉害。
　　秋日祭典的那一刻，他手中的刀确确实实是将暗杀者淬着毒的匕首挡了下来，可是他的心却险些停止跳动，甚至在之后夜深人静的时间里，还会不住的反问自己——若是他没有挡住该如何是好？若是他的渺渺被那匕首伤到了，他又该如何？
　　武帝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为之疯狂。
　　他投掷出去的刀凌厉破风，可是他抱在白渺腰腹上的手臂却止不住痉挛，尽管一切都被他掩饰了起来，可他心中却俨然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该死！
　　所有想要伤害白渺的人都该死！
　　武帝觉得，他的脾气已经很好了，不然这暗杀者哪里还能趴在此地口出狂言？也是因为白渺的存在，否则此人怕是已经被大卸八块、喂到了野兽的腹中。
　　涂修霆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上前是，示意夜歧打开牢笼。
　　男人厚重的犀角靴踩住了暗杀者的头，狠狠碾压，声音残酷而冰冷，丝毫不见在白渺前的柔情，“朕看你们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都快忘记朕曾经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
　　他反问着，脚下却丝毫不减力气，“这罪奴庭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刑法，你既然眼下不说，那么便好好享受一番，希望届时你还能继续嘴硬。”
　　“唔……”被男人踩在脚下的暗杀者此刻卑微入尘，纵然心里满是忌恨，却无法反抗一丝一毫。
　　武帝收脚，看了看夜歧。
　　“属下明白。”
　　不愧是武帝的得力下属，只需要一个眼神，夜歧便知晓自家主子的意思。
　　而武帝则是停步在了那银针落下的位置，脸上的神情莫测，“这针……看看上面淬了什么。”
　　“是。”
　　于是在武帝离开后，夜歧将银针收好，交给了手下去查看，至于他自己则是亲手执鞭，缓缓走向被侍卫们架起来的暗杀者。
　　在这个秋夜里，罪奴庭中微弱的烛光久久不停，随之而来的还有底哑、凄惨的哀嚎，响彻天际。
　　当然这一切都与白渺无关。
　　*
　　无极殿中，白渺换下了长袍，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武帝道：
　　“陛下，那日的杀手……”
　　说到这里白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是问被杀了？问幕后主指者是谁？或许还是该问那人的结果如何？
　　武帝一眼就知道白渺心里纠结什么，他会心一笑道：“关在罪奴庭里审讯着。”
　　“是不是要上刑？”白渺小声，眼神微微游移。虽说他不是圣母，可纵然他的爱恨分明，但对于大胤的刑法还是有着心里深处的恐惧与不适。
　　“是，”涂修霆也不满白渺，“那人十之八九是世家派来的走狗，主要应该是为了刺杀朕，只是这一回他们却是将目标放在了你的身上……”
　　说着，武帝周遭的气势冷了下来。
　　“陛下，我是不是会成为你的弱点啊……”白渺有些不甘，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
　　“是软肋，也是铠甲。”武帝笑的淡淡。
　　“可我那日都差点儿反应不过来。”其实白渺还是懊恼的，总觉得自己曾经受过的训练都白白浪费，待真的到了危机的时刻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这般的表现往后又该如何保护陛下？
　　“渺渺，你还有时间，你需要时间来成长。”
　　对于白渺，武帝看得很开，他愿意一直保护对方，也愿意给对方时间努力成长。
　　“真想快点变得厉害……”白渺喃喃，心里忽然想到了那些汹涌的信仰之力，那是一种妖力的象征。
　　他抿唇问道，“若是有一天我能唿风唤雨，陛下还会喜欢我吗？”
　　白渺害怕，万一真的有一天他能得道成为大妖，可身边的人却会因为他的不同和妖力而疏远、恐惧他……在老道同他讲的一些秘辛中，白渺知道，真正强大的大妖，毁天灭地都不在话下，虽然白渺自己距离那样的程度还有很远，可是这一刻他仍然会对渺茫的未来发出迷茫的感慨。
　　“会，一直会。”涂修霆知道白渺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思量，“渺渺，你是妖，但也要知过犹不及。”
　　见白渺一脸迷惑，武帝解释道：“大胤始终以人为主，你是妖非人，你获得人没有的能力，那么在某些程度上，你也会受到更多的限制。”
　　“所以，切忌过犹不及。”
　　武帝口中的过犹不及，便是叫白渺免于过多的使用妖力来干涉世间，他倒不是怕出乱子，而是担忧小家伙种下因却难结善果。
　　“我明白的。”
　　白渺一直都明白的，妖与人犹如天堑，便是在这世间也会在无形中受到限制，这是白渺一直都知道的，也是在他开蒙后老道教于他的第一个道理。
　　过犹不及，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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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容家
　　那日白渺的问题，武帝只叫他再等几日，毕竟世家培养出来的杀手皆是硬骨头，想要撬开对方的嘴不免要费些力气。
　　不过夜歧不愧是专业的，在第三日的时候，那位暗杀者便交代了一切——他来自容家。
　　“是容家啊……”
　　武帝站在罪奴庭中，视线可有可无的扫过眼前的一片血污。
　　前些日子的暗杀者，此刻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被锁在了墙上，身上俱是皮开肉绽的鞭痕，滴滴答答的落血声一点儿不停，砸在了他脚下斑驳的地上。
　　“可真是心野了。”武帝看向鲜血淋漓的那人，有些嫌弃的不愿上前，“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夜歧道。
　　“割了头，去给容家家主送上一份大礼。”
　　“是。”
　　那暗杀者一听自己此命将休，竟是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眼里闪过了解脱的神色，这般的反应，可想而知夜歧的手段是有多么的难熬，能叫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也开始渴望死亡了。
　　武帝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夜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刀，若是没有两把刷子，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于是这日晚，容家家主容膺与同僚喝完酒后，一回到府中便被告知陛下赏赐了大礼。
　　“什么？”容膺脸上放松的神色立马消失，变得有几分紧张和恐惧，明明已经是个年过五十的老者，却因为年纪尚轻的武帝而担惊受怕，“真、真的是陛下送来的？”
　　“是。”下人们不明所以，只能老实回答：“说是陛下身侧伺候的大总管送来的，叫家主大人亲自打开。”
　　“你们下去吧……”见下人们消失后，容膺双手背后、愁眉苦脸，围着桌子上那华贵的木盒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一定是知晓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不该听玉洛的……”
　　容家这一任家主容膺，虽然是大胤世家之首，但本人却愚钝，耳根子极其软，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被把持在了容家嫡女容玉洛的手中，便是此次派人刺杀白渺的事情，也是因为容玉洛的参与。
　　至于为什么要刺杀白渺，不是因为容玉洛想要借此机会除掉武帝，而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爹爹，你怎么一回来便把自己关在屋里？”
　　正好此时，容玉洛推门进来了。
　　容家嫡女容玉洛生的貌美，一张鹅蛋脸如月盘，五官明艳大气，一举一动优雅端庄，只是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狠厉叫人不寒而栗，可以见得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不过容玉洛也算是皇城中的一奇人，明明已经二十有三了，却依然不见婚配，已经算得上是大胤的“大龄剩女”了。
　　“玉洛、玉洛，”容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马上前凑到了自己嫡女的面前，拉扯着对方的手便道：“一定是陛下知道了、陛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爹爹稍安勿躁。”容玉洛丝毫不见慌张，“我倒是知道陛下送来了匣子，却不晓得其中是什么，倒不如趁着爹爹回来，打开瞧瞧吧。”
　　“不、不，我不敢……”容膺胆小如鼠，怨不得整个容家都被嫡女拿捏，也亏得容玉洛是个好手段的，否则容家哪里能屹立的住？
　　“无妨，”容玉洛的眼里闪过了一抹为不可查的嫌恶，她挣开了容膺的手，自发的上前打开了匣子。
　　“啊！”纵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她，在刹那间看到了一颗人头，心中还是受惊了一番。
　　“啊啊啊啊！”不过比起她，容膺的反应明显更大。
　　容玉洛抚了抚胸口，“爹爹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来便好。”
　　“你、你要做什么……”
　　“爹爹放心，不会叫容家有事儿的。”容玉洛浅笑着，容膺见女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缓了缓心里的惊惧，最终还是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
　　眼见容膺离开，容玉洛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涂修霆……”她恨恨喊着念叨着武帝的名字，语气有些奇异，夹杂着经年之前的怀念以及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涂修霆，你怎么能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呢？”
　　说着，容玉洛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满是疯狂与冰冷，眸子却是一种浓烈、炽热到叫人害怕的情绪。
　　她有些难以抑制的舔了舔唇，扬声对暗卫道：“去，让平燕公子过来。还有把容素也叫过来。”
　　“是。”
　　一声低沉的应答后，容玉洛坐在了椅子上，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人，以及那装在盒子中的头颅。
　　她的眸子里闪过了残忍的兴奋，染着蔻丹的指尖缓缓抚摸上了自己的唇瓣，另一手轻点过自己的喉咙、前胸、腰腹，一直蜿蜒向下……
　　“唔……涂修霆，便是你成了武帝、成了暴君，也不该忘记我啊……唿……”
　　咚咚咚。
　　是敲门声。
　　“进来。”容玉洛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某种情欲后的旖旎色彩。
　　“小姐。”来人正是那位平燕公子。
　　然则，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那张俊美的脸竟是同大胤成武帝有五分相似。
　　“过来。”容玉洛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向青年招了招手，“取悦我。”
　　“是。”平燕公子很是顺从，似乎已经对容家嫡女的行为习以为常。
　　他缓缓走到容玉洛的身前，探身跪下，将头颅靠近了那位浑身慵懒的大小姐。
　　屋内的温度陡然升高，隐约传来女子断续的轻吟，又随风消散。
　　而此刻另一位容家的少女前来，在听到了声响后便乖顺的站在门口，纵然在那秋风里身子瑟缩着，但她也不敢贸然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少女感觉自己的脚都要麻了，才终于被允许进去。
　　“小姐。”见着容玉洛后，少女不敢抬头，只是低眉顺眼的倾身，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放松点儿，我不会吃了你。”此刻欲望得到纾解的容玉洛面上绯红，眼角水光盈盈，有几分果子熟透的美丽。
　　她的指尖来回在平燕公子的脸上摩擦，轻声道：“容素，祭典那日你去看了？”
　　被称作容素的少女心里勐然一颤，她抬头望向座子上的女子，却看不清对方眼里的神色，便只能诚实道：“是、是的，我只是有些好奇，便女扮男装去瞧瞧，没有被旁人认出来。”
　　“莫怕，姐姐不过是问问罢了。”虽是这样说的，可容素分明在容玉洛的声音里听到了不怀好意。
　　“容素啊，那日你瞧见刺客了吗？”
　　容素知道，只要她在容家一天，便无法脱离容玉洛的控制，“看到了。”
　　“认出来了？”
　　“是，那人的面具上有梅花，不过被他抓毁了。”
　　大胤容家的家徽为梅，或许是因为世家的傲慢，便是他们私下培养的刺客、暗卫的面具上，也均是要雕刻一朵独一无二的梅花印记，仿佛在向全天下人昭告——这是他们容家的手笔。
　　“还算聪明。”容玉洛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了容素的脸上。
　　比起容家嫡女那明艳大方的外貌，容家庶女容素的容貌便显得过于艳丽，眉眼间有种妖媚的轮廓，便是穿着素雅的衣裳都压不下那一股子风尘气。
　　果真同她那狐媚子娘一个德行。
　　容玉洛这样想着，“容素，姐姐想让你做件事去。”
　　“是、是什么……”容素有些迟疑。
　　“并不难，”容玉洛语气带着诱哄，“你还记得那日祭典上的白发少年吗？”
　　“记得。”容素低头，压下了眼底闪过了一抹精光。
　　“你也是知道的，他已经被陛下册封为了国师，明日你便代替我们容家去国师府走一遭吧。”
　　顿了顿，容玉洛笑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我瞧着那国师也算是万人之上的位置，倒不如你明个儿好好相看相看，若是能成了一桩姻缘，岂不美哉？”
　　“容素不敢，容素怎能……”
　　“诶，莫要自轻自贱啊。”容玉洛挥开了平燕公子按摩的手，她缓缓上前站在了容素的面前，状似亲热的握住了容家庶女的手，“我们容家的小姐都生的是一副好相貌，出去定能将大片的公子哥给迷住，一个国师算的了什么？你说是吗？”
　　容素指尖颤了颤，感受到了手下的一抹异样，“是、是，我明日一定好好去拜访国师。”
　　“这便对了。”容玉洛赞扬的摸了摸容素的脸，“妹妹快些回去休息吧。”
　　“是。”
　　容素默默后退，在走出门的时候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几步，避开了容府的下人后，这才低头看向手掌——那是被容玉洛塞过来的一个小纸包。
　　容素皱眉，她轻轻掀开一角，指尖蘸了点儿淡粉色的粉末放在了光线下。
　　她认得这东西。
　　可以说整个容府的人都认得此物。
　　此物名美人欢，乃是一种药效极强的催情之物，也是容家嫡女一贯喜欢用在旁人身上的消遣之物。
　　容素的手不由得握紧了那纸包，连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自是见过那些被容玉洛强带回来的男宠，只需要一滴美人欢，便成了一头没有理智可言、只能纵情声色的野兽，失去了一切的尊严，变成一只完完全全被容玉洛掌控在手心中的狗。
　　而平燕公子便是如此。
　　容素抿唇，眼里闪过了某种坚定的神色。
　　她已经受够了，这一次，希望她能彻底离开这个腐烂发臭的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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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国师府的来客（上）
　　“唔……流笼、石涅、火墙、竹纸……”
　　国师府内，白渺站在书架侧，目光扫过上边的卷轴，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什么呢……奥对，竹纸还需要好好改良，这还需要完善一下。”
　　“距离冬日还有一段距离，倒是不急保暖的家伙……”
　　“现在是秋天，春耕秋收！对！秋季便应该考虑收获的事情……”
　　“诶，不行，时机不对……现在研究农具今年也用不上了，只能留给来年。”
　　白渺一人嘀嘀咕咕，不住扳着手指，像是在思考统计着什么。
　　身为大胤的国师，白渺也算是朝中有着一官半职的人了，他自诩要为武帝做出贡献，这几日便时常窝在国师府中思考该如何改善大胤百姓的生活。
　　虽然上辈子白渺小说没少看，也见识过不少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后大杀四方，制造出了很多改善古人生活的玩意儿，看着确实爽，但轮到白渺自己，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身为一个兼职的手工博主，白渺会的不少，可那一堆东西里，却不一定都是有用的，所以眼下他也只能慢慢从脑海里庞大的记忆里一点一点的挑拣，寻找适合这个时代的东西。
　　“我怎么没有个系统呢？人家穿越重生都有系统，还能做任务、得奖励，到了我这儿就全部得自己思考……唉，脑细胞得死几万个啊？”
　　没了旁人，白渺自言自语的内容愈发的现代化，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碎碎念之中。
　　“没有系统，来个百科全书也行啊……算了算了，做妖不能太贪心，我得知足常乐……”
　　白渺勾了勾指尖，银光一闪，书架最顶端的卷轴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让本国师瞧瞧，这是个什么……诶，过去的兵器制造记录！”
　　他有些兴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不错，或许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国库充实大胤自然就强了，不过陛下应该不会变成战斗狂人吧？”
　　咚咚咚。
　　“嗯？咳咳咳……”
　　突然被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白渺立马闭嘴，面上又成了一副谪仙样儿，“进。”
　　咯吱。
　　进来的是随白渺一同来国师府的石安，“小殿下，门口容家人来访。”
　　“容家？”
　　白渺微微拧眉。
　　在经历了贺闻舟、夙全以及武帝等人教导后，他对于大胤的各大家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而容家便是世家之首。
　　从大胤建国以来，容家就一直存在，几乎算得上是大胤最老牌的世家了，也因此家大业大，容家名下的产业种类繁多，不仅掺和了商道一脚，连官场中也存在感极强，算得上是武帝需要多注意些的一个首要存在。
　　“他们来做什么？”
　　石安道：“没有具体说，只道是要拜访一下小殿下。”
　　“难道是因为我这国师的名头？”白渺整了整衣领，脚下踩着小靴子往前厅走，“请进来吧。”
　　“是。”
　　*
　　国师府中亭台楼阁俱是上品，一花一木都是极品。
　　容素一路走来，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
　　本来她以为容家已经算得上是很奢华的存在了，可是却没想到这国师府一点儿不输于容府，甚至比起容府更加的精致通透，每一处雕饰都体现了主人家的精细，看起来同出一源，却又不会过分相似。
　　比起容府华贵却压抑的环境，容素更喜欢这里。
　　她被下人领着坐在了前厅，眼前的桌子上是精致的点心与热茶，可是容素却一动不动，内心深处充满了纠结与煎熬，她甚至恐惧之前她一切的猜测都是臆想……可是，她在容府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容素觉得，若是她再在容府多带几年，怕是会早早疯掉。
　　“久等了。”
　　一声清丽的少年音打断了容素纷扰的杂思，她一抬头便瞧见了迈过门槛的少年，顿时像被扼住了唿吸。
　　无他，只是因为那少年美的不似凡人。
　　容素知道自己很美，但却美的过于艳丽，过多秾丽的美让她一颦一笑都自带了烟尘气儿，看在人眼里便觉得不庄重，有失体面，因而就是容素自己平日里也不敢打扮，只能用素净的衣裳中和过于浓烈的容貌，以保低调。
　　可是在少年进来的时候，容素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秾丽艳色与冷然仙气的完美结合。
　　随着少年的走进，她难以回神，甚至又忍不住想起了那日在祭典上瞧见的人影、舞姿，远看着就那般惊艳，近看了更是叫她陷入了一种难以唿吸的美之中。
　　银发玉瞳，一身清贵，看着便不似凡人，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吗？容素更加的没谱了……
　　“无、无妨，我……”容素有些狼狈的起身行礼，她心底暗骂自己也是个俗人，竟然差点儿看着美少年流口水。
　　“容家人？”
　　白渺面上还是一派冷淡，端起的架子没有丝毫的破绽，就是容素也被唬的一愣，有些试探道：“我是容家庶女容素，特意前来拜访国师大人。”
　　顿了顿，容素见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使劲儿咬了咬牙，小声道：“天王盖地虎！”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冲到了白渺的耳朵里。
　　他忍住心底的惊讶，抬眼对上了容素的眸子。
　　容素见少年有反应，她不认输的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明显气弱：“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容素眼睛亮了：“路见不平一声吼？”
　　白渺捂唇轻咳，“该出手时就出手。”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老乡啊！”容素越来越激动，甚至眼眶里都浮现了晶莹。
　　此刻的她已经带上了哭音，在异世他乡能够遇见一个同源的人，那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别哭别哭，”眼下白渺也破了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除了有重生之人，还有同他一般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不过，白渺也奇怪，他竟然没在容素的身上看到任何异样，难怪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容素的来源。
　　“呜呜呜……我、我真的太开心了……没想到是真的！真的叫我遇见了老乡……”这一刻容素哭的不能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淑女的模样了，“我等了好多年，可是在这个对女子约束颇多的地方，我不敢露出任何的不同，呜呜呜我好怕自己被他们抓走沉塘……”
　　“幸好、幸好你出现了……之前流笼出来的时候，我就心里犯了嘀咕，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个老乡，我想去找你、去探探虚实，可那时我却没有出去的能力，于是我只能继续等着……后来又有了石涅、火墙，还有竹纸、标点……我愈发觉得这个时代里存在老乡了……”
　　“呜呜于是我努力在容府中活着，努力去讨容玉洛的喜欢，就是为了能多活一点儿，能出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
　　说到底，容素也是个不大的少女，此刻遇见了白渺，便立马将自己曾经的胆战心惊吐露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我这些年有多难过，我第一次知道女人在古代生活会这么难……我在这个世界的娘亲早早便死了，爹也不会管我，整个容家都被把持在容玉洛那个变态的手里，我就只能谨小慎微，生怕被她惦记着……”
　　说着说着，容素忽然笑了，一双被泪水浸透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结余后生的希望，“幸好我坚持住了，我等来了这一次的机会。”
　　白渺望向将心中委屈倾诉殆尽的少女，唇边挂起了安抚的笑容，“现在证明，一切都是像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是的、是的……”容素擦了擦泪水，深深唿出一口浊气。
　　她重新收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和脸上的狼狈，这才重新坐在了白渺面前，恢复了原本沉静的样子，“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好，”容素很正式，“我叫容素，前世今生都叫容素。上辈子是首都A大的一名大四考研狗，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坐吃等死、数钱数到手抽筋；不过后来一次和同学聚会后，我在路上被车撞飞，又忽然被一道雷噼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就成了大胤容家的庶女容素，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孩儿。”
　　她伸出了手，那是属于现代人才知道的礼仪。
　　白渺见着这般久违的场景，也礼尚往来，握住了少女微微颤抖的手。
　　“我叫白渺，前世今生都叫白渺，毕业于首都A大，最大的愿望是一夜暴富……”说到这里，白渺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也是被雷噼了之后来到的大胤。”
　　“也是？”容素立马抓住了重点。
　　“对。”白渺点头，他隐约觉得容素能来到大胤，许是由于被他带累。
　　于是，白渺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将真相告诉容素，毕竟这也算是他种下的因，这果也必然需要他来偿还。
　　“我们来到大胤，是不是……”容素神色莫名，朦胧间觉得脑子里飘过了什么。
　　她迷煳的想，或许她同白渺一起来到大胤其实是上天注定？或许他们就是骑着七彩独角兽来拯救大胤于水声火热之中的救世主？
　　不过很明显，她想多了。
 ：）

131.国师府的来客（中）
　　“你被雷噼是什么时间？”白渺想要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二零二零年五月一号。”
　　“晚上？”
　　“对，”容素歪头想了想，“那会儿同学聚会已经结束了，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十一点的样子。”
　　“在哪里？”
　　“首都郊区，我们那会儿是在一家郊外的农家乐聚餐。”
　　“是不是在石湖那一块儿？”
　　“对对！”
　　“怪不得……”
　　一切都对上了，白渺证实了自己心底的猜想。
　　“或许我应该对你说声抱歉。”
　　白渺歉意的看了看容素，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道：“其实，那日噼着你的雷，应当是我引来的。”
　　“什么？”容素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你是什么大罗神仙在度雷劫？”
　　“勉强算是。”白渺解释，“我是妖，建国以后成精的妖，那日正好是我在渡劫，但是由于我技艺不精，这才被雷噼到了大胤，而你则是正好路过雷劫的凡人，不免会被那一股能量席卷，这才同我一般来到了大胤。”
　　“不过由于能量差的关系，我们虽然都被雷噼到了这个世界，但降落时间还有极大的差别，就好比你在十几年前就来了，而我则是才来了将近两年，这便是最本质的区别，当然也是我给你带来的错误。”
　　“很抱歉。”
　　说着，白渺向着容素鞠了一躬。
　　“不不不、别这么说……”容素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将白渺扶住，“其实也不算是你带累我……那日晚上我已经被车撞飞了出去，第一次我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原来可以流那样多的鲜血。”
　　容素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那会儿我以为我死定了，虽然觉得死亡对于那时候的我或许是一种解脱，可心里还是有不甘的——我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其实这么说来，你应当是我的恩人才对，不然我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容素释然一笑，“虽然我在容府过的艰难，可到底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你……”白渺抿唇，单单从容素的言语中，白渺就能猜出来眼前的这位少女想必上辈子过的并不好。
　　“其实没什么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面对白渺，这个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的、甚至还与她算得上是校友的少年，容素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与依赖，“我出生农村，家里重男轻女，我还有个哥哥，于是理所当然的，我的存在便成了累赘、成了拖累哥哥娶不上媳妇儿的原因。”
　　“不过那时我有个疼我的爷爷，也是在他的坚持下我才能有学上，只可惜在我高三的时候爷爷撒手人寰，这下我便成了家里人的眼中钉，觉得我上学是浪费钱，觉得我的存在是扫把星，叫哥哥过的不好……”
　　“于是我爸妈，他们商量把我卖给隔壁村的老鳏夫，然后用卖了我的钱去给哥哥娶媳妇儿……在我知道的那晚，我拿了自己的身份证跑了出去，最后在一个老师的帮助下暂时摆脱了他们，过上了艰苦却自由的生活。”
　　“一直到我大四准备考研的时候，本来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与他们有交集……可是我错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直接找到了学校里，被他们闹的我差点儿连学也上不了。”
　　说到这里，容素一脸苦笑，“为了和他们周旋，我把那些年存的钱都给了他们，只求他们能让我坚持到考试结束……”
　　“而我参加同学聚会就是为了舒缓一下心情，却没想到是这样……”
　　她深唿吸了一下，笑道，“也算是一种新生了，不是吗？”
　　白渺对上了容素清亮的眸子，此刻眼前的少女虽然有着一份过分妖艳、难言端庄的容貌，可是她眼底深处的光芒却是一种纯粹的干净与纯洁，就像是她的灵魂一般，在白渺的眼里是耀眼的白。
　　“是。”白渺附和道。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可，容素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明媚了，“按着上辈子来算，你我都是同一所大学的，你还是我学长呢！”
　　白渺无奈，“我都毕业好几年了……你觉得叫我什么舒服便叫什么吧。”
　　“学长！”
　　“诶！”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可一种无形的默契却联系在了他们之间，成为了二人共同守护的一个秘密。
　　许是解开了心结，容素不一会儿便显露出了她略微跳脱的小性子，同白渺两人坐在国师府的凉亭中，桌前是热茶，瞧着府中红艳的双叶，开始唠家常。
　　“学长，你说你是妖？”到了这时，容素才终于能问出来自己心里一直存在的疑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妖精……而且还是在我们那个满是科学的时代。”
　　“我是建国后偷偷成精的莲花妖，”白渺也不私藏，“妖还是存在的，不过已经很少了，甚至可以说是稀有，毕竟修炼困难，哪里能得道升天？我也就是运气好，当年吸收了天地日月的精华，又遇见了贵人，才能以人的身份存活一世。”
　　白渺有些无奈，“如你所见，我渡天劫失败，这才带着你一起被雷噼到了这里。”
　　“我可以看看嘛？看看传说中的法术？”容素一脸好奇。
　　“自然。”
　　白渺指尖一动，立马出现了银色的流光，在他的指尖盘旋、凝聚。
　　“你喜欢什么花？”他问道。
　　容素一愣，感觉自己穿越到大胤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了……
　　她喜欢什么呢？
　　她想起来了，“我喜欢向日葵。”
　　向日葵代表着乐观的精神，它们每天都微笑着面对太阳、面对生活，而容素苦了这么多年，便是学着向日葵撑过来的。
　　“好，那便送你一份见面礼。”
　　银色的流光再次旋转，它们随着主人的心意逐渐凝聚成了一个新的形状。
　　下一刻，一束向日葵出现在了白渺的手中，他将其递给了容素。
　　“谢谢……”容素握着花枝，神色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真神奇……这是创造生命啊！”
　　“没有你想得那么厉害啦，妖术终究还是妖术，也比不得小说里那么惊天动地。”白渺自己是妖，上辈子又生活在充满科学的年代，因而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研究，“妖力可以创造生命，但我目前、以及所知的情况中，它只能创造没有思维的事物，它们可以是花花草草，却不能是虫鱼鸟兽。”
　　“那也很棒。”容素由衷的赞叹，“真的是一次一次刷新我的认知。”
　　她对于眼前这个学长兼老乡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与问题，不过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全部解开了，不过也是因此，容素对于往后的生活更加期待——同这样一个神奇的人呆在一起，那未来该是怎样的灿烂呢？
　　忽然，容素神色一凛，想到了今日她来此被容玉洛交代的事情。
　　她可不愿一辈子受制于人。
　　“学长，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容素的神情变得严肃，甚至还有几分肃穆。
　　“什么？”
　　“你是知道的，我醒来后便成了容家人，这些年来容家家主容膺几乎是大事不管的存在，而主家的权利差不多尽数落在了嫡女容玉洛的手中。”容素柳叶儿般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容玉洛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当年我穿越而来的生母便是在她的算计下死的。”
　　说道这里，容素的眼里闪过了憎恨和恐惧，但很快这些情绪又被她压制了下去，“这些年我在容家几乎是如履薄冰，家中大大小小的庶子、庶女，其中因为得罪了容玉洛而被打杀的不下十个，可以说在容玉洛的眼里，人命一点儿不值钱。”
　　她苦笑，“也是，在这种封建社会，人命何时值钱过？”
　　“容玉洛很有野心和智谋，但却为人荒淫，行事残忍，很是变态。她……她似乎渴慕陛下，她觉得陛下身边不应该出现任何出她以外的人，所以今日叫我前来便是要给你下药，一举两得——一次性将你、将我都剔除在她的警惕范围。”
　　“渴慕陛下？”白渺一愣，神色有些迷茫。
　　这也不能怪他，上一个渴慕武帝的女人几乎是没什么好结局的，不过基本上也是碧兰自作自受，白渺不可怜她；而眼下又忽然冒出一个容玉洛，这名字白渺只在先生对于世家的介绍中听过，却是不知道武帝还招惹了这样一朵烂桃花。
　　“确实，刚开始我不确定，但后来基本猜到了。”容素点头，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容玉洛在府中养了很多男宠，他们基本都同武帝的容貌、身形有三分到五分的相似，其中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强取豪夺……”
　　白渺无言，这容玉洛在大胤也算是一个“奇人”了，“我此前竟是一点儿不知道这些。”
　　虽然先生们更多的是给白渺讲述政史，但偶尔一下世家中的丑闻轶事也会提及，可容素口中说的这一切，白渺都是全然的陌生。
　　容素摊手，“容玉洛心机深沉，哪里会叫旁人知晓，也就是我运气好，能遇见你，否则便是烂在肚子里，我也不敢说出去的。”
　　她笑着冲白渺举了举杯，“你现在可是我的大靠山啊！”
　　“我？”
　　“对啊，”容素笑得愈发灿烂，“那日祭典我可是瞧的分明——陛下对你早已经情根深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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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国师府的来客（下）
　　唰，白渺的脸红了一片，身上仙风道骨的气质也消散了个干净，他小声反驳道：“哪有……”
　　“哼，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看人那是一个准！”容素洋洋得意，“陛下看你的目光，便是那日我隔着好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黏稠，那眼神真是恨不得将你生吞了，仿佛旁人多看你一眼都是不对的。”
　　虽然容素的表达有夸张的成分，但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咳咳，言归正传。”白渺不自然的转移话题，甚至脸上的红晕也未曾消退，“刚才你说容玉洛让你给我下药，是什么药？毒药吗？”
　　“没……”容素眼神游移，“是春药，美人欢。”
　　“美人欢？”
　　“算是容玉洛调教人的手段吧，烈性春药，便是贞洁烈女喝了都成荡妇。”容素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能在府里活到现在，但是容玉洛却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不放心的人继续存在，所以这一次她就是想借我的手，再加上美人欢的作用，叫你我做了那档子事儿，只要事成，我在容家待不下去，而你……依着陛下的性子，应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总归我们的结局都好不了。”
　　“非死即伤，便正好是容玉洛所希望的。”
　　白渺皱眉，“她这还真是算计了好多。”
　　“哼，这次她失策了，”容素冷笑，“就算你不是学长、不是老乡，我也不打算做这事儿，便是因此丢了性命便丢吧，至少我问心无愧。以前总想活着，可这样没有指望的活，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没事，这回儿没事。”白渺轻笑，“有我在，她不会成功的。”
　　白渺也觉得庆幸，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挡的住那美人欢，可终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过幸好他中下的因结了善果，正好叫他遇上了容素这般心思纯正的人，也算是一桩善缘了。
　　“对啊，你背后可是有陛下撑腰。”容素笑嘻嘻道，她伸手从衣袖中套出了一个小纸包，“喏，这就是美人欢，我见过容玉洛给她的男宠用，几乎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叫人失去理智，变得同野兽一般。”
　　说着她打了个寒战，“古人也是挺聪明的……竟然还能研究出这种玩意儿。”
　　白渺接过纸包，扬声道：“歧仲。”
　　“属下在。”
　　瞬间，在亭子的一侧出现了一身黑衣服的暗卫。
　　“嚯！这人搁这儿待多久了？”容素大惊。
　　“无妨，”白渺安抚道：“都是自己人。”
　　他转头将纸包给了歧仲，“你先拿着，等一会儿回宫交给陛下。”
　　“是。”
　　“你直接给陛下啊？”容素有些愣神，她踌躇道，“会不会不太好？”
　　“那有什么？”白渺傲娇，“他招惹的烂桃花，自然要他自己去解决！”
　　“不愧是你。”容素乐了。
　　“不过……你现在呢？”白渺蹙眉，“眼下你我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容玉洛交代的事情你办不好，想必她不会放过你的，所以容家你是回不得了吧？”
　　“不一定，如果我有足够说服她的理由，这次的失误她会放过我，毕竟目前来说我对于她来讲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用处的。”
　　“什么理由？”
　　“比如……”容素歪头想了想，“今日陛下也在？”
　　“这个可以，反正陛下也经常微服来这儿看我。”但白渺还是有点儿担心，“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好歹我也在她手下讨生活了这么些年，该掩饰过去的东西还是能掩饰的了。”容素摆摆手，即使她心里对于容玉洛充满了排斥与恐惧，但不得不说往往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敌人——她了解容玉洛这个敌人，也差不多明白对方的心思，若是只论逃过这一劫，她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之后呢？容府必然不是你久居之地，总得让陛下找个法子将你带出来。”白渺想了想，“这次回了容府你先等待一段时间的，我今个儿就与陛下说道说道此事，寻求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好。”
　　两人达成了共识，容素便又在国师府小坐了一会儿，同白渺这个学长好好聊了聊，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要万事小心。”顿了顿，白渺扬声道：“歧仲，你派个厉害点儿的暗卫护一护容素。”
　　“是。”低沉的男声响起，随即便是一阵风。
　　“暗卫？不会被容玉洛养的暗卫发现吧？”容素有些不安。
　　“不会。”这次是歧仲代为回答了。
　　他现身在不远处，同时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位身形较小些的少女，“这是仲玥。”
　　仲玥算是歧仲一手带出来的，虽然身为女子，但一点儿不输那些个男子，在武帝的暗卫营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据说曾经服务过魇龙卫，后来才被调到了这边。
　　“那我便放心了。”容素笑着。
　　目送着容素同那隐在暗处的仲玥离去，白渺转头看向歧仲，“我们也赶快回宫吧。”
　　随即他忽而一笑，“今日的有些内容，可不要告诉陛下呀！”
　　白渺笑得微微俏皮，倒也不是想要隐藏什么，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想好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倒不如再等一等，待事情沉淀的差不多了、待他想明白如何表述后，再给武帝一份满意的答卷。
　　“是。”歧仲应声。从他听令于白渺的那一天起，他的主人便不再是武帝，而是白渺了。
　　当然，这也是武帝欣赏歧仲的最大一点——干脆利落。
　　于是今个儿还不到日落，白渺就匆匆收拾了物件往宫里跑。
　　无极殿内。
　　白渺小跑进了大殿，衣摆飘摇，一点儿不见在外人面前仙气飘飘的模样。
　　“怎的回来这般早？”虽然武帝盼着白渺早早回来，可是他也知道，自家的小莲花可不是那种工作会偷懒的人，那么今日回来的早了，一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于是，还不待白渺回答，武帝就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处小莲花被欺负的大戏。
　　“渺渺，告诉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若是有便告诉朕，朕给你出气。”武帝严肃道。
　　白渺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有人欺负我。”
　　闻声，武帝皱了眉头，“是谁？”
　　他心里不悦，只觉得自己都舍不得委屈的小家伙竟然因旁人受了委屈，这如何使得？
　　“还不是你！”
　　“朕？”
　　这下，便是心机过人的武帝也愣住了。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今日的种种，感觉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惹恼小家伙的事啊。
　　“朕做什么了？”此刻，大胤的成武帝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叫眼前的少年受了委屈。
　　“噗嗤！”
　　白渺没崩住，笑场了：“哈哈哈哈陛下你好可爱！”
　　涂修霆一瞧就知道是小家伙在玩闹，他无奈一笑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捏了捏对方的鼻尖，“真是个坏家伙，都敢在朕头上闹了？”
　　“可不是闹，陛下你确实要好好反省一下。”白渺软若无骨的瘫在男人的怀里，汲取着那如同烈阳般炽热的温度，“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在认识我之前招惹了什么烂桃花？”
　　白渺着重强调了“烂桃花”三个字。
　　武帝拧眉，他觉着自己这般的性情，通常也招惹不上什么桃花吧？当然，之前那个碧兰绝对是意外，按着武帝自己的认知，他曾经都不晓得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是之前那个伺候你的小宫女？”武帝试探。
　　“她早就过时啦！”白渺翻了个别致的白眼，“你再想想，容我提醒一下，你那个烂桃花可是世家贵女呢！”
　　虽然白渺进行了提醒，可是武帝依然一脸懵逼。
　　见男人什么也想不出来的样子，白渺揭晓了答案，“容家嫡女，容玉洛你记得吗？”
　　这下，男人想起来了，只见他本就不曾舒展的眉头皱的更加紧了，“容玉洛？”
　　武帝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仿佛就是提及一下那人的名字，便会污浊了空气，“竟然是她？”
　　“陛下知道？”
　　同容素聊了一下午，白渺自是知晓了容玉洛到了年纪也不曾嫁人，更是在府中豢养了很多同武帝长相相似的男宠，其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白渺自己也不傻，有的事情一点就通，他如何能想不明白自己的男人被觊觎了？
　　“知道。”武帝解释，“朕小的时候，那容家的嫡女同长公主最是要好，总喜一起看朕的狼狈。”
　　顿了顿，他道：“你还记得朕大腿上的刀疤吗？”
　　白渺一愣，“记得。”
　　“割肉的事情是涂修茗淑提出的，可是此事的诱因却是在容玉洛的身上。”武帝的神情算不上好，在他的记忆中，容玉洛同涂修茗淑的恶劣简直不相上下，就涂修霆自己看来，那女人指不定脑子有什么问题。
　　“竟然是这样……”白渺想不通了，曾经容玉洛那般欺辱过武帝，眼下又为何对武帝感兴趣呢？
　　他想了想，决定把自己在容素口中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武帝。
　　果不其然，在涂修霆听到容玉洛于容府豢养男宠、还是同武帝有几分相似的男宠时，涂修霆的脸直接黑掉了，甚至白渺感觉男人的周遭已经开始冒黑烟了。
　　“她简直大胆……”
　　男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容玉洛活活撕了。
　　“陛下消气、消气。”
　　“渺渺，你不如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啊这……”
　　白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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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畸形的爱
　　白渺笑得勉强，见武帝一副要深究的模样，只好怂兮兮的说出了真相，当然部分有关于他和容素来历的事情，则是被白渺善意的隐瞒了。
　　不过，武帝可不是这般好煳弄……
　　“容素？容家庶女？她同你什么干系？缘何这般帮你？”武帝问的一针见血。
　　“因为她受不住容玉洛的欺负、控制啊，她想要自由，所以才想同我合作。”白渺觉得自己回答的天衣无缝。
　　“哦？”涂修霆眯了眯眼，轻笑道：“渺渺，你真不适合说谎。”
　　“我没有！”白渺急了，“我没说谎！”
　　“那你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在对上武帝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后，白渺更加的怂了。
　　“好吧……我确实瞒了陛下一点儿事情，还是同我的来历有关。”
　　“让朕猜猜……容家庶女同你的来历一样？”
　　“对，”白渺无力的捂住了头，“真是的，陛下你也太灵敏了吧。”
　　“是渺渺你的伪装不行。”武帝笑着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朕便不问，等你主动告诉朕的那一日。”
　　他对上白渺琉璃般的眸子，神色严肃了几分，“现在，让我们好好说一下容家的事情。”
　　“好。”白渺也正坐，若是这个“烂桃花”不解决了，他心里总是有种怪异的介意感。
　　武帝捋了捋思路，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扣扣，“容家已经不安分很久了，朕也却是有心要收拾他们。”
　　顿了顿，他继续道：“容膺倒是不足为惧，在大胤他只能算是一个平庸之人，成了不了什么建树，至于容玉洛……”
　　武帝脸上闪过了沉思，“此女心机深沉，儿时便可以见得，朕从前也在她的手里吃了不少苦。”
　　说着，他的眼里闪过了冷厉。
　　“陛下，抱抱。”白渺钻在武帝的怀里，试图安抚男人心中灰暗的回忆。
　　“无事，朕无事的。”
　　毕竟对于武帝来说这些已经很久远的事情了，而武帝本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他只是记仇罢了，至于放着容玉洛这些年不去处理，多半也是因为世家的存在以及他无暇顾及，不然容玉洛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涂修霆的下巴蹭在少年的发顶上，“容玉洛掌管着容家，她虽然心机深沉有手段，但是却被局限在了后宅之内，若是换个性别可能才会更加叫人忌惮。”
　　“陛下不能歧视女孩儿哦！”平权主义的白渺幽幽发声。
　　“朕可不敢小看女人。”武帝失笑，他儿时在女人手底下吃的亏数不胜数，便是他在不喜女子，但也决计不会小瞧女子，当然武帝也不会无脑的厌恶全天下的所有女人，“渺渺，你还不曾说容玉洛今个儿怎的算计你和那小庶女了。”
　　武帝提到了此事的重点。
　　白渺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部分，于是他立马开启了告状模式——“陛下，容玉洛她简直可恶！她不但是烂桃花，她还恶毒！她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着，白渺就絮絮叨叨将容玉洛想要借容素之手做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武帝，末了还叫歧仲呈上了那一包美人欢。
　　“美人欢……”武帝的指尖捏着小纸包，眸子里的戾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喷涌而出，“她可真敢想！”
　　见武帝气的比自己还厉害，白渺只能先转头安慰男人，“我这不是没事吗？幸好容素是我们这一派的。”
　　“幸好她没做。”
　　涂修霆语气平淡到了一种极点，可是心里翻滚的黑暗却久久不能停息，他第一次知道竟然自己是这样容易被惹怒的一个人。幸好那容家的庶女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不然涂修霆都无法想象在容玉洛的计划成功后，他会做些什么……
　　他对白渺的爱与占有是无疑的，他舍不得动自己的小莲花，那么必然不会放过那些个罪魁祸首，至于白渺，大抵是要被武帝拴在床上一辈子了……
　　“陛下别气、别气，我告诉你是想和你分享嘛，你瞧你这光顾的生气了，怎么为我出气呀？”白渺可不打算放过容玉洛。
　　首先，容玉洛招惹了白渺，而白渺又一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那烂桃花都把手伸到了白渺的面前，白渺缘何有不挥刀斩下的理由呢？
　　其次，听容素的话，这容玉洛也不是什么善人，不过白渺知晓不能听信片面，这旁的事情他也会想办法去考证，若是容玉洛真的是那十恶不赦的人，便是除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自然。”武帝反手握住了白渺的指尖，“容玉洛朕绝不轻饶。”
　　“那要怎么做呢？世家在大胤还是很有分量的，我们也不能随意的就去对他们做什么啊？”白渺也思考着此事。
　　经过了贺闻舟、夙全等人的教导，白渺也深刻的认识到了皇家同世家的关系，尤其现在武帝的存在，使得两家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至于实际则是水火不容，不然那日祭典的时候也不会派人来刺杀白渺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涂修霆倒是不太在意，“朕早些年叫魇龙卫监视皇城中的各大世家也不是白做的，那些个家族里水深得很，或许一时半会儿显露不出什么，可日积月累下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只会一点点的出现。”
　　明显，武帝对于今日的局面早已经有所预料。
　　“至于你新认识的那容家庶女……”武帝想了想，觉着这人好歹算是白渺的“相识”，还是需要小小照顾一下，“让她安分呆在容府便好，当然若是知晓什么容家的龌龊事儿，便告诉暗卫。”
　　武帝嘴边的话停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的看向白渺：“渺渺已经在她身边安排人了吧？”
　　果然，知渺莫若霆。
　　白渺嘿嘿一笑，“确实、确实，陛下可真了解我啊！”
　　武帝轻哼，“你便是最好懂的了。”
　　“谁让陛下是陛下呢？”白渺哼哼唧唧的在男人怀里撒娇，“然后呢？然后呢？然后还需要做什么呢？”
　　“等就好了，总不能叫那些下属吃白饭。”
　　不得不说，武帝麾下的能人确实多，而且还有才的厉害，虽说当年培养的时候耗费了很大的心力劲儿，可如今用起来却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便是因此武帝才懒得管那么多。
　　“好，那我就等着瞧烂桃花的结果了！”
　　偶尔，白渺也是有些小邪恶的。
　　*
　　容府，容家嫡女的卧房。
　　“失败了？”容玉洛一脸阴沉，眸子上下扫视着低头站在自己身前的容素。
　　“是、是……”容素一张妖媚的小脸煞白，“今日陛下白龙鱼服，也在国师府，我、我实在找不到时机。”
　　“哦？原来陛下也在啊！”瞬间，容素变了语气，甚至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甜腻的过分了，却是同那吐着蛇信的美女蛇一般，美丽也带着剧毒，“陛下还好吗？”
　　容素知晓容玉洛的性子，听此只能头低的更低，“我不敢直视圣颜，一直都低着头。”
　　“也是，陛下哪里是你们这些人瞧的了？”容玉洛吹了吹指甲，接过平燕公子递上来的热茶，微微一抿，却瞬间变了脸色，“贱人！这么烫的茶是想烫死我吗？”
　　说着，她将茶杯扔了出去，溅出来的热茶尽数落在了平燕公子和容素的脸上、身上。
　　其实茶并不烫，可容素也明白这不过是容玉洛借题发挥的契机，因而她同平燕公子都不敢躲。
　　“有没有烫着妹妹？”若论变脸，容玉洛肯定是一绝。
　　“不曾。”
　　“那妹妹便先下去吧，我们从长计议。”
　　“是。”
　　见容素退下，容玉洛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幽幽且贪婪的目光扫视在平燕公子的身上，“你说你，我教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就不像他呢？”
　　这个他，指的是陛下……
　　“是奴愚钝。”
　　啪！
　　清脆的一声耳光后，容玉洛瞧着青年脸上发红的手印轻笑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他可不会自称为奴。”
　　平燕公子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他那一双隐藏在睫毛下的瞳孔里，却深藏着慢慢的怨毒——他恨毒了她，也恨毒了容玉洛对武帝那畸形的爱。
　　“朽木不可雕也……”
　　容玉洛讽笑，随即招了招手，“伺候我吧。”
　　“是。”
　　夜还漫长，只见俊美的青年低着头站在女子的面前，手指一寸寸的解下自己的衣带，直到彻底光裸。
　　他的肌肤上如同上好的花蜜，带着一种被太阳笼罩过的色彩，但是在大腿根处却横陈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与武帝身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面容姣好、衣着端庄的女子满意的笑着，将手缓缓伸到了青年的面前。
　　青年跪下，用舌尖舔过对方手上的每一寸肌理。
　　容玉洛喜欢这样的感觉，每当她看着同武帝有着相似面容的青年臣服在她的脚下时，容玉洛便会感觉到莫大的征服感在身体中升腾、翻滚的欲望。
　　于是，在平燕公子的伺候下，她一点儿不收敛自己放肆的呻吟。
　　容府藏污纳垢，容家嫡女更是荒淫残忍，可世人眼里却只能瞧见那光鲜亮丽的外表。
 ：）

134.平燕公子
　　夜已深，在容玉洛睡下以后，平燕公子退出了房门。
　　在容家，别看他好像是被容玉洛独宠的男宠，可实际上在容玉洛的眼里，他平燕公子可能还不如一条狗，便是连宿在容玉洛卧房侧室的资格都没有。
　　在秋日清冷的月光下，平燕公子托着自己疲乏的身子回到了他的小院里。
　　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纵然身下冰凉，他也不愿回到那蔽塞的屋内。
　　平燕公子感觉自己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煳了，他在容府呆了几年？
　　三年还是五年？
　　他记不清了，总之已经很久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惊艳才绝的小少年，凭着一腔热情上皇城想讨个生计，毕竟曾经他在自己的家乡中，可是最会念书的那一个，先生也说了，他日后或许会有大造化！
　　可是，若当初的他知晓自己来了皇城会是这么个光景，便是被爹、娘打死，他也不愿来的。
　　“爹、娘……”
　　平燕公子抿唇，忽然觉得无比脆弱。
　　这些年里，他获得荣华富贵，可是却失去了自由尊严，他被容玉洛像是一只狗一般的养在脚下，喜欢了便给些骨头啃啃，不喜了就鞭子抽一顿，而他呢？非但不能有丝毫的怨言，还得小心伺候着，被那容玉洛当做是另一个男人的替身。
　　平燕公子是不甘的，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从被容玉洛强制带到了容府里，他卑躬屈膝，去努力模仿着另一个人的样子，言行、举止、穿着打扮……可是他再努力也成为不了下一个武帝啊！
　　“真是可悲……”
　　平燕公子笑了笑，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大腿根后的伤疤。那是他来容府第一年的时候，被容玉洛的手下按在雪地中，硬生生剜去一块肉的。
　　那时，他满喉咙的血，哑着嗓子问她为什么。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我将你弄到容府来，便是因为你是这些年里我见过最像他的一个人，你合该是知晓我手段的，乖乖听话便对了……陛下大腿处的伤疤，可是因我而来，那么你身为一个替身，也须得到一个相同的。”
　　“你要记住，若是想好好活在容府，那么便记着如何去扮演一个人。”
　　容玉洛的笑容残忍而冰冷，硬生生的打碎了平燕公子心里所有的尊严，他曾经也想要求死，可是他却也期盼着回家乡见到爹娘的一日，这般念想着，倒是叫他坚持了这么多年。
　　平燕公子无奈，一双藏着故事的眸子里充满了悲哀，他甚至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叫什么了，或许是因为他被容府的“平燕公子”四字束缚的太久了……
　　“你哭了？”
　　忽然出现的女声叫平燕公子一惊，他勐然会头，对上了少女一双恍若桃李的眸子。
　　“小姐。”平燕低头掩饰，这才发觉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
　　“你想离开吗？”容素问道。
　　见平燕不声不语，只是低垂着头，容素不免无力发笑。
　　对于整个容府，她都是没有感情的，可是对于眼前这个被抓进来的平燕公子，容素不知道自己该怜悯还是该可惜。
　　当年在容素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便见证了平燕从一意气奋发的少年，一点一点被容玉洛打磨成了今日这般的模样，或许是带了贵气，可那一双眼睛里的生气却在逐渐的消失殆尽。
　　容素想，若是可以，能不能拉平燕一把？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有离开这趟浑水的想法，便偷偷告诉我……”容素心道自己太过圣母，毕竟眼下她自己也是得靠白渺，连自己也没弄清楚就想着救旁人了，也不知道白渺愿不愿意再多接下一个累赘呢？
　　说着，容素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是平燕叫住了她。
　　“带我离开吧……”此刻，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平燕的身体呀微微的发颤，在月光却显得有几分瘆人，“她会死吗？”
　　容素想，平燕应该是恨着容玉洛的吧，“很大程度上会。”
　　“是嘛……太好了……”
　　平燕的神色微微有些奇怪，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那是一种叫容素看不清、也说不清的矛盾感，忽然，容素想到了一个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你恨她吗？”容素问出了口。
　　“恨的，怎能不恨呢？”平燕怔怔，在这一刻对着容素敞开了心扉，“可是我曾经也奢望过，终究都是笑话。”
　　容素沉默。
　　平燕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看了看月亮，声音幽幽，“你要如何离开？”
　　他想离开，却也不傻，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旁人手里，更何况是一个同自己一般受制于容玉洛的女流之辈。
　　“我自有办法。”顿了顿，容素想到了前不久仲玥收到飞鸽传书后对她说的一席话——
　　“陛下的意思是，若容小姐手里有什么容玉洛的把柄，那么可以一同交给我，往后处理容府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于是，容素道：“我们只需要等，若是你也想离开，等着便好……如果你手里有什么容玉洛的把柄，倒是能助此事一臂之力。”
　　“我有。”平燕的嗓子涩涩，“可是我何如信你？”
　　“因为我想离开容府的心同你一般无二。”
　　良久以后，平燕道了句好，“明日，我会给你。”
　　“好，你自己也小心。”
　　在这个夜晚，容素获得了平燕的信任，而平燕也再一次燃起了自己的心火，盼望着能够逃离。
　　*
　　两日后。
　　白渺看着手里一叠竹纸咂舌。
　　“真没想到啊，容玉洛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他翻了几页，眼里的惊讶越来越多，“她、她也太不是人了吧……”
　　这下，白渺觉得除了容玉洛真的是替天行道。
　　在那一叠纸里，详细的记载了这些天容玉洛掌权容家后干的腌臜事儿，大的小的，千奇百怪。就白渺精炼的总结了一下，差不多可以概括为——贩卖人口、偷税漏税、搜刮民脂、强取豪夺、荒淫无度。
　　在大胤有人伢子的存在，但那一切都建立在双方达成协议以后，虽然买卖孩童在大胤很常见，但那些孩子往后的出路还是能勉强过活的，这也是身为古代社会的无奈。
　　可容玉洛的贩卖人口不一样，她是强制买卖，在容家的势力下去诱骗皮子姣好的男男女女，然后分批卖到各地的烟花之地，便是靠着这般的暴利才能维持容府的奢华。
　　除此之外，大胤也有赋税的制度，而容玉洛更是利用其中的空隙，以及她做主容家的权利，为自己划来了很多不义之财，借着世家的名头，不按时赋税，这一来一去将近逃了十年的税。
　　至于搜刮民脂、强取豪夺、荒淫无度那是更不用说了，容玉洛的手下都非善人，从百姓那里得来的钱财只少不多，但碍于世家的威严，谁敢反抗？
　　至于容玉洛本人，她虽然对武帝有着畸形的爱，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取乐子，府中的男宠多达上百，其中不少都是被抢来的，这般无德的行径，如何能不叫人“叹为观止”？
　　“这简直就是伪装的恶霸啊！”
　　白渺感叹。
　　有对比才有冲击力，在看这些资料之前，单单白渺对于容玉洛的了解只限于对方主动经营的成果——容家嫡女，聪慧大方，端庄矜贵，便是到了年纪不嫁人，在皇城中也是一片好风评，可是又有谁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如此的不堪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武帝淡淡，一点儿不惊讶魇龙卫搜集来的成果，毕竟容玉洛的歹毒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见识过了。
　　“那些追捧她的公子少爷知道了得多害怕啊！”
　　“那便证明那些个公子爷也不是什么聪慧之人。”武帝不屑。
　　“陛下说的有理，”白渺指了指另外几张颜色、质地看起来深一点的竹纸，“这几张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武帝斜睨一眼，懒洋洋道：“是容府那位平燕公子提供的。”
　　可以说，在知道容玉洛要对白渺下手后，容府的一切事宜都逃不开武帝的眼睛了。
　　“平燕公子？”
　　“嗯，”涂修霆不大乐意的解释，“那位同朕有几分相似的人。”
　　原来是陛下的“替身”，白渺立马明白了，“他也是我们这一派的吧？”
　　白渺不确定的问道。
　　“是，容家那庶女拉拢来的。”武帝看了看那几张竹纸，轻笑道：“这平燕公子倒也是个人才。”
　　“啊？这上面写了点儿什么呀？”
　　平燕呈上来的竹纸上，记录了很多数字、地名以及密密麻麻的人名，可白渺却不理解其中的深意，倒是武帝一看便知晓：“地名便是买家，而数儿则是买卖后的钱财，至于人名……”
　　“是那些被买卖的人？”
　　“对，”武帝危险的眯了眯眼，“倒是没有想到容玉洛的手能伸这么长。”
　　“天呐……”白渺瞧着那叫人眼晕的数据，只觉得容玉洛可恶至极，这些血淋淋的钱财，得是多少名百姓的悲惨才能换来的，“必须让容玉洛得到报应！”
 ：）

135.容府的破灭
　　不过，白渺在看了那几张纸后，神思有些郁郁，“陛下为什么以前不整治容府呢？”
　　其实白渺的心情也纠结，他心痛那些人的悲苦，可是又忍不住在心里想——陛下知道这么多，若是早点儿处理，是不是就不会叫那么多家庭流离失所了……
　　可是白渺也知道，他没有资格要求武帝这些。
　　倒是武帝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心事，他不甚在意，只是安抚的将少年搂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对方的发顶，“渺渺，朕不是圣人也不是神，有时候顾忌不到那么多。”
　　武帝的音色沉沉，却带着只表现给白渺的独有温柔，“容府的事情，并非一时半会儿能挖掘的出来，朕几年前安排了魇龙卫进行监视，也从没想过能短时间内就将一个古老的世家连根拔起……什么事情都需要时间，而恰恰也是时间，才能叫容府更多的暴露出他们的弱点与错误。”
　　“所以朕只能等。”
　　武帝看到了白渺眼里柔顺的光，他忽然笑了笑，“不过渺渺放心，朕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所幸在朕逐渐知道容府贩卖百姓的时候，便叫魇龙卫暗中进行了拦截，虽然那些人有家不能回，但到底还是能暂时安生，免受折辱。”
　　“陛下……”白渺呐呐，他忽然吸了下鼻子，扑在男人怀里，小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刚刚怀疑陛下了。”白渺心里觉得委屈，还觉得自己不是人，“我、我刚才甚至还偷偷怨了陛下……是我太小心眼了。”
　　“渺渺乖。”武帝吻了吻少年的发顶，语气充满了安慰，“人之常情，朕不怪你。”
　　抬手将白渺的脸托起来，武帝正色：
　　“朕不喜欢从你的嘴里听到那三个字。”
　　“朕永远不会怪你，所以那三个字也永远不用你来说。”
　　白渺咬了咬唇，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叫他爱的心火万丈，“好。”
　　“那陛下以后也不许给我道歉，我也不会怪陛下。”
　　“陛下一定不会让我难过的，就算真的真的让我难过了，我也不怪陛下。”
　　“好。”武帝顺从，眼里充满了情，“不会有那一天的。”
　　说着，白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抿了抿唇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
　　“上不得台面，”说着，白渺动了动指尖，淡色的流光出现了一瞬间又立马消失，“陛下，容我先卖个关子，明日等候暗卫的汇报吧！”
　　“好。”武帝纵容一笑，满眼宠溺。
　　第二日，武帝和白渺等来了暗卫的汇报。
　　“今日一早容家嫡女便闭门谢客，一律不见外人，只是在晌午时偷偷摸摸叫了大夫前来，但是没一会儿大夫也被轰走了，容家嫡女屋中的下人也尽数被赶了出来，一直到此前，都再无人出来过。”
　　“好，下去吧。”武帝摆了摆手，见那暗卫退了出去，才转头对上一脸坏笑的白渺，“说罢，朕的渺渺做了什么，叫那女人这般不敢见人？”
　　“陛下不是猜到了吗？”白渺可不信武帝猜不出来。
　　确实，根据暗卫的汇报，武帝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
　　那日白渺放出去的妖术夹杂了杂质，在他的授意下潜到了容玉洛的体内，只需短短一晚上的发酵，等早晨容玉洛照铜镜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脸上会出现大片大片的紫红色，同胎记一般，犹如魔魅。
　　不过白渺到底也恶毒不起来，这些紫红色是同宿主的心境一般变化的，若是能心平气和、心存善意，短短几日便能消散、恢复原貌；可若是满心暴虐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越来越严重。
　　至于容玉洛，依她的性子，想必只会是第二种结果了。
　　“调皮，”武帝宠溺的笑了笑，对于白渺的“小报复”只是纵容，毕竟比起他接下来的手段，白渺这般的举动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的玩笑。
　　“今晚便派人将容家庶女和那公子带出来吧。”这话是武帝对着隐在暗处的夜歧说得。
　　“是。”夜歧应声，“敢问陛下，那二位如何安排？”
　　武帝挑眉，看向了白渺。
　　“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总得找个安生的地方将人安顿了。”白渺转了转眼睛珠子，“那位平燕公子若是有几分实力的话，或许可以用一用……至于容素，陛下可以先接她来宫中几日吗？”
　　“来宫中作甚？”武帝懒洋洋的抬眸，眼里的似笑非笑叫白渺菊花一紧。
　　“就，我和容素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朋友了，她经历这么多，我想安慰安慰她……”
　　在武帝的注视下，白渺越说越小声。
　　“哦？”武帝唇边的笑意变作了皮笑肉不笑，“怎的安慰？”
　　眼见气氛越来越危险，夜歧知趣儿的退了出去。
　　此刻，室内只剩下了武帝和白渺。
　　白渺狗腿的凑了过去，讨好般的啄了啄武帝微微冒着胡茬的下巴，“就是说说话而已，陛下别生气嘛！”
　　“朕也需要安慰。”武帝躲开了白渺的讨好，好整以暇的瞧着眼前的银发少年，指尖还放肆的勾着对方的发丝把玩着。
　　“成成成，陛下想要什么安慰，说！我一定满足！”
　　左思右想后，白渺拍着胸口答应了，虽然下一秒他就在武帝的笑容里看到了令人胆寒的欲望，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白渺也收回不得，况且他也确实同容素有事儿相商。
　　“嗯，看来渺渺很在乎那位朋友了，竟是为了对方什么都愿意做？”
　　“没有、没有。我最在乎的还是陛下，”白渺立马表态，“朋友只是朋友，越不过陛下，陛下在我心里排第一！”
　　涂修霆状似满意的勾了勾唇，面上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朕准了，那渺渺可要好好准备朕的安慰啊！”
　　“一定一定。”白渺一把勾上了武帝的脖子，“啵儿”的一声亲在了男人的侧脸，“陛下万岁！”
　　“你也就现在才这般伺候着朕。”武帝惩罚似的咬了咬少年的鼻间，力道不大，那如同被鸟雀轻啄的触感叫白渺的耳垂也微微泛红。
　　“嘿嘿，”白渺也任由对方叼着自己软嫩的肌肤，手指抓在武帝的衣襟上不撒手，“陛下最好啦！”
　　……
　　*
　　无极殿内一片暧昧丛生、其乐融融，但容府就不那么好过了。
　　武帝只要心里有了计划，那么他实施的速度一定是极快的，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里，整个皇城家家户户都被送上了一叠竹纸，里面桩桩件件、清清楚楚的记录了容家嫡女的罪行，以及容府这些年借着世家之名干下的龌龊事儿。便是有的百姓不识字，那也无妨，有的是正义感爆棚的书生学子愿意为此事出头。
　　因而短短的半刻，皇城大大小小的街头，几乎都是“仗义之士”在各处宣读，听的底下的百姓们那是一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冲到容府中，将恶毒至此的容家嫡女绳之以法。
　　不少人人家听到了“仗义之士”念出的一长串名字后，都开始失声痛哭。
　　“呜呜呜俺那苦命的闺女，此前便是去容府上做工，便再没了消息……俺闺女生的好看，俺还指望着存几年的银子为她寻个好夫家呢！可、可却再没见过闺女……这、这定是被那容府的歹人卖走了……”
　　“竟然有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儿也是几年前忽然在皇城脚下失踪的……我同他娘找了三年，问了大大小小的官府，却是什么也寻不到……”
　　“爹、爹！那是娘的名字啊，娘……”
　　“妹子啊，这丧尽天良啊！我三年前我妹子才六岁啊！容府要遭天谴啊！”
　　不少人家为此而痛苦，痛苦于他们找到了自己亲人消失的缘由，痛苦于他们的亲人这些天的悲惨遭遇；但他们也庆幸，庆幸一切能够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咱们有个好陛下啊……”一个老人颤颤巍巍道，“这事儿陛下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必须严惩容府！”
　　“严惩容府！”
　　“严惩容府！”
　　……
　　经过武帝彻底将那些事情公布后，大胤老牌世家容家在皇城中的口碑一落千丈，虽然事实上不少世家为了财权都做过搜刮民脂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个敢像容府那般大手笔，不但夺人财路，还毁人家庭，尽是发了些不义之财。
　　世家们从百姓那里获利，算是上层社会一种墨守成规的事情，但他们也会讲求力度，以防僭越那一条线，可容家却是已经明晃晃的踏了过去，这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容家。
　　当然，同容家一起完蛋的还有那些个与他们有生意往来的商户，一时间人人自危，都在想着自己过去有没有同容家有过什么干系。
　　而这其中的空隙却是被宣平侯插了进去。
　　宣平侯曾经同容府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可后来出现了身家更高的南阳王朱烈，宣平侯自然是舍了芝麻走向西瓜，而那时心性警惕的宣平侯在将自己的交易痕迹清除干净后，还留了一个后手——他留下了容家的一些生意记录，比起武帝手里那一份可能更加的详细。
　　不得不说，这一刻宣平侯在看到容家败落后，终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获得一个新的、在武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宣平侯一点儿不手软。
　　于是当晚，容府家主容膺便赤身裸体出现了皇城中某一街道口，一身的酒气，嘴里胡言乱语着什么，有人凑上去听了听，便听到了容府中隐藏的腌臜。
　　这下又是一出大戏，毕竟还有什么秘密是比从当事人的嘴里听到更劲爆呢？
　　至于幕后黑手宣平侯，他只需要在适时的时候露脸给陛下，想必武帝一定很大大宽恕他从前的愚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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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疯魔
　　于是，当天武帝的书房中又被呈上了一份卷宗。
　　“这宣平侯还真是个老狐狸。”武帝瞧着手中一条条记录详细的内容，脸上的笑意加深，“容家败落，已经是板上钉钉，至于这老匹夫掺和的一脚，也算是对在了朕的胃口上。”
　　宣平侯不仅仅呈上了他偷偷藏起来的交易明细，更是借着容膺酒后失言，套出了一些个容府的脏事儿，虽然这一举动对于武帝来说已经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但到底也不算是无用功。
　　“我总觉得宣平侯也不是什么好人。”白渺喃喃。
　　他依稀记得宣平侯是赵易安的爹，虽然现在白渺对赵易安的感观已经变得很淡了，不厌不恨、当做是陌生人，可对于宣平侯，白渺总觉得对方“心”不干净。
　　妖精的感觉是敏锐的，白渺没有错。
　　武帝点头，“他这一手可不是为了做好事，而是为了踩着容家重新在朕面前露脸，好叫朕忘记此前他同南阳王走私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白渺恍然大悟，“可是陛下，他都和南阳王走私了，为什么还不处置他？”
　　“宣平侯看着似乎是狗尾巴草随风倒，但他知道的事情不少，朕还需要留他些时日。”武帝眸色幽幽，满是深沉的算计，“如今他能出卖容家，那么也能出卖旁的张家、李家……这样的人，才可怕。”
　　白渺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算不算狗咬狗？”
　　“或许？”
　　武帝含笑，顺了顺白渺的头发，“去罢，今日你该看的卷宗还没完成呢。”
　　“啊！”
　　无极殿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随即便是白渺“骂骂咧咧”去读卷宗的声响。
　　至于武帝那背景板般的笑声，则是回荡在殿内，点缀在了某朵小莲花的心上。
　　*
　　容家早晨出的事，下午便被武帝手下的人押送到了罪奴庭。
　　本来按着规矩，容家人是该被带到刑部的，不过在武帝的授命下、加之容家此次所犯的罪蔑视了皇威，这才被押到了罪奴庭，由武帝亲自旁观审讯。
　　此刻，罪奴庭。
　　依然是叫人熟悉的阴冷，石壁上不透一丝光芒，潮湿的水珠凝聚然后滴答落在地上，发出了闷闷的脆响。
　　在石廊的深处，两间比较宽敞的牢房中关着容家的男人、女眷。
　　而容玉洛便是站在牢狱的最中间，即使已经狼狈如此，但她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傲，将自己与身旁的人做了区分，只不过她脸上因为白渺法术而出现的红肿却是有几分滑稽可笑。
　　但旁人却不会同她这样冷静自持了，甚至不少曾经过活在她压迫下的容家人已经在罪奴庭的强压下开始抽泣、咒骂：
　　“呜呜呜我可怜的儿才那般小，便要来着牢狱中受苦，也不知道是被谁连累的！”
　　“我明明都说上亲事了，若非大姐姐做了那些个事情，容府能落得这般下场？”
　　“容玉洛，从前在家里便是一切都被你把持了，眼下落到了这种境况，你可想过？呵，还在这儿装的清高，若不是你我们容家如何能这样？”
　　就是一向顺着容玉洛的容家家主容膺此刻也不免有些埋怨自己的嫡女手伸得过长，这才惹下了此祸患。
　　这一刻他们都在将一切的罪行推在容玉洛的身上，可是他们自己没错吗？不见得。
　　容玉洛搜刮民脂、贩卖人口得来的钱财养活了容府一大家子，容府中人虽然活在了容玉洛的阴影下，可是他们的吃穿用度却是精贵，旁的世家可能都比不得；容玉洛用钱买官，用官揽钱，而容家人也是她的帮手，或许府中还有无辜之人，可他们身上享受的这一切，却是从百姓、大胤国库中拔出来的不义之财。
　　试问，谁敢说自己干净的彻彻底底呢？
　　在另一间较小的牢房里，则是单独关着平燕公子和容素。
　　早在容玉洛瞧见那两人被单独关押后，心里就生出了不祥的预感，而这样的感觉更是在武帝和白渺达到罪奴庭后达到了顶峰。
　　只见在侍卫的带领下，微弱的烛光隐隐从石廊中传来，衣着华贵的成武帝牵着一身狐裘的少年缓步而来。
　　明明都是大胤的人，可是眼下却恍如两个极端，九天仙乐之地同深渊万丈泥潭的对比也不过如此。
　　容玉洛的眼睛死死盯在白渺的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了自惭形秽，尤其此刻她的脸上有碍，更是险些叫她抬不起头。
　　此前她便知道武帝身边多了一个白发的少年，可是容玉洛骄傲如斯，她想着武帝可能只是因为那少年独特的白发和姣好的外貌才堪堪分了几分心神，毕竟这天底下的男子有几个不爱好颜色呢？
　　容玉洛觉得她理解，她觉得自己同武帝是一类人，殊途同归，等武帝看过千帆后，终于还是会回到她容玉洛的身边。
　　因而容玉洛从来都不着急，在她心里，大胤成武帝涂修霆早已经是她砧板上的鱼肉了！毕竟当年教唆长公主、让武帝从大腿剜下肉的那一刻，武帝便入了容玉洛的眼，她喜好看那可怜少年被欺辱却无力反抗的模样，喜好看对方一身肮脏只能仰望她的卑微……
　　可是后来武帝却翻了一个漂亮的身，在涂修霆为成武帝的那一天，容玉洛才忽然发现，比起过去欺辱一个不能反抗的孩子，现在若是能将那个强大的男人抓在手中，才是真正的快感。
　　于是，容玉洛心里畸形的情感日益壮大，在她的臆想与妄念中，这般情绪一直发展到今天，也让她为之疯魔。
　　她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是当她听说了武帝要叫那白发少年去主持秋日祭典的时候，容玉洛忍不住了——涂修霆怎能将自己的注意如此长久的给一个低贱的娈童呢？
　　秋日祭典像是一根导火线，彻底点燃了容玉洛心底的嫉妒与憎恨，她选择毫不犹豫的派人去刺杀白渺，只要杀了这个勾引了武帝的少年，那么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可是她失败了，武帝一如往昔的强大，但是容玉洛不惧怕，便是那暗卫真的熬不住审讯道出了真相，容玉洛也觉得武帝不会为了男宠之流而得罪世家。
　　再一次，她失算了，且失算的彻彻底底，输的一干二净，容府没了，她的妄念要结束了。
　　*
　　武帝揽着白渺走到了铁牢的对面。
　　他暗沉的目光落在了容玉洛几近疯狂的神情上，不免闪过了一丝厌恶。
　　此前他审讯容家暗卫的时候，被夜歧打下了那枚银针，说来也是武帝那日来了兴致，这才叫下属去查了查针上淬了什么毒，可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叫武帝更加的愤怒——那针上被抹了烈性的春药，便是同容玉洛想要陷害白渺的是同一剂，便是为“美人欢”。
　　那暗卫早早吃了容玉洛给的解药，就是将银针含在嘴里也不碍事，而那美人欢说来也奇特，竟是被人的口腔含过药性也丝毫不减，就夜歧查明后来说，银针上的药差不多能叫成年男女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武帝不知道容玉洛在想什么，可是这般作态却是恶心到了他。
　　容玉洛望着眼前这个恍若神祗的男人，眼里闪过的恍惚。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面上还是端庄的模样，“陛下，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阴冷与缠绵，仿佛她真的曾经与武帝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一般，叫白渺听在耳朵里便是一阵恶寒。
　　虽然觉得膈应，可是白渺不说话，烂桃花还是该交给武帝自己好好处理。
　　“莫要同朕扯近乎，”武帝一点儿不吃这套，他本就对那些凑上来的男男女女不感冒，至于眼前这个容玉洛，他是心里一百二十分的厌恶。
　　“陛下，难道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了吗？”此刻容玉洛仿佛含羞的少女，脸上是娇俏的笑，可眼里却是深沉的占有与疯魔，“你身上的疤痕……难道不是因我而来？”
　　“容玉洛，你真叫朕恶心！”武帝皱眉，打心眼里不愿再多瞧此人一眼。
　　白渺抿唇，只觉得容玉洛病的不清，放在了现代妥妥的精神病患者，还是那种情感障碍有些畸形的那种。
　　容玉洛可不管武帝怎么想，纵然她的情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疯狂，可是她依然觉得武帝就合该接受自己占有。
　　她抬眸将视线落在了白渺的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挑剔，似乎哪里也看不上对方，“陛下便是喜欢这般的玩意儿？”
　　“容玉洛！”涂修霆暗含警告，“若是不想死的太惨，就注意自己的位置。”
　　“呵，一个娈童有甚好的？”便是已经大难临头了，容玉洛依然维持着自己可笑的高傲，在一群鹌鹑似的容家人里，显得格外挺直，且丝毫不惧的直唿武帝的名字：
　　“涂修霆，当年你不过是趴在我脚下的一条狗，便是如今成了大胤的皇帝陛下，也改变不了那些曾经，怎么，你的小男宠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知道你过得什么日子？他懂你的野心？知你的冷血残暴？”
　　不待武帝说话，容玉洛自顾自道，“可是我懂，涂修霆，从你崛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的人，我们是肉食类的野兽，我们都有野心，我们喜欢鲜血，至于人命……那算什么？不过是被我们玩弄在手中的玩物罢了，你是大胤至尊，而我是大胤贵女；你英勇无敌，我聪慧敏锐，难道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吗？”
　　“涂修霆，你该明白的，眼下你身侧的小娈童，注定无法陪你到最后，他能接受你的血腥残忍？能接受你铁骑踏碎万千山河的冷冽？”
　　“他不能，可是我能！”
 ：）

137.他是朕的神
　　容玉洛这一席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若不是白渺知晓此人是个什么心性，他简直都要以为自己才是错的那个人。
　　就容玉洛摆出来的姿态，便同那大方的正室一般，丝毫不将他这个“小妾”看在眼里，言辞之中竟是看不上的蔑视，仿佛白渺的存在能污了她容玉洛的眼睛一般。
　　而另一边关注实时动态的容素简直惊了，这容玉洛偷换概念的功底着实强，就算她在那女人手下受了几年的磋磨，这一刻听到了这番话，竟是心里微微松动了些，当然只是一点点，容素表示她才不会被那邪门的女人迷惑。
　　不过站在容素身边的平燕公子神色就不太对劲儿了。
　　在被容玉洛刚刚押回容府的时候，他少年意气，对于强权是憎恨的，相应的对于容玉洛也没有什么好态度；可是后来因为美人欢的作用，他不得不被容玉洛掌控在手心里，不得不说那时的他除了心理上的屈辱，还有身体上强烈的快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是知晓自己在容玉洛的面前不过是一个替身，可有时候平燕公子还是会想，自己有没有可能真正的代替容玉洛心中的那一个正主？他觉得自己也不差，纵然那位是陛下，可是比不得他在容玉洛身边伺候的这些年……
　　于是，平燕公子在心里有了期待。
　　可是现实往往没有人心中想象的那般美好，在容玉洛的心里，平燕是且只是一个替身，甚至他的存在便是同逗趣儿的宠物一般，只能被容玉洛唤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能拥有任何的自由思想。
　　但是这一刻看到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的容家嫡女，竟然这般同武帝说话，平燕心里还是升起了嫉妒。
　　他眸子里充满了阴沉，像是风雨欲来前的阴霾，丝毫不见任何的光。
　　而站在容玉洛身前的武帝则是眉头皱在了一起，正待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被白渺捏了捏。
　　“怎么？”立马，武帝将视线放在了白渺的身上，连此前身上不虞的气息也收敛的一干二净。
　　白渺扯着武帝的袖子后撤，随即自己站在了涂修霆的身前，没两步就走到了铁栏杆前，直直对上了容玉洛的眼睛。
　　“怎么？小男宠有话说？”就是身陷牢狱，容玉洛也不见露怯，“你是叫什么来着？白什么？哦，对不住啊，我总是记不住那些低贱之人的名字。”
　　这般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可是落在了白渺眼里，却惊不起任何的浪花，“容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白渺。”
　　眼见对方沉得住气，容玉洛不由得眯了眯眼。
　　白渺继续道：“容小姐为什么觉得只有你配得上陛下？你算什么？你哪里配得上？同我相比，你不过是败落的世家贵女，而我则是大胤新兴的国师；你曾经盛名传播皇城，而我如今名声遍布大胤；你精通琴棋书画、会写诗作赋，而我能造流笼、火墙、竹纸；这般一算，你似乎也没有什么超得过我，不是吗？”
　　见容玉洛想反驳，白渺却是不给对方这个机会，“再者，我们抛开才艺，说说德行。你在容府亵玩男宠、荒淫无度的时候，而我不染纤尘、冰清玉洁；你在容家大肆敛财、搜刮民脂的时候，而我心怀百姓、造福一方；你在各地贩卖人口、偷逃赋税的时候，而我陪在陛下身侧卿卿我我、宛若鸳鸯……既然这般，容小姐，你觉得你哪里比得上我？”
　　自从当了国师，论装逼和自恋白渺从来没有输过。
　　容素听在一旁心里暗自叫好，而平燕原本阴冷的神情倒是因为白渺的一席话回暖了几分。
　　至于站在少年身侧的武帝则是眼底含笑，毕竟整个罪奴庭，可能只有他清清楚楚的瞧见了白渺发丝下发红的耳垂，如同皑皑白雪中潜藏的红梅，可爱而诱人。
　　“你、你大言不惭！”
　　说实在的，容玉洛虽然自视甚高，可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自恋还能大大咧咧说出来的人。
　　“彼此彼此，”白渺明明是一副骄纵的模样，可是叫他做起来却是矜贵的可爱，叫人想要搂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容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您配吗？”
　　虽然容玉洛觉得白渺口中的话不过是一个疑问，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从那三个“您配吗”的字中，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讽刺。
　　“哼，跳梁小丑，不过是你自说自话，陛下如何抉择岂是你能左右的了？”容玉洛吐出一口气，冷言冷语道：“你倒不如担心担心，这般失言会不会惹得陛下厌弃你，将你扔到皇城脚下的乞丐窟中！”
　　“陛下，你觉得我说的对吗？”白渺一脸傲娇的看向武帝。
　　而容玉洛也隐隐期待的望向了那个尊贵的男人。
　　但是，她心里隐秘的期望落空了，只见男人轻轻一笑，手指捏了捏银发少年的耳垂，磁性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朕的渺渺说的都对。”
　　“什么……”容玉洛不敢置信。
　　白渺则是胜利般的踮脚、一把扯下武帝的领口，宣示主权似的狠狠在男人的侧脸上“啵儿”了一口，那劲儿之大，甚至在武帝的蜜色的肌肤上隐约留下了一抹红痕：“看到了吧？陛下喜欢的是我！陛下也是我一个人的！至于你，容小姐，恕我直言——您不配！”
　　啪啪啪啪啪！
　　短暂的安静后，响起了一阵掌声。
　　众人扭头，对上了拍手正欢的容素。
　　“诶嘿嘿……我、我就是怕个手，给大家助助兴。”眼见自己被注视着，容素只能讪讪一笑，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倒是白渺眼睛一亮，自己也配合的鼓了鼓掌，顺便还环视四周，“我说的对吧？”
　　“对！”容素大喊，这一次她丝毫不惧旁人的目光，又自顾自的鼓掌。
　　接下来，武帝也纵容的给自家小莲花鼓掌助兴。
　　这下，眼见大胤的皇帝都拍手了，其他人哪里敢不从？于是，整个罪奴庭中，除了呆愣站在原地的容玉洛，旁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热烈鼓掌的氛围。
　　“谢谢、谢谢支持。”白渺摆了摆手，脸上是一副胜利的姿态，他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容玉洛，“看到了没，大家都觉得我对，至于你，自始至终你都配不上陛下！”
　　“喜欢是保护、是宠爱、是成全，而你所谓的喜欢却是用强权来伤害、侮辱、欺凌！喜欢不可替代，而你却堂而皇之的寻找替身；喜欢是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而你却能享受着身体的欢愉却假惺惺道自己喜欢陛下，容玉洛，你的喜欢不配称之为喜欢！”
　　白渺厉声，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便是你这样的人，穷极一生也不配得到爱！”
　　话落，容玉洛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迷茫，她甚至都难以维持自己高傲的面具。
　　武帝宠溺的看着自己身侧的小家伙，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在他没有遇见白渺之前，他确实同容玉洛属于同一类人，野心勃勃、喜欢血腥、残忍冷酷，那是过去的他，却不是现在的他；在涂修霆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朵名为“白渺”的小莲花后，一切都不同了。
　　在白渺的温暖下，武帝头一次明白爱为何物，在白渺炽热的光下，涂修霆找到了自己丢失的人性，并真正回归了人间。
　　“不可能……不可能的，明明我和他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很快，容玉洛便甩掉了自己的迷茫，神色染上了几分狰狞，反而变本加厉的认为自己才应该是站在武帝身边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不要觉得给了百姓些甜头便能在这大胤立足，我大胤重视的血统！是血统！你一个娈童身上流的都不知道是什么猪狗不如的血，你怎配再次对我这说话？”
　　容玉洛越说越起劲儿，她就转头看向武帝，脸上的红肿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犹如恶鬼，“涂修霆，你能站在今日这个位子上，便是因为你有非人的心性，天下至尊的位置旁就该有一个可以母仪天下的人陪着……而我才是最适合的！陛下，为了你我愿意让步，你想纳几个妃子便纳几个妃子，只要你莫要沉迷她们便好，而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妻子，这样不好吗？”
　　说着，她抬起染着蔻丹的手指直戳戳的指向白渺，“一介玩物罢了，到时候等我做了皇后，陛下你也可以继续养着他，不过为了防止这家养狗咬人，还是关起来的好……不过陛下您自己也是杂种血统，往后还是少同这般低贱之人结交，莫要染了晦气……啊！”
　　她话未说完便忽然惊叫了一声。
　　“容玉洛，若是不会说话便闭嘴吧。”白渺冷了脸，莹白的手指上缠绕了一团银色的光晕，而此刻容玉洛则是虚虚捂着左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你……”容玉洛的手指在颤抖，刚才她明明没有见到白渺抬手，且她同白渺之间还隔着一层铁栏，那人竟然还能扇了她一巴掌，简直是怪事！
　　“你、你这妖怪！你一定是妖怪！”容玉洛撒开了手，使劲攥着栏杆往武帝的望向凑，“陛下你看啊！他是妖怪！是脏东西！这般孽障是要污染了我大胤的神威！”
　　“朕知道。”涂修霆一脸淡定，抬手握住了白渺发着光的小拳头。
　　他将少年的手捧在唇边吻了吻，漫不经心道：“他是朕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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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去留
　　这下，容玉洛彻底失语了，而武帝也不想再同此人在这里耗费时间。
　　让拉着白渺转身，淡淡道：“将那两人带出去。”
　　那两人指的是一侧看戏看呆的容素，以及低头叫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平燕公子。
　　吩咐之后，武帝这才拉着白渺头也不回的往罪奴庭外走。
　　“涂修霆！”容玉洛的声音还在不住的嘶吼，“你站住！你不能走！回来！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是我在你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陛下！陛下你回来，我错了，只要你娶我，你想要多少娈童都可以！”
　　“他怎么配？他算什么？他是妖物啊！”
　　“果然妖孽就是会勾人心，迟早、迟早是要被抓的！”
　　此刻，容玉洛失去了原本的高傲，她看着武帝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瞧着那个被男人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的少年，只觉得心里藏匿的不甘、嫉妒全部都翻涌而上，一团一团的拥挤在嘴里，让她想要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中伤他们。
　　可是纵然如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再回头。
　　罪奴庭中彻底失去了光芒，昏暗的石廊内只能听到人们的唿吸声以及水滴落地的滴答声，这般的清冷孤寂，显得是那么的凄清寒凉。
　　也不知道是容家的谁，忽然开头嗤笑了一声，那带着讽刺意味的语气幽幽回响在牢狱中，“呦，清高的容家大小姐也有今天？”
　　有了第一个出头的人，自然不会少第二个，“多年不嫁人，原来是对陛下痴心妄想？也不照镜子瞧瞧，你现在的疯妇模样，怕是城郊的乞丐都嫌弃！”
　　“你啊，同那国师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典型的云泥之别，就你这样恶毒心机的女人，拿什么同人家比……啊！”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容玉洛竟然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说话之人的脖子上，甚至还不断的使劲儿，想要将牙齿狠狠印到那人的脖子之上。
　　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流了出来，周围呆愣的人们立马反应过来，上去进行撕扯。
　　于是，只是比较宽敞的监牢之内，十几个女流之辈撕扯、扭打在一起，其中最疯、最不要命的便是那顶着一脸红肿的容玉洛，此刻她的目光都是憎恶，似乎是想要扯着所有人下地狱一般。
　　“兄弟，用我们管管吗？”一个倚在暗处的侍卫努了努嘴。
　　虽然他带着面具，致使他的“兄弟”看不到他任何的脸部动作。
　　“不用。”另一人沉沉道：“都是死囚，容府中除了那几个小的，再无无辜之人，便是今日相互撕扯死了，陛下也不会怪罪。”
　　“那倒是，不过这容府也算是奇了，一个世家里藏污纳垢了那么多，除了被陛下带走的那两个，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干了黑心事儿，眼下还互相推卸责任，可真是脸皮够厚。”
　　“一贯如此。”
　　……
　　*
　　另一头重新走到了阳光下的容素和平燕公子，立马得到了宫中下人的款待，被送上了干净的衣裳和温热的洗澡水，直到他们重新梳洗过后，才被领到了另一间华贵的大殿门口。
　　李福全甩了甩拂尘，“陛下和小殿下在里面。”
　　容素清了清喉咙，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拳，虽然对于白渺她已经熟悉了，可是面对大胤的至尊，她这个习惯了小市民思想的大四考研党还是害怕的。
　　“进去吧。”李福全点头示意。
　　“好，多谢。”倒是平燕公子收拾了神情，一副淡然的模样。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入了那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殿门。
　　殿内同室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一侧秋风瑟瑟，另一侧却是暖融融的温馨，处处精雕细画，彰显了主人家的细致与用心。
　　“诶？你们来了？”
　　少年明媚如日光的声音响起，容素同平燕一起看向大殿的一侧，顺便觉得自己的视线被一个名叫“白渺”的人俘虏。
　　竹窗边微暖的光晕下，银发的少年跪坐在罗汉榻上，发丝蜿蜒，丝丝缕缕耷在脚踝，露出了一抹洁白的皮肉，他因为来人而微微抬头，眸子上染了星光，唇边的笑更是真实而梦幻。
　　容素勐然吸了一口美少年的神颜，不禁在心里感叹——她若是再多瞧白渺几眼，怕是往后连对象都找不了了！毕竟那些个男人，哪里有神颜美少年好吸啊！
　　另一侧的平燕也是看呆了半晌。几日前的祭典他不曾参加过，自然不晓得这位新上任的国师有多绝色，而此前在罪奴庭，光线暗的厉害，纵然白渺再“国色天香”，由于视觉的受限，一切的惊艳都被打了折扣，不像此刻，却是叫平燕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位小国师的模煳了性别的美。
　　咚咚。
　　是指骨叩击在桌面上的声音。
　　着突如其来的动静，倒是叫醒了两个因为白渺而失神的人，两人齐齐看向动静的来源——大胤成武帝涂修霆。
　　“参加陛下。”这下，他们才手忙脚乱的行礼。
　　“起罢。”武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容素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浑身都透露着浓郁的不爽。
　　“起来吧、起来吧，陛下都叫你们起了。”倒是白渺一点不为这般奇异的氛围所动。
　　他趿拉着木屐从罗汉榻上下来，走了几步引着容素和平燕坐在了一旁的矮榻上，至于他自己则是晃悠着脚把自己塞到了武帝的怀里。
　　世风日下、光天化日！
　　容素耳朵红了，虽然她是现代人，且曾经还是个沉迷耽美的资深腐女，可是这一刻真正在三次元见到了这样高颜值的一对儿，怎能不叫她心里涌上一层淡淡的羞涩了？她的心在呐喊：学长你可以把陛下搂得再紧点儿！立刻马上安排十八禁！
　　不同于心中一片臆想、面上唯唯诺诺的容素，平燕的神色倒是有几分奇异的意味深长。
　　不过显然，此刻并不会有人在意。
　　白渺开口：“容素，以后你有什么安排啊？”
　　说着，他接这个角度武帝瞧不见，冲着容素挤了挤眼睛。
　　容素表示信号接收良好——“我、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这天大地大，却没有一处是我家……”
　　“太可怜了，”白渺也是深深一叹，简直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若不然，陛下不嫌弃的话，便留她在宫中待一段时间吧？毕竟她这般可怜，还是女子，总需要多照应的。”
　　武帝一脸冷漠的感受着白渺与容素蹩脚的演技，“朕可以给她宫外建宅子，派人照顾她。”
　　“这、这建宅子也需要时间嘛……”白渺反驳。
　　“贺闻舟、夙全或者褚燃他们家中多得是空房。”武帝继续拆台。
　　“可、可咱们宫里也有不少空的啊……”
　　“住宫外能随便上街。”
　　“她、她可能不太喜欢出门……”
　　“宫里规矩多。”
　　“她、她学的……”
　　“渺渺，”武帝喊停，他沉声道：“你很想留她？”
　　武帝的语气中不辨喜怒，容素已经有些害怕的低了头，恨不得自己是个鸵鸟，能将头埋到地里；而平燕也是垂眸，可耳朵里却不错眼前两人的任何一句话。
　　“想。”白渺眼巴巴道，“真的很想。”
　　“好。”武帝允了，随即他炽热的吐息贴在少年的耳边：“朕要补偿。”
　　“没问题。”白渺也允了，只不过比起武帝的云淡风轻，他明显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解决了武帝的补偿大事之后，白渺也有功夫转头理会那两个被他“冷落”的客人。
　　“那容素……这些日子你就先留在宫里吧，衣食住行都会安排好的。”
　　“没问题。”能同白渺待在一起容素求之不得，倒不是她对于自己的老乡有什么男女之情，若是非得说些什么，倒不如是依赖和追随来的贴切，就像是刚破壳的小鸡一般，总是喜欢跟着“鸡妈妈”白渺。
　　随后，白渺转头看向平燕，他沉吟片刻，“你呢？你对于往后有什么想法吗？”
　　平燕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被询问的机会，毕竟从被容玉洛抓进容府的这些年里，除了前几日答应和容素出逃，他便再也没有替自己做过主了。
　　平燕张了张嘴，喉咙发涩，这一刻明明渴望已久的自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可是他却彷徨、无措了，“我、我也不知道……”
　　“你的家人还在吗？”白渺心里还有可怜可惜平燕公子的，毕竟人能有几个年少奋发的岁月啊？可平燕的那些时光，却是尽数被容玉洛刻上了屈辱的痕迹。
　　“应该是在的。”离家多年，平燕自己也不晓得家人是否安在，而他又非皇城人士，几乎对于曾经一无所知。
　　“不若你回家去看看吧。”白渺提议，“若是家在，那边安心回家吧，我这会给你一大笔银子，足够你往后的生活了，到时候那里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故事，你还是可以娶个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的。”
　　顿了顿，白渺又说了另一种情况，“不过，若你在家里待不下去，可以回皇城来，我这正好有份差事要交给你。”
　　平燕呈上来的那一份数据，让白渺越发觉得此人是个人才，若是对方回家无望，倒不如好好调教一番，留在身侧为自己做事呢！毕竟白渺可是励志要开创新盛世的国师大人，手底下怎能没有几个“心腹”呢？
　　“好。”
　　这一刻除了答应，平燕竟是再无别的选择。
　　但也是因为这一刻他的答应，使平燕的未来走上了另一端全新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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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老夫少妻
　　于是，在经历了此事之后，平燕便暂时带着一堆护卫去往自己的老家，至于他即将要看到的结果是什么，平燕无从得知，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也许是心里作祟，他总觉得，白渺将会为他带来变数。
　　至于容素则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宫里，白日里随着白渺一同去国师府，时不时帮着自家老乡整理整理卷宗，或是在白渺迷惑无解的时候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此刻，白渺正托腮坐在罗汉榻上，榻上的小木桌摆满了卷宗，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一大堆。
　　“怎么啦学长？”容素端着一盘点心进来，便瞧着白渺皱眉托腮，一脸迷茫的样子。
　　许是因为脱离了容府，这几天容素的精气神越发的好，满面红光，身上穿着一袭嫩黄色的罗裙，发髻簪花，虽然容貌依然艳丽如旧，可是却褪去了曾经的灰暗，变得更加明媚。
　　“我……唉，”白渺深深一叹，“我现在当了国师，才突然发现国师不易啊！”
　　“大胤第一次有国师，确实不太有章程。”容素捻了一口点心送到嘴里，又给发呆的白渺送上一块，“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们好歹上辈子也是名校的，加起来想一想，肯定能搞明白的。”
　　“而且，学长你又是妖精，时不时的搞个法术什么的，聚集一下民心，应该很管用吧？”容素理了理脑子里的想法，忽然问道：“学长，你能求雨吗？”
　　白渺一愣，“这我还真没试过……不过我倒是会看一点儿天象。”
　　容素拍了拍桌子，“下次可以试试，我看那种国师似乎都是会求雨的。”
　　“成，可以试试。”白渺也很像看看自己妖力的极限在哪里。
　　“嗯……还有什么？”容素摸了摸下巴，她的视线在桌上乱七八糟的卷轴上扫视，“要不要先做一个香皂试试？”
　　“香皂？”白渺一愣，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这个不错！眼下国库里的钱财算不得多，正好做出香皂，再加工加工，到时候世家贵族的少爷、小姐一定会买的。”
　　“正是这个理。”容素点头，“可以做好几种，最简单的、适用于平民百姓的；带香芬的、花纹的，可以给世家贵族的人用；带金粉之类的，或许能够再提高价钱。”
　　“不错呀！”
　　“那是！”容素洋洋得意，“我们这样，算不算强强联手？”
　　“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初步确定好了接下来几日的奋斗目标。
　　*
　　容素住在皇宫中后，武帝便专门从距离无极殿最远的一处给容素划分了一个殿宇，装潢却是华丽，也很适合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过若是容素从这里去往无极殿寻白渺的话，怕是一次就得走小半个时辰。
　　容素不傻，住进去的那日就知晓了武帝的小心思，她当然是知道打扰旁人恋爱是要遭雷噼了，为此她也只是陪白渺去国师府的时候才多说些话，至于平日里还是在自己殿里呆的久。
　　古代的生活是枯燥的，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一开始容素无法适应，不过在脱离容府后，为了更好的生活在大胤，她接受了白渺给她指派的两个女先生，开始重新并彻彻底底的学习大胤的诸多事宜。
　　不同于在容家，因为被容玉洛拘束着，什么也做不得，在宫里虽然规矩是多了点儿，但却叫容素心神放松，逐渐能够沉浸在了学习的氛围中，闲暇时刻再同白渺讨论、讨论香皂的制法以及问题。
　　此时，无极殿内。
　　白渺约着明日同容素去国师府尝试制造香皂，这几日他已经回忆着上辈子做手工的记忆，写出了好几个方子。
　　“做什么呢？”武帝从白渺的身后抱住了少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了少年的发顶上。
　　“写配方。”白渺眯了眯有些酸涩的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在武帝的目光下划出了一个卷翘的弧度，“我打算和容素做一个能够代替胰子的东西，到时候能洗得更干净。”
　　“好做吗？”
　　“还行，我已经写好了，就等明日去试试了。”
　　“那便休息吧。”
　　武帝话落，还不待白渺回应，就“倏”的一下将人单手抱起，大掌托着少年的屁股就起来了。
　　“呀！”白渺扔了手中的毛笔，双臂搂着武帝，屁股忍不住蹭了蹭，“陛下，别托屁股呀！”
　　“药玉换了吗？”
　　此前武帝拿的盒子中，装了不止一个药玉，大大小小，从小指细一直到三指粗，皆是用了上好的玉质，雕刻着不同的花色，其中塞满了太医院专门研制的药膏，就是为了替白渺保养身子。
　　“换了。”白渺伏在武帝的肩上，将自己完全放松挂在了男人的身上。
　　“用到哪一个了？”本来武帝是想亲手接替这个工作的，但无奈自家小莲花太过羞涩，反抗过于激烈，为了以防适得其反，武帝也只好放手，将这个美差交由了白渺自己完成。
　　“唔……第二根吧。”
　　从细到粗顺着排序，白渺用到了第二根。
　　“第二根？”武帝皱眉，不由得捏了捏少年小腿上的软肉，“这般进度，朕何时才能吃下你？”
　　此吃非彼吃，可是白渺瞬间就理解了武帝口中“吃”的意思。
　　“我、我在努力适应的。”对于这件事，白渺又害羞又期待，但在这个保养的过程中，他总觉得武帝过于小心翼翼了。
　　“慢慢来，朕能等。”若不是每夜每夜被下腹的欲望烧醒来，涂修霆险些以为自己还真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了，但是一想到白渺那小身板，他又无法忍心强行行事，便只好慢慢适应，他总是对白渺心软，不愿让自家的小莲花受一丝的苦楚，哪怕是他涂修霆带来的也不行。
　　“陛下……”白渺抿了抿唇，正好被武帝放在了榻上，于是他顺手揽着武帝的脖子往下一拉。
　　武帝顺着少年的力道，翻身躺在了白渺的身边，“怎么？”
　　“陛下，我知道你忍得难受。”白渺小声道。
　　虽然他睡得死，但也没有到那种彻底不省人事的程度，因而每次天蒙蒙亮，白渺都能感受到武帝悄悄起身的动静，至于武帝去做什么了，一开始白渺也疑惑，可是待男人归来后，身上隐约萦绕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白渺还有什么不明的呢？
　　他自己也是男性，自然是知道那滋味的，只不过由于妖的特性，白渺的欲望总是寡淡的，若是不特意的勾起，便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因而他能理解武帝，却不能感同身受。
　　“陛下，你真的不考虑要我吗？”这一次，白渺直白的问了出来。
　　“朕很想，很想很想。”武帝的手盖在白渺的小腹上，轻柔的抚摸，那手法同撸猫一般无二，“可是你还小。”
　　年岁不小身子小，这才是武帝在乎的，他在意白渺全身的每一个细节，他也知道那些烟花之地少年人过早承欢后的恶果，纵然白渺是妖，武帝也不愿赌任何的可能性。
　　白渺苦恼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确实，比起武帝那一米九几的身高，眼下的白渺也就堪堪一米七刚到，甚至浑身都透着青涩，同武帝站在一起准是大叔、小孩的感觉，老夫少妻也不过如此了，“可是我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上辈子有老道，白渺才能同正常的人类一般生长身体，可这辈子皆是变数，虽然他体内妖力充盈，可是眼下却一知半解，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雷劫。
　　“没事，朕等你。”武帝吻了吻白渺，语气中满是安抚，“所以渺渺，不能着急，这药玉也要按时按点的用着，都是为你身子好的。”
　　这下，武帝又在白渺的面前化身为老妈妈了。
　　“我晓得啦，我才不着急！”白渺红脸反驳，武帝这话说的，好像他有多急色一般……不过，他确实有点儿馋武帝的好身材了，只能看不能吃果真是惹人眼热啊！
　　“好，知道了便好。”武帝揉了揉白渺的耳朵，声音柔和，“睡吧，休息会儿，朕瞧你眼睛都红了。”
　　“唔……陛下陪我吗？”
　　配合的在武帝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白渺揉了揉微微漫上水光的眸子，软糯的问武帝。
　　“陪的。”涂修霆将少年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也舒缓了一口气，“累了便睡吧。”
　　“好。”
　　没一会儿，在男人宽厚大掌的舒适抚摸下，白渺就彻底进入了梦乡，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武帝的身上贴去。
　　至于只闭着眼睛却神思清醒的男人，则是很努力的克制身体以及心理翻滚的欲望。
　　比起白渺想的那点儿情不自禁，武帝对于白渺的欲望更加的深沉而浩大，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若是决堤了，便能冲毁全部的生灵，因此他只能克制。
　　罂粟在怀里绽放，男人却只能假寐，如同守护珍宝的野兽，贪婪却忠诚。
 ：）

140.香皂
　　第二日，白渺便带着自己写了几页的配方去了国师府，随行的自然还有容素。
　　两人上辈子均是首都大学的学生，也凑巧的都是工科，虽然现在身处古代丧失了很多便捷，但两个有着现代灵魂的高材生经过了一番努力，还是像模像样的造出了几个需要用到的工具。
　　香皂的制作过程中，需要猪油加氢氧化钠，而白渺和容素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制得氢氧化钠。
　　不过明显，对于两个理科型选手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事儿。
　　早在前日，白渺同容素就准备了好些个草木灰，并加水溶解得到了草木灰水。
　　国师府内的小厨房中，白渺拿着瓷碗搅拌，“我们今日先尝试，少制作几个，省的浪费了。”
　　“好，我也是这般想着。”容素将大瓷碗中的草木灰水分别倒在了几个巴掌大的小杯子里，又端来了一碰下人们准备的新鲜猪油。
　　那一盆猪油已经凝固了，泛着油脂的色泽，看着便油腻的厉害。
　　白渺上前架起了用小炉子，一边生火一边叫容素将猪油倒在炉子上的瓷罐中。
　　在火势稍微大了一点儿的时候，白渺就停止了动作，只是将炉火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这味儿可真一般。”
　　“毕竟是猪油，还没加别的。”容素从一堆器具中翻出了她从宫中拿来的香料，“等等可以加点儿进去。”
　　“成。”
　　待猪油融化后，白渺将其分装在小杯子中，又加入了适量的草木灰水进行搅拌。
　　而容素则是小心翼翼的往小杯子里加入了不同的香料，以用来试验哪一种的味道效果会更好。
　　在整个制作过程中，因为是初次，白渺和容素主体还是为了成功与效果，所以难免细节上注意的就少了些。
　　眼下大胤所存在的胰子，便是人们使用猪胰与白面、鸡蛋清调制在一起做的，但是由于其中的材料并非寻常人家能够负担起的东西，所以即使胰子一没外观、二没香气，但依然在大胤成为了奢侈品的原因。
　　这类物件，对于王公贵族来说，贵却不至于奢，只要他们想买，便能成百上千的屯在府中，用他个十年八年的；可是相应的，这胰子对于平民百姓来讲，却是价值相当于小半年赚来的银钱了，平日里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家中吃饭连油星子都难得一见，这般境况还如何能用得起猪胰、鸡蛋制成的胰子呢？必然是不可能的。
　　也是因此，胰子在大胤只在世家贵族中被使用，胰子作为商品面对的主要卖家也自然是有钱的公子小姐了，至于百姓们只能使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进行清洗了。
　　而白渺同容素此刻造的香皂——猪油和草木灰水的用料为二比一，比起大胤之前的胰子，在原材料上已经省下了很多，自然往后卖出的价格也会更加的便宜，且在他们两人的设想中，自然是要将香皂这种物件普及，叫大胤不止有世家贵族能用，便是平头百姓也能在家中买上一块。
　　不过，白渺也不会同钱过不去，所以他已经和容素商量好了，在香皂出世后，他们要分好几种门类，贵的、平价的、便宜的……总之要能面对多方位、多层次的各种买家，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合格商人该有的品性。
　　此刻，两人在等待的过程中，容素拿着白渺写出的另一张方子念道：
　　“白豆粉、青木香、甘松香、白檀香、麝香、丁香、白僵蚕、白术、鸡蛋清、猪胰子，可制为澡豆，清洁美白保养。”
　　她嘿嘿一笑，“这个不错呀，若是到时候咱们宣传宣传，何愁那些个世家贵女贵妇不光顾呢？”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白渺也笑眯眯道。
　　不得不说，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其中有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女人的钱好赚。倒也不是贬义，只是女子多数爱美，古代世家的贵女们一天除了琴棋书画、诗会茶会，剩下的时间里便在研究如何叫自己更加美丽，自然也愿意在这一方面上花钱，而她们的家世往往也不会在意这点儿银子的输出，于白渺和容素而言是大赚一笔的好机会。
　　“确实，”容素点头，“到时候还可以加个广告词——十日内面白如雪，二十日如若凝脂。”
　　“不错，就怕售后出问题。”
　　“诶，广告嘛，当然是夸张居多，只是为个效果。”
　　容素抬手又拿起了另一张方子，“嚯，这张更复杂啊！学长，你那是什么脑子啊，竟然还记得这些东西。”
　　“身为妖精，自然得有些过人的天赋。”白渺笑笑，“我上辈子做手工博主兼职赚钱，对这类方面了解的也多，当初为了观众们的打赏，我可是没少下功夫，硬是从网上翻出了这些个帖子，又自己进行实验，若是真的忘记了，才是吃了大亏。”
　　“我就不行……”容素羡慕，“我脑子转得慢，记性也不大好，若不是笨鸟先飞，只怕现在什么也帮不上。”
　　白渺正待安慰对方，就见容素忽然兴奋，“好了好了！咱制造的香皂凝固了，快试试！”
　　白渺无奈，“先试试吧。”
　　容素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两人第一次的实验还算是成功，卖相丑了点儿，但胜在洗手还是比较干净的，还带着一股子香料的味儿，若是有个像样点儿的模子，就已经能当做是商品往出卖了。
　　“我觉得可以。”
　　白渺捏着一块乳白色的小香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长得丑了点儿，这味道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有去污的效果，眼下已经符合了我们的初步要求。”
　　“没问题，我们这也算是开门大吉了。”容素赞同，“这一类的，可以供给百姓们，里面的猪油用料算不上多，若是不加香料便可以再降低点儿成本，到时候买回家去，能用八九个月了。”
　　“对了！”白渺忽然眼睛一亮，“我又想起了一个法子。”
　　“什么？”
　　“用无患子！”
　　在《本草纲目》中有记载《肥皂团》的制造方法：
　　肥皂荚生高山中，书高大，叶如檀及皂荚叶，五六月开花，结荚三四寸，肥厚多肉，内有黑子数颗，大如指头，不正圆，中有白仁，可食。十月采荚，煮熟捣烂，和白面及诸香作丸，澡身面，去垢而腻润，胜于皂荚也。
　　肥皂荚即无患子。
　　容素听了一番白渺的叙述，点头道：“若是植物的话，比起猪油会更加廉价，量产不是问题。而且也更加适合面向于平民百姓。”
　　话落，她冲着白渺竖起大拇指，“学长不错呀，百科小全书了！”
　　“也就一般。”白渺挠头一笑，倒是收下了夸奖。
　　*
　　今日白渺早早收工就回了皇宫，倒是容素心里还惦记着此事，带着几个宫人留在了国师府中，打算再好好研究一番。
　　于是待武帝处理完公事，瞧着白渺一人靠在榻上看书，倒是没有了另一个碍眼的存在，叫涂修霆心里长长的唿出了一口爽气，他故意问的：“怎的？你的友人没来？”
　　听着武帝阴阳怪气的语调，白渺心里好笑，“对啊，今日她留在国师府继续研究了，所以我只能先回来了。”
　　武帝心里一酸，这几日来许是白渺同那容家的小女娃聊的热闹，几乎两人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虽然武帝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可他就单单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就心里堵得慌，好像打翻了一壶陈年老醋一般。
　　“意思是因为她不在才勉为其难的来见朕？”
　　在白渺的面前，武帝越发的幼稚，甚至还彻底的暴露了帝王家的小心眼。
　　“哈哈哈怎么会！”白渺一笑，呲熘一下从榻上起来，踮着脚就扑到了男人的怀里，“今天早早忙完，我就想着回来寻陛下了！”
　　说着，他双腿一抬、一勾，整个人就像是无尾熊一般挂在了武帝的身上，全身上下只有屁股被男人虚虚扶着，不曾施加过大的力道，省的碰着白渺体内的药玉。
　　“这还差不多。”武帝唇边的笑浓了几分。
　　在白渺的面前，武帝容易生气，却也好哄的厉害。
　　托着怀中的一大坨，武帝轻松自如，甚至还好心情的颠了颠，“不够重。”
　　“陛下喜欢肉肉的我？”
　　“嗯，摸着舒服。”
　　“可惜了，我是妖精，永远不会长胖的。”
　　“现在也很好……。”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声响打断了武帝的话语。
　　两人沉默了片刻，男人笑出了声，“看来朕的小猪又饿了。”
　　“当然！”白渺摸了摸肚子，“今日忙了很久，不饿才怪。”
　　“那今日想吃什么，朕叫御膳房准备。”
　　“白糖油糕、燕窝熘鸭条、如意卷、樱桃煎、莲房鱼包、酥琼叶……”白渺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只能说是御膳房的大厨做饭过于美味，导致某只小莲花天天像饿死鬼投胎。
　　“太多了，你吃不下；白糖油糕和酥琼叶只能选一个，太甜了，你昨个儿刚吃了玉米甜糕，今日要控制一下；燕窝熘鸭条可以，但是得少油，省的你吃完这个一会儿又想吃冰碗，晚上闹了肚子可有你受的……”
　　白渺嘴里的十几道菜名换了武帝一大段的教育，虽然有点儿唠叨，可白渺心里却是甜兮兮的，一脸傻笑的听着男人的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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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敛财之道
　　香皂那边，有容素盯着，她对于自己在这个古代社会的第一份工作非常的在意，此前白渺也同她商议过具体的，等香皂上市后得来的银钱，其中将会有一成半进入容素的口袋，其余的份数再分为一成半和七成，那一成半记入白渺的私房钱，七成则是为国库做贡献。
　　容素已经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了——她打算以后就跟着学长混，学长叫往东她一定不往西去，这般不但有钱挣，身后还有大胤的成武帝做靠山，想想便觉得舒心，再也不用过从前容府那般低三下气、看人眼色生活的日子了。
　　容素想：啊，这就是自由和金钱的味道吧！
　　香皂的初步投产非常的成功，眼下白渺可是皇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身上不单单有着武帝钦点的国师名号，更是在此前为大胤的子民做出了极多的贡献，可以说一时之间，白渺的声望达到了一种小高潮的阶段。
　　因而这一次的产品宣传工作，自然是落在了白渺的身上。
　　可以说在这一刻，明星效应的作用被白渺发挥到了极致——在香皂生产出来的第一天，他只是拿出了最朴素的一批货物，在国师府的门口进行布施。
　　何谓布施，便是将金钱、实物布散分享给他人。
　　通常世家们为了获得他们自己在民间的声望，便会时不时的进行布施，以求百姓们记着他们的好，在外好好传颂世家的功德，而白渺也是想到了这一出，才出此计策。
　　布施主要面向的都是民间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这也算是白渺初步的一个宣传渠道。第一批的香皂都是用少量的猪油和草木灰水制成的，成本低但清洁效果不错，白渺叫人将那些凝结好的香皂重新融化、倒进了球状的模子里，一丸一丸的进行布施。
　　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布施是新奇的；而对于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世家商户来讲，何尝不是一种吸引的手段呢？
　　所以第一天里，白渺和容素只是极简的进行了一项慈善工作，将制作出来的第一批香皂丸子免费发放给了百姓们，并告诉他们在不久以后，这样的物件会陆续上市。
　　至于拿了香皂丸子的百姓们，待他们回到家中亲自尝试了这东西的效果与威力后，自然一传十、十传百，又起到了一种宣传的作用。
　　毕竟家家户户都是需要洗衣洗澡的，若是这香皂丸子卖的便宜还效果好，谁家不愿意买呢？
　　除此之外，在后面的几日里，白渺同容素继续试验，又分别制出了第二批、第三批的香皂，比起最原始的那一批，眼下的这二、三批次更加的精致，其中也加入了诸多香料进行调制，便是最终成型的模子都是白渺让宫中的匠人专门印刻出来的，单单是一块香皂，看着便多了几分奢华之感。
　　这二三批次出来的香皂，被白渺以国师府的名义当做礼物，分别送到了大胤各大官员、世家以及皇商的家中，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宣传。
　　现在白渺的身份水涨船高，就算只是为了面子功夫，官员以及世家们都会卖了这个脸给白渺。
　　先不论香皂的效果如何，他们首要的是需要摆出一个态度，否则就是明面上同国师府过不去，这谁敢呀？谁不知道国师府背后就是大胤的成武的呢？
　　经过了送礼之后，大胤的第一家香皂铺也开了，檀木的匾额上大大书写着“缘香斋”三个大字，一瞧出处，有点儿门道的人就知晓这是武帝题字；而在匾额的最上面，则是雕刻着重瓣莲花的纹路，一看就是国师府出品。
　　此刻，缘香斋的门口已经是人挤人的盛况了。
　　“是国师大人开的铺子吗？”一妇人挤挤攘攘道。
　　“是的是的！瞧见那莲花纹路了吗？那便是国师府的标志！”
　　“国师大人可真神了！那日布施得来的香皂丸子，我拿回家给家中那婆娘用，真是一用就洗干净了衣裳，我家婆娘直说好，还夸国师大人为仙子下凡！”
　　“仙子下凡是说女子的！咱们国师大人应当是神子下凡才对！”
　　“那香皂丸子确实好用，不过这名字是何意？我隔壁家的老秀才想了半宿都没琢磨出来……”
　　“咱们国师大人的文采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揣摩的？若是被你知晓了，你不就成国师了？”
　　“嘿！你这人怎的这般说话……”
　　“你们莫要吵了，这缘香斋怎的还不开？我家娘子可是叮嘱我要多买些香皂丸子放下的！”
　　“快了快了！”
　　正待人们着急的时候，忽然一红裳的小娘子率先甩着手帕嚷嚷道：“开了开了！”
　　只见深色的檀木门缓缓打开，一身橘红的容素走到了人前。
　　她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想必大家都知晓了，这缘香斋今日开铺，乃是我大胤国师大人名下的产业，自然其中的香皂也是出自国师府，为的就是造福我大胤子民的生活，而今日开张第一天，我缘香斋中的全部货物，全部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底下有百姓对这样的词汇表现出了陌生。
　　容素笑道：“便是你买一件货物，我们缘香斋再多送一件！”
　　她侧身让开了店门，“请！”
　　立马，拥挤在门前的百姓们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带着一股子冲劲儿往里走，而容素瞧着这般情景，嘴边的笑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块香皂丸子并不贵，可若是皇城中的百姓们人手一块，那么得来的钱财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再者，在白渺和容素的计划中，百姓并不是主要的顾客来源，从一开始他们的目光就盯在了世家贵族的身上，只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也。
　　与此同时，缘香斋的二楼是从另一端开的门，比起一楼的火热，这里明显更加的安静，装潢也精致奢华，处处透露着富贵的气息。
　　这里是白渺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
　　一侧的小包间内。
　　“如何？”白色长袍的银发少年洋洋得意，他眯着眼睛瞧着楼下人挤人的情况，浑身透露着一种愉悦感。
　　“很热闹。”坐在白渺身侧的人自然是武帝。
　　今日武帝也是白龙鱼服，一身藏蓝色的袍子低调而深沉，陪着男人那一双沉沉的眸子，走在街道上也一定是吸引人的存在，当然比起白渺，武帝还是差了一截的。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渺撅了噘嘴，他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将此物塞到了武帝的手里，“打开看看，这是我专门留给陛下的。”
　　“好。”
　　武帝依言打开，只见盒子中躺着一块淡黄色的香皂，上边儿还被人雕刻了一只丑乎乎的长条状物体。
　　武帝眼拙，他竟然认不出那是什么。
　　涂修霆抬眼对上了白渺期待的神情，他的舌头抵在牙床上，有些不确定道：“这是河流？”
　　无怪乎他这样想，那香皂上的形状很是弯曲，粗细不匀，还有着分叉，倒是还真有几分河流的影子。
　　“怎么可能？”白渺抽了抽鼻子，“再猜！”
　　武帝又低头沉思，片刻后，他更加不确定的说：“花枝？”
　　香皂上的形状看起来有几分头重脚轻，若是想成花朵和花枝，似乎也还说的过去。
　　“陛下！”白渺无奈，“就这么看不出来？”
　　不应该啊，白渺自己雕的时候还觉得非常栩栩如生呢！
　　“恕朕眼拙……”武帝着实认不出来了，但是他又怕自己打击了小莲花的积极性，“可能是朕今日折子批的多了，眼有些昏花，此刻竟是瞧不出来是什么，还需要渺渺指点一下。”
　　“好吧，”白渺大方的挥了挥手，“这上边是龙！象征着陛下尊贵的身份！”
　　涂修霆无言。
　　他低头看着香皂上那一坨长条的、头重脚轻的、还有着分支的不明生物，第一次觉得龙长的太过复杂，以至于他的小莲花雕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样？还不错吧？”白渺没有任何自觉的问道。
　　“很好。”武帝昧着良心夸出了口，“非常的好，都是朕没有认出来。”
　　“真的吗？”白渺将信将疑。
　　“真的，朕何时骗过你？”
　　“现在陛下你就在骗我呀！”白渺幽幽道，随即扑到男人的怀里哈哈大笑，“哈哈哈陛下啊陛下！你真的觉得我雕的像？”
　　武帝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小莲花给戏弄了！
　　男人一脸无奈，纵容的揉了揉少年的头以做发泄，“胆儿肥了？又作弄在朕头上了。”
　　“没办法，实在是陛下你太好玩了！”白渺笑嘻嘻道，他转身捧住武帝脸，“这个香皂，虽然是被我雕刻的丑了点儿，不过很好用，等晚上你就用着试试！”
　　“朕不要。”
　　“为什么？”白渺瞪大了眼睛。
　　“这一块朕要用作收藏。”
　　白渺一愣，“啊，为什么？”
　　“因为这是朕的渺渺，亲手刻的。”
　　武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而缱绻。
　　白渺红了耳朵，嗫嚅道：“以、以后还会有很多的……”
　　“那朕便都收藏起来。”
　　很多时候，武帝就像是巨龙，喜欢囤积每一件同白渺有关的物件，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深沉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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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印花竹纸
　　在白渺获得了容素的帮助后，简直是如有神助，不得不说女人对于美的追求有着一种独特的直觉，这不在香皂制作出来没几天，容素便央着白渺又这种推出了几款新品，花香款的、染色款的、雕花款的、刻字款的……
　　缘香斋的新商品层出不绝，而客人自然也是络绎不绝，短短几日白渺从世家贵族那里挣来的钱财，几乎是占大胤一年赋税的三成左右，便是待这股子热潮散去后，往后盈利的银钱虽然不会有这几日如此迅勐的增长，可是也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也是借着这几日的账本，叫白渺真切认识到了世家的财富。
　　除了香皂的推出，容素没闲几天又将目标落在了竹纸上。早在竹纸出世的时候，容素那会儿还畅享是不是哪位老乡发明出来的，而眼下她同白渺成了同盟，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新主意讲了出来。
　　“学长！”
　　大老远的，白渺就听到了容素的唿唤。
　　“怎么了？”将手底下的卷宗记录好，白渺抬头便瞧见了鬓角冒汗的容素。
　　“我有个新想法！”
　　“什么？”对于能挣钱的事情，白渺来者不拒，毕竟他还肩负着“包养”武帝的重任呢。
　　“之前的竹纸，或许我们可以再改进改进。”
　　从白渺造出竹纸，一直到现在，这其中的好些个月里，由皇室支持民间造纸厂一直在进行改进，比起一开始的粗糙、厚重，现在的竹纸越来越薄，纸面也越来越光滑，看着便又轻又透，犹如浮毛，写起来的手感也愈发的好。
　　可是容素还不满足于此。
　　“你是想怎么改造？”突然听到容素的提议，白渺的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一个模煳的想法，急需旁人来点亮。
　　“比如……”容素摇了摇手指，“加点儿新元素进去，在竹纸的边边角角加入干花、草叶之类的，还可以印上彩色的边角，这样定然会得到大家闺秀的喜欢。”
　　在大胤，世家贵女必须要会琴棋书画、写诗作赋，她们的日常也是围绕这些开始的，因而容素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非常在点子上了。
　　白渺的眼睛亮了，“这个不错！”
　　顿了顿，他借此联想到了新的事情，“定制款也可以继续用在这个上面！”
　　容素贼贼一笑，“确实，若是谁想要专门的、大胤独一无二的定制款，那么就——”
　　“加钱！”
　　两个掉进钱眼里的财迷异口同声。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论敛财，眼下他们还没输过呢！
　　*
　　于是，三日后，竹纸推出了新的产品。
　　在容素的督工下，这一次的尝试依然很成功，淡色的竹纸边缘在晾晒的时候加入了风干的花草，虽然只是小小的一角，可点缀在整张纸上，却立马显现出了档次与精美，在售卖的第一天，就被那群追求精致的少爷小姐们洗劫一空。
　　大胤因为前朝的影响，附庸风雅之人只多不少，朝堂中大大小的官员，世家贵族的子弟，有门道的商贾，凡是能在皇城中排的上号的人，对于“风雅”二字都有一种别样的、深层次的追求，因而这也是白渺一开始制作出竹纸能够获得天下人认可的原因。
　　如今，印花竹纸的出现，对于那一个群体来说，正是一个提升风雅程度的好机会。
　　世家的人买印花竹纸，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东西可以提高档次，让他们的外在表现力更加的具有风骨；官员买印花竹纸，则是因为推出此物的人是国师大人，而国师背后站着的武帝，这般一看，他们的心思到底在什么上也就显而易见了；至于商贾，他们本就属于大胤末流，便是有再多的钱，但有时候却连农户都比不上，因此他们也需要这类东西的出现来装点门面，若是能借此同世家贵族说上话，那么日后的身份还不是水涨船高？
　　当然，除了这些带有别样心思的买家，还有一部分人却是真真实实的喜好着风雅，这才会花大价钱买下竹纸，赋诗写对，陶冶情操。
　　“效果不错啊……”白渺看着今日的账本，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
　　“感觉暴富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容素也乐的厉害。
　　正在两人畅想未来的时候，青黛带来的通报。
　　“小殿下，容小姐，国师府外有人送来拜帖。”
　　“拜帖？”白渺问道：“是哪家的呀？”
　　“那人不曾说，只是道是待小殿下看过便知。”说着，青黛递上来了一封拜帖。
　　这帖子倒是精致的厉害，是一片巴掌大的竹板，上边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中间绑着绸缎，一看便知质量不菲。
　　“那我看看……”白渺接过后打开扫视。
　　“是什么？”容素好奇，也侧头看来，一字一句道：“因仰慕国师大人，特此献上拜帖，望大人三日后傍晚可赏脸来湖边画舫一聚……设宴人，玉殊公子。”
　　“玉殊公子？”容素惊讶的重复道，“是那位大胤皇城的风云人物吗？”
　　“应该是了，大胤应该只有这么一位玉殊公子。”白渺此前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据说此人为白衣出生，却有一手经营的策略，皇城中最受欢迎的醉芳庭便是玉殊公子名下的产业，除此之外玉殊公子本人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正好附和了眼下大胤人的审美，引得千千万万的闺阁少女为之心生向往。
　　在白渺出世以前，玉殊公子是大胤女子心中最受欢迎的男人，不过在白渺这位新国师出现后，玉殊公子也只能往后排了，至于武帝……武帝大约还在百十号开外了，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皇帝这样的人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可望而不可即便是如此，毕竟也不是所有人的人都有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心。
　　“天呐！”容素捧脸，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向往，“我好想看看大胤女子都推崇的美男子长什么样啊！”
　　青黛捂唇轻笑，“容小姐见过了小殿下，难道还会觉得有人比小殿下还好看？”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容素的性子成功俘获了白渺身侧宫人的认可，大家相熟起来说话间也随意多了，而容素因为同白渺一般来自现代，身上对于尊卑并不是特别在意，倒是很容易就与宫人们打成一片，每每武帝瞧了都会嫉恨于容素抢了白渺的视线而恨恨道：“疯疯癫癫！”
　　可当武帝一转眼，发现混迹在那一群人中还有他家小莲花的身影后，武帝只能真香了——渺渺真是活泼可爱，惹人喜欢！
　　双标武帝，在线宠妻。
　　“确实，青黛姐姐说的没错，”容素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转头瞧了瞧自家学长的盛世美颜，深深喟叹：“我自己长的看起来和吸食人精气的蛇精差不多，学长却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简直美呆了！”
　　青黛不晓得学长二字是什么意思，但也习惯了容素时不时蹦出来几个新奇的词汇，倒是不曾太过在意；而容素同人相处也是分态度的，就好比她可不敢在武帝的面前称唿白渺为学长。
　　“你也很好看啦！”白渺有点儿不好意思道，他立马转移话题，“那我们要不要去参加玉殊公子的设宴啊？”
　　“我想去！”容素没啥别的爱好，就是个数钱和看美男。
　　“那便去。”白渺点头，“等我回去给陛下说一声的，正好也换一身适合参加宴会的衣裳，该有的礼数我们可不能失。”
　　“没问题，”容素点头，随即拉着青黛靠近了白渺，小声道：“你们可别说是我想去啊！不然陛下能用目光杀死我！”
　　白渺会心一笑，“我懂的，是我想去。”
　　青黛也笑笑，“奴婢知晓的。”
　　*
　　待晚间回了无极殿，白渺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了武帝。
　　“陛下！陛下！”
　　大老远的，武帝刚刚沐浴完，便听到自家小莲花扯着嗓子喊道。
　　“朕在这呢。”武帝披上长袍就大步走了出去，连身上的水珠都没能来得及擦拭，一头乌黑的长发滴答着水珠，随着主人家的脚步一颗一颗的落在地毯上。
　　“陛下你怎么连头发都不擦？”白渺一愣，便想再拉着武帝去屏风后擦拭。
　　“还不是你唤朕，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涂修霆看到白渺才发觉又是自己担心多了。
　　“嘿嘿，在这宫里我能有什么事儿？”将柔软的布子拿在手里，白渺轻轻的将其覆在男人的发顶，手指轻柔的捏着一缕一缕发丝擦拭。
　　“所以，渺渺是有什么想和朕说的？”武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如同一只慵懒的大猫，明明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可半寐的眸子里却是危险的精光。
　　“陛下，你知道玉殊公子吗？”白渺也不知道武帝会不会同意，因此他打算循序渐进。
　　“知道。”
　　玉殊公子的大名，在大胤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了。
　　“那陛下，三日后玉殊公子他宴请我，我可以去吗？”白渺问道。
　　“你想去吗？”武帝不曾回答，而是先反问了白渺。
　　“想去的。”白渺点头，其实容素好奇，就是他自己也好奇。
　　“那便去吧。”武帝捉起少年的手把玩在手心里，“可以去，但是不能喝酒，身边要带着暗卫，不得回来太晚了，还有把容素那疯丫头也带上，虽然危急时刻她顶不上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青黛、石安也带着。”
　　白渺无奈，“陛下，你这样好像我要出远门一般。”
　　“你每一次出宫，于朕而言都是出远门。”
　　白渺哭笑不得，巨婴武帝也是需要时时陪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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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新朋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在太阳将将偏西的时候，白渺同容素就已经坐上了去往画舫的马车。
　　因为二人是要去赴宴，在重礼的大胤，他们身上的穿着自然是需要好好注意一番。白渺作为国师，穿着打扮还是偏向圣洁的，淡米色的长袍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只有在光线下才会流光奕奕，一头银发被玉冠束着，优雅而自然。
　　至于容素则是一身绛紫色襦裙，发髻上的簪花以玉为主，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圈红色的璎珞，为的就是将她过于姝艳的容貌中和出几分端庄，毕竟在古代社会，过于艳丽的容颜并不吃香。
　　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没一会他们就到了画舫。
　　玉殊公子财大气粗，他订下的画舫是整个皇城中最华贵的。
　　那是一艘纯木制成的画舫，看起来大约有一座茶楼那么高，其上雕梁画栋，处处都彰显着精美，淡色的纱帘层层叠叠，尤其在那橘红色的夕阳下显现出了几分缥缈之感。
　　伺候在画舫门口小厮一瞧见带着莲花标志的马车，便立马唿唤着旁人来迎接。
　　于是，白渺和容素一下马车，就迎来了大仗势。
　　“可是国师大人和容小姐？”
　　因为和白渺一起“创业挣大钱”，容素的名头在皇城中也越发的响亮，谁不知道国师大人身侧最得力的伙伴就是那位容色姝丽的容小姐呢？
　　“正是。”白渺端起架起，脸上神色淡淡，只是唇边微微挂着一抹不起眼的微笑，疏离却不会叫人觉得无礼，反而叫旁人愈发觉得大胤国师深不可测。
　　而容素也一脸淡然，同白渺学来的装逼大法一点儿不差。
　　“这边请。”小厮引着路，将人往画舫中带，还一边解释道：“我家主人已经侯在里面了。”
　　“多谢。”白渺为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一步步往画舫上走。
　　不得不说，昂贵的画舫总是有他的道理。此前在外边瞧着就觉得奢华精致，待眼下走到了里面，才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每走一步都雕着牡丹的扶手，上边嵌着圆润的东珠，在烛光下莹润而华丽；伺候在上边的男男女女也皆是穿着绸缎的衣裳，流光溢彩，容色上好，看在眼里就是一副极美的画面，怨不得有人来一次画舫就流连忘返。
　　“这地儿真好看。”容素冲着白渺咬耳朵。
　　“确实。”借着画舫中的嘈杂，白渺也小心回复，生怕自己破了功。
　　小厮领着两人兜兜转转，走到了画舫的最顶层，那是一座单另出来的阁楼，帘幔层叠，隐约可见其中有个背对着他们的青年。
　　“主子，国师大人和容小姐来了。”小厮扬声喊道，便立马离去，徒留白渺和容素站在纱帘之前。
　　“二位贵客快快请进！”背对着二人的青年一听到动静就快速转了过了，抬手撩开帘子，便迎着一张温润的笑脸，眸子里清凌凌的瞧着二人，“我是玉殊公子，你们唤我玉殊便好。”
　　“我是大胤国师，白渺。”
　　“我知道你，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玉殊笑起来很好看，人如玉也不过如此了，他偏头看向容素，顾忌着每一个人的心情，“你便是容素容小姐吧？”
　　“是我。”容素淡笑，微微欠身。
　　容素面上笑容不便，一双清丽的眸子却在打量着眼前这位被众人津津乐道的玉殊公子。
　　青年生的很是俊美，不同于武帝的阳刚锋利，也不同于白渺的姝丽仙气，玉殊的美是淡雅的、苍白的，便是同上好的羊脂玉似的，颜色并不浓艳，可是看在眼里却是有着醇厚的韵味，尤其再配上对方一双染了水的眸子，倒是有几分远上寒山的朦胧与凄迷。
　　在容素看着玉殊公子的时候，对方何尝不是在打量眼前的人。
　　对于玉殊来说，容素并不是他此次的主要目的，因而便是眼前的少女生得再美艳，在玉殊的眼里也比不上白渺的一根儿头发丝。此前他光是手中拿着绘卷欣赏白渺的美，直到这一刻近距离的看到了真人，玉殊公子再一次被拉入了惊艳的旋涡。
　　死物果然比不得真人，纵然玉殊在那一副画上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一笔一划的勾勒都深深蕴含着他的痴迷与欣赏，可最终的成品纵然看着醉人，却到底少了一种叫人难以言喻的感觉，直到这一刻，玉殊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真实感，画卷再美也没有白渺活生生站在这里的生气。
　　“快请上座。”
　　不过是须臾间，玉殊将白渺的容色收入眼中，他掩下了自己的痴迷，恢复了一贯的君子之风。
　　白渺同容素入座后，玉殊倒是亲自干起了伺候人的事儿，一点儿不觉得这般会辱没了自己的身份，对于美丽的事物，他总是有着极大的耐心。
　　“国师大人，今日设宴实属唐突，但在下着实钦慕你的风采与智慧，这才发出了帖子，”玉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底温润的光叫人莫名放松了心神，“此前流笼、石涅出世的时候，我便仰慕于制作者的才智，一直等候到今日，这才能得来一见，是我三生有幸啊！”
　　“公子谬赞了。”白渺可不敢居功，但有些事情他同玉殊也解释不清，只是连连摆手，一副谦逊的模样。
　　“总之，在下便是为国师大人的才智所倾倒，而今日设宴的主要目的，便是同大人交个朋友。”说到这话的时候，玉殊公子脸上的神色极其认真，一双黑玉的眸子里满是真挚，那一派热情看得白渺都有几分汗颜。
　　至于容素，她算是看出来了，人家玉殊公子今日设宴主要就是为了她家学长，至于她这个“容小姐”，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不过容素心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平衡，她倒是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着小菜，还时不时的瞧瞧一脸热情的玉殊，忍不住为武帝感叹：陛下，你家国师还真是“祸水”啊！
　　白渺虽然上辈子是社会人士，这辈子受了武帝等人的熏陶，性子并非全然的单纯，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心计，因此这样的他对上了步步紧逼的玉殊，很快就落了下风，话头也被对方牵着走，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称唿从“国师大人”、“玉殊公子”已经进化为了“白公子”、“贺公子”。
　　玉殊公子以“玉殊”之名名扬天下，可他的姓氏却为“贺”，这一点倒是鲜有人知。
　　“白公子眼下是住在国师府吗？”不经意间，玉殊公子问道。
　　白渺笑笑，到底还没有彻底被灌了迷煳汤，只是含煳道：“在国师府呆的时间久些。”
　　“这问题倒是我问的太过突兀了，”玉殊歉意一笑，他自罚了一杯，“我见白公子便觉得一见如故，恨不得日日同你把酒言欢、看遍这皇城的繁花，因而这才出此下问，想要多邀白公子出来几次，还望不要打扰到你。”
　　白渺倒是不讨厌玉殊公子，甚至在谈笑间很喜欢这种感觉。
　　用白渺上辈子的语言说，这玉殊公子便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他的一字一句都给人以一种很舒服、很自然的感觉，有些亲密，却也不会让你有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感，但往往这样的人也是很可怕的。
　　不过到现在，白渺也没有看出来玉殊有什么旁的心思，他不免在心里哂笑，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人家不过是想交个朋友罢了。
　　“贺公子不必如此，若是你想，便直接送帖子来国师府吧，只要我无事，一定参加。”白渺想，不如顺其自然吧，他在大胤也需要交点儿朋友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容素促狭一笑。
　　玉殊温和的点头，“定然不会，容小姐能来可是在下修来的福气！”
　　不得不说玉殊情商高，即使容素知晓对方的话不过是客套，可配上玉殊公子的神情与语气，她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了。
　　因为玉殊的待客之道，也因为白渺的淡然有礼以及容素的吃吃喝喝，这一场仅有三人的宴请还是叫人宾至如归的。
　　待天边的月亮升了起来，白渺同容素也适时告辞，毕竟在无极殿里还有一坛子陈年老醋，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白渺定会早早回去的。
　　“那今日便先到这里吧。”玉殊将人一直送下了画舫，临行前还递给了白渺、容素一人一木盒，“这是在下的一点儿小心意，还望二位不要嫌弃，希望我们改日再聚。”
　　“一定。”
　　告别了玉殊，白渺同容素坐上了马车。
　　“唿，好饱啊！”容素摸了摸肚子，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画舫上边不仅装潢华丽，就是饭食也美味的厉害。
　　“确实，有点儿撑了。”白渺斜斜靠在垫子上，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没了。
　　他伸着胳膊将属于自己的木盒扒拉过来，一边打开一边囔囔道：“也不知道贺公子送了什么……唉，失策了，咱下次还得记着回礼。”
　　“回礼还不简单？国师府中还有好多印花竹纸和香皂呢，都是我自己搞出来、觉着太好看没舍得拿出去卖，现在随便一套放出去的价钱，难道还比不得玉殊公子送的？”容素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白渺盯着木盒半晌无语，许久才喉咙干涩道：“我、我觉得可能真的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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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武帝是醋王
　　“嗯？”
　　容素惊讶，她也凑了上去，“好家伙！”
　　一声惊叹后，小市民心思的容素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这、这家伙，不简单啊……”
　　“是不简单……”白渺愣愣重复道。
　　只见在铺满绸缎的木盒中，正静静躺着一颗少年拳头大小的粉钻。
　　白渺无法分辨真假，可是就这般瞧着如此大的一颗璀璨过人的钻石，他还是有了瞬间的震惊。
　　“这是真的假的？”容素伸手摸了摸，钻石上边坚硬的棱角摸在指腹非常的清晰，还带着一种其特有的冰凉。
　　“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起来真的好昂贵啊！”
　　两个有着现代灵魂的小市民盯着粉钻陷入了呆滞，许久还是容素先反应过来，“我看看我那盒子里是什么。”
　　于是，两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在了另一个木盒上。
　　打开后，二人再次沉默了。
　　容素的盒子里，装的是一颗小了些的黄钻。
　　“这……这玉殊公子，他家是开钻石矿的吗？”容素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虽然她同白渺都是住在宫里的，什么奢华华丽的东西没见过，可眼下这个时代的主流还是黄金、玉石、宝石，这样大的钻石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
　　“也有可能大胤的人们并不知晓钻石的价值？”白渺不太靠谱的猜测着。
　　“不好说，”容素觉得这个礼物有点儿烫手，“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先不论这家伙是真是假，眼下回礼却是不好弄了……”
　　大胤人重礼，收受了他人送出的礼，自然也是要回一份价值相当的，而很多人家也是从这回礼一事上，来分辨对方是不是值得结交的人物。
　　“等我回去问问陛下吧。”在白渺心里，武帝几乎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了。
　　“也是，陛下见多识广，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容素也点头。
　　早在很久之前，两个现代灵魂就已经拜倒在了古人的智慧之下，他们可是一点儿都不敢小瞧。
　　*
　　马车摇摇晃晃，待白渺回到了无极殿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个贵重的礼物，至于容素则是带着自己的礼物去休息了。
　　此刻，无极殿内黑漆漆的一片。
　　白渺心疑——武帝已经睡下了吗？
　　按着平日的作息时间，这会按理说武帝应该是靠着龙榻看书的。
　　见殿门口只守着李福全，白渺小声问道：“李公公，陛下休息了吗？”
　　李福全摇了摇拂尘，“奴才不知，晚膳后陛下就不叫人进去伺候了。”
　　“那我进去看看吧。”
　　白渺拧眉，小心的推门进去。
　　果然，室内乌黑一片，但接着竹窗透进来的月光，白渺隐约能瞧见一抹高大的影子正正坐在罗汉榻上。
　　“陛下？”
　　“终于舍得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幽怨，甚至还带了一丝难以察觉到的委屈和愤恨。
　　这下，白渺明白了，武帝这是闹小情绪了，“陛下，我才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诶！”
　　满打满算，白渺今日出门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时辰过半，可是放在武帝的眼里，就好像过了百年之久，便是晚膳他一个人吃的都不尽兴。
　　明明在白渺出现以前，涂修霆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可是偏偏那种几近毁灭的孤寂被一朵小莲花的到来给打破了，至此之后武帝便已经将白渺狠狠的烙在了骨子里，如同罂粟，一刻也戒不掉。
　　“不到两个时辰？那你还想去多久？”此刻的武帝仿佛是一个对着自家爱人无理取闹的男朋友，他端坐在罗汉榻上，一身暗色的亵衣垂落在塌边，木屐随意的扔在地上，眉眼间皆是等候的枯燥与难耐。
　　“陛下想我啦？”
　　白渺笑眯眯的走上前，将自己身上繁琐的衣裳褪了下来，只着里衣就坐在了武帝的身侧。
　　银发的少年抬手搂住男人的手臂轻轻摇晃着，那力道柔柔软软，就像是小猫的尾巴一般，挠在人的心间，叫人瘙痒的厉害，连牙尖也忍不住颤抖。
　　“嗯。”
　　男人不情不愿的从喉咙里发出低吟，带着点儿不甘，好像不愿叫旁人知晓自己敏感多疑的心思。
　　“真巧……”白渺啄了啄武帝的下巴，“我也想陛下了，真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是不是呀？”
　　“你啊……”
　　武帝无奈，他掐着少年的腰将人抱在了怀里，“玩的可还开心？”
　　虽然心里是嫉妒的、焦急的，可是涂修霆还是知道孰轻孰重，他可不愿因为外界的因素，而叫自己同小莲花产生了嫌隙。
　　“还行，”白渺晃悠着脚丫，踢掉了足上的短靴，只着一双白袜，舒缓的伸展着脚趾，“那画舫很好看，和宫里是不一样的感觉，而且今日见着了玉殊公子，他长得确实很好看，不愧是大胤出了名的公子。”
　　“好看？”武帝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连语气也带着上了浅浅的酸意，“有多好看？”
　　倒是白渺不曾发觉武帝语气中的微妙，他似是回忆道：“玉殊公子的长相正是应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看了也忍不住赞美一下……典型的温润儒雅，就是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大约身子不是很好。”
　　而且离得近了，白渺还能从玉殊公子的周身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带着淡淡的苦涩，倒是同他那个人有着一种莫名的相配。
　　“渺渺倒是观察的仔细……”
　　武帝声音幽幽，带着显而易见幽怨，这下就是白渺再钢铁直也察觉出了不对。
　　“呃……陛下，”白渺一听就知大事不好，醋坛子武帝的威力可不是吃素的，于是他只能赶紧进行急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陛下，陛下和玉殊公子是两个不同的类型，陛下这样的让我更加有安全感。”
　　武帝微眯的眸子放松了些，他状似不经意问：“朕这样的……是何种模样？”
　　明显，涂修霆就是想从白渺的嘴里听到夸自己的话，有时候成熟男人的小心思也可爱的厉害，而白渺就吃这一套，“陛下这般英武的，多好啊！”
　　说着，白渺转头，在光线微弱的室内，隐约能瞧见武帝轮廓分明的五官，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怎么看都如同诱人的深渊，危险却也瑰丽。
　　“啵儿！”
　　白渺吧唧一口亲在了武帝的眉眼上，“陛下，男色撩人啊！”
　　“男色撩人？嗯？”武帝哼了一声，压着白渺就卧倒在了榻上。
　　罗汉榻的一侧就是竹窗，月光从木雕花纹中透了进来，正好洒在了武帝的后背；仰躺着的白渺能够清晰的瞧见男人根根分明的发丝被月光染上了一层银色，仿佛与他自己的银发交融在了一起。
　　月光下，涂修霆的影子越发的伟岸，一只大掌牢牢的握着白渺的手腕，并将其举在了少年的头顶。
　　咕嘟。
　　白渺咽了咽口水。
　　“呵……”
　　武帝轻笑，他的另一只手的指尖一点一点的从白渺的脸侧爬了上来，脸颊、唇角、鼻间、睫毛……
　　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般，男人的动作缓慢而轻柔，每一下都在细细的感受手下的触感，一肌一理都不愿错过。
　　涂修霆的动作明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轻触，不含有任何调情的意味，可是白渺在这样的氛围、温度以及温柔下，却逐渐变得溃不成军。
　　男人的指腹粗粝而火热，摩擦在少年柔嫩的脸上带来了阵阵战栗。
　　白渺忍不住曲起了腿，用膝盖顶着武帝的身子，似乎是想要借此而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渺渺，别逃……”
　　武帝沉沉的声音响在白渺的耳边，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湿热——少年的耳垂被男人舔舐着，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般，即将浑身染满野兽的气息，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唔……陛、陛下？”白渺动了动腿，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
　　武帝轻笑，“困吗？”
　　“你……哼！”白渺斜了武帝一眼，气哼哼的小样子傲娇而可爱。
　　对于男人这样戛然而止的撩拨，白渺表示极度的抗拒，每每都是被点起了火却突然停下，纵然白渺再无奈，武帝也总是用“纵欲伤身”的理由来搪塞他。
　　“陛下，你憋着不难受吗？”像是为了找回场子，白渺用膝盖在武帝的小腹蹭了蹭，语气挑衅，“可不要憋坏了，到时候不行了！”
　　武帝缘何不知道白渺的那点儿小心思，他也想做到最后，可是眼下白渺的身子看起来真的是不够成熟，即使武帝再禽兽、再饥不择食，他也下不去那个手啊！只能看不能吃的不仅仅是白渺，还有一直深深忍受的武帝。
　　“憋不坏，都给渺渺存着。”涂修霆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往后你就知道，朕到底行不行。”
　　“存什么存……我才不要！”白渺脸蛋红红的反驳，只可惜软乎乎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儿气势。
　　“啧，真可爱。”武帝吻了吻白渺，将人捞到了怀里，把阵地从罗汉榻转移到了龙榻上，“乖，你先歇着，朕一会儿来。”
　　“好。”
　　白渺乖乖应答，看着男人用微微不自然的姿势走到了另一侧的屏风后，果然不久后就是对方逐渐粗重的喘息，至于脸皮薄的白渺则是只能将自己团在被子里，试图阻隔那暧昧的声响传入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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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御书房的秘密（上）
　　待武帝回来后，便见白渺滚作一团，乱七八糟的一片。
　　露着大半胸膛的男人上前就将人揉吧揉吧、团在了自己的怀里，“怎的还不休息？”
　　“陛下，”白渺带着鼻音小声道：“陛下我有个问题请教你。”
　　“什么？”
　　“就今日不是玉殊公子设宴，宴请了我和容素吧？”
　　“嗯，朕知道。”
　　“然后他还给了我和容素一人一份的见面礼。”
　　“所以？”武帝挑眉。
　　“唉，我不知道该回什么礼物……”白渺皱眉，“陛下，你知道钻石吗？”
　　“钻石？”武帝一愣，这倒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于是，白渺只能再从床上爬了起来，叫歧仲将玉殊公子送来的木盒拿了进来。
　　“就是这个。”说着，白渺打开了盒子。
　　即使是在昏暗的室内，这一颗巨大的粉钻依然绽放着惊人的亮度。
　　“这是……”武帝沉思，这样的东西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陛下，我觉得这家伙应该价值不菲。”白渺不确定古人知不知道钻石的价值，因此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意向。
　　“朕也不得而知。”武帝摇了摇头，“莫急，朕明日叫夜歧查查，至于回礼的事情，你也不用着急。”
　　“好，那就交给陛下了！”白渺依赖的靠在男人怀里，在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后，他立马感受到了困意，“陛下、陛下，我们快歇息吧！”
　　“好。”武帝为白渺掖了掖被角，也躺在了少年的身侧。
　　一夜无梦，第二日两人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
　　*
　　白渺和容素都是两点一线——国师府、大胤皇宫来回的跑，不过竹纸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而国师府内的卷轴白渺也整理的差不多了。
　　于是今日他小小偷了懒，早早便回了宫中；至于容素也是难得闲暇，则是带着仲玥在宫外转悠，准备好好感受一下古代的社会人文。
　　此时白渺回了宫里，却没见着武帝，一问伺候的宫人，才知晓今个儿涂修霆同左右相、褚煜褚燃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边喝茶、便商量朝堂要事。
　　白渺懒得凑上去，便自己先去了御书房，打算去练个大字，省的武帝又道他退步。
　　眼下正值秋日，御书房外的树上叶片变得金黄，屋内微凉，但却是种正好的温度，舒服极了。
　　小小的喝了口热茶，白渺发出一声喟叹，又执起毛笔开始习字。
　　写了小半个时辰后，银发的少年觉着手腕酸软，便停下了动作，准备起身走动走动，休息一下。
　　悠哉迈了几步，白渺走到了御书房一侧的书柜旁。
　　这书柜是上好的檀木制成，带着清淡的檀香，悠悠沉沉，同这书房适配的很。
　　白渺修长白皙的指尖划过厚重的竹简卷成的卷宗，眼里装满了五花八门的书籍名，看着便叫人眼晕。
　　不过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书架上的一个花瓶吸引了。
　　这花瓶干净的厉害。
　　御书房是天天都有宫人打扫的，几乎每一处都是不染纤尘，这个花瓶也是如此。但白渺说的的“干净”却并非如此——只见那带着花纹的花瓶立在深色的书柜上，圆润的外壁仿佛被主人家长时间的握在手中把玩，原本的瓷面泛着油润的光泽，似乎将整个瓷器都连带的柔软、温暖了起来。
　　白渺看着这花瓶，心中感觉手感一定很棒，便小心的伸手想要拿下来看看。
　　“诶？”
　　拿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上边。
　　“难不成是机关？”
　　上辈子电视剧看多的少年心中升起了好奇，他垫着脚尖，想要看看详细，但却一无所获。
　　白渺不信邪，他又抬手试了试，那花瓶纹丝不动，依然被牢牢的固定在原地。
　　“一定是机关了！”
　　他抿了抿唇，再一次伸手抱住了花瓶的瓶身，并尝试着左右拧动。
　　咔。
　　一声动静后，花瓶被转了一圈，而书柜也缓缓的从侧面移开，露出了里面藏匿着的暗门。
　　着暗门明显是后天建成的，同御书房的墙壁非常的不相配，也不知道是武帝故意还是怎么的，着暗门的颜色是流光的银，还极其明显的雕刻着莲花的纹路，一瞧便知道同白渺有关。
　　“难不成是给我准备的？”白渺纳闷儿了，他咬着手指，另一手扒拉在门上，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过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白渺的脑海里已经跳跃出了很多故事情节——难道这是武帝给他准备的小黑屋？若是以后他不听话，就会被武帝关在小黑屋里啪啪啪？
　　“唔……”白渺红了耳垂，不知怎的，心里还有点儿跃跃欲试。
　　“怎么不进去？”
　　忽然想起的男声吓了白渺一跳。
　　“啊！”白渺跳脚，他转身便瞧见武帝一脸平淡的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周身不曾伺候着任何一个下人，“吓我一跳……陛下你忙完了？”
　　“嗯。”武帝淡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是执着于之前的问题，“怎么不进去？”
　　“这……这不是怕发现陛下的小秘密嘛。”白渺挠了挠头，他看着涂修霆冷淡的面孔，心里有点担心，“陛下，你是不是生气啦？要是你不喜欢，我下次不乱动东西啦……”
　　“不是。”武帝打断了白渺的话，他缓步上前，走到了白渺的身侧。
　　男人的周身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秋意，那是一种落叶归根的味道，夹杂着秋风的寒凉，在这温暖的御书房内显得有几分冷冽，便是同此时的武帝一般。
　　“渺渺，进去看看吧。”
　　说着，武帝抬手将那暗门推开。
　　“里面是什么？”白渺没有动，反而先警惕的发问，万一真的是什么武帝不愿他知道的秘密，那场面就不好收拾了，毕竟恋人之间也还是要保持距离以及神秘感的。
　　“你看了就知道。”
　　眼下，武帝眸光沉沉，叫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
　　今日在同臣子们御花园议事后，武帝便突然觉得心里一跳一跳的，倒也不是什么不详的预感，只是平白的叫人有几分焦灼。待他回到御书房，便发现白渺看到了那个隐藏在书柜上的机关，那一刻涂修霆的心抽动了一下，他忽然有种上去立马阻止白渺的冲动。
　　可是那种想法转瞬即逝，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武帝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被隐藏的，更何况那件事还与白渺息息相关。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让白渺自己去发现这个秘密。
　　所以他对白渺说：“去罢，进去看看吧。”
　　见得不到答案，白渺只好抬脚往里走，至于沉默的武帝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暗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狭长的楼梯，石壁发凉，两侧镶嵌着熠熠的夜明珠，在那黑暗的视角下绽放着光亮。
　　脚下的台阶有些陡峭，甚至于连阶面都粗糙的厉害，白渺没走几步便身子踉跄了一下。
　　不过他不稳的身体立马被武帝捞住了，“小心点。”
　　“还不是这里太难走了。”白渺小声抱怨，他悄悄伸手牵住了武帝的大掌，心里也多了些安全感，“陛下，真的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吗？”
　　“有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看。”
　　“好吧。”
　　被拒绝了白渺也不恼，只是依然紧紧拉着男人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向下延伸的楼梯很狭窄，几乎只能勉强容纳武帝和白渺的身形，便是这般也显得有几分闭塞的拥挤。
　　白渺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他小了很多的手被武帝的大掌包裹起来，温暖而干燥。
　　终于，楼梯走到了尽头。
　　在黑暗的尽头又是光明，那是一个树枝般蜿蜒攀升的烛台，金色的质地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有几分璀璨，而那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白烛更是凝聚出了耀眼的光。
　　顺着墙壁上的烛台前进，白渺拉着武帝拐弯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装潢很简单，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有的只是一架同墙壁一般大小的柜架。
　　“这是……”
　　白渺讷讷。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视过那堪称庞大的柜架，眼神忍不住在架子上摆放的小物件上流连，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白渺总觉得这些东西无比的眼熟。
　　不过还在他自己心底质疑的时候，武帝开口了：“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很眼熟？”
　　白渺一愣，点了点头，“好像是……是我以前用过的东西吗？”
　　那柜架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手帕、毛笔、衣裳、发带……就白渺看着都觉得有几分目不暇接。
　　“是的。”武帝承认了，“都是你的东西。”
　　“啊……”白渺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放开了武帝的手，逐渐靠近了柜架。
　　他看的很仔细，原本对着那些小物件模煳的记忆，也一点一点的清晰了起来。
　　那条墨绿色的发带，是他此前很喜欢了的一条，用了七八天，但是后来就突然不见了……
　　那支狼毫毛笔，是他开始练字用的第一只笔，已经被他用的笔头开了叉，正大刺刺的敞着毛发……
　　那件亵衣，也是属于他的，不过一次上边被无极殿的摆件划破了料子，便也不了了之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白渺眼熟的东西。
　　——都是他的，都是武帝一点一滴收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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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御书房的秘密（中）
　　在白渺还是朵重瓣白莲的时候，那些装过他的玉瓶、金缕瓶，装着泉水的壶……每一个物件都存在着，全全面面的记录着白渺从来到大胤以后的每一刻的点滴。
　　“这些……”
　　这些东西平日里看着都是不起眼的小物件，可当这些小东西成堆成堆的放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一种深沉的震撼。
　　或许普通人看到这样的情景，会觉得的胆颤，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旁人一件一件收集起来，那是一种令人心里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白渺却恰恰相反，他一点儿不感到难受，甚至心里还有某些不可言喻的感动，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真切的记录下他的时光。
　　或许是同曾经成长的经历有关吧，即使白渺是妖，但他还是深受人类秉性的影响。因此眼下他的性格，多半也是因为儿时的经历从后天养成如此。
　　若是准确的来说，白渺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的，他虽然自小身边有着老道的陪伴，可是人妖殊途，他自己也清楚的明白妖与人类的区别，所以很多事情也是老道没有办法帮助他的。
　　在没有安全感的成长环境中，白渺的性格敏感而脆弱，但是他又很善于用坚强来伪装自己的柔软，所以上辈子他才能一个人也活的潇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辈子的白渺才能很适应的在武帝的控制欲下生活。
　　对于白渺来说，武帝的控制是一种限制，却也是一种宠爱，那是一种被人深深在乎的满足感，而白渺也就是喜欢且适应这样的感觉。
　　白渺和武帝，是两个同样心灵上或多或少存在问题的人，两个灵魂在大胤相互碰撞、相互温暖，一个敏感纤细，却坚强自主，另一个暴虐残忍，却冷漠疏离，可也是这样仿佛上天注定的相遇，让他们能够遇见正确的另一半，这何尝并不是一种幸运呢？
　　“渺渺……”
　　武帝缓缓上前，站在了少年的身后，他问道：“你会怕吗？”
　　你会怕这样的朕吗？
　　武帝自己也知道，这般收集旁人的物件是不对的、不正常的，他心里门儿清，可是却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有的时候，即使你存在强大的理智，但也难以唤醒失控的行为，而武帝对上白渺的一切，都将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因而，即使涂修霆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自己，可当他回神的时候，却依旧难改习惯，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将白渺的东西收集起来。
　　所以……所以，渺渺，你会怕这样的朕吗？
　　“不怕啊。”白渺回答的浑然不在意，甚至他的语气中还有着欣喜，“陛下，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收集了这么多属于我的东西啊！”
　　说着，他一边走，一边指尖划过那些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物件，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兴奋，“陛下，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像是被一个人全方位的捧在了掌心里，时时刻刻被人爱着、在乎着，可以放松的沉浸在浓稠的爱意里，口鼻间也都是甜腻的芬芳。
　　“怎么会怕呢？”
　　白渺反问，“这难道不是证明了陛下对我的在乎吗？陛下收集了这些东西，每一个都记录着我的变化，好可惜，我竟然没有把陛下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这样等我们老了以后，还能好好回顾一下往昔呢！”
　　“你呀……”涂修霆轻笑，他的任何情绪上的紧张与难耐，总是能被白渺不经意的话语打碎，在白渺的面前，他不再是大胤的帝王，只不过是一个为爱而患得患失的男人。
　　“我说的不对吗？”白渺笑嘻嘻的一蹦一跳到了武帝的身边，他踮脚勾住了武帝的脖子，而男人也顺手将怀里纤细的腰肢掐在了手中。
　　“你说的很对。”
　　“所以，以后陛下能在这里给我也开辟一片地方吗？”
　　“渺渺想做什么？”
　　“想收集陛下的东西。”银发的少年坏坏一笑，点着脚尖吻了吻男人的下巴，语气缱绻带着依恋，“以后我们一起互相收集对方的东西，这样多好啊，要努力把这个密室里摆满！”
　　武帝失笑，他眸子里的星光璀璨而炽热，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下一刻就能将眼前的少年吞噬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可是白渺却对这样炽热、浓烈的爱甘之如饴。
　　“好。”男人单手将少年托起来，“我们一起。”
　　“那……”白渺调皮的眨了眨眼，“今日陛下是故意的吗？”
　　“这倒是不曾，今日只是个意外……”武帝难得有些羞恼的摸了摸鼻尖。
　　说实在的，在最初的时候，武帝的心思里可不打算叫白渺知晓这个藏在御书房中的秘密——这里是他一个人的秘密花园，藏匿了他自遇见那朵小莲花后的一切点滴与细节，是他想要永远珍藏的瑰宝，且武帝也怕这样的行为引起白渺的不喜，便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告诉少年。
　　可是今日被白渺发现这个密室，实属意外，武帝也没有想到此前那么多次少年在御书房中学习，都不曾发现的机关，竟然正巧就在今日被注意到了。
　　这般的巧合，是他万万不能预料到的，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也皆是在武帝的预测范围之外。
　　“这样啊……”白渺笑了，“我还以为又是陛下故意叫我知晓的呢！”
　　白渺这话也没说错，毕竟按着以前发生的事情，这般“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手段，武帝可是没少用过，因而这一次白渺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且白渺对于武帝之前的小手段也尽是纵容——两人之间恋爱的情趣，不正是如此嘛？
　　“真的是意外。”
　　“信誉不佳”的武帝无奈笑了笑，托着白渺往外走，“这里面到底是密室，有些阴冷，还是先出去吧。”
　　“啊，可是我还没有看够。”白渺一脸闷闷不乐，表示还没有追忆完过去的故事。
　　“慢慢看，我们有的是时间。”武帝脚步不停，将人带离了昏暗、发凉的密室，“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收集、慢慢回顾。”
　　“好吧，听陛下的。”白渺乐颠颠的点头，像个巨婴一般扒拉在武帝的身上，已经彻底的退化，赖皮而慵懒。
　　只是在武帝即将踏出暗门的那一瞬间，他回眸的光芒是深沉冷郁的，那一双夹杂着私欲的目光在密道的尽头流连——在那里，还有一个白渺不曾发现的秘密。
　　武帝想，如果他的渺渺一直在这里，那么那一个秘密，或许可以作个永别……
　　*
　　将人带了出来，武帝和白渺此刻的心思都不在公事上，于是两人就一起回了无极殿，正好先用膳了。
　　膳后，男人将白渺哄上了龙榻，许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武帝显得格外有兴致，情绪也一直非常的高昂，每一次落在白渺身上的吻都炽热的厉害，那般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少年白皙的肌肤烫穿，这样的热度能一直蔓延到白渺的血液之中。
　　武帝的每一个吻都是深沉热烈的，他惯会利用自己绵长的气息，总是能在一场旖旎的亲吻中让白渺步步败退、溃不成军；也总是能让那调皮诱人的小莲花彻底的在男人怀中化成一滩流动的蜜液，甜腻而柔软，任人摆布、欺负。
　　“陛下……”
　　白渺红着眼角，语气软糯，一双白臂上满是绯红的梅花印儿，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胛骨，尤其在那如同双翼的嵴背上，更是被留下了一串串红嫩的印子。
　　脖颈、尾椎、腰臀……那样的痕迹蜿蜒而下，似乎不见尽头，直到隐没在更加幽深隐秘的地方。
　　少年的肌肤本就雪白的厉害，肌理上寸寸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同武帝深蜜色的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一帧两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都带着唯美与华丽，像是中世纪古老而满具韵味的油画，奢靡中带着浪漫，叫人沉浸其中。
　　武帝的笑声带着欲望与未曾消退的磁性，他撑着手臂俯视白渺，指尖划过少年有些凌乱的鬓角，“渺渺真可爱。”
　　每一处都可爱，每一个反应都可爱，所有关于白渺的一切，都叫武帝爱不释手。
　　“男人怎能能用可爱形容呢？”白渺嘟嘴，“陛下应该夸我风流不羁！”
　　“嗯，朕的渺渺最是风流不羁。”
　　若是问整个大胤谁最配合白渺的戏，除了容素就是武帝了，不过便是有着一个同为老乡的容素，武帝也是板上钉钉的第一，这个冠军他当之无愧！
　　“陛下也不差！”
　　伸了伸懒腰，白渺顿觉一阵慵懒。先前同武帝胡闹了一会儿，玩闹的他腰眼发酸发麻，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舒缓与困倦，他有些迷迷瞪瞪的看了看额头还绽着青筋的男人，小声道：“陛下，你不去解决一下？”
　　“去的，一回儿去。”武帝见白渺困了，便揽着人到自己的手臂，“你先睡。”
　　“陛下先去吧……”
　　“听话。”
　　这一次武帝不容拒绝，他抚上了白渺的眉眼，音色柔和，“待你睡了朕便去。”
　　“那好吧……”拖着困倦的神思，白渺实在忍不住了，终于闭眼歇息。
　　而武帝则是等到怀中人的唿吸彻底平和后，才缓缓抽身去纾解自己的欲望。
　　大半个时辰后，一身水汽的男人回来重新进入了被窝，而白渺就像是安装了雷达一般，明明人还睡着，就自发的钻在了武帝的怀里，小手自然的攥上了对方的衣襟。
　　“真乖……”
　　武帝喃喃，把人搂紧，也闭上了眼。
　　睡梦中，他们依然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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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御书房的秘密（下）
　　第二日趁着武帝去上早朝，白渺便也同容素去了国师府。
　　眼下秋高气爽，今个儿日头也好的厉害，忙过了一段时间的两人难得悠闲，便在国师府中的亭子里摆起了点心小食，再沏上一壶热茶，配上漫天的橘红色叶片，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唿，挣钱的感觉真好……”
　　容素捧着茶杯，精致艳丽的眉眼被热茶的雾气氤氲，中和了那一丝锐利。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容素依然没有从那日火爆的生意中走出来，即使是睡梦中也满心眼儿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都说了几天了。”白渺翻了个别致的白眼，他捡着点心喂到自己的嘴里，嘟囔道：“也就刚开业火爆，这几天就平静了很多。”
　　“虽然平静了，可是收入还是很不菲的。”容素笑得一脸荡漾，“很快、很快我就能实现暴富的梦想，以后可以自己开辟府邸，养一屋子的小狼狗了，想想就觉得爽！”
　　“志向远大啊，你继续努力。”白渺笑笑，眼神落在了那有几分萧瑟的湖中，几只褐色带绿的野鸭正来回畅游。
　　“学长啊！”
　　容素突然拉长了调子唿唤了白渺一声。
　　“怎么？”白渺回神，偏头看向一脸坏笑的少女。
　　秋日的光线下，银发的少年半歪着身子靠坐在亭子里，一袭米白的长衫耷拉在石凳上，被风吹着悠悠晃动。
　　“学长，你和陛下之间，是怎样的啊？”
　　也不能怪容素好奇，她上辈子作为一个腐女，最大的爱好也就是在二次元中吸吸cp，而今能在大胤看到一对儿活的、真实存在的、高颜值的帝王国师cp，容素的腐女之魂如何能不死灰复燃呢？她已经暗戳戳的吸了好几日，这不今个儿才忍不住开口询问了白渺。
　　不过容素也是有分寸的人，她深知问的太过详细，便是她与白渺有着老乡的情谊，可是也会惹的对方尴尬，因而她的发问也是比较笼统随意的，方便于给白渺自由发挥的空间。
　　“什么怎样的啊……”本来还一副高冷的样子，可是在容素一提起武帝，白渺的脸就自发的红了起来，一双雾蒙蒙的眸子也浮上了水光，那娇嫩劲儿，让容素在心中直唿可口！
　　香香嫩嫩的美少年太可了！
　　“学长，说说嘛！我母胎单身了两辈子，我就想听听你和陛下甜甜的恋爱！”容素厚着脸皮问道，眼里满是渴望的光。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
　　虽然嘴里说得没什么，可是已经有了几分恋爱脑的白渺却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甜蜜分享了出来：
　　“我和陛下相遇的时候，我还是一朵没有化形的重瓣白莲了，那时陛下便将我留在了身边，而我也因为吸收了陛下的龙气，这才能够化成人形……”
　　“后来，我能化形的事情被陛下发现了，我、我们之间就很自然的相处着，也逐渐互相熟悉……”
　　“唔……应该是我先喜欢上陛下的吧，反正陛下对我总是很温柔，在他的眼睛里，我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在乎的，甚至会有一种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所以算是我先告白的！”
　　“虽然陛下感情迟钝了些，可是他也一点一点的喜欢上了我，然后我们就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
　　白渺说着这些回忆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柔和而温暖，在秋意渐浓的午后，平白染上了一种神圣的梦幻，而正巧微服出来寻爱人的武帝在不远处瞧见了这番场景。
　　许是想给自家小莲花一个意外的惊喜，涂修霆不曾让身边伺候的人前去禀告，一路静悄悄的来，便也巧合地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的白渺与容素，正好听到了容素的发问。
　　耳力极佳的武帝站在亭子几丈之外的假山后，清楚的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全部内容。
　　是渺渺先喜欢上朕的吗……
　　男人这般在心里发问，随即他笑了。
　　并不尽然，或许是白渺先发现了自己喜欢武帝，至于武帝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不知不觉间，就将那朵小莲花装在了心里，虽然不曾察觉，可是一举一动都是最真实的反应。
　　涂修霆站在原地不动，依然静静的听着。
　　而另一头的容素也提出了自己的好奇，“学长，你和陛下之间会吵架吗？会有矛盾吗？”
　　容素上辈子的原生家庭并不快乐，家中重男轻女让她从小受尽了苦楚，而在她儿时生活的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丈夫打妻子的情景。
　　在落后的乡村中，那样的行为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传统，女人们若是生不出儿子，在家中便被贬的一无是处……明明她们都过得那么苦了，可是当她们面对与自己是同样性别的人时，却还是会用苛刻的态度为难他人。
　　就好比婆婆与儿媳，以及从儿媳变成婆婆的她们，会再一次将枷锁套在新的儿媳身上。
　　那是一个恶性循环，是缺乏了教育以及过于落后带来的后果。
　　而容素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她是真的看不明白——难道那就是婚姻吗？
　　“偶尔会吧……”白渺拧眉回忆，“但是很少，我们之间一般不会出现冲突的。”
　　“竟然？你们不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吗？”
　　“会有，可是我与陛下也会及时的沟通啊！”
　　这话白渺说的很自然，他虽然有时矜贵骄纵，可是他也是柔软贴心的——他体谅武帝身为帝王的劳累，因而他对武帝的态度也是多变的，他愿意用自己的圆润柔化男人的棱角，也愿意用自己的温暖去焐热男人的冰冷。
　　至于武帝涂修霆，他或许是残暴、冷酷的，可是对于白渺，他却愿意收敛一身的冷硬，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尖刺下最柔软的部分剖出来露给白渺瞧。
　　他会理解白渺、体贴白渺，也会站在自己的角度给予白渺尊重与建议，这便是他们两人相处如此和谐的重要原因。
　　两个相互理解的人，又如何产生矛盾呢？
　　容素的脸上闪过了向往，她曾经期待的爱情何尝不是这样的呢？只可惜她还没有遇见。
　　“真好啊……”她撅了撅嘴，忽然笑道：“可是外边都传陛下如何残暴，学长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在世人的眼中，武帝是鲜血与战火的象征。
　　站在假山下的男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虽然他不喜这个问题，但是不得不说，他也很想知道白渺的回答。
　　“在意！我超级在意的！”
　　一说起这个，白渺激动地头上的呆毛都颤了又颤，他握紧了拳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陛下明明那么好！好吧，虽然有时候他确实是难搞了些，可是也不能否认陛下的优秀啊！”
　　“之前，之前陛下的行事确实残暴了点儿，可是这也要看事看人啊！那些被陛下惩治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的就谴责陛下？怎的就没人好好想想那些人都做了些什么？”
　　“陛下那么聪明，要不是陛下大胤也没有如今的盛况，可还有些人不满足于此，还是揪着过去，不停的用那些个陈年旧事抨击陛下，我想想就来气！”
　　得了，容素没问出自己想要的内容，倒是好好见证了一场白式炫夫大法。
　　白·炫夫狂魔·渺一点儿没有发现自己有日渐彩虹屁的倾向，“你难道不觉得陛下很好吗？”
　　被询问者容素睁大了眼睛，“这……”
　　眼见白渺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容素立马道：
　　“陛下确实很好。”只是对你好而已。
　　“陛下很聪明。”厚黑学十级的帝王，能不聪明吗？
　　“陛下也没有很残暴。”被武帝残暴过的人坟头草都已经好几米了吧。
　　容素答的言不由衷，虽然她很佩服武帝，可是她也很难克服一见到武帝就腿软的心情。
　　“英雄所见略同。”白渺满意的点了点头，感觉找到了一个“武吹”的同道中人。
　　倒是站在暗处的武帝忍不住捂唇轻笑，他从前倒是知道白渺对于自己有点儿崇拜的情感，却没有想到这般强烈、浓重，光是听在耳朵里，武帝就忍不住上前抱着小家伙就狠狠亲一口。
　　“不过，虽然我和陛下都相处的很好，但也是有点儿烦恼的。”说着，白渺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而耳尖的武帝也凝聚了心神，准备听听到底是什么“烦恼”能烦到白渺。
　　“什么烦恼？”容素不觉得白渺这样的表情像是能说出来什么好话的样子。
　　“当然是甜蜜的烦恼啊！”
　　果然，容素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这碗狗粮我干了。”
　　“那你要听吗？”炫夫狂魔的恋爱达人白渺已经上线了。
　　“愿闻其详。”虽然面上一副不屑的样子，可是容素心里却是抓心挠肺的好奇。
　　“勉强告诉你！”白渺挂着一副傲娇样儿，眼里的星光都快溢出来了，“唉，陛下总是对我太过在意了，就像是我的父亲一般，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事无巨细，仿佛我还是个小孩儿般不会照顾自己似的，还真是叫人苦恼！”
　　容素表示，这样的苦恼她也想享受。
　　白渺继续道：“而且……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容素立马支起了耳朵。
　　与此同时，假山后的男人也聚精会神，想要一探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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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恋爱的烦恼
　　“唉，怎么说呢……”
　　白渺装模作样的叹了叹气，似乎是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可是容素已经深知了学长的恶劣，她一点儿也不同情！
　　“说吧、说吧，”容素催促道。
　　就连假山后面的武帝也期待着白渺的回答。
　　“急什么呀……”白渺羞涩的笑了笑，虽然是他主动想要秀恩爱的，可是等真的说起来时，不免有些羞涩，“就、就是陛下，把我的东西，都偷偷的收集了起来。”
　　“啊这……”容素无言，她愣了愣，在大脑中将这一句话拆拆分分，愣是没有找出来浪漫的点，甚至还觉得有一点点的瘆人，于是她试探的问道：“你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不会啊，一点儿不会。”白渺笑笑，一脸的了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唔……你是不是觉得陛下这样的行为有些过，甚至会叫人产生一种仿佛被人监管的控制感？”
　　“确实，”容素点头，她的语气有些模棱两可，但也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想的，但是单单对于我来说，甚至对于较大多数的人来说，确实会有不自在的感觉。”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首要前提是人。”白渺狡黠的眨了眨眼，“我是妖，或许是因为这个最本质的原因，即使我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很久，但我的本性，还是属于妖的，妖性难训大抵就是如此了，比起人类的爱情观，对于我们妖来说，更重要的是独占，或许是带着掠夺性的，但是其中的爱意却不可忽略。”
　　“妖性难训……”容素喃喃，她忽然脸上闪过了笑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我明白，毕竟人和妖的差距，可不一般。”
　　“对呀，所以陛下的有些行为，或许很多旁人是接受不了的，可是对于我来说，却很好、很好……再者也和我儿时的经历有关，我就喜欢这样被人管束着、在乎着，能告诉我该吃什么、穿什么的生活，对于我来说，这不是限制，而是爱。”
　　说着，白渺眼带笑意的往不远处的假山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的发散视线，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在武帝来的瞬间，妖力大增的白渺便感受了男人熟悉的悸动。
　　这一席话是白渺的真心，也是他想要武帝知道真实。
　　白渺和武帝，两个灵魂同时存在问题的人，他们就像是太极的阴阳一般，契合的厉害，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坏，他们在黑与白的差距中，找到了最好的位置，并能够完美的拼合在一起，融为一体，互生互补。
　　也就是白渺遇见了武帝，而武帝也能遇见白渺，这才叫两个其实都孤独的人互相温暖对方，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讲，这就是缘分，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缘分，是一段早就被注定好的相遇。
　　不过在这一段互补的爱情中，偶尔耍一些小心机也是很能加深情感的措施，就好比现在装作不知道武帝存在的白渺。
　　不只是武帝想让白渺更在乎他，白渺也是如此。
　　“你们这样也很好，在最适合的时间里遇见了适合的对方。”容素语气中带着些向往，不过很快她又哂笑，“不过我喜欢自由，被人管束着我大约是受不了的，所以你和陛下的爱情不太适合我。”
　　“你也会遇见一个对的人。”
　　白渺举杯向容素敬了敬，笑道：“祝我们往后风生水起！”
　　“祝风生水起！”
　　在秋风瑟瑟中，他们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嘴角均是笑容，那是一种向往与期盼。
　　*
　　假山后的武帝静静站着，他不曾出去打断白渺与容素的交谈，只是又另外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这里是国师府的一处高塔，圣洁而美好，武帝站在塔脚下，双手背后，眼神辽阔而空茫。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同白渺格格不入，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同白渺是天生一对。
　　涂修霆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跟在武帝身后的宫人、暗卫尽数褪去，将这一片寂静留给了这个大胤最高贵的男人。
　　待身后空无一人后，武帝抬手执起了一片金黄的落叶，缓缓放在自己的眼前，似乎在透过光线观察着什么。
　　叶脉的纹路很浅，却相互交错着，在日头下带着一种神秘的瑰丽，就和他宠爱着的小家伙一般。
　　在武帝的眼里，白渺就如同他的本体一般——重瓣白莲高贵优雅，圣洁纯净，每一个词汇都像是专门用来形容白渺的，但同时武帝也觉得白渺具有一种难言的神秘感，小莲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便是一贯厚黑的武帝，也难以猜透，这种不对等的了解，经常叫武帝觉得自己与白渺相距甚远。
　　不过每当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又会很快就被白渺打破。
　　白渺总是能在武帝颓丧的时候，将这个浑身都是野性的男人拉扯回来，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但总的说来，只能说是心有灵犀、习惯作祟。
　　将手中的叶子扔到了一边，武帝眯眼仔细回忆着自己同白渺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其实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一向冷酷的自己会单单留下那一朵上供来的白莲呢？有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能浅显道一句“冥冥之中的注定”。
　　“陛下怎么站在这里呀？”
　　忽然，少年人清丽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沉思。
　　“渺渺……”
　　此刻的武帝有些呆愣，冷峻的面孔上少见的出现了迟疑和疑惑。
　　“是我，”白渺走上前，抬着双臂抱住了武帝有力的腰，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胸肌，“陛下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呢！”
　　“朕想来看看你。”武帝的大掌抚上了少年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先前瞧你同那容家庶女聊着，便先四处走了走。”
　　源于对容素的看不惯，武帝总是称唿对方为“容家庶女”。
　　白渺眼里含笑，自然是清楚的听出了武帝隐瞒他偷听对话的事情，“我和容素已经说完了，正好遇见了李公公，便来此寻陛下。”
　　白渺也隐瞒了自己早早就知道武帝来此的事情。
　　只能说，偶尔小小的谎言，还可以增加情趣。
　　“要准备回宫吗？”武帝问道。
　　“好啊，我想和陛下一起用膳。”
　　“怎么？是看着朕才吃的更香？”
　　“是呢，陛下秀色可餐！”白渺撒赖般的将自己挂在了男人的手臂上，懒洋洋道：“陛下抱我走好吗？”
　　“好。”对于这样的小要求，武帝一点儿不觉得会辱没了他帝王的身份，甚至他还非常乐意，毕竟自家的小莲花就是用来宠爱纵容的！
　　将身量不大的少年抱在了怀里，男人缓步走着，脚下是落叶，头顶是碧空，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着白渺叽叽喳喳的话语，让武帝无比的享受这一刻，没有任何的情欲，有的只是最简单、最真挚的情谊。
　　“陛下、陛下，这次香皂赚来的钱，放到国库里有多啊？”白渺战战兢兢赚钱，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包养”武帝的伟大理想志愿。
　　“约麽三成。”武帝言简意赅。
　　“啊，这么少……”白渺有点儿失望，他还以为至少能有七八成的样子。
　　涂修霆失笑，“大胤的国库，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填满了，那怕是要养不起这天下的大胤官员了。”
　　“也是，毕竟人这么多呢，那我还得再努力努力。”
　　“不用着急，渺渺已经很棒了。”
　　虽然武帝自己知道国库缺钱，可是他却不会特别在意，羊毛出在羊身上，国库的钱都在借了钱的官员手中，总归还是在的，眼下倒是不用过多的在意。
　　不过白渺不一样，他的小市民思想告诉他——钱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有底气。
　　“反正我会先努力赚钱的，多给陛下你分担一下。”
　　“好，朕等着被你养。”武帝笑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些奇妙的意味，“渺渺……容家的庶女缘何唤你学长？”
　　“学长”二字本是现代大学中最常见的称谓，可是此刻被武帝那磁性的嗓子喊出来，却叫白渺酥了半截身子。
　　他揉了揉发红、发麻的耳垂，小声道：“算是一种称唿啦，意思就是对于学习时间较长之人的称谓。”
　　“这么说来，渺渺学的更多？”
　　“是的。”
　　武帝眯了眯眼，轻声道：“渺渺和容家的那位，曾经是生活在一起？”
　　从白渺透露出的点点滴滴，武帝感觉自己逐渐可以拼凑出一个叫人惊异、震撼的真相。
　　“是的。”
　　这一次，白渺没有做任何的推辞。
　　今日在发觉了武帝偷听离开后的那一段时间，白渺其实和容素聊了关于自己来历的问题，不得不说旁观者清，在白渺看来难以描述、解决的事情，经过了容素的点拨，他忽然豁然开朗了——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呢？他和武帝是最亲密的关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能破坏这样的关系呢？为什么不自信一点呢？
　　白渺自问自己与武帝羁绊极深，既然如此，有的事情，或许最简单的直白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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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小莲花的过去
　　“陛下，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呀？”
　　白渺钻到了武帝的怀里，手指扒拉着男人乌黑微硬的长发，却是将头低着，似乎是想要借此避开武帝的视线。
　　虽然他自己心里是打算彻底打开心房，将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可是等到了要行动的时刻，白渺还是不免有些奇异的胆怯。
　　“朕只想听渺渺的故事。”
　　武帝轻笑，他配合的低头，将自己的发丝送到了白渺的手里，并把人搂得更紧。虽然武帝遗憾于他不能瞧见小家伙明媚的眸子，但是借着白渺的小动作，他已经知晓了少年心里的不安，于是他用自己的怀抱，将温暖送了过去。
　　“噗嗤……”白渺笑了出来，“我讲的当然是我的故事啦！”
　　经过武帝这样一打岔，白渺心里的那点儿不安基本上就消失了，他放松了身子，唰地靠在了男人的怀里，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彻底交付给了武帝，“咳咳，那我就要开始讲故事了……”
　　“朕洗耳恭听。”
　　白渺眯着眼睛，神色显得有几分怅然，面上带着回忆的色彩，连带着声音也轻了几分：
　　“该怎么说呢……陛下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还是一朵没有化形的重瓣白莲，其实在那天的宫宴上，是我刚刚来到这里——来到大胤这个王朝。”
　　“对于我来说，大胤不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不是我的家，甚至没有一个是我所熟悉的事物。在来到大胤之前，我所生活的地方与这里相差很大，那儿的男人、女人地位平等，那儿没有帝王臣子，但是会有国家领导人……唔，其实同帝王有些相似，但权力却不会过度的集中。”
　　“在我生活的地方，人人都可以自由的抛头露面、追求自己的志向，大家的生活很自由，当然也会受到律法的限制，但是同大胤真的很不一样。”
　　白渺抿了抿唇，语气微微有了变化，“至于我……我是建国后成精的莲花妖，从前生活在深山大泽之中，因为吸收了天地日月间的精华，再加上生长之地灵气旺盛，这才得以有了化形的机会，不过也是我幸运，遇见了我的贵人——老道。”
　　“老道是个道士，遇见我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有些虚弱，但很擅长卜卦推演，能够勘破天机，正是因此他才愿意收养我，对于我来说，老道是父亲也是师父。”
　　武帝静静的听着，只是在白渺情绪有较大起伏的时候，会安慰性的抚摸对方的嵴背，亲吻对方的耳垂，在那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串温热的痕迹。
　　“不过，知道的太多也不好……老道替人看风水、改命局，破了老天爷定下的事儿，钱是挣多了、留给了我，可是他却早早去了。”
　　银发的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年的那些事情，现在提起来他还是难以释怀，因为白渺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当初老道为了养他这个刚刚化形的小妖精，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接那么多单子。
　　本来，若是老道没有遇见白渺，老道其实已经打算金盆洗手了，毕竟此前他挣下的钱，足够过活一辈子了。
　　可是当老道遇见了白渺，遇见了这个命中的变数，老道便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于是，为了这个刚刚化形的小妖精，老道几乎花了自己的全部积蓄换来了同行人的天灵地宝，好叫白渺能够以人身入世、好叫白渺不会露出自己妖精的“尾巴”，但是这样远远不够，在灵气稀薄的现代社会中，妖无法修炼，在化形后他们寸步难行，一个不小心便会暴露了出来，到时候只会引发骚乱——一个无法修炼的妖精，甚至可能还比不过人类。
　　为了叫白渺能够健健康康的成长，老道便又接起了单子，他一边攒钱、一边寻求古籍，想要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叫白渺能够修炼又能够正常生活。
　　只能说老道的努力也并非没有成果，但是却仅限于此。白渺在老道的栽培、照顾下，一点点长大，虽然修炼艰难，但是靠着老道提供的一些天材地宝，还是能勉强吸收灵力，以至于长到了二十多岁，走出了校园、走进了社会。
　　可是老道却早早去了。他勘破的天机太多了，便是老天爷也不会开心，就早早收取了他的性命。
　　老道走了，白渺便只剩下了一个人。那时他浑浑噩噩了好久，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将老道的事情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只剩自己一人的时候独自舔舐伤口。
　　本来白渺是想好好活着，算是完成老道对他的一种期待，可是在老道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的那一天，白渺忽然发现自己的妖力也在一点一点的薄弱，就像是耄耋之年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流逝一般，白渺也是触目可见的瞧着自己一天不如一天。
　　很奇怪，就好像他同老道是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般，生死相依也不过如此了。
　　白渺觉得，可能这就是上天注定吧，他的这一条命算是老道给的，可是当老道离开了那个世界，那么他的这条命或许也该被收回了。
　　“命数自有天定，我觉得可能这就是注定的吧……”白渺仰头，盯着武帝线条冷硬的下巴发发呆，他的眼神滑过了对方凸出的喉结，看着那一块阴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涩，“所以嘛，后来我就死啦，是渡天劫被雷噼死的，其实也不能说是渡天劫，就我那时候的妖力，什么也抗不过去，除了死也别无他法。”
　　“嘘，别这样说。”武帝心疼道，他抬手把人抱着翻了个身，叫白渺正好倒骑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用手捧着少年的脸，指腹轻轻按压在白渺微微下垂的嘴角，“朕可不愿你这般想着。”
　　武帝心里对于老道的做法，觉得并无不对，便是他遇见了白渺，也恨不得将心、肺都掏出来给对方，在他看来，白渺就该得到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渺渺你要知道，是他想对你好的，并非你强求，你受的这一份照顾，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
　　“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是因为你的存在，他才离开的？”
　　“嗯……”白渺低低应声，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并非如此。”武帝动作强硬的将少年的下巴抬了起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看到了白渺瞳孔的深处。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仿佛说的一切都是最有力的真理，“他养你、护你，便是为了叫你平安喜乐，若是你出了事儿，你觉得他会开心吗？”
　　白渺讷讷，因为他知道，老道一定不会开心。
　　“所以，你还觉得是你的错吗？”对于白渺，武帝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此刻的他就像是慈爱的父亲一般，小心翼翼安慰了受伤的“小儿子”，用词遣句温和无害，一点儿也不同于他早朝时的冷言冷语、雷厉风行。
　　“渺渺你要知道，你没有错，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错，只不过是因为某些不可避免的因素，你们才会被分割。”其实说实在的，武帝佩服老道的行为，可是他也嫉妒。
　　在大胤同白渺生活的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武帝总是觉得不够，他不满足于仅仅占有少年这一段时光，在他隐约猜测到白渺曾经的来历后，他贪心的想要拥有白渺的全部人生——不论是在大胤的白渺，还是在另一个世界的白渺，武帝都想全部的占有。
　　而老道，却是那个完完整整陪白渺走过了另一个世界的人，这般的存在，如何能不叫武帝嫉妒？即使他知道对于白渺来说，老道只是一个长辈、父亲的存在，可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却已经足够在白渺的心里占据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位。
　　武帝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的贪婪让他对于白渺的种种嫉妒成性，可他的深爱又让他对白渺的种种包容至此。
　　“我……唉，”白渺轻叹，他对上了武帝的眸子，唇边逐渐浮现了笑意，“但是我很幸运，我来到了大胤，还遇见了陛下，现在的我很幸福、很幸福。”
　　“所以，老道看到这样的我，也是会开心的吧？”
　　白渺眨眼向武帝发问。
　　涂修霆点头，指尖摩擦着少年的眼角，“对，他会开心的。”
　　开心于自己在乎的孩子找到了归宿，开心于自己费心养大的小妖精能够自在逍遥。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挺平平无奇的……其实在那个时候，当老道离开后，我感觉自己在努力的生活，我会找很多事情去做，去占用我的时间，让自己忙碌起来，否则一闲下来，我便会钻牛角尖般的想老道。”
　　“朕很遗憾。”
　　“遗憾什么？”
　　“若是有朕在，朕会陪着你。”
　　“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人陪。”白渺嘴硬道，眼眶却是微微发热。
　　“是，朕的渺渺是大人，不需要人陪，只是朕想时时刻刻的呆在你的身边，是朕需要陪伴。”
　　“陛下……”
　　须臾间，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腔。
　　“乖。”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嵴背，武帝轻声道：“放心，朕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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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梦（上）
　　自那天和武帝好好“推心置腹”的交流了一番后，白渺的情绪明显放松了很多，虽然对于自己上辈子的事情无法彻底释怀，可是他却已经能够正视自己的存在了。
　　而且经过了此事，武帝更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同白渺之间的距离，无形的拉进了很多——依然同过去一般亲密，但是还多了一种同源的依赖，这源自于他知晓了白渺最大的秘密、知晓的白渺真正的来历。
　　*
　　这晚，武帝批改奏折，而好不容易闲下来的白渺则是趴在榻上看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武帝准备上床歇息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小莲花已经搂着被子唿唿大睡。
　　深色的大床之上，侧躺着一雪白的影子，银白的长发蜿蜒而下，几缕落在了榻下的软垫上。
　　在那勾勒着金丝、接近黑色的被褥里，少年半遮半掩的露出了一截劲瘦的腰肢，浅浅的肌肉线条有几分唯美的旖旎。
　　武帝无声的咳嗽，他的目光不由得加深了颜色，望着床上的美景，情不自禁的动了动了喉结。
　　可是，他并没有旁的举动，只是用那深沉接近于黑暗深渊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年的每一寸肌肤，许久以后，他才难耐的无声叹息：
　　“这是个磨人的小家伙……”
　　这话说的无声，可语气与情感都是缱绻的，那被压抑在平静下的欲望蓬勃而炽热，却只能被主人家挡住，不敢再这样寂寥的深夜中透露出一丝一毫。
　　此刻，睡在床上的白渺对武帝的觊觎一无所知，甚至还不满足的抬手挠了挠精瘦的肚皮，又翻了个身，露出一截臀肉继续睡着。
　　涂修霆无奈。
　　不知从何时起，他与白渺同床共枕后，那喜好舒服的小家伙便习惯于褪去亵衣，非要裸睡在被窝里，这般举动白渺自己倒是睡得舒服了，可却是苦了武帝的身心——一天天的尤物、挚爱在怀，手里摸着是温软如玉的皮子，鼻间嗅着清雅的冷香，可偏偏只能看得吃不得，这样的情景下，武帝差点儿没被憋火憋的背过气去！
　　在夜色下，少年一身羊脂玉般的肌肤愈发的在黑暗中翻出莹润的微光，男人努力维持自己柳下惠的心智，八风不动的用被子将白渺揉吧揉吧裹了个严实，这才褪了外袍躺在龙榻的另一侧。
　　习惯性的将人搂在怀里，感受着胸膛中的那一抹柔软，纵然心里欲火难耐，但已经疲劳了一天的武帝倒是很快就进入了睡梦。
　　梦中似乎闪过了一片嫩粉色的飞花，大片的晕染蔓延开来，一点一点的将武帝的意识吞噬干净。
　　随后，那浅淡的颜色消失殆尽，在转瞬之间，灿烂的飞花与烂漫的粉色被一种暗沉的朱红色代替，那颜色浓郁的像是鲜血，带着一种浓稠、黏腻，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对于这样的颜色，武帝是熟悉。曾经几百个日日夜夜中，他都是在染满了这般颜色的战场度过，鲜血、嘶吼、人命、暴乱……这种朱红色能够代替的一切词汇，武帝似乎都在几年前经历过，便是此时梦境中重回故地，他也平静的厉害。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此刻，梦中的天地都是红色，褐色的大地因为朱红的浸染变得肮脏，黑蓝的天空也被地上的红色倒映出了逢魔时刻的诡异，倒是都是诡谲，仿佛置身于虚无的地狱，看不见尽头。
　　涂修霆皱眉，自从他遇见了白渺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甚至“梦”这一字，于他而言是有些陌生了。
　　这里安静的厉害，武帝不愿坐以待毙，便迈步行走，一双不见喜怒的眸子打量着四周。
　　走着、走着，忽然不远处绽放出了一道白光。
　　在一片朱红的世界里，那一道陡然出现的白光神圣而突兀，却承载了希望与向往。
　　武帝觉得那一抹白光给他以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在梦中，他的神思似乎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于是他只能继续走着，一点一点的走到了白光的面前。
　　在白光的另一头，是一条纯黑的长廊，可是在路的周遭，却悬挂着很多泛着荧光的碎片。
　　“渺渺……”
　　梦里的武帝喃喃出声。
　　他看得分明，那些碎片之中，都是一帧一帧的画面，而其中的主人公则是他最熟悉的枕边人——白渺。
　　在梦中见到了熟悉的人，武帝立马不着急了，他停顿了脚步，开始仰头细细看着碎片中的画面。
　　即使画面中的那个人看起来外貌与他的少年有几分不同，可是只要看到那一双眸子，武帝就已经彻底的确定那就是他的小莲花。
　　黑暗中的碎片泛着柔光，每一片碎片中的画面都是单独的内容。
　　武帝看得很认真。
　　画面中的内容很详尽，从白渺还是一朵未化形的重瓣白莲开始，到他在深山大泽中生长，在日月精华的浇灌下逐渐生出了灵智，明明不过是一朵摇曳莲花的生长记录，可是武帝偏偏看到津津有味——他的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这般看着白渺的生长历程，武帝还稍微有点儿思念小家伙还是莲花模样时的时光呢。
　　再往后，便是一个朵妖异圣洁的重瓣白莲在月光下绽出光芒，一点一点的化作了一位银发的小少年。
　　因为是初次化形，少年只能软踏踏的坐在地上，一脸的迷茫与无辜，看着便叫人想要狠狠欺负一顿。
　　在山林间，他的存在突兀而和谐，就像是自然的精灵，是整个山林中最神秘的瑰宝。
　　武帝看得心都要化了。
　　碎片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初化形的白渺犹如一个新生的孩子，他纯洁无暇，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他往后所表现出了的第一个特性，便是取决于是谁在这张白纸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干净，是让人想要保护的纯美，也是让人想要破坏的无暇，至于武帝，这两种心情他全占了。
　　画面中，白渺踉踉跄跄的行走在山间，一身雪白的皮子不着寸缕，被山林中的叶片拂过；一双干净的脚染上了泥土的痕迹，将一深一浅的脚印留在了身后。
　　他白皙的肌肤上被弄脏，一张精致的小脸也成了乱七八糟的花猫样儿。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道士。
　　道士长得很丑，不，确切来说不是丑，而是诡异。
　　只见那道士的一侧脸完好无损，那是一种阳刚的英俊，轮廓深邃，剑眉星目，只单单瞧那一侧的脸，绝对是能得到人称赞的美男子；可若是将视线放在道士的另一边脸上，却不得不叫人畏惧的收回目光。
　　道士的另一侧脸不知道被什么染成了黑紫色，从额头到下巴，那深沉的颜色上甚至还绽开了诡异的纹路，在人的皮肉下蠕动盘旋，时不时的变换位置，时而盘踞在眼尾、时而横踞在的颧骨，就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般，大大咧咧的出现在道士的脸侧。
　　除此之前，他染着黑紫色的那一侧脸的眼睛，是泛着青光的，眼珠上被一层青白色的翳，看着就叫人心惊。
　　武帝皱眉，难道这人就是白渺口中的“老道”？同他想象的仙风道骨、和蔼可亲可是一点儿不沾边。
　　画面中的故事还在进行，化形的银发少年扶着树干刚走了出来，便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什么人？”
　　那道士的声音是嘶哑的，就像是指甲刮过铁片的声音，刺耳而喑哑。
　　少年并不会说话，他只是睁着一双玉色的眸子，那水光润莹，在月色下装满了无辜与懵懂。
　　“不会说话？”道士的语气中带上了兴味，他用刀尖挑起了少年的下巴，歪头将冰冷的视线下移，一寸寸滑过对方赤裸的身体，随后他嗤笑一声，“呵，一只刚化形的小妖精。”
　　见此，他收敛了兴趣，将刀别在了腰间，便打算转身离去。
　　“啊……妖、妖精……”
　　道士没走几步，便听到了身后鹦鹉学舌的动静。
　　他转头，带着白翳的眼中薄情冷漠，直直对上了少年好奇的目光。
　　像是被鼓励了一般，少年又张嘴道：“妖、妖精……”
　　“想和我走？”道士挑眉，脸上的神色算不上在意，只是平淡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走、走……”少年只能坐在原地，艰难的学着对方的话尾。
　　道士冷哼，竟是不打算继续管对方，迈步就要离开。
　　忽然，一道影子踉跄的跌了过来，而道士就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转身、后退、抬手，便一手扯住了那人影纤细的手臂。
　　“走、走！”
　　原来是那少年着急了，这才软着手脚起身，嘴里只会念叨一句“走”，就往道士的背后扑了过去。
　　“这般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道士眼睛盯着少年，手指却没能忍住在那滑腻的腕子上摸了摸，“啧，不愧是莲花成精，这一身冰肌玉骨倒是世间罕见。”
　　“罕、罕见？”少年歪头。
　　“罢了，那便带你当个乐子吧。”道士摇头，却是褪下了自己破烂的外衫，将人一裹，扛在肩上就走了。
　　至于武帝则是冷脸瞧着碎片，看道士与少年逐渐消失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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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梦（中）
　　武帝有点儿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这个梦明明是属于他的，可是他却在其中看到了道士与白渺，这般看着小莲花与旁人的故事，总叫他心里觉得难耐。
　　可是这个梦却醒不来，于是武帝只能拧眉，继续往下一个碎片处走。
　　一个一个的碎片，逐渐组成了白渺与道士相遇、相识的故事。
　　最开始，道士对于银发的妖精少年并无几分真心，他只是将对方当做是路途中的一个解闷儿的玩具罢了，来了兴致便逗趣儿几下，没了耐心就扔在一边，反正那小跟屁虫会自己踉踉跄跄的追上来，道士已经习惯了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尾巴。
　　刚化形的小妖精蠢得厉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做，干净的如同白纸，叫人恨不得将那浓墨泼上去，好染上绚丽的色彩。
　　而道士作为小妖精身边最近的人，他便成了那个为其染色的存在，而他也乐于这样做。
　　于是，在武帝的眼里，便看到了那恶劣的道士，是如何在一路上逗弄他捧在手心中的小家伙——道士会叫白渺去打水，却不告诉对方水壶的使用方法，往往等水打好了，白渺浑身也都湿透了；道士会叫白渺去生火，可是一只初生的妖精哪里会这些？最终的结果便是乌黑着一张笑脸被道士嘲笑……
　　道士只顾着自己走，他不会管身后的小妖精是否能跟的上，他也不管对方身上破烂的外衫是否能蔽体，一双白嫩的脚踩在碎石山地上会不会磨损、受伤，道士通通不管，明明小妖精是他打算带着一起上路的，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小妖精的影子——玩具果然只是玩具。
　　武帝看得愤怒，他无法想象在白渺心中信任、敬爱的老道，竟然曾经是这样一幅面孔，甚至武帝还想过是不是他误会了？是不是这个道士并不是白渺口中所谓的“老道”？
　　可是他没有误会，因为武帝清楚的记得，在白渺曾经口述的回忆中提到——“老道士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那是因为他脸上有紫红色如同蛇一般的痕迹，怪异也容易叫人害怕，所以他后来总是带着面具出门为人看风水。”
　　这个邪性的道士，就是白渺口中如同父亲一般存在的老道。
　　武帝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碎了——那是他曾经对于老道的岳丈光环。
　　碎片中的银发少年懵懵懂懂，他甚至一点儿不能理解道士戏弄他的行为，因而小妖精总是歪头看着道士，一双水光泠泠的眸子里充满了干净与信任，不论是对方的玩笑，亦或是一些带着恶劣性质的捉弄，小妖精都全然接受，因为他干净的灵智，叫他不能明白其中的恶意。
　　而道士也乐在其中，他忽然觉得一个人的路途中多了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小宠物似乎也很好。
　　终于有一天，道士第一次管了他的小尾巴。
　　那是白渺已经跟在道士身后的十来天后了，他那一张本就染了脏污的脸蛋已经黑到看不出面貌，银白的发丝中间夹满了枯叶、干枝，身上还披着道士最开始给他的破烂袍子，上边儿的裂口却是越来越多，而露出半截的小腿上满是泥泞，一双嫩白的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玲珑的模样。
　　太脏了，也太狼狈了。
　　道士自己虽然在野外不修边幅，可是他知道清洁自己，而那傻了吧唧的小妖精却是连这事都不会。
　　所以道士看不下去了，他觉得他的玩具应该干净一点儿，不然瞧着也太过碍眼了，至于碍眼的后果，很有可能哪天他心理不顺，便把这小妖精扔了。
　　道士想，在他没有玩够之前，还是先留着吧。
　　于是，武帝在碎片中看到了他空前气愤的一幕。
　　泛着荧光的画面中，银发的少年被道士剥了个干净，“唰”地一下被扔到了及腰的泉水中，那一身脏污在水的冲洗下逐渐消失，露出了小妖精本来的面貌。
　　那是武帝最熟悉却也有几分陌生的样子。
　　碎片中的白渺显得更加青涩，一张如玉般惊艳众生的脸带着稚嫩的气息，脸侧有很多被树枝剐蹭的小伤口，银白的长发微微卷曲，湿漉漉的贴在了他一身的冰肌玉骨之上，但是从少年的脖颈、手臂大腿、小腿却布满了细微的小伤口，那些都是在山林中行走被树枝划伤的痕迹。
　　武帝心疼坏了，他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世界中，最开始化形的白渺竟然会这么的凄惨。
　　至于道士，在见到自己身后小尾巴的真容后，也不免狠狠的惊艳了一番，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他收敛了目光中的沉溺后，便立马恢复了曾经的冷然、戏谑。
　　“小妖精倒是生的不错。”道士这样说道。
　　银发少年牙牙学语，只能单纯重复着道士的话语，见那人距离自己远了些，少年爬上了岸，赤裸着身体膝行了几步，就不耐的坐在了地上，一双白嫩的腿敞着，没有一点儿羞耻的观念，将自己最私密的部位露在了道士的面前。
　　“啧，真小。”
　　道士摇了摇头，似乎是一副颇为看不上的样子。
　　少年顺着道士的目光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又鹦鹉学舌，“真小？”
　　“呵，对，真小。”道士似乎是被对方的行为取悦到了，他笑眯眯的起身走到了少年的身前。
　　蹲下，与小妖精平视，“你怎么这么傻呢？”
　　“傻……”白渺重复。
　　“算了，真是什么也不懂。”离得近了，道士这才看到了少年身上细细密密的划痕，“你这小妖精看着柔弱，倒是个能忍的，一路上也没哼几声。”
　　虽然道士的话是这样说的，可是他却忘记了这小妖精只知疼，却不知如何表达疼，这才能白白忍了这一路。
　　或许是道士动了他那几辈子都没有的恻隐心，瞧着小跟屁虫四肢上的红痕，他难得的心软了一回，这才从行囊中掏出了药膏，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对方上药。
　　直到他看见了少年的脚心。
　　这一瞬间，武帝也窒了一口气。
　　碎片中，少年的脚心中即使被泉水冲刷了，也满是血痕，一双嫩肉皮上嵌了好些个尖利的碎石子，深深的扎在了肉里，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肉，纵然武帝自己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势，可他也看得揪心——那人可是被他放在心里的小莲花啊，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
　　且武帝也知道，白渺怕疼，而那一脚的伤痕，该有多疼啊！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道士似乎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皱眉看了看傻乎乎的小妖精，倒是捉起对方的一双足开始上药，嘴里轻声道：“还真是个小傻子。”
　　是个傻子，却也是个干净到令人羞愧的傻子。
　　从那天起，道士和少年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微的改变——道士依然会戏耍小妖精，可是也会给对方编草鞋、准备衣袍，帮对方洗漱、洗澡，教导小妖精生存的常识；但他们之间也似乎没有什么改变——道士依然不会等身后的小尾巴，只是任由对方踉跄在山林中，看着对方从一身干净变成了满身泥土，再乐此不疲的带其洗澡。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不过却也有种奇异的默契。
　　武帝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他嫉妒道士和白渺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那些都是他对于白渺错失过的曾经，是一个最能靠近到白渺深处的机会，可是这个机会却不属于他。
　　但那又能如何呢？
　　武帝求而不得的机会，却是道士浪荡恣睢的不在意。
　　不过，这样看似平静的生活，也并没持续多久。
　　武帝走到了下一块碎片，然后他看到了一场险些叫他当场失态的变故——毫无疑问，那一刻的涂修霆是恨不得冲进碎片，用自己的大刀撕碎那些恶心的臭虫！
　　在碎片中，似乎是一个明媚的晌午。
　　道士眼见自己身上的调味品不够了，便打算下山去山村中换一些来，他虽然穿着破烂，可身上却不缺银钱，可是碍于小妖精不染纤尘的容颜，道士觉得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嘱咐少年站在山下的大树下等他，至于道士自己则是走到了几百米开外的山村中。
　　少年很听话，在他目前仅有的认知中，道士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因此对他叫他不动，那么呀便呆在原地安静等着。
　　可是道士忽略了一个问题——少年出色的容颜便是他不主动，也会被动的引来纷争。
　　于是在道士离开了没一会儿，便有几个常年游荡在村口的男人大摇大摆的从山的另一头走来，他们中有青年有中年，身上穿着布衫长裤，浑身都是灰扑扑的颜色，而浑身白如玉的少年，则是成了一片灰沉中的唯一亮色。
　　这群男人可没有什么道德心，他们在村子中也满是恶名，可是却碍于他们的人数以及恶劣，村民们只能忍气吞声直到现在。
　　几人聚集在了村口，从他们出现开始，那浑浊、下流的目光便不曾从少年的身上移开。
　　他们盯上了树下的少年。
　　干净无暇的天鹅，总叫坏人想要扭断它的翅膀，看它在泥土中哀哀鸣叫。
　　而他们是坏人，少年则是天鹅。
 ：）

152.梦（下）
　　银发的少年几乎是显眼的站在那可灰绿色的树下。
　　在这个荒芜的小村子里，到处都是灰沉的色彩，褐色、灰色、黑色、米色……每一种颜色都反应着这个村子的落后与愚昧，或许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深藏在表皮之下的邪恶与肮脏。
　　无人知道。
　　而站在树下的少年，便成了这一片深色中的唯一亮色，那一头不同于常人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那种光辉，是这里的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华丽。
　　那几个男人中打头的是个瞎了半只眼的独眼壮年，他一身粗布的衣裳，脸面长得憨厚老实，可眼里的邪祟、下流的光芒却无法掩盖，他近乎贪婪的打量着树下少年的容颜，肮脏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来回巡视，仿佛是留着口水的鬣狗在看自己爪下的兔子一般。
　　贪婪，赤裸，恶欲。
　　碎片外的武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的内心告诉他，这远远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碎片内，懵懂的小妖精感受到了那一群陌生男子的目光，他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眸子对上了他们混乱夹杂着肉欲的打量，那是一种几乎鲜明、近乎黑白的对比。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男人们的眼神已经是毫不掩饰的直白了。
　　在白渺成精的这个时代，虽然是刚刚建国，可是在许多深山老林的村庄里，那里的人们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建国”，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他们总是埋头苦干，自然而然的其中一部分心思不纯的人便成了欺压老实人的恶势力；他们因为眼界的受限，便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们想要反抗却不得其法，只能这般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
　　这群男人们在村子里都是恶名远扬，他们好吃懒做、流氓无赖，明明是青壮的身子，却偏偏用那些有力的拳头干了阴私的勾当，着实叫人恶心，他们是真的败类。
　　独眼壮年嘴边挂着下流的笑容，他的目光黏稠而浑浊，看不到一丝清明。
　　几年前，那时的独眼壮年双眼还是完好的。有一日村子里搬来了一个柔柔软软的教书先生，据说是想要传授什么知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但那一身白嫩的皮子却是比村子里下地干活的女人还要好。
　　那会儿，独眼壮年便心生了歹意，好些个年前他倒是见过男人与男人的做法，但此前他总是觉得恶心，可这教书先生着实生的白净，叫他心生歹意，想要玷污了那抹洁白。
　　于是在一个夜里，他独自去了教书先生的砖房。
　　他成功了，可是在对方挣扎的途中，独眼壮年的一只眼睛被抓瞎了，愤怒的他失去了理智，不，或许说他从来都没有理智可言，于是浑身凄惨的教书先生被他活活掐死了。
　　若是在先进些的地方，独眼壮年会被通缉、会被抓到牢狱中偿罪，可是在这个落后甚至腐败的村子里，他不会受到任何的制裁，而那白白丢了性命与尊严的教书先生，却是被一袭草垫卷着扔到了废弃的井里，从此在无人问津，甚至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这里来过一个爱笑的、文弱的小先生，他带着梦想而来，却承载着仇恨被深埋于井下。
　　经过那一次，独眼壮年对嫩皮子的青年便食之入髓，可这些年都生活在村里，到处皆是下田地的汉子，一个塞一个黝黑，独眼壮年便有几年没有尝过那滋味儿了，直到今天……
　　直到今日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树下的小美人。
　　小美人是银白色的头发，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不过这并不碍事，衣服脱了只要那皮肉手感好、摸着嫩便够了，再者那少年的脸也生的好看，倒不如养起来供自己玩乐——独眼壮年如是想到。
　　于是他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只见独眼壮年在身侧同伴促狭的笑容里，一步一步靠近了少年，露出了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那一口黄牙简直比地理的玉米粒都要显眼，“小孩儿，在这做什么呢？”
　　确实，以大眼壮年的年纪来看，眼前的少年只是个小孩儿，可是小孩儿才更嫩，不是吗？
　　碎片外，武帝举起了拳头狠狠砸在了上面。
　　砰！
　　砰砰砰！
　　几声巨响后，泛着光芒的碎片微微发颤，但其中的画面却依然在进行，而武帝的力道一点儿没有影响到那些故事的发展。
　　“渺渺……”涂修霆近乎咬碎了一口白牙，只想将那独眼壮年大卸八块，便是扔到护城河中都不够他解气。
　　碎片中，曾经那个傻乎乎的白渺歪头看着眼前的人。
　　或许是因为妖精天生的敏感，他们亲近自然，因而对于人类、动物的善恶感受分明，此前白渺在道士的身上只能感受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可是在眼前这几个男人的身上，他却感受到了一种黏稠的、仿佛是某种爬行动物行过的战栗与不适，很难受。
　　白渺轻咬了嘴唇，想要往后退一步，可是却想起了到时说的话——站在原地不要动。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白渺已经能够简单的理解道士话语中的意思，他怕自己被丢下，便尽可能的去理解、去听从，因而在心里回想起道士的话后，白渺立马止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步子，又稳稳的站在了原地，只是身体却轻微的瑟缩。
　　独眼壮年见自己被无视，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愤恨，他又道：“小孩儿，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银发的妖精依然不动，眼神怯怯，却紧闭着一张浅粉的唇。
　　“哈？不会是个傻子吧？”独眼壮年挑眉，无端有了几分油腻感。
　　他饶有兴趣的围着白渺转了两圈，发现这“意外之喜”竟是一动不动，越发的让他认为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下，他眼里的恶意溢出了更多、更多。
　　“傻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不？”他狞笑着，手却伸着碰到了少年满是补丁的长衫。
　　白渺不乐意对方碰触那件属于道士的衣服，可是此刻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其余的几个男人将他团团围住，生怕会叫这误入陷阱的小白兔逃走。
　　“走、走……走开！”银发的妖精近乎艰难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呦，果然是个傻的！”独眼壮年笑得更加猖狂了。
　　他身侧的同伴有些嫌弃道，“大哥，这傻子倒是生的好看，可他的头发是白的，怕不是染了什么病吧？”
　　“那有啥，有病也和我们没干系。”独眼壮年已经被心里蔓延的欲望迷了眼睛，一点儿不愿考虑别的，“这样好看的脸和滑嫩的身子就够了，老子话可是先放在这儿了——玩男人可是比女人舒服的多！甭管你们信不信，老子今天一定要搞一搞！”
　　他猥琐的搓了搓手心，猩红的舌头舔过了一嘴黄牙，便敞着怀抱扑向了少年。
　　“不、不……”
　　少年挣扎着，一头原本被道士梳好的长发变得凌乱，玉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慌，他想要挣开男人满是臭汗的手掌，可是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
　　在他的身边，其他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他们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情得心应手，正好堵住了少年全部的视线，叫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们邪恶的脸庞。
　　“傻子连话也说不清楚，还想反抗？”独眼壮年一把握住了少年纤细的腕子，手臂一扬，便叫少年不得不踮着脚尖维持平衡。
　　“唔……放、放……”白渺皱眉，手臂上传来了撕扯般的疼痛，他刚想要挥手甩开独眼壮年，却忽然发现自己右肩上的衣服被另一个人扯了下去，“不、不要……”
　　独眼壮年恶劣的戏耍着少年，指挥着身边的人一点一点的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很快银发的妖精浑身只能被几块破布遮盖，白嫩的肌理上布满了污色的手印和紫红的掐痕，配上他那一双含泪的琉璃眸，倒是有些我见犹怜的柔媚。
　　可是这样的情景，只能更加引得毫无人性是独眼壮年兽性大发，他甚至准备就在光天化日、就在这棵树下将他的猎物吃到嘴里。
　　“你们按住他的手！”他准备开始了。
　　“不……”
　　这一刻，已经被按着仰躺在地上的少年第一次感受了什么叫绝望，这两个字中包含之情感的浓烈，是他化形以来最难熬的深沉与黑暗。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救救我！救救我吧！
　　谁会听到他心里的唿唤呢？
　　眼角挂着泪痕的白渺不知道，眼看那一双粗糙、粘着泥土的手即将覆盖在他的胸膛之上，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树下的恶事。
　　“你们……在做什么？”
　　是道士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可是却深深的叫人背后发凉。
　　独眼壮年转身便看到了半张脸狰狞的道士，他心里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壮起了胆，挑衅道：“老子干男人，管你屁事？识相的干净滚，不然等等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呵……”
　　道士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被人桎梏着、仰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上，一寸寸扫视过对方布着青紫红痕的肌理，他轻声道：“很多年了……很多年我没有这样生气过了……”
　　“所以，你们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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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鬼的报复
　　那独眼的壮年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害怕了，可是他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失去了气势，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手中还攥着一片从少年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
　　他状似洋洋得意的甩了甩布料，笑道：“怎么？这怪物是你家的？我呸！”
　　一口浓痰被他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独眼壮年嘴边挂着狞笑，眼珠子不安的转了转，不愿意在道士面前露怯，于是他打量着对方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烂的衣服，像是在为自己找寻心理安慰：
　　“你这家伙长得像个鬼似的，穿得同乞丐一般，怎么？还想在老子这儿英雄救美？还是说……嘿嘿，你也看上了这小怪物的屁股？”
　　独眼壮年笑得下流，他眉眼是一种仿佛男人都懂的色欲，“要是你也看上了这家伙的屁股，老子也不是不是同意。”
　　说着，他冲着道士搓了搓手指，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意思意思就好……啊！”
　　还不待独眼壮年说完，他便忽然大叫一声，整个壮硕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粗壮的树干之上。
　　众人堪堪回神，恐惧、惊讶的目光落在了道士还不曾收回的腿脚之上。
　　“咳咳咳……”
　　独眼壮年从树半腰落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而被他当做垫背的树干则是深深凹下去了一块，可想而知道士的脚力该有多大。
　　“你、你……”
　　不过是须臾的功夫间，原本还耀武扬威的独眼壮汉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鲜红黏稠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不一会儿便煳了满脸，甚至于连他的嵴背也呈一种奇异的弧度弯曲着，仿佛是经受了某种巨大的压力，而形成了这般诡异的形状。
　　道士收了脚，懒洋洋一笑，随后目光落在了那几个还呆滞按住少年的男人身上，“你们……用那只狗爪碰他了？”
　　此刻，他的视线危险而深邃，一黑一白的眼里充满了黑沉，尤其是那一只蒙着白翳的眼，在日光下显得诡谲而可恐，就像是来寻报复的厉鬼一般，便是一身破烂的道袍与半长的发髻，也遮挡不了他如魔般的邪性。
　　那群男人们胆怯了，他们看了看已经躺在那的独眼壮汉，又低头瞧了瞧被他们按在地上的少年，不由得色厉内荏道：“你、你别过来……”
　　一个瘦猴儿般精瘦的男人竟是一把拽起了白渺，一手掐住了少年的修长如玉的脖子，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掐死他！”
　　在这群人的眼里，人命算不得什么，便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着几条，毕竟在这样的山村里，缺的就是公道、缺的就是律法。
　　“威胁我？”道士眯了眯眼，唇边的笑容愈发的深，他半阖的眸子落在了少年满是于痕的身上，不由自主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他轻声道：“你们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宠物而受威胁吗？”
　　——会吗？
　　道士自己也不知道。
　　——当然会！
　　站在碎片外的武帝简直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把这几个人都解决了。他赤红着眼睛，拳头握地“咔咔”作响，浑身都是压迫人的低沉，但是碎片中的人却无法感受到武帝的愤怒。
　　瘦猴男有些害怕的后退，但是手里却不愿放下白渺这个底牌。
　　至于被桎梏的少年，他满是泪光的眼里都是对道士的依赖，可是在听到对方那句“你们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宠物而受威胁吗”的话后，即使少年不能很好的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是那语气中的不在意还是叫他暗了眼里的光。
　　小妖精傻，却也不傻，有的时候他敏感的厉害。
　　至于站在不远处的道士也清楚的看到了少年眸子由亮到暗淡的全过程，那一刻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抽了什么风，竟是一挥手，瞬间这一片天地染上了昏暗的色彩，一点一点的蔓延，将几人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道士安静的站在原地，而在他的视线之内，那几个男人不知道是怎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影子扼住了喉咙，只能不停的用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双脚在空中胡乱的踢蹬。
　　旁人看不清，可是道士却清楚的厉害。
　　那一瞬间，他释放出了那些因为这群人而丢了性命的鬼。
　　这些鬼中，有的还是孩子大小，有的是柔弱的女子，有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都是被这群人欺压甚至于无辜丢了性命的人，古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这般是没错的，在道士放开了闸门的那一刻，被限制的鬼冒了出来，他们嘶吼着扑向了男人们，叫嚣着想要复仇。
　　银发的少年瘫软在地上，浑身都是于痕，破破烂烂的布料半遮不遮的挂在肩头，露出了很多擦伤的小痕迹。
　　他的手臂撑着身子，脚踝、手腕红肿的厉害，一圈被人捏出来的痕迹清楚而显眼。
　　“啧，真是蠢。”
　　道士目不斜视，缓缓走到了少年的面前，他居高临下、面色不善问道：“疼不疼？”
　　似乎是知道自己没有被道士放弃，少年的眸子亮了亮，他结结巴巴道：“疼、疼……”
　　“疼就对了，这么蠢活该你疼。”道士嘴里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巧的很，小心的将人单手抱在了怀里，竟是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泥土，便用自己的外袍裹了个严实。
　　银发少年乖巧的被道士抱在怀里，此刻他的头发凌乱，占满了灰尘与落叶，看起来狼狈的像是个逃难的小孩儿。
　　道士满意于怀中小孩儿的乖巧，奖赏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莫怕，会给你报仇的。”
　　说着，他异色的双眼看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独眼壮年，唇边冷笑一闪而过。
　　该死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山林下的大树旁，奇异的围绕着一团深色的烟雾，阴风阵阵，似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其中的嘶吼与惊叫，可是这般大的动静，却没有引得任何人前来一探究竟。
　　在浓稠的烟雾中，一道人影逐渐出现，由模煳到清晰、由暗沉到鲜明，正是那道士抱着个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那烟雾对于道士仿佛有意识一般，自发的避开了对方的行迹，甚至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沾染到道士的衣角。
　　道士斜眼看了看身后的情景，低声喃喃道：“好好享受你们的恶鬼盛宴吧……”
　　他最后的话语飘零在了虚无之中，身影也缓缓消失在了山林里，干净的好像从来不曾出现。
　　*
　　浓雾之中，暗沉而不见天日。
　　几个男人悬挂在半空中，被风吹日晒的脸涨成了猪肝红，甚至还隐隐发紫，额头、四肢的青筋在皮肤下跳动，像是蠕动的蛇般处处透露着狰狞的气息。
　　常人看不见的魂体围绕在他们的周围，阴冷的气息充斥在整个深色的空间之内，哀叫声连连，可是男人们却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看不清、摸不着的力道托着、勒着、打着、掐着……曾经他们施加在旁人身上的暴力，在这一刻尽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至于那独眼的壮汉，则是被一个魂体强大的鬼缠住了。
　　这个鬼不同于其他的疯癫，反而冷静的厉害，一身浅色的中山装，鼻梁驾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瘦弱不堪，可眼里的狠光却叫人内心生憷。
　　此鬼，正是曾经被独眼壮年侵犯并害了性命的教书先生。
　　早已经化作鬼，并在独眼壮汉身边跟了多年的他，等候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他曾经带着自己的梦想沉入了深渊，而今又带着滔天的恨意爬出了地狱，只是为了将眼前这个败类彻底的撕碎。
　　于是，鬼动手了。
　　在男人几乎撕裂喉咙的叫喊中，他的身体被弯折起来，骨头“咔咔”作响，关节被扭成了奇异的曲线，凡人的血肉之躯在此时就像是一块任人搓揉的面团，在鬼的控制下变作了各种各样的形状。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男人的意识无比清醒，他的嘶吼也从不曾断过。
　　鬼的盛宴还在继续，鬼的仇恨终究焚烧一切。
　　*
　　山林中，已经脱离了混乱的道士才懒得管自己释放出了什么东西。
　　早在看到那几个男人的时候，他便瞧见了他们背后跟着的鬼，大多是因为执念，唯有那一个教书先生的魂最为强大，那是仇恨的力量。
　　道士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错，他放那几只鬼自由、给他们报仇的机会，而待他们报了仇、没了执念，自然也要消失在这天地之间，这样的等价交换，对于鬼来说是值得的，对于道士来说，正好为他的小宠物报仇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般想着，他抬手颠了颠怀里的少年，轻声笑道：“小家伙，你太轻了！”
　　与此同时，碎片外的涂修霆浑身一颤，眼里闪过了某种不可思议，但很快又消失在了虚无之中，只是他的拳头却是紧了松，松了又紧，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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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夜寻胤神
　　恍然若梦，待武帝梦醒时分，他睁眼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帘帐，那上边精细的金色花纹在昏暗的室内绽放着暗淡的光。
　　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某位睡得什么也不知道的少年眉眼放松，鼻尖微颤，殷红的唇瓣间隐约可见猩红的舌。
　　是熟悉的地方，是熟悉的人，一切都是武帝熟悉的情景。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神思依然是恍惚的。
　　男人无声的起身，深色的亵衣从他的胸膛上滑落，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小心翼翼的将白渺裹着被子放在一侧，武帝站起来走到窗沿下，神色沉沉的望着缝隙中的夜色，那一抹明月被烟雾朦胧了起来，看着有几分梦幻。
　　武帝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这个梦出现的突如其来，叫他有几分猝不及防，而梦里的一切都真实的厉害，更是同白渺的身世息息相关，容不得他放松。
　　仔细回想着梦里的一切，便是此刻他的脑海里也依然清晰的印着那道士的外貌——英俊的侧脸，狰狞的痕迹，结着白翳的眼珠……以及诡异的身手和神秘的身份。
　　涂修霆喃喃道：“到底是谁……”
　　回想着碎片中道士抱着白渺上下轻颠的动作，武帝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天大的谜团，而他与白渺早已经不知何时进入到了其中，被那迷雾死死的纠缠，无法脱身。
　　“唔……好吃……”
　　忽然，白渺梦中的呓语打断了武帝的沉思。
　　涂修霆走过去掖了掖被子，耳朵里听到了白渺对食物的垂涎，不由得无声轻笑，“真是个小馋猫……”
　　俯身小心的吻了吻少年，武帝心中实在静不下来，他点了少年的睡穴后，便打算出去寻一番真相。
　　*
　　此刻夜色凉如水，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男人驾着轻功，飞速穿梭在宫墙之上，而他的身后不远不近缀着夜歧。
　　两个矫健的影子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宫中。
　　待小半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了皇陵的门口。
　　“你等在此处。”武帝对身后的夜歧道。
　　“是。”
　　皇陵的门因为武帝的到来而缓缓开启，厚重的门惊起了一阵尘埃，男人沉沉的犀角靴踩过镌刻着铭文的地面，无声而威严。
　　皇陵中有着潺潺的流水中，在这深秋更是叫人感觉寒凉。
　　雾气渐浓，逐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汝来了。”
　　又是那似男非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说不上有多好听，可是却勾着你的耳朵不断的深入，稍不注意便会被此夺取了心神。
　　可是武帝对于这其中的诱惑浑不在意，一点儿不受他的影响。
　　“吾知道，汝总会来的。”
　　见武帝不说话，那声音继续飘飘渺渺的传来。
　　“你倒是知道的多。”
　　涂修霆冷笑，迈步走到了石廊的深处。
　　石壁的两侧均是华贵的烛灯，寂静的走道里只能武帝的脚步声，轻巧到微不可闻。
　　而那诡异的雾气却是越来越浓稠，不过几息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但武帝的视线却不受此限制。
　　不，确切的来说，武帝此刻用的不是眼睛，而是他熟练到了骨子中的记忆。
　　这皇陵中的路，他曾经一人走过了千百遍，放眼整个大胤，便是他记得最清楚了。
　　“吾是大胤的神，吾自然知道。”终于，待雾气达到了最浓，一个模模煳煳的影子逐渐显现。
　　在烛光下，他的模样一点一点的清晰，人首兽身，蜜色肌肤，那黑到焦绿的长发卷曲微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他金色的眸子在氤氲的雾气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一口倒三角利牙也是银光熠熠，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般叫人心生惧意。
　　那健壮的兽足从浮在空中变作了踩实在地上，粗长的尾巴微微下垂，尾巴尖儿却扬起了一个头，正好悬在了地面上一两寸的位置。
　　武帝见怪不怪，“是神还不是得常年呆在皇陵？”
　　他的语气有些讽刺，带着知道某些秘辛的嘲讽。
　　胤神甩了甩尾巴，他锐利的金色眸子变作了竖瞳，更是增添了危险的气息，“汝总是能惹怒吾。”
　　“可是你杀不了我。”武帝一点儿不在意胤神的生气。
　　“呵，要试试吗？”
　　转瞬之间，在胤神脱口而出最后一个字后，一道巨大的力便向武帝袭来，这力道在那朦胧的烟雾中划出了一抹清明，直直冲向了涂修霆的面门。
　　而武帝也不慌，他迅速抬手格挡，双臂交叉呈十字状，而那夹杂着巨力的、属于胤神的尾巴则是狠狠的抽在了武帝的手臂之上。
　　像是不堪承受，武帝双腿微弓，犀角靴底深深的印在了地上，随着胤神的加大力道，他的身体被其推着后移，脚下深深的印子也一同拉长了好几尺。
　　涂修霆眯眼，忽然后脚跟使力蹬住了地面，借此发力，“唰”的一下敞开手臂，翻身抬脚，往胤神的腰腹踢去。
　　人首兽身的男人堪堪躲过，粗壮的尾巴在石廊的侧壁上打出了一块深深的凹痕。
　　一时间，他们又静立在了原地。
　　就像是同时说好的一般，忽然的开始、忽然的结束，一切都叫旁人反应不及。
　　“汝还是同过去一般，很强。”胤神淡淡道，但是在他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了一抹冰冷，“不，似乎是更强了。”
　　看来，他对于武帝也有着某种不满的情绪。
　　不过武帝也亦然，他对于胤神可是没有丝毫的尊敬。
　　“那是你变弱了。”涂修霆丝毫不客气。
　　胤神收敛了神色，率先转身往里去。
　　他一边前进，一边甩着尾巴，带着潮意的声音雌雄莫辨，在这阴暗而充满雾气的石廊里更加的诡谲，“是关于那个小家伙吧？”
　　小家伙代指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嗯。”男人沉沉应声，却也不打算多言。
　　然后这一路便安静了下来，直到武帝随着胤神走到了石廊的最深处，一转弯便走到了一个处于地下、架着镂空高柱的空地。
　　那雕着花纹的柱子上爬满了某种暗绿色的植物，在尖端点缀着嫩黄色的花，但是在这样昏暗的地下世界却显得格格不入。
　　空地的中间是一个用很多树枝堆砌起来的巢穴，如同鸟儿铸造的巢一般，那是一种粗犷而狂野的感觉。
　　胤神丝毫不管身后的人，自顾自的跳到了巢穴之中，兽足卧下，人身倒是还立着。
　　武帝也撩起袍子坐在了不远处的巨大枯木桩上。
　　他们相互隔了十来尺的距离，像是在防备着对方什么。
　　“说罢，”胤神开口。
　　“你不是号称什么也知道？”武帝反讽。
　　他对于胤神，一直有种深深的不满，却又不至于置对方于死地。
　　或许也是想的……
　　*
　　“吾可看不到汝的梦。”胤神咧嘴。
　　武帝冷哼，但还是开口将自己在梦里见到的种种说了出来，倒不是他信任胤神，而是在他与胤神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便是这个关联的存在，才叫他们能够互相掣肘，谁也伤害不了对方……
　　与其说是掣肘，更加准确来讲却是他们各自的一个保命符——胤神伤了武帝，他自己也会伤，而武帝也亦然。
　　这也是武帝厌恶胤神的最根本原因。
　　自然，胤神对于武帝也没什么好感，甚至于若是没有了这层掣肘，他可是恨不得立马解决了这个大胤的皇帝。
　　此刻，他们各坐一方，倒是短暂的有了平和的气氛。
　　听完了武帝的一番讲述后，胤神咧开了一个堪称魔鬼的笑容，那银色的尖牙呲出了嘴唇，金色流光的眸子更是兽性的厉害，“汝有没有想过，其实汝得到的一切都不属于汝？”
　　涂修霆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呵……”胤神仿佛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场一般，神色变得游刃有余了不少，他悠闲的甩了甩身后的尾巴，浑然不在意道：“汝明白吾的意思，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说着，他一脸恶劣的笑意瞧着武帝，直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黑，胤神才姗姗开口，“吾不过是说笑罢了。”
　　砰！
　　一声巨响，武帝已经站了起来，而他原本坐着的巨大木桩之上，却是印了一个深深的掌印，随着武帝的离开，木桩也一寸寸的断裂，很快便化作了一片尘埃落在了地上。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涂修霆的语气凌冽而带着深深的厌恶。
　　“难得，疯狂的野狗也会有心甘情愿被拴住的一天。”胤神的音色变成了男子的模样，低沉沙哑，有几分难言的魅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武帝忽然后悔自己来寻胤神了，不然此刻他合该是温香软玉在怀。
　　“有的事，得自己发现才有意思。”胤神神色不明的笑了笑，他确实知道某些事情，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武帝，毕竟他已经想杀眼前这个人很多年了，可惜受制于此、多年的夙愿难以达成，那么能看武帝不好过，胤神也是乐意至极的。
　　不过……
　　胤神又笑了，他倒是不介意将这一蹚浑水再搅得更乱些。
　　于是他又开口道：
　　“万事皆轮回，尽头亦是初。”
　　“朝暮渡千年，回首卿如故。”
　　话落，雾气又浓，待武帝回神，胤神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轮回、如故……”
　　武帝喃喃，面上闪过了不解与沉思。
　　所以，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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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回礼
　　这个晚上，不同于白渺的夜夜好眠，武帝则是失眠到了天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去找胤神要答案简直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他不但没有知道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还被胤神的话勾地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引子，虽然无伤大雅，可却总叫武帝私下里惦念着。
　　但是武帝也知道，依他和胤神那基本算是水火不容、相互想要杀死对方的心态，便是胤神真的知道什么真相，想必他也是不会告诉武帝的。
　　涂修霆和胤神之间的恩怨，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
　　不过武帝也不是那种专门跟自己、跟白渺过不去的人，他深知那夜梦中看到的情景多半是白渺的曾经，第二日也侧敲旁击的问过，但是白渺却一脸茫然，似乎对于武帝说的某些事情没有任何印象，这般反应令武帝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或许那真是只是一个梦，一个与白渺的过去没有关系的、只是臆想的梦？
　　可是这样的推论却又很快被他自己打翻，冥冥中，涂修霆知道，那个梦才是最有可能是接近全部的真相。
　　不过眼下他也是毫无头绪，便暂且将这个梦中的经历放在了心里，不曾叫白渺知晓，若是武帝若是想要隐瞒谁，恐怕就没有失败过的。
　　于是，很自然的，这件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只是看不见的暗涌，并没有停止。
　　*
　　不过，虽然武帝那里没事了，可是白渺还在为一件事情纠结。
　　“陛下，这都几天了，我又收到了玉殊公子的来信，这回礼还没准备好吧？”
　　此刻，白渺脚踩木屐，肩上披着薄绒的大氅，手里还抱着小暖炉，一副马上要过冬的模样。
　　“是朕忘了……”
　　这也不能怪武帝，主要是那日武帝做了梦后，便思索了几天，倒是早已经把回礼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武帝对于白渺新结交朋友的事情倒是不反对，只要这些朋友的分量不要超过他在白渺心中的地位，那么武帝就不会嫉妒。
　　至于那玉殊公子……早在那人同白渺有接触的时候，涂修霆就派魇龙卫好好暗查了一番，倒也算是个背景干净的人，因为对于白渺无害，武帝才放任了玉殊公子的动作。
　　“放心，朕私库里的东西多着呢，回他一份礼还是足够的。”武帝倒是不怎么在意，即使玉殊公子送来的那所谓的“钻石”再珍贵，可是在大胤这种东西还不是主流，便是武帝从他的私库中随随便便拿出一个物件，只要是从皇家流出的，那么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皇权至上，便是如此。
　　“是两份！”白渺晃悠着两根手指强调，“容素的那份陛下也帮她出了呗？不然她倾家荡产也出不起，好嘛陛下？”
　　白式撒娇大法再一次上线。
　　武帝虽然心里不情愿管容素，但碍着白渺还是不得不勉为其难的答应，倒也不是说武帝有多么的小心眼，主要是每一次容素同白渺讨论起挣钱的事情，那这两人几乎能从日出说到日落，甚至在夜里还讨论的意犹未尽，叫白渺如痴如醉的半点儿目光都不带要投给武帝的。
　　这般的忽视，武帝哪里能忍得住？因而这就是他横竖看容素都不顺眼的最大原因了。
　　“啵儿！”
　　一声响吻落在了武帝的脸侧，白渺笑嘻嘻的将自己的口水煳在了男人俊美的侧脸，“陛下最好啦！”
　　“知道就好。”武帝微微傲娇，立马吩咐了李福全去私库里挑两件符合身份、符合礼数的物件出来。
　　武帝的私库可谓是应有尽有，从他成为庸武王后，便陆陆续续的因为征战得来了不少珍惜的宝贝，而后待涂修霆登基为帝王，大胤周边的部族、小国为了求存，都急急忙忙的朝拜大胤、给他献上了不少珍宝，经过了这些年的积累，武帝私库中的宝贝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就是白渺自己，也经常眼红武帝的私库，不过他作为一个有志气的男人，是坚决不会为这“五斗米”折腰的！白渺励志，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包养武帝的男人！
　　没一会儿，李福全便托着两个物件回到了无极殿。
　　武帝抱着白渺，视线淡淡从那上边儿滑过，这才开口问道：“这两个你看可还行？”
　　白渺探着脑袋，琉璃似的眸子转了又转，目光落在那莹润的色泽以及熠熠生辉的材质上，险些移不开眼，“这两个是什么名头啊？”
　　在李福全手中的托盘里，猩红色的绸缎上放着两个物件。
　　左边的看起来像是玉如意，但是比起白渺经常见到的要小上几分，边边角角都是金色的纹路，似乎仔细瞧还能看到其上的雕花；而右边的则是有几分像马甲，是被很多细小的金片串连在一起，在托盘中闪烁着金光，富贵逼人。
　　“回小殿下，”李福全微微欠身，“这玉如意名镶金四爪蛟玉如意，玉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可比城池；而这软甲名流光金丝缕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防身的利器。”
　　白渺一听，不曾多留意玉如意，却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软甲，手里还扯着武帝的袖子，“陛下，这软甲是个好东西啊！你怎么不给自己留着？”
　　武帝轻笑，“朕不用此物。”
　　“那怎么行？”白渺急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担忧，“陛下！你是大胤最尊贵的人，但是外边儿有多少人盯着你屁股下的位置呢？又有多少人想取你的性命？这防不胜防啊！可是这个软甲，刀枪不入的话能给你挡去多少危险？怎么能不用呢？”
　　白渺心里第一在乎的还是武帝，因而在听到李福全对于这流光金丝缕软甲的介绍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此物可以保护武帝的人身安全，既然如此又怎能给玉殊公子？毕竟这大胤也没几个人想刺杀玉殊公子吧？
　　武帝失笑，他自是明白小莲花对自己的担心，他备受感动的同时也颇有些被自家爱人小看的哭笑不得，短短一瞬几种纠结的情绪就出现在了他的心头，泛着痒意。
　　“渺渺，你要相信朕的实力啊……”
　　“陛下！”
　　武帝还不曾说完就被白渺打断了，而白渺也难得严肃，“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顿了顿，见男人闭嘴看着自己，白渺挣扎着从对方的怀里爬了出去，站在地上严肃道：“我知道陛下厉害，可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不是，我也不是盼着你失手，可、可我总怕有意外啊！”
　　白渺有些气哼哼的，他幽怨的瞧着男人深邃的眼睛，“反正我就是担心，你也甭管这些担心是不是多余的，我就问你，你穿不穿？”
　　这一次，身量不大的少年异常强势，淡色的瞳孔里满是丝毫不让步的坚持。
　　涂修霆沉默了半晌，终是笑着点了头，“好，都依你，朕穿。”
　　而此刻站在白渺身后不远处的李福全，则是在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多少年了，从他跟随在武帝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武帝对人这般纵容、妥协，小殿下的存在几乎改变了武帝的全部，也是小殿下的到来，才叫孤独半生的武帝知晓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
　　“那就现在、立马穿上！”白渺指挥着，一脸急切。
　　“小殿下，库里还有更好的一件。”眼见时机正好，李福全开口了。
　　“还有？”白渺一愣，反问道：“比这个还好？”
　　“是的。”李福全点头，“库里还有一对儿，名乌金软甲，比此物更加结实。”
　　“那就给陛下穿最好的。”白渺拍板钉钉的单方面决定了。
　　当然，白渺演的从来不是独角戏，在他的身侧总有一个男人异常的配合——只见武帝重新将少年拉到了怀里，用下巴蹭在少年的发顶，“好，一会儿朕便穿上，渺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白渺毛毛顺了，整个人也软软的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不过，库里的乌金软甲有两件，那你也得同朕一起穿。”
　　“那没问题！”白渺一口答应，就当是穿情侣衣了。
　　“那……给玉殊公子的回礼便是这两件了？”李福全问道。
　　“嗯。”武帝点头，而白渺也没有旁的意见。
　　*
　　当天，一辆来自皇宫的马车停在了醉芳庭的门口，而玉殊公子也享受了众人眼红的场景。
　　武帝不仅仅给了回礼，还送上去了一份圣旨，大致便是说玉殊公子德才皆有，乃是少见的人才，得了国师大人的赏识，这才得来了来自于宫中的赏赐。
　　领旨、拿了赏赐的玉殊公子此刻却是斜斜靠坐在屋里，不远处的小桌子上摆着那两个贵重的回礼。
　　他喃喃道：“白公子还真是礼数过分周全了啊……”
　　白渺的回礼，比玉殊公子送出去的两份礼物价值还高了不少，一点儿也不占对方的便宜，这才是叫玉殊无奈的原因，他本是想借着那两份罕见的礼物能同白渺深交，却不想被对方的回礼回了个干净，往后想要深入，怕是还需另寻机会了。
　　玉殊轻笑：“那位陛下，看得可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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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兵工厂
　　玉殊公子轻笑着，手指却是轻轻拂过了那玉如意的手柄，只见在手柄的末端，正好雕刻着半截蛟龙的四爪，而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的，在那四爪中间，恰好雕琢着一朵盛放的重瓣白莲。
　　玉殊公子能做到今日的这个位置，就证明他非但不蠢，还聪慧的厉害——武帝送来的这柄玉如意，不论是巧合还是故意，都明晃晃的给了玉殊公子一个警告——不该觊觎的人，最好多一眼也不要看。
　　“恶龙的瑰宝……”玉殊喃喃，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于可以说他一点儿不在乎武帝的警告，便是涂修霆贵为天下至尊，只要他玉殊公子不主动表现出来旁的什么情绪，那武帝还能拦着小国师交朋友？
　　自然是不能。
　　玉殊公子想得深远，便是从点点滴滴中就瞧出了武帝对国师大人的在意，也是借着这几分在意，玉殊公子才能在武帝的眼皮子底下靠近对方的宝物。
　　只能说“因为在意所以退让”。
　　玉殊公子可是一点儿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这般想着，他重新将那名义上是国师赏赐、实际处于武帝私库的两件宝贝锁了起来，悠悠躺在了榻上，心里想的还是白渺那一副叫人惊艳的容颜，倒是期待终有一日能得一份对方出自真心送来的礼物。
　　*
　　搞定了回礼的白渺立马将这件事儿抛到了脑后，虽然他心里是打算同玉殊公子交朋友的，但也不能妨碍他建设大胤的伟大计划，这不待香皂的热潮过去后，白渺活络的心思又不满足于此了。
　　此刻，他正坐在国师府的书房中，手边的卷宗一叠又一叠，一边看着、一边摘抄着什么笔记。
　　“学长，你到底想找什么啊？”刚从外面回来，抱着一叠新制作出来的竹纸，容素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书桌前的另一张椅子上，把那点缀着小枫叶的竹纸放在了白渺的面前，“新产品，过几日可以推出了，我看咱们的顾客还挺喜欢这种调调儿的，所以我想着以后每个季节都出一款应季的竹纸，新颖还吸引人。”
　　白渺点头，“这样不错，我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做就好。”
　　说着，他又低头，在那些卷宗中埋头苦读。
　　“我说学长啊！”容素无奈翻了个白眼，她抬手将白渺眼前的老旧竹简抽走，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在找什么呀？”
　　她将竹简调转了方向低头看了几眼，喃喃道：“兵刃、城墙，防护用具……”
　　容素微微咬唇，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忽然，她眼睛亮了起来，立马抬头，灼灼看向白渺，“学长，你是不是想研究武器？”
　　“确实。”
　　白渺点头，一向谪仙的容色上闪过了严肃与正经，此刻他的没有一点儿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反而处处是一种叫容素都莫名紧张的正式，“你知道国家战略资源吗？”
　　容素一愣，对于这个专业名词几乎是不怎了解，只能猜测道：“人力、物力？或者财力？”
　　“差不多。”白渺解释，“国家战略资源就是物质资源、人力资本、自然资源、资本资源、知识技术、政府资源、军事实力、国际资源。”
　　这是华国的八类资源，也是它们的综合构成了综合国力。
　　而白渺也是在前几日，旁听到了武帝同左右相讨论大胤军事力量的事务时，突然在脑海里挖出了这么一些内容。当他想到了“国家战略资源”后，相应的思绪就开始发散，根据八个资源的方向联想到了当前大胤的状况。
　　从最开始白渺捣鼓出的流笼、石涅、火墙等，再到现在的竹纸，这些基本都是用于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以及为国库收敛财富，总体说来它们的存在与发展都是贴近日常生活的，若是按着现代话来说，便是白渺带动了大胤的轻工业发展，至于重工业的方面……不得不说，还是有了一定程度的忽视。
　　也是因此，白渺打算平衡一下，想要将眼下的发展趋势往重工业转一转，而他首要想到的便是冶炼。
　　而“冶炼”一出，白渺接下来想到的就是有关于武器的冶炼。
　　将自己这发散性的思维给容素讲了一通，白渺立马获得了容素提供的一个大大的“赞”。
　　“我觉得没毛病，”容素很赞同，“咱们大胤现在确实是最强的，但周边的很多小国、部族还是不安分，战争这种事情说来就来，防不胜防，自然是武器防具越厉害越好。”
　　“再说了，军事力量决定国家国力，这话应用到大胤也一样，甚至可能更加贴切，毕竟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军事力量几乎可以说明一切了，若是再发展发展，咱大胤还不得独步天下？”
　　容素眯了眯眼，“而且冶炼武器的话，连带着开采的技术也能一起发展，也算是两全其美了，不过……”
　　“不过什么？”白渺问道。
　　他自己也算不得有多聪明，因此白渺每走一步，都需要身旁的人给予建议和想法。
　　“不过还有个问题。”容素起身踱步，“我们得先找矿！”
　　白渺一愣，失笑，“我竟然忘记了这个事情！”
　　冶炼需要原料，而原料来源于各种矿，虽然眼下大胤看起来似乎并不缺铜、铁，但若是想要多方面、大剂量的提高大胤的武装力量，那么铜铁矿是万万少不了的。
　　“所以，怎么找矿？”容素对此可是一点儿不通。
　　“看风水。”白渺嘿嘿一笑，“这倒是不用担心，我上辈子专业就和这个有关，应该问题不大。”
　　容素眼睛亮了，“不得了啊，找矿小雷达？”
　　“算不上、算不上，毕竟毕业以后也没靠这个吃饭，就是理论知识强一点儿。”
　　“我信你学长，我觉得这事儿妥了。”
　　白渺轻轻摇头，“还是先试试吧，若是能在皇城附近找到较大的矿，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可以同时进行。”容素提议，“一边派人按着你说的找矿，一边我们先尝试制作冷兵器，毕竟这种东西还是需要试验看效果的。”
　　“没错。”
　　容素和白渺又是一次毫无异议的一拍即合，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再一次确定了未来一段时间主要忙活的方向了。
　　“我想在大胤建立一个兵工厂。”——兵工厂，生产、制造、贮藏各种武器与战争军械的仓库。
　　白渺如是说道。
　　在他出口这句话的时候，银发少年的眼睛都是亮了，玉色的瞳孔中绽出了满是野心的光，却一点儿不叫人生厌，反而叫眼下唯一的观众容素看得心里莫名心潮澎湃，就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感染，一时间她自己也激动了起来——她或许有机会见证并参与一个时代的发展了。
　　“兵工厂好啊！”
　　容素眼睛亮了亮，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少年，可能是一个改变时代的小巨人——他们用在大胤的知识来源于另一个世界，可是不得不说，也是因为他们这群异世界人的到来，才能叫大胤有了一个飞速发展的机会，或许是福、也或许是祸，容素现在不想深究，她只是想跟随着白渺的步伐，一起建设一个皇朝盛世。
　　白渺笑了笑，“那我们现在开始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顿了顿，他抽了一张纸开始写计划书，“等我回宫以后先和陛下说一下，让他派点儿人马给我去找找矿，然后我俩再想想一些现在这个时代能用得上的武器，到时候统计一下，再研究研究原理，若是有材料、做得出来，那便先做出一个实验实验。”
　　“没问题，分两步计划，两边都不耽误了。”容素点头，不过她的神色忽然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学长，我还有一个担心……”
　　“嗯？”白渺抬头，好奇的看向了站在自己对面、脸色微微不好意的少女，“怎么，是还有什么纰漏吗？”
　　“不、不是，并不是计划的问题，而是……”说到这里，容素明显欲言又止。
　　白渺放下手中的笔笑道，“我们之间都什么关系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给我说的？学长可不是白叫的哦！”
　　“那行，我说了学长可别生气啊？”容素咬牙，似乎决定说出自己的担心。
　　“不生气、不生气，我们就事论事。”
　　“是这样的，我担心陛下。”
　　“陛下？陛下怎么了？”白渺的脑子一时间不明武帝和兵工厂有什么联系。
　　“唉，我是怕有了兵工厂以后，会激发陛下的好战因子。”容素苦笑。
　　也不能怪她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在好几年前，若是问皇城中最叫人害怕的人是谁？那必然是当时的庸武王涂修霆。
　　在百姓乃至朝臣的眼里，庸武王是一条没有主人的疯狗，他是大胤的杂血统王爷，也是边关叫外族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神，庸武王从上战场后，便一次没有输过，因而加注他身上的名头是长胜、无敌，但也是冷酷、残暴。
　　他征战数百场，他的威名远近闻名，他打仗时的残酷也为人所知。
　　容素便是担心兵工厂的出现，会叫武帝彻底的成为战争的发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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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怂
　　白渺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的事情。
　　他抿唇，指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这……我觉得陛下不会这样……”
　　“你觉得？”容素翻了个白眼，“学长啊，那可是一代帝王啊！厚黑学满级的男人诶！你觉得他没有野心？你觉得他会不想要这一片广阔无垠的土地吗？”
　　“可是陛下也不曾主动发起过战争。”白渺反驳。
　　确实，从涂修霆还是庸武王的时候，他每一次出战皆是因为外族的侵扰，因为边关百姓们受累，曾经的庸武王便会率领着大军冲向边关，用自己嗜血的长刀一批一批的收割外来者的生命。
　　这些年来，武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的威名名扬天下，外族人想要觊觎大胤的沃土，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倒是，可是学长你知道不知道一句话？”
　　“什么？”
　　“男人有钱就变坏！”
　　容素也不是想要挑拨武帝和白渺之间的关系，但她身为一个旁观者、身为一个能够看得更全面的人，她喜欢现在平和的生活，也不希望眼下的日子受到破坏，同样她也不愿自己和白渺带来的改变会叫大胤生灵涂炭，那不是她的本意。
　　因而，在同白渺这一次合作兵工厂的时候，容素觉得自己有必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否则她难以放心，这件事情对于容素来说已经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了。
　　“这句话我懂，”白渺不自觉的咬唇。
　　对于武帝来说，兵器就是钱，容素的猜测也不是不无道理，再者白渺身为武帝的枕边人，他也一直知道自家男人东征西伐的野心，若是借着兵工厂的存在而大大提升国力，武帝真的能保持本心、不去扩张侵略吗？
　　白渺不太确定了。
　　“所以，学长。”容素很严肃，她对上了白渺明显有些迷茫失策的眸子，声音清丽且坚定，“在你问清楚陛下之前，兵工厂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毕竟你也不愿大胤因为我们的参与，而变成人间炼狱吧？”
　　战争，便是人间炼狱，国破山海不在，家破家人流离，烽火数月连连不休，一纸家书堪比千万金，便是这般最后可以换来盛世，可是这样的盛世，又是白渺想要看到的吗？
　　明显不是。
　　自始至终，白渺的目标都是叫大胤的子民过得更好，但他却不愿借着战火来壮大大胤的力量，毕竟这个世界中除了大胤的子民，还有很多外族的同胞是无辜的。
　　白渺不敢赌。
　　“我问问。”他轻轻叹气，有些迷茫自己这般优柔寡断是对武帝的不自信呢？还是对自己的不确定呢？他不知道。
　　“我去问问陛下……”
　　白渺重复道。
　　容素瞧着自家学长微微恍惚的神情，她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状似安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学长，想开点儿，我也只是担心，只要今日你问清楚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想了想，容素继续道：“咱们现在的一切想法，其实都是基于为未来考虑的未雨绸缪，毕竟兵工厂这样的大事，咱也不能煳里煳涂的随意来，总是要一步步斟酌、一步步敲定、一步步计划的，所以学长你也别觉得是自己不信任陛下。”
　　“就是情人之间的询问，一个保证的存在，能让你们之间的联系更加坚固，不是吗？”容素笑了笑，用指尖戳了戳白渺白嫩的面颊，心里不由感叹美少年的肌肤就是好摸，“所以，学长别苦着脸了，不然到时候陛下见着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我晓得的。”白渺正坐，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从正面回答了容素的问题：“其实你最开始的问题，我自己也是很不确定了，我知道陛下是个好皇帝，但是他也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所以……所以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待回宫后也会好好同陛下商议，这不仅仅是你需要一个保证，就是我也需要。”
　　白渺想要的变革，是和平安定的变革，而非混乱血腥的变革。
　　“好，那就静候佳音喽！”
　　容素笑意加深。
　　她喜欢白渺，但却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而是一种佩服、认可的喜欢。
　　白渺深情而温柔、白渺理智而敏感，尤其在他们相遇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容素更是一点点的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一方面来自于白渺身为妖精的神秘，另一方面是白渺性格的特殊，种种迹象让容素对于这个他乡的学长越来越在乎。
　　因而，容素才愿意更多的吐露出自己的担忧与害怕，幸好她没有信错人——她的学长有一颗鲜红而正直的心。
　　*
　　在同容素商议了一早上后，下午白渺早早回了宫，满心想的都是关于兵工厂的事情。
　　恰好今个儿武帝也在无极殿里看着折子，白渺一会去就扑了过去，还不待武帝好好揉揉自家小莲花，又见白渺起身后退几步，一脸严肃的看向了自己。
　　男人一愣，在白渺严肃的神情中显得有几分莫名，便小心询问：“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通常情况下，白渺从国师府回到无极殿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窜到武帝的怀里撒娇、卖萌、打滚，一定要被武帝厚实的大掌好好搓揉一番才罢休，可是今日不同寻常的表现，却是立马叫武帝担心白渺是不是在工作上遇见了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
　　“是不是国师府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告诉朕，实在不会朕帮你看看。”
　　一个“帮”字用的极其妙。
　　武帝知道自家小莲花是个有志气的，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事业，因而在他主动放手后，他对于白渺的工作会保持极大的尊重，不会主动干涉，却会在对方存在问题的时候提出帮助，只是帮助，而非代替对方去做。
　　“没有啦，”白渺摇头，脸上的正经差点儿破功，“不是国师府的事情……诶，不对，也不能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是什么？”武帝很有耐心，顺便再一次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但是今日白渺却不依，他哼哧哼哧的再一次从男人的怀里爬了出来，正正经经的站在不远处，“陛下，咱们商量正事，不能黏煳在一起。”
　　涂修霆看着银发少年正式的神情发笑，“我们黏煳在一起的还少吗？”
　　白渺有些脸红，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他初化人形时被武帝抱着去御书房的事情，那会儿的旖旎，便是现在想起来也叫人深深的羞怯。
　　“诶呀！陛下！严肃点儿！”红了脸的白渺开口教训武帝，只可以他微恼的语气却是软糯的厉害，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不过武帝很吃这一套，只见侧坐的男人立马变换姿势成了正坐，脸上的神情也调整到了面对臣子的凝重与正式，他微微颔首，略微公式化的对白渺道：“渺渺请讲。”
　　白渺被武帝这突然的转变唬的一愣，但也很快回神，组织了语言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
　　“陛下，我想建造一座兵工厂，然后打造一批甚至好几批武器。”
　　“现在大胤处于一个暂时和平的阶段，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周边的小国、部族对于大胤还是虎视眈眈的，因而并不能算是绝对的安全，所以我想要建造兵工厂早早做准备……未来，可能会有一场发生在大胤与部族之间的战争吧……”
　　这话也是白渺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近两年间发生的诸事得出的结论，从最开始三皇子三皇子涂修誉丰想造反的事情，再到顺藤摸瓜查到背后其实有妫族插手的痕迹，这些迹象不正是表明了那些部落族群对于大胤的觊觎？
　　因此白渺虽然不能十成十的确定，但也有六七分的把握——未来大胤同周边的部族，势必会有一战。
　　武帝仔细听着，只是在白渺说道战争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
　　此刻，男人的神色虽然严肃，可是半眯的眼里却是一种危险的光，就像是大型野兽在思考去哪里抓寻猎物一般。
　　“陛下，你觉得我的想法可行吗？”絮絮叨叨将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表述了出来，白渺看向了男人。
　　武帝点头，“很好，如果兵工厂真的能建成，那么这将是一个把大胤推向更高阶层的契机。”
　　“可是……”
　　“可是什么？”武帝不傻，他明显看到了白渺在希冀背后还存在了很大的犹疑。
　　男人摸了摸下巴，随后将手放在了桌面上，骨结分明的指尖轻轻叩击，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了白渺的心上，竟是叫白渺久违的感觉到了类似于教导主任的威力。
　　想到这里，白渺站的更直了，连带着挺胸抬头，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呵……”武帝轻笑，“怎的就紧张上了？”
　　“我、我没有……”白渺结巴了。
　　本来白渺已经打好了腹稿，可是当他对上了男人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吧，他就是怂，他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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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只因为你
　　“说罢，在朕面前还有什么怕的？”
　　眼见自己端正了一张脸，自家小莲花便立马变成了鹌鹑，武帝只好再一次舒缓了面部表情，眼里的温度回升，立马叫白渺感受到了春风化雨般的洗礼。
　　当然，这只是夸张的手法，也是白渺自己的臆想。
　　“咳咳，是这样的的……”
　　白渺知道，自己这般苟着也不是回事儿，倒不如撇开自己的脸、一股脑的说出来，凡事摊开了，咋都好说。
　　“陛下你也是知道的，兵工厂嘛，这玩意儿只要建了，以后估计规模会越来越大，而且我和容素也会投入到其中，时不时的搞一些武器、防具啥的，可能是新研究出来的、也可能是改造老派的物件……反正我们肯定是想给大胤多做点儿贡献。”
　　“兵工厂的存在，便是为了以防万一——防往后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战争，只要我们兵工厂中的武器足够充足、强大，那么便是再突然的战争，我们都已经在最开始立在了不败之地，所以只要建了兵工厂那么中途就一定不会停下来。”
　　白渺这铺垫做的够长。
　　武帝眯眼，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琢磨到了小家伙的想法，“所以，渺渺是想表达什么呢？”
　　明明是疑问的句子，可是叫白渺听在耳朵里却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他憨憨笑了笑，手指不自觉的摸上了脑袋，“就、就是，我有一点点小小的担心。”
　　“什么？”武帝老神在在，就看白渺能说出什么。
　　“那……那陛下你听了别生气啊？”银发的少年小心翼翼，不敢睁眼瞧武帝的神情。
　　这下，涂修霆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可能就是正确的。
　　他不动声色的捻了捻手指，眼底的笑意更加深沉，似乎在为白渺的忐忑而兴味，“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我表现很好的！”
　　说着，白渺一屁股坐在了武帝的怀里，双臂揽上了男人的脖颈，他一贯最知道如何讨好涂修霆了。
　　武帝状似满足的轻轻发出一声喟叹，抬手拍了拍怀中小家伙的屁股，“说罢，朕听听。”
　　“就是，陛下你喜欢不喜欢战争？”白渺抬眼问道。
　　“喜欢。”武帝神色幽幽，一点儿不打算在白渺的面前掩盖自己的真实“朕很喜欢战争。”
　　“啊……”白渺愣愣，他张口喃喃：“为、为什么？”
　　这是白渺所不能理解的，在他看来，战争就是混乱、战争就是杀戮与鲜血，战争的背后总是伤亡与悲痛，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武帝看出了白渺的不解，他解释道：“朕是掌权者，是大胤的帝王，而战争便是能最快扩张领土、势力的方法，而且朕也享受上战杀敌、浴血奋战的感觉，对于朕来说，战争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日常，朕习惯它也适应它。”
　　“可是……陛下，你可不可以不喜欢战争？”
　　白渺仰头，对上了男人黑到发红的眸子，“再多多多一点儿喜欢我好吗？喜欢我超过喜欢打仗好吗？”
　　银发的少年正坐在男人的怀里，一头柔软的发散落在罗汉榻的一侧，他的侧脸被秋日的光笼罩了一半，影影绰绰，那光影之间的色彩同坐在暗处的武帝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身形高大的男人抬手覆在了少年的眼睑之上，宽厚的大掌下是对方绒唿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搔刮在武帝的掌心里，带来一阵阵的战栗与温暖。
　　“渺渺是怕朕有了兵工厂后沉溺于战争吗？”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如香醇的陈年美酒，一口就可醉人。
　　此刻，白渺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可是耳朵却变得更加灵敏。他抿了抿微微干涩的唇，小声道：“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陛下喜欢战争超过我，然后把打仗当做日常，再也在眼睛里瞧不见我。”
　　“呵，”武帝轻笑，语气中充满了趣味，“渺渺怎的这般想？就同个小孩儿一般。”
　　“我不管，我就是怕！”白渺好像是在撒泼耍赖，但却是借着这样的装傻来表明心迹——他不喜欢战争，他希望武帝日后也不会同他因为打仗的事情产生分歧。
　　于是，白渺继续道：“我知道，打仗避免不了，但是一打仗就生灵涂炭，那样的日子太艰苦了，我不喜欢！只要我们不做主动的那个人发起人，那么就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而且私心里，我也不想陛下天天呆在沙场，让我每天每夜担惊受怕的……那样的日子我可受不了。”
　　白渺哼哼唧唧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到时候有了打仗的事情，你哪里还能记得我？怕是早把我扔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会……”
　　武帝明白自家小莲花在担心什么，其实最开始，在武帝还没有遇见、认识白渺之前，在武帝还是那个冷酷残忍的暴君之时，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就是东征西伐，用强大的武力战胜周边的部落小国，他想要的是众人俯首称臣、他想要的是绝对的力量。
　　他喜欢战争、喜欢鲜血、喜欢那种不要命厮杀的感觉，那是因为曾经的他不怕死，他都已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恶鬼遇见了仙境的小莲花，却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想要将那一抹纯白好好护在手心里，便是为了这一个执念与爱护，恶鬼这才一点一点的放弃了心底膨胀的野心——为了他的小莲花，他甘愿做一头被拔了牙齿的勐兽，他甘之如饴、深情不寿。
　　“渺渺，那些不过是我曾经的想法。”
　　武帝的唇吻上了少年的鼻尖。
　　白渺感受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继续听男人的声音说道：
　　“曾经，朕想要的是战争，是血腥，是纷争。”
　　“但是遇见了你以后，朕怕了，你是妖朕是人，朕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朕舍不得啊！”
　　“从遇见你以后，朕的一切都变了。”
　　“打仗哪里能同你比？只要你在，这全天下，朕便只喜欢、只爱你一人。”
　　——朕的改变，只是因为你。
　　白渺满足了，他不但听到了武帝的真情表白，还获得了一个近乎于永恒的答案，他几乎是立马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觉得自己矿业放手大干一场了。
　　“那、那那陛下，我们明天就要开始准备了！”
　　白渺激动的语无伦次，甚至脸颊上还泛着红晕，“陛下你说就说嘛，怎么还说上情话了，怪不好意思的。”
　　武帝失笑，“不爱听吗？不爱的话，朕便不说了……”
　　“没有！”白渺表面上害害羞羞的，但实际上心里还是乐意的厉害，要是武帝真的以后不再说情话了，那他第一个不高兴，“虽然听着害羞，可是我喜欢听陛下说情话。”
　　顿了顿，他小声的加了一句，“陛下只说给我听！”
　　“当然，除了你，朕不会再讲予第二个人。”
　　自古帝王身侧总是美人红颜无数，可武帝身边，却自始至终只要、只留、只念一个白渺，倾尽一生便是为了白渺而来。
　　“嘿嘿嘿……”
　　白渺傻乎乎的笑了会儿，这才正色，准备继续和武帝商量商量兵工厂的事情，“陛下，若是咱们建立兵工厂的话，还得需要原材料，就是铜矿铁矿之类的东西，咱大胤多吗？”
　　武帝沉吟，“大胤南边有一座铜矿，青铜皆是处于此处，但是开采的过程却极为艰难，一年里产不了多少，所以时下青铜器都是皇家贵族使用的；且铁矿南北各一处，同样量少珍贵，比起青铜略好一些，百姓中除了铁匠，基本见不到铁器，民间铁制品也不便宜。”
　　武帝是深宫帝王，但是对于民间诸事的了解一点儿不亚于百姓，毕竟他手底下的魇龙卫便是涂修霆最聪敏的耳目。
　　“这么少啊……”白渺皱眉，大胤的铜矿、铁矿储量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可是之前出宫，我见很多百姓都能用得起刀具之类的铁器，我还以为会很普及呢。”
　　“非也，那些铁器多是从祖宗或是上几辈的老人传下来的，一家一户也就是固定的那一两件铁器，经过长时间的打磨才能使用到今；至于想要买新的的……那可不容易。”
　　“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想的太长远，首先第一步是需要找到足够多的矿，还要能开采的出来。”白渺摸了摸下巴，他上辈子大学的专业和矿产资源有一定的关系，若是将现代的知识、技术应用到大胤，想必也是可行性极高的，即使时代不同，可地球还是那个地球。
　　“或许也不一定需要新找，只要能提高那几处铜铁矿的产出量也可以。”
　　“我得好好想想……”
　　白渺眯了眯眼睛，虽然脑海里存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却已经有一条清晰的线逐渐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他相信，在不久以后，兵工厂的建成将为大胤带来新的辉煌。
 ：）

159.找矿
　　第二日早，白渺便寻了容素去国师府整理找矿的法子了。
　　此刻，白渺忽然特别庆幸自己上辈子上专业课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喜欢讲历史的矿产学资源的老师。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此句出自唐代杨筠松的《撼龙经》，虽然说得是盗墓的寻龙之术，可是白渺曾经的老师也说过，分辨山水地形不但能找到深埋于地下的古墓，同时也能借此找到矿脉所在。
　　早在千年以前，铜矿富集的地方，总是生有花瓣颜色多为蓝色或紫红色的奇特植物，但凡此种植物生长茂盛密集的地方，底下一定富含铜矿，因此这一类花草也被命名为“铜草花”。
　　“这个方法可以用。”
　　白渺用毛笔详细的写出了其可行性，以及铜草花的外部特征，“像我们一般多数见到的花还是红色、粉色的暖色调多一些，蓝色算是凤毛麟角了，若是想在也在找到一大丛的蓝色花簇，也是一种比较明显的特征，而且据古资料记载，这类方法屡试不爽，可行性极高。”
　　容素赞同的点头，“这个我听说过，但是了解的不多，若是如你所说，那么确实很方便。”
　　“对，还有还有……”说着，白渺指着另一张纸道：“你看这个——上有丹沙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按着这个来，我们也能找。”
　　白渺这一段话出自《管子·地数篇》，相传是轩辕黄帝和大臣伯高的一段对话。
　　“听着耳熟，但不了解。”容素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在这一方面她不是专业的。
　　顿了顿，她又道：“但是开采是个问题……现在大胤的技术，完全无法支持采矿的器械，只能靠人力，而人力又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几乎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事倍功半啊！”
　　“我知道，这个确实是个难题，但总有解决的办法……让我想想……”白渺拧眉，努力在脑海里思索着曾经老师讲述过有关于古人采矿的历史，“我记得我们那时候的专业老师说过，古人们开采矿物的方法大部分是地表风化残积、堆积矿和江河岸边的铁矿，以及出露在地表浅部的铁矿……”
　　“所以我想，既然现在技术有限，我们就先从简单的方面入手，若是地表面上能找到铁矿就最好不过了，节省人力物力，至于兵工厂中最开始就使用铁矿进行制作；至于铜矿，可以先从长计议。”
　　“而且《天工开物》中对于铁矿的描述说过——浅浮土面、不生深穴，既然这般，想必铁矿开采起来还是要轻松些的，”白渺的指尖点了点纸面，“我还记得一句，是我们专业课老师经常提及的——若起冶煎炼，浮者拾之。又乘雨湿之后，牛耕起土，拾其数寸土内者。”
　　这句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果发生熔炼，浮起来的东西人可以捡起来；待趁着雨湿润了土地后，让牛将土壤翻过来，人们捡那几寸土内的便可得铁。
　　此话中必然有夸大的成分在其中，可是现在白渺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尝试并不会耗费太大的人力物力，倒是可以一试，若是成了便最好不过了。
　　“若是这般，感觉会很好做到。”容素点头，“铁矿我们不愁开采，但是得先找到；铜矿我们方便找，但是开采却难了些。”
　　“一半一半，都是二分之一的可行性，只能一步一步来了。”白渺收整好纸张，笑了笑：“办法总是人想的，还是先行动吧。”
　　*
　　曾经，在白渺上辈子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他就从来不是一个墨迹的人，只要是决定了的事情，必然会放在第一时间去做、去完成。
　　因此在学生时代，他总是那一个早早就把寒暑假作业写完的孩子，便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即使到了大学、没了老师的管束，白渺也依然遵守着对于自己的要求，不曾落下。
　　而现在他来到了大胤，在他已经决定了为大胤做出什么，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于是，当晚白渺就给武帝呈上了一叠厚厚的竹纸，其中记载的全部是他所能想到的、可以找到或是开挖矿产的方式。
　　对于白渺这些计划，武帝本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的严格也是对白渺的认可。
　　暖黄色的烛光下，涂修霆手执竹纸，黑沉的眸子里见不到星火。
　　而白渺则是在男人的对面正襟危坐，双手整整齐齐的摆在大腿上，白皙的脸侧被光晕染出了橘红的色彩，那玉色的眸子不但是期待，还有等待着的忐忑。
　　比起武帝对大胤的了解，白渺虽然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恶补了很多内容，从人文历史到地理风俗，可是白渺还是过于稚嫩了，或许是因为人生阅历的受限制，他的目光想尽力看得远，但也难以达到他心中所想企及的位置。
　　因此，与其自己埋头研究，白渺身边还存在着一个最为有利的金手指——大胤成武帝涂修霆。
　　武帝放下竹纸，在白渺紧张的目光里道：“总体上来看，是可行的。”
　　白渺眼睛一亮，不过下一刻随着武帝的再次开口，银发的少年收敛了自己的开心。
　　“但是，渺渺你忘记了一个要点。”武帝眉眼的轮廓在烛光下变得有些朦胧，让白渺险些晃了眼睛。
　　“是什么？”白渺所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了。
　　“如何对天下百姓交代？”武帝知道白渺想得是什么，既然如此他也会给他的小莲花使劲儿推一把，但是前提他也会让白渺能够真正的明白这个时代的规则与限制。
　　“可是这和百姓们又有什么关系呢？”白渺不解。
　　武帝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轻声问道：“现在，大胤百姓以什么作为主业？”
　　“耕种。”
　　农民固然累，但是却是在大胤存在数量最为庞大的群体，可是说大胤人中的三分之二便是由农人组成的，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一里有四成是商人，两成是游荡的乞丐，两成是流亡的难民，还有两成是官员、贵族以及皇室。
　　“所以，既然百姓以耕种为主，那么你觉得你有什么纰漏？”
　　说着，武帝将纸张递给了白渺，示意对方再自己看看。
　　其实武帝可以清楚简单的为白渺指出问题，可是这却不是治本之策，若是长此已久，白渺只能养成过于依赖武帝的习惯。
　　虽然这是涂修霆希望看到的画面，可是却不代表他会为此而扼杀了白渺生长的空间——一位国师，必然要有能力才可胜任，而白渺还远远不够。
　　银发少年乖巧的接过纸又低头细细看了起来，同时脑海里也在思考着武帝的话。
　　大胤的百姓以农耕为主，那么农耕与什么有关呢？
　　必然是土地！
　　白渺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目光一寸寸的在字里行间浏览着。
　　而武帝这是托腮轻笑，眼里皆是宠溺的瞧着认真思考的白渺。
　　“农耕……”白渺不自觉的轻轻皱眉，淡粉色的唇被咬出了殷红的痕迹，“土地、百姓……开采矿产……”
　　“啊！我知道了！”白渺勐然抬头，一双璀璨的眸子对上了武帝，“陛下，是土地的问题吧？”
　　顿了顿，不待武帝回答，白渺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之前考虑找矿的事情，其中很多可能存在矿产的地方，都是在百姓们的耕地中，若是我带着士兵贸然去开采，必然会惹得百姓不满，虽然他们或许是敢怒不敢言的，但想建立兵工厂，开采矿就不会是短期能结束的，长此以往他们不满的情绪一定会积累，到时候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混乱与争端。”
　　“再者，目前就百姓来看，兵器这类物件都是同战争有关，他心里还是比较排斥的，若是我拿不出一个说法，便难以得民心。”
　　话落，白渺目光灼灼的看着武帝。
　　男人颔首，“得民心者得天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纵然你是国师也不例外。”
　　“所以我现在应该想一想，要如何为百姓们解释这件事情？”
　　“对。”武帝起身，将竹纸从少年的手里抽了出来，将人一把扛在了肩上往寝宫走，“你写的方法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是首要是——你需要百姓的认可。”
　　“人心难测，他们可能上一刻还将你奉若神祗，但难免因为什么事情的发生，就会导致你跌落神坛，那时候才是最难办的……所以，倒不如你好好的将国师这个身份利用起来，不要给自己任何会掉下来的机会。”
　　武帝拍了拍白渺的腰侧，“渺渺，你懂吗？”
　　“我懂，可是做到好难啊！”
　　说着，白渺就像是个咸鱼一般瘫在武帝宽厚的肩膀上叹气。
　　“没事，还有朕。”武帝的声音含笑，他放手让白渺成长，但他也会在暗中护白渺一世周全，“朕会教你的。”
　　“那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确实，涂修霆交给了白渺很多、很多，在很久很久以后，白渺也依然记得今晚，记得男人的承诺，也记得自己曾经在男人身上学到的全部东西。
　　这是白渺永生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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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投石机（上）
　　经过了武帝的一番点题，白渺很快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存在在哪里了。
　　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于是第二日精神奕奕的白渺顶着一身的浅色吻痕又拉着容素去想法子了。
　　“陛下不愧是陛下，这就看出问题了。”容素竖起了大拇指，说实在的，最开始看到学长拿出的那一叠纸后，出了敬佩与赞叹，容素还真没有旁的想法了，不像武帝看了看就点出了其中存在的关键。
　　“那是！”白渺翘了翘下巴，他挠了挠头，“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
　　“忽悠人呗！”容素笑了笑，“你不是国师吗？你算一卦，然后昭告天下，谁敢不听？”
　　“那哪能一样啊！”白渺斜了容素一眼，“再者了……忽悠哪是那么容易的，总得叫人信服。”
　　“就咱们往简单里想想，或许也没有那么难。”容素摇了摇脑袋，手指一晃一晃的，还真有些指点江山的感觉，“百姓们耕种是为了什么？那就是为了能吃饱饭啊！既然如此，咱们就发诏令，让有农田的人家按着你写的那些个法子，在自家地里试一试，若是能找到铁、铜之类的金属，那么朝廷就发奖赏呗。”
　　“有钱能使鬼推磨，百姓们有钱了就能吃饱肚子了，便是这些法子不一定管用，可是能白白得来银钱，谁不愿意试一试啊？”
　　“对于百姓们来说，其实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容素说的头头是道，“陛下的意思是叫你给百姓一个交代，并不一定是要告诉他们你开采矿产的原因，只是要获得百姓们主动支持的反应，所以原因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结果。”
　　容素曾经是农村里出来的，所以她太明白那时候日子苦的时候，人们心里求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吃饱穿暖，至于旁的，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和力气去在乎了，所以对于困扰白渺的问题，在容素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原来如此。”白渺恍然大悟，他自小被老道照顾的好，即使没有被宠坏，但是依然缺少了某些见识与阅历，经过容素这么一说，他倒是也转着脑子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懂了。”
　　“所以，学长你就放手去做吧！”
　　容素一脸支持。
　　“好。”
　　*
　　行动力max的白渺在当天就借由国师府的平台，向天下人发出了一个新的诏令——即日起，凡家中有地者，用以下此法，若是能在地间发现坚硬、深色的块体，经由官府鉴定，便可换得一串铜钱，发现者愈多则赏钱愈多，能发现聚集地者，可换城镇户籍。
　　在大胤，城镇户籍是很多农户想要获得东西的，就白渺此诏令一出，短短半日内疚引得众多人为此而激动。
　　“能发现聚集地者，可换城镇户籍！城镇户籍诶！”一个年轻的汉子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嘴里重复着官兵宣读出来的内容，“这、这位官老爷，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此乃国师大人亲自下的诏令，只要能发现就兑现。”士兵肯定的点头。
　　“天呐！竟然还有此等好事？”一青年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是、若是真的能发现那家伙，我们一家都能换了户籍去城里过活。。。。。。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你得先找到才行。”一女子开口。
　　“且先管不管能不能找到，这事儿于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坏处，”旁边的老者开口了，他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家中的天地里总有空着的时候，便是那会儿往深了挖挖，按着国师大人给的法子试一试，若是能发现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便也就是当翻地了，不妨事、不妨事！”
　　“话是如此。”士兵笑着点头，“所以大伙们今个儿回去了便可试试，有什么不懂的来寻我便好。”
　　这也是白渺教的，让士兵们给予百姓们“如至宾归”的和蔼感。
　　“今个儿俺便回田里试试！”
　　“咱也试试的！说不准便就发现了！”
　　……
　　人群熙熙攘攘，均是为此事而沸腾。
　　至于此事的“始作俑者”、大胤的国师大人，此刻正热火朝天的研究着他的第一个作品——投石机。
　　最开始，白渺本想先研究防御类型的武器，可是他转念一想，想到了边关的景象，便又追着武帝问了好些个大胤北方的情况，无非就是风沙漫天、外族侵扰，便是大胤的边关有着数十丈高的城墙，但有时候却耐不住外族半夜的袭击，总是叫人防不胜防。
　　因此，白渺在听了这一番话后，心里首要想起了的就是投石机。
　　眼下大胤已经有了烽火传讯的法子，但因为外族来袭的时间难以确定，总是叫人难以防备，因此驻守边关的将士们也常常因此不堪受扰，长此以往身子也是吃不消的，不但要守夜，还有同偷袭的外族人战斗，若是没个好体力，怕是没几天便躺下了。
　　而投石机的出现，就显得重要了很多。
　　比起人力的战斗，明显投石机会更方便操作，首要的就是节省了人力的流失；再者便是投石机可以以一当十，从城墙上飞下去的石头夹杂着巨大的力道，在落下的那一刻所能带来的反应也是惊天动地的，对于野蛮的外族人来说，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威慑之物。
　　此刻，白渺正挽着袖子，手里捏着截毛笔，在竹纸上涂涂改改。
　　至于他的一旁，则站着一脸红光的裘闻之。
　　“小殿下啊，这东西着实精妙！”裘闻之就像是白渺的“迷妹”一般，屁颠屁颠的跟在少年的身后，一点儿没有平日里高冷严肃的模样，“不过这其中的原理要如何解释？”
　　裘闻之在见到白渺送来的草图的第一眼时，便大致猜到了其中的深意，尤其在得知了此武器名为“投石机”后，他几乎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但是却对于其中暗含的原理存在几分犹疑，这才追着白渺问东问西，一副“不耻下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白渺对于裘闻之很有好感，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
　　比起同为现代人的容素，裘闻之这个土生土长的大胤人虽然思想还是在封建王朝形成的，可是他脑子里的创意却一点儿不输于白渺和容素，因此很多时候白渺只要浅浅的提上几句，裘闻之便能很快的明白其中的意思，并继续深入。
　　因此白渺很是喜欢同裘闻之对话。
　　“是这样的，”白渺的指尖点在了图纸上，顺着上面的墨迹讲解道：“这个东西叫投石机，也叫抛石机，顾名思义就是将石块扔出去。”
　　白渺的图纸画得很形象，在投石机的机架两支柱间有固定的横轴，上边有与轴垂直的横杆，可以绕着轴自由转动，杠杆短臂上固定重物、长臂末端为弹袋，即用于装弹。
　　投石机是白渺上辈子手工直播时做过的一次尝试，那会儿他用废旧的木材制作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模拟投石机，虽然小巧玲珑，但是该有的能力一个不少，投出去的小石子也力道十足，在白渺被雷噼死的那一天，迷你投石机还好好的摆在他的书柜里呢。
　　“你看，这个轴是可以自由转动的，所以在发射的时候，我们可以让士兵用绞车把长臂往后拉至十来仗远，让其蓄力，随后突然放开，石袋就会快速升起，当投石机的短臂重锤完全落下的时候，石块就可以从弹袋中飞出去。”
　　说着，白渺长开手臂比划了一个45°角的大小，“大概就是这么个位置，像我们使用的石块，越重则飞出去的距离越短，到时候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来调节。”
　　裘闻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里闪过了精光，“这投石机用在防守要塞，简直就是无敌啊！”
　　投石机兼顾了远程与防守的功能，在围攻和防守要塞中可以起到极大的作用，是用来攻守城池的最佳利器，乃是很强劲的重型武器。
　　“唔……无敌还说不上，”白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用来对付那些外族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他将最后一笔勾勒出来，吹了吹半干的墨迹，满意道：“好了，图纸是没问题了，接下来就该我们实操去制作了！”
　　“在下愿同往，”裘闻之不愿意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
　　“必然需要裘大人同行。”白渺对于裘闻之很是敬佩，“您若是有什么更好的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只有不断的改进，这投石机才能更加完善。”
　　“小殿下谬赞。”
　　虽是这般答复，但是裘闻之眼里的满意神色却更盛。不单单白渺敬佩他，就是他对于这个年轻的小国师，心里也是满满的敬仰——那是对有才之人的敬仰。而在往后的相处中，裘闻之更是喜欢白渺那淡然、不骄不躁的性子，纵然现在处于一个极高的位置，也从来没有旁的坏脾性，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
　　想到这里，裘闻之无声的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为何陛下能被这样一个妙人儿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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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投石机（中）
　　投石机的原理图在白渺和裘闻之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被全部画了出来，而接下来便是整个重型武器的制作过程了。
　　因为要制作占地面积极大的投石机，白渺便问贺闻舟借了场地，毕竟好些个年前贺闻舟当将军，有不少练兵的场地，纵然他现在是右相，但那些地片武帝不曾回收，便就继续留给贺闻舟去自己捯饬了。
　　不过贺闻舟在听白渺要借地方，而且是要借地方制作兵器后，二话不说立马同意，大方的厉害，“没问题！小殿下想借多久借多久！”
　　说着，贺闻舟拍了拍胸脯，“小殿下你说吧，需要什么臣给你整，金银？木料？石块？只要你说，臣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不不不……”
　　贺闻舟热情的架势让白渺一惊，立马摆手拒绝，生怕明天看到大胤的右相大人卖了府邸、一身破衣衫的模样，白渺总觉得贺闻舟就是可能做出这样事儿的人，“陛下都给我了，眼下还不需要从先生这里拿。”
　　“啊……”贺闻舟明显失望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了精神，“小殿下你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说出来！你缺人吗？我府上好些个能人巧匠，全给你拉过来？”
　　白渺见对方一副热情满满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再打击了，便妥协道：“匠人我有，不过若是先生府中也有手艺高超的，便也带来几位吧，毕竟需要很多精细的连接活儿，需要慢慢来。”
　　“没问题！”贺闻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那我能在一侧观摩吗？”
　　绕了大半天，右相大人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对此白渺哭笑不得，“自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先生不必如此。”
　　“诶，怎么能说不是大事呢？”贺闻舟严肃了脸，开口解释道：“小殿下，这投石机的制作方法，整个天下只此一家——便只有你会、裘大人懂，投石机若是最终能制作出来，必然会引起轰动，这物件放在战场上几乎可以说是无往不利，那些个外族的人自然也会眼红，万一他们派来了细作偷了咱们的图纸，这可大事不妙了。”
　　“放心吧先生，我知晓的。”白渺点头，随即冲着贺闻舟轻笑，“可是先生就是先生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贺闻舟一愣，忽然胸腔里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他抓了抓拳头，爽朗一笑，“确实，小殿下通透！”
　　*
　　贺闻舟在皇城郊外有一个空着的场地，这几日因为白渺要研究投石机的造法，便搬来了很多物件，而贺闻舟想的周到，早早便叫手下的人将郊外的那片场地围了起来，几乎严苛到不会放进去一只苍蝇，保密工作绝对是极其完美了。
　　此刻，数百仗的场地内，正杂七杂八的摆着各种各样的物件，粗长的木料、坚硬的石块、成团的麻绳……
　　根据白渺的了解，投石机中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底座、摆臂以及石块筐组成，且投石机中多用光滑的石块，可以减少其在投掷中的摩擦力。
　　因为材料的限制，白渺叫下人们寻来了很多又长又直的竹子，将其截成相同的长度，一根一根的用麻绳绑起来，形成一根粗而长的摆臂；至于剩下残余的竹子，则是正好可以将它们削开制作石块筐，这便需要手巧的能人了，多是妇女编制的竹筐更加结实一些；接下来则是用竹段和木材混用制作底座，由麻绳将其牢牢固定形成一个矮墩的形状。
　　白渺穿着一身劲装，银白的长发尽数被绾在了脑后，只半露着一截木雕的簪子。他瞧着看了看那一块底座，便走上前指挥道：“你们几个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底座的最下端，“在这里固定竹竿，穿过麻绳，绳子的另一头要固定在摆臂的顶端。”
　　说着，他又指了指立在另一侧的摆臂，“一定要系得牢实些，还有……这里，绳子的另一头要连接在底座上，做好这些后，你们就可以在摆臂的下面固定石头当弹药了。”
　　因为是在大胤的第一次尝试，白渺并没有让人做太大的投石机，此刻他们正在试验的试验品只是一个约麽两米高的小型投石机，其中准备的石块弹药也仅仅是婴儿头颅那般的大小。
　　“看起来倒是挺有那么一回事儿的。”女扮男装的容素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白渺和裘闻之修改好的最新版图纸，“感觉已经要完成了。”
　　“快了。”白渺锤了锤自己的腰，今个儿他一大早就来了，中午也没顾得上好好用膳，只是草草吃了几口点心便又来监工了。眼下已经马上日薄西山，天边的云彩橘红一片，眼瞅着天就要黑了，也幸得此前的准备工作充分，今天才能一举安装，不过最后能不能成功发射出去，白渺就不知道了。
　　“学长，你中午都没回宫，陛下不会生气呀？”容素可是清楚的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武帝特别要求了白渺要陪同对方一起用午膳。
　　白渺揉了揉腰，因为站了一天，导致体内的药玉在此刻显得愈发难耐，可是他也不好取不出来，只能歪歪的靠在墙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今日给陛下说了，不过我答应他晚上一同用膳了。”
　　容素瞧了瞧天色，“赶得及？”
　　白渺一脸绝望，“赶不及。”
　　“学长，你今晚完了！”容素一脸唏嘘，她可是不小心见到过自家学长身上的一身红痕，即使是她这个混迹各种小黄网站的巫妖王瞧了，都忍不住热血沸腾、化身为狼。
　　“唉！”白渺无奈一叹，他已经预示到自己今晚的命运了——大抵是会被武帝逮住好好欺负一顿，直到他哭着求饶才罢休！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了自己不会被武帝放过，可是白渺却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开，要知道今日的工作几乎是他同裘闻之、容素辛辛苦苦准备了十来日的成果，此前的工作量积累在一起也没有今日的大，若是今个儿能组装成功，那么想必往后再做出一个更大的投石机也不在话下。
　　因此白渺顶着被武帝狠狠欺负的风险，无视了夜歧第三次前来催促的手信，依然战战兢兢的忙碌在工作的前线，心里却是虚的一批，不敢想象此刻无极殿中武帝的脸色是怎样的黑沉了。
　　*
　　阴影处，夜歧瞧着忙碌的小殿下，轻声道：“陛下怕是要忍不住了。”
　　歧仲抱剑立于一侧，“小殿下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完不成他回去心里也放不下此事。”
　　“我自是知道，陛下也知道。”
　　“那……那为何还派师傅三次前来？”
　　“陛下心里急啊！”夜歧面上冷淡，但是对于武帝的心思却是能猜出其中的三五分，“陛下在意的厉害，俗话说的好——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大约不出一时半刻，陛下的御辇就要到了。”
　　“陛下对于小殿下还真是……”
　　歧仲言语未尽，可是其中的意思却是两人心里都知晓的。
　　“陛下能遇见小殿下这样的人，也是此间可贵，自是要看的紧些。”夜歧倒是理解武帝的占有，“再者小殿下同陛下之间的相处一贯如此，无需你我过多置喙。”
　　“徒弟知晓。”歧仲点头。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了白渺的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从被武帝送予小殿下后，歧仲几乎是刷新了自己的世界，知晓了世间还有妖精鬼怪的事情，虽然志怪小说里总讲妖精是吸食人精气的坏家伙，可是他遇见的小殿下，怕是这个世间最纯善的人了。
　　干净、无暇、纯净，便是歧仲这般见惯了黑暗的人都忍不住心生向往之，更可靠浴血而生的武帝呢？
　　*
　　“诶诶诶！就是这样，绳子再拉得紧点儿！”
　　“不对不对！这个位置低了，再高些、高些，对对！就是这样！”
　　“那边的，松开点儿！不然绷得太紧了！”
　　。。。。。。
　　这头，白渺忙得热火朝天，深色的靴子上占满了泥灰，但他却抽不开注意力去擦拭；鬓角边的发丝也凌乱的甩着、调皮的跳动着，但也只能任由它们飞舞，至于白渺自己的双手里则是提着一篮子磨圆度较好的石块往上凑。
　　“用这些！”白渺冲着安置工具的壮汉道：“这石块形状更圆些，到时候好往出投掷，能飞得更远。”
　　“好嘞，小殿下，您歇着，叫我们做便好！”壮汉诚惶诚恐的接过了篮子，生怕自己慢了动作而使白渺受累。
　　“无妨，我不累的。”白渺摆摆手，转而又走到了另一侧，“还有这边，绳结一定要按着容大人说的法子系。”
　　容大人自是指容素，因着她也算是国师身侧的人，武帝便直接给容素颁了一官半职，因而宫里的人便不再唤对方为小姐，而是尽数改成了一句“容大人”。至于白渺口中说的绳结，也是容素提出来的系法，谈不上美观，但是却结实的很。
　　“学长你歇歇吧。”容素看不下去了，她端着一杯温茶走了过来递给了白渺，“你这都转转悠悠了一下午，多累啊！”
　　“还好吧？”白渺漱了漱嘴，他不拘小节的用袖口擦了擦唇边的水迹，随便抹了把头发笑道：“我就是怕出乱子，这才想亲自看着，再者了裘大人那边也盯着呢，我自然是不该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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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考四六级的小可爱们加油噢~：）
162.投石机（下）
　　容素歪头看了看另一边浑身干劲儿的裘闻之无奈扶额，“学长啊，人家裘大人这就是本职工作，自然看得多些，但好歹裘大人中间还去棚子里歇息了会儿，可是你呢？你回棚子里不好好休息，倒是又去改图纸了！”
　　“我、我这不是不累吗……”
　　“不累？今个儿回去有你受的！若是陛下知道了，你便惨了！”容素恐吓道。
　　她知晓武帝最是在意白渺的身子，不愿叫白渺伤着、累着，若是武帝晚上真的知晓了白渺今个儿忙活了一天，怕是明日她就见不到自家学长了，“你这太不注意自己了，若、若是……”
　　容素的声音忽然逐渐小了，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是白渺不曾注意到，他还讨好的冲着对面的少女笑了笑。
　　“咱不告诉陛下呗……”白渺冲着容素挤眉弄眼，却发现容素使劲儿冲着自己眨了眨眼，“你眼睛抽筋啦？”
　　说着，白渺就想抬手扶着容素瞧瞧对方的眼睛。
　　忽然，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
　　“不告诉朕什么？”
　　白渺的身子僵住了，连抬到半空中的手也一动不动的悬在了原地。
　　至于容素则是清楚的看到武帝一副等着解释的模样静静站在白渺身后，甚至还隐约能在男人的周身瞧见浓郁蓬勃的黑色气压——那是不爽的表现。
　　容素怂了、怕了、准备熘了。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容素立马告状道：“陛下，学长他不好好休息！”
　　话落，她像是个兔子一般，“噌”地窜跑了。
　　自从容素知晓武帝知道了“学长”这个称唿后，她便再也不掩饰什么了。
　　扭头瞧着容素消失的背影，白渺傻愣愣的干笑几声，又转眼对上了武帝即将滴出黑水的脸，“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银发少年颤抖的声音里情不自禁的用上了敬词，生动形象的体现了此刻他紧张不安的情绪。
　　“哦？朕不能来？”武帝挑眉反问，长袍上的鎏金五爪龙在夕阳下闪烁着光晕，险些闪瞎了白渺的双眼。
　　“能、能来，自然能来……”
　　见白渺抽搐着唇角，武帝便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怂兮兮的小家伙，“怎么，不欢迎朕？感觉渺渺很勉强呢……”
　　“没有、没有，我最欢迎陛下了！”白渺立马变了脸色，一副狗腿的样子就缠在了武帝的手臂上，笑嘻嘻的试图插科打诨，想要借此蒙混过关。
　　只可惜，武帝并不买账。
　　“朕可是听说，今个儿你不曾休息？忙了一天？不注意身体？”武帝将容素的一席话重复了一遍。
　　白渺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能用来洗抹布了，他颤颤巍巍的搂住武帝的腰，软着声线撒娇：“陛下，我就是忘记了嘛……不会再有下次了！”
　　“还想有下次？”武帝冷笑，他冲着夜歧使了个眼色，便提熘着白渺的后衣领往御辇上走。
　　虽然此刻男人面如黑炭，脚下生风，动作看似粗暴，可是其中的力道却柔和的厉害，没有叫白渺感受到任何一丝的不适。
　　“诶诶！陛下我的投石机！投石机还没做好呢！”即使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白渺依然不死心的挣扎着，手臂挥的老高、脸上都是恋恋不舍。
　　这下，武帝的脸更黑了。
　　“白渺，你是不是忘记朕同你说过什么了？”
　　第一次，武帝连名带姓的叫出了白渺的名字。
　　立马，白渺成了鹌鹑，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只能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武帝的脸色，眼见对方神情不佳，白渺只好开口道：“陛下说过，要万事以我自己为重，不可以受伤、不可以受累，有事交给下人做，该吃饭时吃饭、该喝水时喝水、该休息时休息，不能阳奉阴违、不能抗旨不遵。”
　　这话是此前武帝专门给白渺写的一纸规定，就是怕自家小莲花忙得忘了时间、不吃不喝，毕竟那会儿研究竹纸的时候，武帝就已经见识过了白渺过于投入后的模样，为了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武帝直接写了一纸规矩，叫白渺好好遵守、背诵，并要定期检查。
　　对于武帝这样父亲似的管束，白渺倒是不讨厌，还乖乖遵守着，但是今个儿组装投石机的事情却是叫白渺过于在意，以至于将武帝说过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记得啊？”武帝轻哼，却是放开了捏在白渺领口、后颈的手掌，直接将人搂着半悬空抱在了怀里。
　　“自然记得，一句也不敢忘记的。”白渺蹭了蹭武帝的耳廓，小声解释道：“就是今天忙的有点儿高兴，不小心给忘记了。”
　　白渺自己知晓武帝是关心他，所以才设了这些个规矩，而之前白渺也言之凿凿的应下了武帝的要求，现在成了他自己先出尔反尔、站在了错误的一面，自是不会再同武帝争论什么，便乖乖巧巧的认了错——再者情人之间的相处，需要服软。
　　显然，白渺认错良好的态度叫武帝气顺了很多。
　　“认罚吗？”武帝问道。
　　“认，自然是认的。”白渺点头，没有丝毫的逆反心理。
　　“回去规矩抄五遍。”
　　“是……”
　　“然后明日禁足，在无极殿里好生休息，不准往出跑。”
　　“是……”
　　“今晚上好好泡药浴，不准偷懒。”
　　“啊……”偷偷看了眼武帝不虞的神色，白渺只好继续道：“好。”
　　“夜里陪朕睡觉。”武帝一本正经。
　　“噗嗤！”白渺笑了，“哪个晚上我没陪着陛下睡呀？”
　　“今个儿朕太久没有见你了，想的紧。”涂修霆一贯脸皮厚，他嘴里说着腻歪的话却脸也不红半分，反而严肃的好似在讨论什么朝堂大事，“明日也要陪着朕，上朝、用膳、洗浴……都呆在朕身边。”
　　其实今日武帝忽然说出禁足一事，不单单是因为白渺忘记了休息而惩罚对方，更是因为自白渺成了国师以来，武帝同少年相处的时间大大减少，就应着涂修霆那占有欲，他能忍到今日才发作已经是极限了。
　　“好，”白渺也纵容，他似乎从男人的言语之间感受到了什么，便不再反驳，都乖顺的答应，“明日我什么都不做了，明天我的时间都是陛下的，从早到晚我都黏着陛下，你甩也甩不掉！”
　　“朕才舍不得甩。”
　　将人抱到了御辇里，亲手给白渺褪去了鞋袜、外衫，武帝用轻薄的被褥将少年裹在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的给对方揉捏着后腰，“投石机的事情你莫急，时间还多，待休息好了再去看。”
　　“我知道的，今天就是有点太高兴了！”白渺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酸软的腰肢在武帝按摩的手法下几乎要软成一滩水。
　　“累了吧？”涂修霆声音宠溺，配合的给白渺调整了姿势，刚好叫少年半俯爬在男人的膝头，腰部微微塌陷、臀部稍稍翘起，正好方便了武帝按摩的动作。
　　“之前不觉得，现在倒是感觉累了。”身为妖精、妖力过人，体质是好了很多，可是对于经常不锻炼的白渺来说，今日的运动量确实是大了不少，即使他有着妖体，此刻也不免感受到了一丝疲累，尤其体内还有一个总是作祟的药玉，自然是更加的不舒服、不自在。
　　“闭眼歇会儿，到宫里朕叫你。”
　　“好。”白渺蹭了蹭武帝的大手，安静了没一会儿，忽然捂着脸道：“陛、陛下……”
　　“怎么？”
　　“我想把药玉拿出来……”此话一出，白渺的耳朵根便全红了。
　　“可是难受了？”武帝也心知白渺带着一整天的药玉，期间又没有好好休息，怕是身体要受不了了。
　　“嗯。”
　　银发的少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武帝的腰腹处，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那里酸的厉害，想取出来。”
　　“朕帮你？”
　　本想着自己来，但是在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后，白渺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手臂上钝钝的刺痛，虽然体内运转妖力安抚着经络，可一时半会儿间却是什么动作也不想做了。
　　白渺想着自己同武帝也算是老夫老妻了，那么、那么就麻烦一下对方吧？
　　于是他的声音近乎微不可闻，“陛、陛下帮我吧……”
　　涂修霆轻笑，磁性的声音击打在白渺的耳膜上，“这下不害羞了？”
　　“反正总是要习惯的。”白渺哼哼唧唧，“等等陛下不许笑话我！”
　　“自然不会。”
　　说话间，武帝已经抬手缓缓解开了白渺衣衫上的绸带。
　　深色绣着花纹的绸缎垂落在坐榻的一侧，虽随着武帝手指的拉扯，少年身上的第一层外衫从对方的肩膀上滑落，最终被武帝拢到了一边，正好成了欲露不露的模样。
　　白渺的头一直低着，不曾抬起来，可是他隐藏在发丝间的耳垂，却是鲜血般的红艳，如同雪中艳丽的梅花，也如同少女指甲上的蔻丹般鲜亮。
　　“渺渺，抬腰。”
　　武帝轻声道，炽热的大掌却是托住了少年的臀，让对方逐渐提升了腰臀的高度。
　　“嗯……”
　　少年闷闷应声，动作上缓缓放软了力道、乖巧配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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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真男人不怕憋火
　　御辇之上，淡淡的龙涎香悠荡着浅薄的白雾充斥在空间之内，柔软的坐塌上是一对儿相交叠的人儿。
　　银发的少年软趴趴的放松在了男人的膝盖之上，柔顺的发丝蜿蜒而下，垂落在塌边，又被男人小心的用手指梳拢起来，用那古朴的木簪簪住。
　　御辇内安静的厉害，只能听到微不可闻的唿吸，以及衣料摩擦的动静。
　　白渺朦朦胧胧半眯着眼，在一片温暖中愈发觉得昏昏欲睡，似乎眼皮子上足足挂了千斤之鼎一般，叫人难以提起精神。
　　武帝瞧见少年困倦的厉害，便安抚道：“你先闭眼休憩吧，朕给你取了药玉。”
　　“唔……那麻烦陛下了……”
　　白渺嘟嘟囔囔的把自己往武帝的怀里埋深了些，便头枕着男人的小腹彻底闭上了眼睛，只有他眼皮下微微颤动的眼珠才能勉强看出白渺还残存着意识。
　　“乖。”
　　涂修霆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手下的动作这才继续进行着。
　　因着怕扰了白渺的睡觉，武帝的动作格外的小心，光是脱衣服的事情便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待白渺身上只着亵衣后，涂修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晃动的珠帘微微侵扰着他的思绪。
　　随着人力的前进，御辇轻微颠簸，帘幔上的缀珠轻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带着动人的旋律，仿佛是一首叫人容易入睡的眠曲。
　　白渺睡得更沉了。
　　于是，武帝的动作是无声而静默的。
　　他是托着白渺的臀往上，手指轻轻拉扯开少年腰腹上的裤腰，竭尽全力不愿一丝一毫的惊动少年的休憩。
　　涂修霆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这狭小的空间内一点一点变得拥挤、火热。他嗓子中宛如塞了一块炽热、火红的烙铁，那黏稠且烫人的温度彻彻底底堵住了他的唇舌，全然化作了一团熊熊的烈火，从嘴巴一直烧到了心尖、肺里、腹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武帝那淡薄了二十多年的欲望，终于在遇见了那朵小莲花后汹涌澎湃，更是在同白渺相遇后的这两年间疯狂滋长，变作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在了涂修霆的心脏与骨髓之上。
　　此刻他望着手下熟睡的少年，甚至连指尖都痉挛地微微抽动。
　　同床共枕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可是纵然如此，武帝也难以习以为常自己身侧躺着那人的风华与难以抵挡的吸引力，日复一日的同床，都是武帝夜夜冲凉水以维持的理智，他是真的害怕自己会成了欲望的恶鬼，将那朵干净的小莲花拖到深渊之中。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武帝暗自用功，想要用内力压下身体中的亢奋。
　　似乎起了点儿功效。
　　额角边爆出青筋的男人手臂稳如磐石，纵然体内火焰肆意，可是他的神色依然是严肃认真，就仿佛是在对待一件什么天大的正事一般。
　　至于趴在男人膝头沉睡的少年，则是屁股上挂着半截裤子，整个人睡的昏天暗地，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窘样被男人看了个光。
　　武帝看得心里痒痒，便小心翼翼的伸着一根手指怼上少年的肌肤戳了戳。
　　软软的、嫩嫩的、滑滑的、暖暖的。
　　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此刻武帝的心里约麽就是有点儿这般心思的，话糙理不糙，虽然本质上有了些差别，可是大体却是同一个意思——平日里武帝可是没少摸过白渺浑身的各处，当然那基本都是在白渺清醒的时候，可眼下白渺睡了，武帝却是同做贼一般小心的偷摸着对方，自然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不正是“偷”的快感吗？
　　武帝是好男人，可是再好的男人骨子里还是有某些不可言喻的劣根性。
　　享受着指腹的柔软，涂修霆面上冷硬的神色愈发的放松，险些沉浸在温柔乡中而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任务。
　　“唔……别闹……痒……”
　　睡梦中的白渺感觉屁股上麻麻痒痒，就像是蚊子一般叫人心烦，便不由得翻身、挥手，葱白的手正好从武帝眼前划过了一个弧度，指尖轻轻蹭着武帝的唇便过去了。
　　男人的眸色深了深，重新将人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真是磨人……”他喃喃道，眼神晦涩，可动作确实
　　从白渺开始带药玉已经过了好些个时日，因而他体内戴着的物件已经从最细的换作了最大一号的，等这一疗程结束后，他就不用再用这最大一号的了，只需平日里带着最细的那一根好好保养身体即可。
　　不过虽然这些药玉的号数是循序渐进的，可是对于白渺来说，这其中一步一步递进的过程可不容易。
　　在最初换了大号药玉的那几日，白渺走路都是扶着墙、掐着腰的，时不时就得站着缓缓，活像个耄耋的老头一半儿颤颤巍巍。
　　不过在经历了几天的适应后，他虽然还是不习惯，但到底行动上自如了很多，不然今个儿白渺可忙不了这一天的事情。
　　武帝轻拍着少年的后腰，手上的动作温柔的简直不像话，可以说武帝的全部柔情都给了白渺也不过分。
　　“嗯……”
　　体内细微的动静让白渺不适的动了动，很快他的反抗就被武帝彻底压制，只能嘴巴里哼哼唧唧着气音，就像是个睡不饱的小猪一般，怠惰的厉害。
　　“乖，马上就好。”
　　看出了白渺睡梦里的不安，武帝小声安抚，并俯身细细舔吻着少年的耳垂。
　　很快，涂修霆感受到了白渺身体的放松。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噌！
　　刹那间白渺的身子勐然一颤，睫毛动了又动，似乎是即将苏醒的趋势。
　　“没事了、结束了……”
　　武帝半搂着人，手臂小幅度的晃动，唇边湿热的温不停的烙印在少年的脖颈、耳侧，一点一点的安抚下了对方蹙起的眉头。
　　于是，本来马上就要醒来的人，在武帝的手段下，再一次睡了过去。
　　单手把药玉放在了匣子里，武帝这才重新将人翻身、抱在了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少年的发顶，武帝鼻间隐约能嗅到一股清浅的石楠花味儿，他不禁莞尔，伸手往白渺的下裳里摸了摸，果然是一小片潮湿。
　　“小家伙也长大了啊……”
　　他轻笑着，倒是一点儿不嫌弃，还贴心的帮熟睡的少年褪去了发潮的裤子，用一旁干净的薄被将赤条条的小莲花包裹了进去，只留下一个银色的脑袋。
　　当事人不满的哼了哼，却是又快速睡去，一点儿没有感受到自己“尿裤子”的糗事。
　　同过去哄白渺睡觉一般，武帝靠坐在榻上，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那朦胧的龙涎香烟雾中，是武帝深情的眉眼，也是白渺放松的睡颜。
　　御辇还在晃动，那莹润的珠帘来回碰撞，清浅的叮咚声缕缕不绝，倒是成了伴随白渺入眠的摇篮曲。
　　*
　　白渺被武帝带走并没有影响到投石机的安装，在容素和裘闻之的共同作用下，一群干的火热的士兵们有序从容的安置着其上的每一处零件，不论是绳结还是竹筐，都争取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做到合格。
　　眼见自家学长走了，容素便立马兼任起了督工，而另一侧同为督工的裘闻之倒是侧头看了容素好几眼。
　　最开始的时候，裘闻之并没有怎么注意过那位忽然出现在小殿下身侧的女子，只是浅显的知晓对方似乎是容家人，但具体因为什么而到了小殿下的身边，裘闻之便不得而知了，且他从来也不好奇这些。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容素在裘闻之的眼里几乎都是隐形人。不过在经历了这一次投石机的研究中，却叫裘闻之对容素有了极大的改观。
　　巾帼不让须眉，容素也确确实实担任得起这一句话。
　　裘闻之对于女子没有什么偏见，但是他所处时代的特性以及多年来见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却是叫裘闻之对于女子也不曾有什么大的期待，可是容素却打破了常规，她以一个女子的身份走到了人前，用自己的能力与坚持让裘闻之为之动容。
　　当官当了几十年，裘闻之自问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懂大胤大多数女子的追求——无非就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罢了，他懂、他理解，可是他却不会支持，至少在裘闻之的想法中，他更愿意看到女子可以换一个念想，不再将全身心放在男人的身上、而是能做做自己、做做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
　　但是裘闻之的这种特殊想法，放在大胤就是一个异类。
　　可是容素的出现，却叫裘闻之看到了另一种闪耀的光。
　　如果说白渺点燃了希望之光，那么容素点燃的就是自由之光，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裘闻之看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
　　一个变革，一枚即将打破陈规的种子已经被深埋在了底下，只待它破土而出的那一日，便是大胤开启一个新时代的机会。
　　裘闻之觉得他应该努力多活几年，只有这样才能见证一切的一切……：）

164.褚燃的心思
　　第二日白渺果真被禁足了一天，虽然他人在无极殿里陪着武帝，但是对于投石机的关注却一刻不曾少，其中尽数内容皆被歧仲从忙碌的郊区传递给了白渺。
　　投石机的初制作可以说是比较成功的，在材料和用具上首次便达到了规格，至于组装的过程里，工匠们也是精细的厉害，每一处都严密按着白渺给出的图纸来，当然其中也出现了一些现实与图纸不符合的特殊情况，均是在裘闻之和容素等人的共同商议、试验后，得出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解决方式。
　　此刻，大约两米高的投石机已经立在了贺闻舟提供的场地之中。
　　而白渺刚一解除了禁足，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场地，想要体验第一回的试发射，至于武帝也紧随其后，随之而来的还有左相夙全、右相贺闻舟、褚家的双子等等。
　　场地早已经被下人们清理了个干净，在投石机数十丈的地方立着一排稻草人，场地之间空无一人，生怕在试验中出现误伤。
　　白渺站在投石机的前面，仰头瞧着这个算不得很庞大的家伙。
　　眼下日头正好，秋季的太阳不强烈，但光芒一点儿不弱，那光影正好落在了投石机的顶端，颇有几分金光万丈的震撼。
　　“真不错呢……”
　　白渺喃喃道。
　　对于投石机，他是下了很多心思的，从一开始的兵工厂的设想，到逐步开始绘制投石机的草图，然后再由他带着下人们准备材料、同裘闻之容素商议其中的细节，每一处几乎都是白渺的心血，说不上呕心沥血，但也是耗费了十万脑细胞的成果。
　　即使投石机是他上辈子中古人早已经有了的发明，可是在另一个陌生的时代中，白渺就像是一个母亲一般，一点一点的将其孕育，看其发展壮大，逐步形成了今日的这个试验品，其中的感情是一言难以说尽。
　　“学长，试试吧。”容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渺的肩膀。
　　这些日子来，虽然不长，可是白渺的在意与辛苦却被容素真真切切的看在了眼里，她在为白渺骄傲的同时，也会心疼自家学长过于认真的态度，因此到了最终的这一刻，容素希望白渺能够自己亲手验收成果。
　　“我、我来吗？”白渺抿唇，他抬眼看向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武帝。
　　涂修霆双手背后，一身藏蓝色的袍子低调而不失奢华。
　　他的神色一片淡然，眼里满是对少年的鼓励，“渺渺，这事该有你亲自来。”
　　武帝虽然不曾参与投石机的制作过程，可是在无极殿内，每夜亮着烛灯修改图纸的人是白渺、每天忘记吃饭休息盯着监工的人是白渺……他恨不得放在掌心里宠着的小家伙如此在意这投石机，他又怎会剥夺了对方的期待呢？
　　“好。”白渺应声，他逐步靠近投石机，而一侧站立着的士兵也极有眼色的上前，为白渺拉开了装弹药的竹筐。
　　白渺抱着一块看起来比较圆润的石块放到了竹篮之中。
　　“国师大人，请您稍稍退后。”一侧的侍卫说道。
　　虽然说是叫白渺亲自试验投石机的威力，可是其中的操作过程却是不可能真正的叫白渺上手，毕竟在众人眼中他们的国师大人是精贵、脆弱的，这些重的活儿自然该有下边儿伺候的人来。
　　白渺依言后退，目光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侍卫的动作。
　　在场地极远的位置，一个士兵手中高举着一枚火红的旗帜晃了三晃，随后垂下了手臂。
　　只见投石机旁的侍卫拉起垂在一侧的绳结，手臂蓄力，双脚后撤，一点一点拉动了投石机上的短臂，随着他的动作，上边放着弹药的竹筐也缓缓升高，悬在了半空中。
　　即使穿着秋日里加厚的衣裳，侍卫手臂上鼓胀的肌肉也能透过衣襟清晰的印出轮廓。
　　白渺看得认真，那是一种期待以及忐忑。
　　“放！”原处的士兵举起旗帜狠狠一甩，将那火红鲜艳的颜色在半空划出了一道流星，与此同时也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嘶吼。
　　唰！
　　那是麻绳摩擦竹子的声音，那也是石块打破了空气的声音。
　　在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之内，投石机的长臂绕着轴心快速转了半圈，而竹筐内的石块则是在顷刻间就飞了出去，破空之声阵阵不绝，一眨眼便只能瞧见远处的一片烟尘，以及东倒西歪的稻草人。
　　久久的沉默后，最先开口的是裘闻之：“成功了！”
　　此刻这位严肃的大胤老官员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笑容，眼里的光盛大而炽热，他紧紧盯着那一片狼藉的烟尘之地，连手指都激动到颤抖，“成功了……这投石机的威力果然厉害……”
　　似乎是情绪起伏过大，裘闻之不由得抬手抹了抹眼角，“若是将此物用在边关战场，哪里还有外族人敢侵扰我大胤？”
　　这一刻不仅仅是裘闻之，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想法。
　　一向冷静的夙全还维持着平日的神情，只是他眼底的火热却是阵阵秋意都抵挡不住的，“投石机必须量产！”
　　“必然，”贺闻舟点头，面上微微严肃，“这家伙用在战场上以一当十不是问题，但我们也需要做好防备，若是它的图纸流了出去，怕是会引得大乱子。”
　　“知道图纸和制作方法的匠人们需要严加看管。”夙全冷酷道。
　　这样的监管对于那些匠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小殿下太他娘的厉害的！”褚煜抚掌大笑，面上挂了红色，眼里充满了战意，恨不得立马带着投石机、拎着长刀去边关走一遭，“这一石头下去能砸死多少外族的龟孙啊！简直就是神器！老子下次上战场必然要亲自一试！”
　　褚燃也看着，只不过比起旁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投石机上，他的目光却是时不时的扫视在白渺的身上。
　　在投石机发射成功后，白渺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淡去，而褚燃也不知不觉的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狗日的你看啥呢！”褚煜一胳膊肘子捣在了自家兄弟的腰腹之上。
　　“嘶……”褚燃倒吸一口冷气，立马收回了目光，不顾身侧褚煜探究的神情，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
　　褚燃发现自己愈发的难以将他的目光从白渺的身上移开了。
　　即使他清楚的知道白渺是武帝的人、白渺是他效忠的主子的人，可是褚燃却难以克制，几乎每一次听到白渺的名字，他就想要彻彻底底的将这个人放在自己的视线可触及之处，哪怕就是静静看着，褚燃都会觉得满足。
　　甚至于，褚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注意到这个特别的少年……
　　最开始，他不服气于白渺对待他与褚煜的态度——明明他们长相一样、伪装出来的性格一样，可是凭什么褚煜能得到他没有的？
　　褚燃不服，于是借着心底的那一口气，他试图靠近白渺，想要从白渺的身上找到差别的答案。
　　后来，他找到了答案，可是却差点儿丢了自己。
　　不，准确说来，他已经丢了自己。
　　“褚燃，老子警告过你，有的事情不要想！”褚煜恶声恶气，配着他面上恶鬼的面具，极其狰狞可恐。
　　“我想过吗？”褚燃不答反问。
　　“呵，想没想过你知道。”褚煜冷笑。他和褚燃是真真切切几十年的兄弟，他们身上的血脉相同，甚至于他们骨血中的喜好也相似的厉害，但是不同于褚燃冷静的疯，褚煜看似不羁，实际上却是理智的，他看出了褚燃的问题所在，首要想到的就是叫对方放弃心里那点儿不该存在的念想。
　　顿了顿，褚煜继续道：“老子能看的出来，你觉得陛下看不出来？”
　　“……”
　　褚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会叫陛下发现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褚煜怒极，却不得的压低了声音质问。
　　“我想试一试。”
　　“用什么试？用你的脑袋去试吗？你有那个命吗？”
　　“小殿下他，必然不会这般对我。”褚燃轻笑，似乎已经笃定了白渺的心软。
　　“是，小殿下是不会这样做，你便是借着小殿下的性子胡来！”褚煜冷哼，“可陛下不会放过你，纵然你我同陛下有着数十年的君臣之情，可是一千一万个我们同小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都是比不得的，你凭什么觉得小殿下放过了你，而陛下也会放过你？”
　　“凭小殿下啊！”
　　褚煜沉默了。
　　他懂褚燃的意思。
　　为什么褚燃不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出在了白渺的身上，也可以说褚燃对于白渺的性子已经把握的清清楚楚了。
　　即使最坏的情况下，白渺和武帝都知晓了褚燃潜藏的心思，武帝不用说了，自然是想要严惩甚至杀了褚燃，可是白渺呢？白渺会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先生被武帝处死吗？
　　必然不会。
　　白渺心软，他知恩图报，若是他知晓了武帝可能会处死褚燃的心思，白渺一定会是第一个阻止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褚燃，你好样的！”褚煜咬牙切齿，极其不忿褚燃这般摸透了人性的算计。
　　“为了我心里的一点儿念想，试试有何不可？”
　　褚燃轻笑，再一次看向了白渺和武帝——那一对儿璧人确实是绝配，可是他也只是有些不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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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试验成功
　　在石块成功飞出去并砸倒了一片稻草人后，白渺就蹦跶到了武帝的身边。
　　他满脸都是渴望被夸奖的欣喜，笑眯眯的瞧着武帝，“陛下、陛下，你觉得如何？能入你的眼吗？”
　　武帝含笑，“非常好。”
　　在白渺初次画出图纸的时候，武帝仅仅看着第一版的草图，便觉得这投石机大有妙处，随着白渺后来一次次的改进，将图纸完善了好几回后，武帝几乎已经能确定——投石机在战场上将带来极大的好处。
　　因此不仅仅是白渺期待，就是武帝自己也期待着投石机的制成。
　　此刻，男人目光悠远的落在了那一片灰沉堪堪落回地面的位置，那些个稻草人歪歪斜斜，原本支撑着它们的木桩也东倒西歪，不少被石块砸的噼裂开来，看着便知那石块在投掷出去时的力道有多么可恐了，若是把这样的石块用在那些外族的军队上，别说以一当十了，怕是以一敌数百也是有可能的。
　　“这投石机必须生产！”夙全开口了，他目光灼灼的看向白渺，“小殿下，投石机的作用在战场才能发挥到极致……这些年来，虽然有陛下坐镇大胤，可是边关周边的部落、族群还是对于我大胤辽阔的土地虎视眈眈，每逢春末秋初、亦或是寒天冽冬，外族人们便会骑马提刀，成堆成堆的来我大胤边境侵扰。”
　　“烧杀抢掠、奸淫残暴……我大胤边关的百姓、往来的商户不知有多少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即使边关的将士们日日夜夜的巡逻，但总是防不胜防，若是、若是能一举打到外族人分崩离析，我大胤才能恢复真正的安稳！”
　　白渺对上了夙全的目光，里面全然是为大胤考虑的严肃。
　　在武帝还是庸武王的时候，他便是叫那群外族人闻风丧胆的“疯狗大将”，在战场上武帝几乎是无往不利，每每他一出战都是必胜，至于外族人只能抱头鼠窜，因而武帝涂修霆的名号在外族人那里可以说是响彻云霄的。
　　但是这些年来涂修霆继位后，他肩膀上还有朝廷诸事的担子，便也不能像从前一般自由行动、想上战场就上战场，即便他有着暴君的名号、可以枉顾大臣们的劝阻，可是武帝不蠢，“在其位谋其职”，当他做了皇帝的那一天，纵然行事残暴，可他的心里却是清楚的知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至于帝王上战场……涂修霆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边关的战事少了成武帝的威慑，那些外族们逐渐又恢复了曾经的狂妄与嚣张，仗着天高皇帝远，便时不时的侵扰一下大胤的周边，放火、抢掠、杀人……他们将自己曾经在武帝刀下受过的惊惧都发泄在了无辜的百姓身上，用鲜血来证明他们的可笑的勇勐。
　　涂修霆知道边关的事情，他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的记在脑海里，直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他会叫外族人付出代价。
　　*
　　“我知道的，先生。”
　　白渺也收敛了笑容，他眼里是一种坚毅的神情，“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想造出投石机，在我看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我还会同裘大人、容素他们一起努力，还要在大胤建设兵工厂……”
　　“我也想为保护大胤出一份力。”
　　白渺的神色很认真。
　　夙全看向了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了大半个头的少年，他的目光从严苛变得柔和。
　　他清晰的记着最初对白渺的印象——柔软、干净、弱小，那是一只被武帝精贵地豢养在金丝笼中的雀儿，看着华贵却少了自由、看着娇养却缺乏远见，因此夙全心里是不在意的，甚至往重了说，那时的他看不上白渺。
　　一个没见过世间残酷的小少年，能有什么建树？
　　只不过夙全一贯会做人，他将自己心里的想法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纵然是武帝、贺闻舟也没有察觉到他一开始的不屑。
　　但打脸总是来得很快，在一点一点深入的同白渺相处后，夙全才发现最开始自己对于少年的想法是多么的浅薄。无疑，白渺的性子是极好的，纵然夙全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公子小姐、领略过了千姿百态的贵族性格，可是像白渺这样被宠着、惯着依然保持本心的人，却少之又少。
　　当然这并不是夙全彻底改观的原因，能叫他完全放下曾经的成见的原因，最主要是因为白渺身上的一种坚韧与清明。
　　显然，白渺身上的那一股劲儿，充满了力量与希望，总是能用最稚嫩、真挚的情感带着一股子的冲劲儿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从最初的流笼、火墙、石涅，到后来的竹纸、香皂、投石机、兵工厂……少年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并会付出辛苦而将其实现，究其根本便是因为白渺的心里将大胤装了进去。
　　或许最开始是因为武帝，白渺才一点一点的将这个世界刻印在了心上，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颗愿意守护这个王朝的——这是同夙全一般无二的。
　　“小殿下，您已经做到了很多……”贺闻舟上前半步，“短短两年，真的已经很多了。”
　　贺闻舟倒是没有夙全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于白渺他一开始就是单纯的好奇，至于现在则是纯粹的敬佩。
　　在这个世界上，能叫贺闻舟心服口服的人并不多，第一个是武帝，第二个就是小殿下白渺了。因此贺闻舟虽然身份上算是白渺的半个先生，其实就是叫他做白渺的小弟也并无不可，毕竟贺闻舟本人还是很乐在其中的。
　　“我觉得还不够。”白渺羞涩的笑了笑，“先生们可以为大胤出谋划策、征战沙场，至于我自己却是提不动刀、砍不动人，就是朝政听着也不太机敏，便只好从旁的途径入手了。”
　　“小殿下过谦了。”褚燃轻笑，语气中带着清浅的亲昵，淡的如同一滴落在水中的墨迹，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曾叫任何一人觉察，“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在这一方面，小殿下绝对是其中翘楚。”
　　说着，他抬手比了一个巨擘的手势。
　　褚煜一肩膀将褚燃撞了过去，毫不客气道：“小殿下厉害，以后有什么事儿吩咐老子就行！”
　　白渺对于褚燃、褚煜之间的打闹见怪不怪，便习惯性的忽视了他们两人之间奇怪的汹涌，从而错过了一次对于真相的探究。
　　贺闻舟大大咧咧笑着，对于自家兄弟褚燃身侧出现的这个面具怪人倒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情感，毕竟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城之中，他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那面具人这般说话肆意的人了。
　　不过夙全倒是眼带奇异的看了看褚燃、褚煜，似乎闪过了什么情绪，却因为消失的太快而叫人捕捉不及。
　　武帝懒得看着一群人磨磨唧唧，便直接上前揽过了白渺，开口结束了一群人的对话：“投石机的事情明日再详谈，今日的尝试结果还是好的，只待继续投入制作，造出战场上可用的大小，到时候自然会用在点子上。”
　　说着，武帝不管身后那群人望眼欲穿的样子，只是自顾自的搂着白渺走开，“朕先回宫，善后的事情你们知道该如何做。”
　　“是。”
　　几人不情不愿的应声，眼神流连在白渺的背后，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心里却是暗自吐槽武帝不讲武德、拐走了他们白白嫩嫩的小殿下！
　　*
　　白渺跟着武帝回宫了，一路上他还乐呵呵的，嘴巴不停的与武帝讨论着有关于兵工厂的诸事。
　　“陛下你看，现在投石机已经有了，我想着先做出来几个大点儿的、可以用在边关的，等之后了再和容素研究研究别的武器，最好要威力大点儿的，能直接吓退外族人最好！”
　　“还有，我觉得不止要重视攻击，还应该想办法加强一下防御，不然外族人总是很容易就来了，每次抵挡着也怪不方便的……或许可以试试加固城墙、建高围墙之类的。”
　　“奥对！我差点儿忘了，现在还不能想这么远，我的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落呢！果然，没有矿寸步难行呀！”
　　虽然目前研究的投石机对矿物没什么需求，可是白渺心里更期待的却是铁器、铜器打造出来的冷兵器，此刻却因为物资受限而不能往后了展望。
　　武帝适时开口，“矿你可以不用着急了，在皇城郊区的一处田里，已经初步发现了铜矿，昨日朕已经叫人去一探究竟了；至于铁矿也发现了几处，只需这几日去检验一下，便可给你随意使用。”
　　“这么快！”白渺惊讶，他本以为这个工作要需要好些个时日呢。
　　“叫他们快马加鞭去做的。”武帝宠溺的捏了捏白渺的耳垂，“这下你可以放手去敢想干的事情了。”
　　不用说，白渺就知道武帝必然在背后出了很多的力，他扑到了男人的怀里，脚下一跳，双腿就盘在了对方的下半身，而武帝也快速伸手，搂住了白渺的腰。
　　“啵儿！”
　　一个响吻落在了男人的脸侧。
　　“嘿嘿，陛下你可太好了！”白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一口大白牙龇了出来，又抱着武帝的脑袋狠狠亲了几口。
　　武帝被亲的飘飘然，乐呵道：“也就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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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分歧
　　投石机的第一次试验圆满完成，剩下的便是左右相等人进行善后工作。
　　对于这样的事务，贺闻舟和夙全几乎已经是习以为常，毕竟他们头上有了喜欢“搞事”的武帝，至于旁的残局便只能由做下属的收整。
　　投石机的诞生，对于大胤来说是一个战场上的福音，因此夙全和贺闻舟对于保密工作极其重视。从最开始图纸的审核到现在的投入制作，前前后后了解此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不过那时裘闻之便料到了眼下的状况，因而早早就使了个小法子，叫其中参与工作的匠人们分了工，他们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工作，但是却不晓得自己做的是哪一部分、有什么用，这样的操作倒是给左右相两人节省了时间与力气。
　　“还是裘大人想的周道。”夙全拱手，他安排好了前去告诫匠人们的侍卫，便转头看到了走来的裘闻之，“大人有远见。”
　　“不敢当，”裘闻之摆手，他语气显得有些唏嘘，“在小殿下拿出图纸的那时，我便觉得此物不凡，纵然那个时候投石机的原理还不完善，可是那其中的想法却是世间难得……想我在工部庸庸碌碌忙了这些年，对于这投石机的原理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裘闻之摆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脸上的敬佩之色一点儿不掩盖。
　　夙全失笑，“若是裘大人这般想，那我这些年来也算是白活了……”
　　“可不是嘛？”贺闻舟上前阴阳怪气将夙全挤了过去，他冲着裘闻之挤眉弄眼、乐呵道：“着玩意儿真不错，裘大人您倒是赶紧监工再造出点儿大件儿的，我可是已经磨刀霍霍等在上战场宰那一帮狗日的！”
　　贺闻舟对于外族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那些不断纷扰大胤边关的族群，每每想起来他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人捉起来活剐了。
　　“粗俗不堪！”夙全冷笑，转而对上裘闻之道：“裘大人手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来寻我，按着陛下的意思这投石机必然是要量产的，这段日子怕是得辛苦裘大人多担待些。”
　　“无妨，这也是下官的爱好。”裘闻之笑了笑，一点儿不在乎大胤两个丞相之间的暗潮汹涌，“两位丞相若是还有旁的事情便先去忙吧，这儿有下官和容家女娃看着。”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裘闻之同容素倒是处出了革命的情谊，两人一个老小孩、一个鬼精灵，感情建立的快，性子也说得到一块，尤其容素身上有着诸多闪光点，又是裘闻之渴望在大胤看到的一种属于女性的自由，不过短短三两日，他们之间变成疏远的“裘大人”、“容小姐”变作了“裘叔”和“容家女娃”。
　　这般说曹操、曹操到。
　　“怎啦？裘叔叫我有事？”容素耳朵尖的厉害，老远就感受到了自己名字被叫的动静，快两步走到了裘闻之的身侧，又冲着贺闻舟、夙全欠身行礼，“左相大人、右相大人。”
　　容素因为身侧有着白渺做靠山，便也可以在宫里横行，除了武帝，她也无需再拜谁。
　　“容小姐。”夙全同容素接触不过，但是见对方是女子，还是秉持着礼仪微微后退，“辛苦容小姐了。”
　　“没事没事，这算什么？”容素大大咧咧的摆手，一点儿没有古代的男女之防，自从脱离了容府后，她过成了自己最渴望的样子——自由、自立、自强，便是外人瞧她的目光再怪异，容素觉得能这样舒畅一回也值得了。
　　“哈哈哈哈容小姐厉害！”贺闻舟竖起了大拇指，他倒是什么也不在意，毕竟在边关的时候战事吃紧，可没有什么男女之防，那时候男的带兵打仗，女的便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哪里有什么皇城这边世家小姐那般精贵？因此贺闻舟对于女子的看法其实是很开放的。
　　……
　　夙全侧目，到底什么也没说。
　　几人商议会儿关于投石机的后续问题，贺闻舟和夙全这才告辞，准备去进行旁的事务，至于裘闻之和容素则是继续进行他们的监工日常。
　　而早在武帝、白渺离开后也离去的褚家兄弟，此刻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府内。
　　*
　　褚家。
　　朱红色的大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褚燃、褚煜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褚煜在前一脸阴沉，褚燃则是眉眼间满是神思。
　　还不待多走几步，褚煜忽然停了脚步，转头怒气冲冲的揪住了褚燃的领子，他近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质问——“褚燃，你知不知到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褚燃垂眉，深褐色的睫毛颤了颤，却是不曾直直对上褚煜那冒着火焰的眸子。
　　“你就像是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没有那么严重。”褚燃扯着嘴角，微微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讽刺，“褚煜，你难道不信任陛下和小殿下之间的感情吗？”
　　“我信。”
　　“呵，那你紧张什么？”褚燃冷笑，挥手打开了对方桎梏着自己的手腕。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立在原地的褚煜，“再者，想要以身犯险的人是我，褚煜你大可不必如此，纵然我惹火上身了，最后这把火也烧不在你身上！”
　　其实褚燃是有些恼怒的，他心里对于白渺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但实则他自己也明白此事的成功几乎是微乎其微的，可是褚煜却还总是提起，这般倒是叫褚燃心下愈发的逆反、不忿。
　　褚煜沉默了一会，待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染上了干涩，“褚燃，老子讨厌你，可是你却依然是老子的兄。”
　　说着话的时候，褚煜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勐兽，外表看着凶悍，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些微的脆弱。
　　褚燃语塞，他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
　　褚家兄弟之间的事算不得有什么恩怨，但是由于他们儿时经历过的龌龊与腌臜，才使得他们的性子扭曲到了如今的样子——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因为世俗的纷扰而只能共用同一个身份活在世上。
　　这样的伪装若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或许还是可以忍受的，可褚燃、褚煜却是用同一个身份过了整整二十多年，可以说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天起，自己的人生便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段由两个人合作、共同谱写的内容，他们的一切息息相通，这一伪装便是到了现在，试问谁能受得了？
　　褚燃能，褚煜也能。
　　他们忍了这么些年，伪装是成功的，可是他们的性子也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歪了起来。
　　嗒嗒嗒。
　　是脚步声。
　　同一时间，褚家两兄弟转头看向声源。
　　来人是一带着面具、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若是白渺在此，定会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因为此人正是那位重生者——赵易安。
　　那时候赵易安用自己毁容和哑巴换了一条生路，便带着一批物资去往了褚家两兄弟的根据地，在那里他作为两人的手下重新开始，虽然一开始不受人待见，但日子久了倒也逐渐改变了褚燃、褚煜的态度。
　　“可是府里有什么事？”褚燃开口。
　　自他们回了京城后，赵易安便留在了褚家做事，平日里做的事儿类似府邸中的大管家，但是赵易安手下可行的权利却更大些。
　　至于曾经堂堂的侯府公子眼下只能为旁人打工，赵易安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差点儿经历了一次死结，还有什么是他看不开的呢？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全然同宣平侯府没有半点儿干系了，倒不如干干净净、只身一人的为褚家两兄弟打工呢。
　　赵易安打着手语，表示府中并无大事。
　　褚燃、褚煜明白些简单的手语，正好此刻有人打断了他们僵持的局面，两人便也借此顺势收势，平静的仿佛没有发生之前的冲突一般。
　　“进去吧。”褚煜淡淡，收敛了怒色。
　　褚燃也沉默。
　　赵易安看了看两人，静默的跟在了后面。
　　这一天，褚家两兄弟又是不欢而散的一天。
　　*
　　无极殿内。
　　奢华的殿宇内水雾蒙蒙，白渺额头上顶着手帕，正舒服的泡在玉石澡池中。
　　经过这几日的忙碌，当投石机终于试验成功后，白渺自己也能舒一口气了，今日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泡到了水里，打算好好放松一番。
　　至于武帝，此刻却是坐在檀木桌后面批改着奏折。
　　不过，武帝为了能时时刻刻看见他的小莲花，便专门命人将桌椅搬到了浴池的旁边，正好成了男人办公、少年洗澡的场景，明明是两个极端却出现在了同一幅画面里，怪异而和谐。
　　“陛下，一会儿你要来泡泡嘛？”
　　白渺拍打着水花，一脸惬意。
　　“自然。”武帝颔首，他还想着赶紧完成工作和小莲花搞一个鸳鸯浴呢！
　　“唔，那你快点！我等你！”白渺懒洋洋道，说着还随手捻了一块点心送到了嘴里。
　　涂修霆瞧着少年那副舒爽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手下改着折子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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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做好事必留名的武帝
　　在从武帝那里知道了矿的消息后，因着来回的路不是很远，白渺便带着容素、歧仲等人亲自跑了一趟，一来一回也就是大半天的时间，一路上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郊区的农人的天地里，果然在那一处看到了被官兵拉线围起来的一块土堆。
　　“就是这了。”歧仲从马车上翻身而下，抬手撩开了帘子，小心的伸出手臂供白渺搭着下来。
　　“不算远……”一身浅色狐裘的少年缓缓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因着将手搭在了暗卫的手臂上而微微弯腰，身后那璀璨的银发有几缕从发带中垂了下来，静静的流淌在颤动的狐狸毛之上。
　　在马车的不远处站着一群帮农回来的百姓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嚯，这定是咱们的国师大人！”
　　“前几日俺家娘们就说了，俺们这有个啥子的矿嘞，到时候上头的人可能来瞧瞧，若是瞧的好了，俺们还能有银子拿！”
　　“是铜嘞！铜矿！”
　　“这不都国师大人亲自来瞧了，必然不简单呦！”
　　“国师大人长的真是个仙人似的，好看！”
　　……
　　一群人小声的叽叽喳喳讨论着白渺的到来，至于白渺一行人则是刚走到了那一处发现铜矿的地方。
　　容素捂唇微微惊讶，“之前都是听学长说，或者在书上看到过记载，这还是我头一次真的在野外看到如此景象。”
　　只见在容素落下目光之处正生长着一片茂盛的小花芽，整体瞧着是灰蓝色的，一朵一朵小的灵巧，正好分布满了那一整个土包，至于在土包后方的不远处则是一深坑，隐约可见从底下透出的光。
　　“是铜草花……”白渺唇边挂着笑容，他倾身摘了一朵蓝色的小花把玩在手里，眼神又落在了那深坑之中，“可以这般开挖吗？会不会有危险？”
　　“回小殿下的话，”歧仲上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同农人们一起聊天的老者，解释道：“那位是陛下花重金从民间找来的采矿人，据说曾经就是靠着只身下矿、倒卖矿源才得以维持生计，虽然行事有些油滑，但是那一身的本领还是不错的，这一次找到了铜矿后，也是多亏了此人才能开采的下去。”
　　“那便好。”白渺舒了一口气。
　　他确实很期待铜矿的开采，但是却不希望最终的结果是用人命换来的，因此在吩咐下人们去寻矿的时候，白渺总是一再叮嘱不得轻易开采、下矿，一切都要以人命为重，不得不说这般“人命为重”的想法放在古代社会还是少见的厉害，但也真挚的厉害，几乎叫一大批的下人们加深了对于白渺这个国师的信服与追随之心。
　　“小殿下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们都记着、也都叮嘱过，那人也是惜命的，因此到目前为止的开采过程一切安全，不曾有过意外。”歧仲知道白渺的担心，而武帝也是如此，这才专门费时费力费钱来了这么一出，主要就是为了满足白渺需求的同时也能满足他的小期望。
　　“辛苦你了，”白渺笑眯眯道。
　　“是属下该做的。”
　　“陛下对你真好呦！”容素挤了挤眼睛，她看向了那位不远处的采矿人，“大胤人才济济啊！果然，高手在民间啊！”
　　“确实，之后怕是有不少工作需要麻烦人家了，到时候可得好好沟通一番。”白渺也点头，看向了采矿人的方向。
　　那人大约是五十左右的年纪，两鬓斑白，下巴上蓄满了烟灰色的胡须，身量不高但瞧着却很坚朗，一看就是常年活动的人，精神看着有些萎靡，身上似乎沉淀了陈年的故事与复杂。
　　“那就到时候交流交流就好。”容素点头，“既然有了比较专业的人，那往后找矿、采矿的事情便可不再我们过多的操心了，毕竟人家有经验，干起来也更实在些。”
　　“是这个道理。”白渺点头，他能用的也就是上辈子大学几年里学到的专业知识，可是对于实践却是比较缺乏的，因而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心底里还是很虚的，不过现在出了这么一个“采矿人”，倒是能叫白渺放心下来了。
　　他转头对歧仲说：“那这边的事情就交给那人指挥就好，既然人是我们请来做工的，那待遇也得好好给，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是。”歧仲点头。
　　有一点歧仲没有说，这个采矿人其实是武帝派人从死刑场上带回来的。
　　说起来也是一桩陈年旧事引起的纷争——早在几十年前采矿人有个貌美的妻子，但是却被当地员外家的公子玷污了，随后妻子投井自杀，采矿人自然是恨透了员外家的公子，便趁着那位公子夜里去喝花酒的空隙，直接提刀将人砍杀了。
　　这般行迹，自然是被员外和当地的官府追捕着，而采矿人也是个机敏的，这一逃就是几十年，更是在这些年的时间里靠着自己命硬而撑了过来，还在流亡的掌握了采矿、倒卖矿源的一技之长，颠簸流离逃过了官府的追捕，但是今个儿年初却是不巧，采矿人失手被员外的人找到了，便被扭送到了那地的官府，准备秋后处死。
　　武帝手下的能人遍布天下，正巧自家小莲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才，武帝便微微动了心思，便有下面的人替他将采矿人带了出来，至于给对方的报酬就是豁免了采矿人的罪责，并惩治那位员外以及官府中与之狼狈为奸的人。
　　这下，白渺满意了。
　　于是这一日里白渺就彻底将采矿的工作交付给了那采矿人，至于他自己则是能安安心心的去研究武器了。
　　*
　　无极殿内。
　　“今日如何？”武帝商议完朝政大事后一回宫，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翻看古籍的白渺。
　　“非常好！”白渺晃悠着脚丫，“陛下，你怎么总是偷偷给我惊喜呀？”
　　武帝失笑，“朕可没有偷偷。”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今个儿我去了远郊，是歧仲告诉了我其中的明细。”
　　“所以，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武帝褪下了外袍，缓步上前坐在了白渺的身侧，抬手摸了摸小莲花柔顺的发丝。
　　涂修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子，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清高之士”，尤其是面对白渺，他恨不得将自己为对方做的一切好都叫白渺知道，为的就是加深白渺对他的感动与在意，在感情这一方面，武帝的小算盘打可是精明着呢，一千一万个白渺同武帝一起，都不会是涂修霆的对手。
　　“啊……那也是……”白渺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脑瓜子，感觉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武帝唇边微扬。他主动说，和白渺从旁人嘴里听到的效果可是大大不同；武帝既然成心想叫白渺一步一步走到这个甜蜜的小陷阱里，便一定会安排的妥当，保证叫其中的效果能够达到最大化。
　　爱情里面也是需要小算计的，武帝遇见了白渺后才发现自己深谙此道，但他却也只愿将此道用于白渺一人的身上。
　　“这事便算是解决了吧？”武帝问道。
　　“是的，我可以放心了！”白渺伸了伸腰，滚了一圈直接躺在了男人的大腿上，感受着脸颊下紧实的肌肉，小手便闲不住的偷摸熘到了武帝的衣襟里，色色的摸了摸对方的腹肌。
　　不过即使白渺手上做着略微猥琐的动作，可是他的话题却认真的厉害——“陛下，你觉得远程武器好，还是近程武器好？”
　　白渺想着，这段时间已经将投石机研究出来了，而此物又是个远程武器，所以他就在纠结，接下来应该往远程的方向走，还是往近程的方向走呢？
　　武帝忍着小腹上作乱的手掌，哑声道：“若是战场上，自然是远程的好。”
　　“何解？”白渺的指头刮了刮男人肌肉上的轮廓线，“是不是因为远程武器可以减少人员伤亡？”
　　远程武器的存在可以直接避免将士们与敌军面对面、硬碰硬的情况，只要敌人无法近身，那么我方士兵几乎上不会存在任何的伤亡问题。
　　“便是如此。”武帝抬手按住了白渺那不安分的小爪子，手指在少年耳垂上惩罚性的捏了一下。
　　“诶呀！”
　　明明一点儿也不疼，可是娇气的白渺偏偏要哼唧一声，武帝便立马放松了力道又把头凑上去轻轻吹拂着。
　　“可是朕手劲儿大？”武帝一边吹着气，一边关怀道。
　　“不大，嘿嘿……”白渺傻笑。
　　男人低眉瞧着自己大腿上仰躺着的、一脸傻样儿的小傻子，不禁在心里怀疑——曾经那个在梦中初见的小仙子真的是这小家伙吗？
　　不过无所谓了，不论是哪一个模样的白渺，武帝都觉得对方可爱的厉害。
　　“怎么愈发的傻了呢……”
　　武帝无奈轻笑，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腮帮子，“还有一点，近程武器的需求量一定会很大，可是现在铜矿、铁矿还在发掘中，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法跟得上供应。”
　　“对对对！还有这一茬子事，那就还是研究远程武器了！”
　　白渺恍然大悟，趁着武帝捏他腮帮子的空隙，他快速伸手在男人的腹肌上揩了一把油便熘之大吉，徒留武帝看着自己的亵裤无奈轻叹。
　　他家的渺渺，可是太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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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连弩
　　白渺和武帝商议过后，他便确定了这一段时间的研究方向，都是主要靠近远程武器的，而在他记忆中的众多远程武器里，白渺这一次想到的这是大型连弩机。
　　在最开始的时候，白渺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里，连弩又名“诸葛弩”。相传为诸葛亮所制“元戎”。而在商周时期的时候，那个时代的人们在弓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弩，秦以后人们开始制造并广泛的使用齐发弩，使之成为了一个在打猎、战场上广泛应用的武器。
　　白渺能想到连弩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此物可以一次连发数箭，放在战场上同投石机有异曲同工之妙——投石机中的竹筐里既可以放单独的、较大分量的石块，也可以放很多小一些的砾石，只要有长臂提供的力道，在投掷出去后都能成为上战杀敌的有利武器。
　　至于连弩，一架连弩上可以同时放出去三支箭，就白渺的设想而言，他想要将连弩制作的更大一些，箭支也是如此。
　　这般一来同投石机配合，想必效果会是很好的。
　　不过比起投石机的绘制与制作，白渺在连弩上倒是遇见了一个难以翻越的大山，导致他在研究的第一天晚上就出师不利，整个人因此而变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竟是连晚膳都少吃了一半，连他最爱的饭后点心也不曾理会，就飘着不步伐、像个幽灵似的回到了书桌前。
　　武帝啧啧称奇，他跟在白渺的身后，瞧着自己小莲花旁若无人的呆滞在桌前。
　　此刻，白渺半趴在桌子上，手臂懒散的横放在桌面，宽大的袖子下遮住了一半的图纸，上边被描描画画、改了又改，现在已经成了一团墨迹，基本看不出其原本的形状。
　　“渺渺？”武帝轻声叫道。
　　那一抹银白色的团子没有反应。
　　“渺渺？”武帝加大了声音，但是也不会惊扰到对方。
　　依然没有反应，甚至那银白色的一撮呆毛还翘了翘，只是主人家还是呆愣的趴在桌子上。
　　武帝无奈，只好轻柔的将自己炽热的大掌放在了少年的发顶上，轻轻的抚摸，“怎么了？”
　　“嗯？”
　　白渺堪堪回神，他茫然的抬头望向武帝，白嫩的脸侧还有一抹被压红的印子，清晰可见衣袖上的细碎花纹，“怎、怎么了……”
　　瞧着白渺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武帝抬手将人掐腰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随后坐在桌前，一下一下轻拍着少年的嵴背，在无声中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陛下……”白渺抽了抽鼻尖，仔细嗅着周遭属于武帝的气息。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烦的？”男人低声询问，轻柔的仿佛一把春风，生怕自己稍微大点儿动静就会惊跑这只蔫蔫的小雀儿。
　　“我……唉！”白渺深深一叹气，将自己埋在了男人的怀里，却是始终没有开口。
　　而武帝也不急、不催促，只是静默的等候着。
　　白渺不说话，只是把自己彻底埋在了男人的胸膛上，耳边是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击打在少年的耳膜里，顷刻间就将他压在心里的大半情绪给冲散了。
　　或许是从重生以来，白渺在大胤的生活都太过于顺利——变成莲花又顺利化形，同武帝有了情感上的牵绊，获得了左右相以及褚家兄弟的教导，先后捣鼓出了流笼、火墙等物件，成为国师，并得到了世人的认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足以看出白渺重生以来生活的有多么顺利了，即使遇见过危险的事情，但在他感受之前，也都会有人挡在白渺的身前，不论是武帝还是歧仲，亦或是贺闻舟、夙全等人，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叫白渺受到伤害。
　　因此至今，白渺的生活除了那些日子里有些辛苦的学习之外，几乎都是被泡在了蜜罐子里，打不得、骂不得，再者白渺本就是乖巧的性子，若是武帝等人拘着不叫他做了，他自己也不会过于强求，虽然心里可能有些可惜，却不会影响什么。
　　不过武帝到现在也没能彻底限制住白渺什么，虽然嘴里说得严苛，可是最后他都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让步，所以说来到了大胤的两年来，白渺可以说算得上是金枝欲孽了，完完全全就是被武帝捧在手里的“小公主”了。
　　于是，今个儿遇见了一个叫他难以翻越的大困难，白渺多少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大约是顺利的太久了，有点儿坎坷便打击到了他。
　　白渺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小声道：“陛下，我感觉好难啊……”
　　顿了顿，白渺继续道：“我本来是想要研究连弩的，连弩陛下你知道吗？就是和弓有些相似，但是可以一发多发射出几只箭，我是想研究出一个大的，同投石机一般，到时候二者配合，应该效果会很好。”
　　“但是我现在已经进行不下去了，我、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了。”白渺揉了揉因为画图而有些干涩的眼睛，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失落，“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很笨，明明都画的差不多了，可是却总不太对，怎么说呢，我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了。”
　　白渺说的这种感觉，同瓶颈期有些类似。
　　他不是不知道连弩的原理，甚至他脑海里还清晰的记着连弩的样子，都是他上辈子做手工博主时了解过，并自己亲手制作过迷你样件的连弩，可是眼下，到了真正需要用的时候，白渺却突然怎么画着也觉得不对——他觉得是他自己不对劲。
　　“可以和朕说说嘛？为什么觉得进行不下去？”武帝问道。
　　他感受到了小莲花的低落，可是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却是叫一向聪慧敏锐的武帝都无从下手，便只能安抚的问着，希望能尽快将自家这小莲花从低沉的情绪中揪出来。
　　“我知道原理，也知道该怎么画草图，我想要将其扩大成投石机的大小，我也明白妖如何去做……但是、但是我就是找不到感觉……”
　　白渺很颓丧。
　　这种奇异的感觉很难说，就是根本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的，只是他的内心在作祟，这才将画图的工作拖拖拉拉从清晨到了晚上还一笔都没有完成。
　　涂修霆对于白渺的说法不太能理解，不过他一向是向着白渺的，便只是开解道：“既然没有感觉，那边歇息歇息，待明日再试试。”
　　“若是明日还没感觉呢？”白渺不自信道。
　　武帝捏着少年的下巴，轻轻吻了吻白渺水润的唇，“那就再等等，或许三日后你便可以了。”
　　“如果还是不行呢？”
　　白渺追逐着武帝的唇，像个贪婪的小兽一般，用自己的牙齿轻轻含咬着男人的唇瓣，将原本红褐色的唇珠变作了红艳的色彩，“如果我一直没有感觉呢？万一我一辈子都画不出来呢……”
　　“停。”眼见白渺还要继续悲观的往后想，武帝及时抬手按住了对方的唇，在白渺怔愣的眼神里严肃道：“渺渺，你为何逼自己这般紧？”
　　本来对于少年情绪有些不能理解武帝，在短短一个瞬间内就从白渺这段话里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今日白渺没有感觉的事情，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压力——他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我、我没有……”白渺讷讷，唇瓣在武帝的手指下张张合合，湿濡的气息喷洒在了男人的指腹，引起了短暂的战栗。
　　武帝的大掌从少年的唇往下，一点一点蔓延到了脖颈，并轻轻捏住了白渺的后颈轻柔的按动。
　　“你有。”
　　此刻，男人的眼里满是认真，乌黑的眼眸里也只能装下一个白渺：“渺渺，告诉朕，为何逼得自己这般紧？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为何一定要限制自己的期限呢？”
　　白渺看着武帝的眼睛，许久后仿佛被蛊惑般开口道：“我、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很着急，我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我觉得自己好失败啊！”
　　“不会的、不会的……”武帝细密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了白渺的侧脸，“渺渺，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为大胤、为朕做了很多、很多，就不该这样妄自菲薄。”
　　“可是我觉得我比起陛下，差的好远。”白渺回应着武帝的吻，断断续续道：“我想再快点，想站到陛下的身边，也想为大胤做更多的事情……就好比边关的战事，我怕再起战火，我也怕那些烽火后的断壁残垣……”
　　虽然白渺说的断续、囫囵，但是武帝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男人无声的轻笑，“渺渺，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此刻白渺已经被吻得晕晕乎乎了，脸手边的图纸都被蹭到了地上却浑然不知。
　　“你还有朕。”武帝点了点少年的鼻尖，“你还有我啊！”
　　短暂的停止后，涂修霆继续道：“我是帝王，也是你最大的依靠。所以渺渺，你不必担心，便是老天塌了下来也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天。”
　　武帝将“朕”换做了“我”，一番话说出了不只是武帝的心声，更是涂修霆这个人的一切念想——
　　“所以，渺渺你永远都不用怕。”
　　“朕在。”
　　“朕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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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不是他
　　无疑，武帝是冷酷的，可是当他面对白渺的时候，却能有十足的耐心与柔情。纵观他这人生的二十多年来，涂修霆从一开始的孤苦走到了现在的至尊之位，可是能叫他心甘情愿的放下身段、细心讨好宠爱的人，却只有白渺一人。
　　可以说，是白渺一人牵动了武帝的全部心神。
　　少年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原本只承载了他本人的情绪变化，可是当武帝出现并加入后，白渺的一切变化便能牵扯到两个人的悲欢。
　　“所以，渺渺，别怕。”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点儿陈年的醉意，像是最醇香的美酒浸透了白渺的全部心神，让他心里一直莫名紧绷的着的那根弦一点一点的放松了下来。
　　“我知道的。”白渺蹭了蹭武帝，像是一只纯白无害的小兔子一般依赖着男人，明明有着菟丝花的柔弱，但还有着一种凌霄花的坚强，“我大概是有点儿魔怔了。”
　　经过了男人短暂的安慰，白渺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把自己逼迫的太紧了，以至于操之过急，急切的试图通过连弩来证明什么……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想，它反而可能越充满阻力。
　　以至于现在的白渺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不过虽然他有些颓丧，可是身侧还有一个武帝的存在——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武帝的三言两语可是比白渺自己一个人想破脑袋都管用。
　　“所以今天你便休息吧。”说着武帝抬手将桌子上的几张图纸收拢的放在一边，把那象征着主人家心烦意乱的墨迹都遮挡了个干净。
　　他抱着白渺起身，往另一侧的卧榻走去，“今个儿别想这些了，现在先好好的休息一中午，待下午了朕带你出去转转，放松一下。”
　　对于白渺，武帝非常讲究劳逸结合，当然如果白渺只想“逸”，他也不会阻止的，反而会加大力度的去宠、去纵。
　　“出宫吗？”虽然脑子里不想连弩的事情了，但一时半会儿白渺的情绪还没有缓和过来，语气显得有几分怏怏。
　　“嗯，出宫走走。”武帝点头，虽然他还有十来本折子没有批完，但是白渺和折子放在一起，明显是白渺更加重要，武帝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先陪自家小莲花去走走；当然武帝自己也不是那种昏聩无能的帝王，他还是有自信能一晚上批完剩下的奏折。
　　毕竟暴君是残暴，却不是昏庸。
　　“好。”白渺软软点头，整个人都瘫在了男人的怀里。
　　龙榻上的被褥早就已经铺好了，因着秋意浓重，榻上的被子早就换成了带着薄绒的料子，深色调的布匹上点缀着暗金色的花纹，在重重的帘幔下显得有几分朦胧。
　　许是为了叫白渺睡个好觉，武帝将人放在榻上后，便挨个拉住了窗边的帘子，瞬间室内就昏沉一片，逐渐氤氲出了几分叫人安睡的氛围。
　　“陛下陪我睡？”白渺将自己的外衣、木屐脱去，在床上滚了一圈偏头看向男人。
　　“陪你。”武帝言简意赅，快速上榻将人搂在了怀中。
　　或许是无极殿太过黑暗，也或许是武帝的怀抱太过温暖，没过去多久白渺就昏昏入睡，意识逐渐坠入了一片虚无。
　　至于武帝也是在少年唿吸平复后，才逐渐放松了自己的神思。
　　窗外是大胤皇宫的午后，侍卫、宫人们来来往往，各司其职，他们的脚步轻巧而安静，只能隐约听到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室外是一片光明，而无极殿内则是深沉的暗色，两个人的唿吸交缠着，构成了一抹亲密无间的图画。
　　*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白渺迷迷瞪瞪的醒来后，发觉原本就昏暗的室内变得更加漆黑，就是窗边帘子透进来的光似乎又隐秘的没有了踪迹。
　　“醒了？”
　　几乎在白渺睁眼、唿吸变调的瞬间，武帝也挣开了眸子。
　　本来在武帝的计划中，他是想着待二人午睡起来后，就同白渺一起去宫外散心；但后来中间武帝先醒了，却见白渺睡得正香，白嫩的面颊上是两团粉嫩可爱的红晕，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也彻底张开了，像是个新生的婴儿一般不谙世事。
　　见着此番情景，武帝又忽然不忍心叫小家伙起床，这才一直睡到了现在。
　　“唔，醒了，这都几时了？”白渺揉了揉眼睛，却很快被男人抓住了不安分的小手。
　　“别揉，”武帝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估计已经戌时了。”
　　戌时，按着古代的时间换算法，大约就是七点左右了。
　　“啊……那我们不是要出宫吗？”白渺有些迟疑。
　　“那你还想去吗？”
　　银发的少年扁着嘴思考了一会儿，虽然被窝很舒服，可是今日难得被武帝逮着放松，对于出宫好好玩乐一番，他自己还是很心动的。
　　于是他道：“想的，想和陛下一起去转转。”
　　“那便去。”
　　武帝率先起身，去门口给李福全和夜歧吩咐了几句，又重新回到了白渺的身边，亲自伺候着少年梳洗穿衣，还心机的挑了两身花色相近、一看便觉两人有关系的衣裳套了上去。
　　打扮好的武帝和白渺，就像是不苟言笑兄长带着矜贵绝色的弟弟一般，当然谁是兄长、谁是弟弟，都是一眼可知的。
　　这晚，两人就像是大胤最普通的富庶人家的兄弟一般，漫步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
　　在人群中，武帝牵着白渺的手，贴心的拢了拢少年带着纱帽的脑袋。
　　“闷吗？”男人低声问道。
　　因着白渺与众不同的发色，再加上现在银发是国师大人标志性的代表，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纷扰，白渺还是选择乖乖带上了帽子，省的他同武帝的二人世界被破坏。
　　“不闷。”
　　虽然隔着帘子让视线变得有些朦胧，但是这并不能阻止白渺的好兴致，此刻的他脸上又挂上了耀眼的笑容，仿佛此前心情上的沉郁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果然，武帝就是白渺最好的安慰剂。
　　“想去看什么？或者……想吃什么？”难得，涂修霆同意白渺吃宫外的那些小吃了。
　　在之前，男人一直觉得宫外的东西不卫生、不安全，便一直管制着白渺的嘴馋，但是今日因为自家小莲花的沉郁，男人还是决定在此事上稍微纵容一下。
　　“烤鸭！”
　　即使隔着一层薄纱，武帝也能清晰的看到少年亮晶晶的眸子，如同暖玉、如同冷月，矛盾勾人却不自知。
　　“这么油腻？”武帝失笑，没有想到烤鸭竟然成了白渺惦记的东西了。
　　其实宫里也不是没有烤鸭，但是宫中的御厨因为都是专门伺候皇帝的，用料自然是精贵，可是在口味、调料上却不会用太重的调味品，毕竟大胤人重礼数，帝王更甚，尤其不能享用味道太大的事物，因而便是宫中的烤鸭，虽然色香俱全，可是味道却淡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丝毫不能满足白渺渴望的滋味。
　　“想吃嘛！陛下刚才不是让我选吗？”白渺闪烁着星星眼，“可不可以？”
　　眼见白渺浑身一点儿也看不到白日里的颓靡，武帝便也妥协道：“好，那便去吧。”
　　“好嘞！”
　　……
　　秋日的夜晚微微发凉，一阵阵的秋风袭来，叫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忍不住裹紧了衣襟。
　　在沿着街道一侧的小楼看起来外观朴素，但是另一侧连着的却是醉芳庭，二者门庭相差极大，可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小楼也是属于醉芳庭的。
　　在其三层的位置上半开着一截窗扉，优哉游哉坐着一年轻男子。
　　他的脸隐没在了窗沿的阴影下，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魔魅，尤其唇边的笑意，仿佛带着什么叫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公子……”
　　忽然，一道柔媚的少年音打断了男子的沉思。
　　只见那屋里的门被一举着烛台的少年推开。
　　因着屋里有了烛光的照应，这才彻底映出了年轻男子的脸——正是那位醉芳庭背后的主人、大胤有名的人物，玉殊公子。
　　“过来。”
　　玉殊公子拍了拍大腿。
　　“是。”那少年一直低垂着头，手中稳稳举着烛台走来，随后乖巧的跪在了男子的腿边。
　　“抬起头来。”玉殊公子的语气很淡，却夹杂着某种兴味。
　　“是。”
　　少年很听话，说什么做什么。
　　在烛光下，他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张精致却微微阴柔的脸，却是叫人看着有几分熟悉。
　　“笑一笑。”玉殊命令道。
　　少年抬眼，唇边轻轻勾出了一个弧度，在那烛光之下，似乎连他的眼睛里绽放出了微光。
　　玉殊公子沉默着，忽然挥袖起身，不顾地上跪着的少年，冷声道：“出去！”
　　“公子……”少年期期艾艾。
　　“出去！”
　　玉殊加重了语气，那被吓到了少年便只能狼狈爬了起来，小心的退了出去。
　　此刻，屋里就剩下了玉殊一人。
　　他眯眼回忆着刚才那少年的面容，以及那目光里隐约可见的谄媚，喃喃道：
　　“不是他……”
　　“果然赝品就是赝品，假的如何也成真不了。”
　　“白渺、大胤的国师……”
　　“倒不如成了我的藏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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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火药
　　想必是那日同武帝出门玩了个潇洒，原本沉积在白渺心里的难言情绪也散了个干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又兴致满满的去绘制连弩的图纸了。
　　至于昨日那些个纠结、做作的小情绪，白渺完完全全将其归咎于自己事儿多、矫情，不过反正他身边还有个武帝陪着，就是矫情了也有人惯着，便很自然而然的化解了白渺的沉郁。
　　于是今个儿兴高采烈的白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揪着容素就去捣鼓连弩，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同裘闻之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激动到手舞足蹈，终于在三天后确定了连弩的最终极版图纸。
　　“就是它了！”
　　白渺撩开了额前的碎发，眼里充满了星光，满面红光。
　　“唿，也不是不容易。”容素擦了擦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撑了撑腰。
　　不枉这几日她天天投入在此事中，又是翻书、又是画图，还时不时的搞一搞计算，但是等图纸真的画好以后，这般的成就感比她上辈子考专业课上了九十分都大。
　　“好东西啊！”裘闻之笑着，将图纸用双手托了起来拿在阳光下看。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喃喃道：“投石机已经在制作了，现在咱们又来了个连弩，大胤之威指日可待啊！”
　　“我觉得现在大胤的威风也不差！”白渺笑嘻嘻道。
　　“虽不是不差，但还是欠了火候。”裘闻之摸了摸胡须，眼里闪过了欣慰，“国之强盛在于民，在于王，在于器，这三者均是对国运有大影响的因素，缺一不可。”
　　“而现在我们有王且民兴，若是器之利能再上一层，那才是真威哉！”
　　裘闻之轻笑道：“小殿下、容女娃，你们可是能见证到一个盛世的到来！而且……”
　　他顿了顿，笑意逐渐加深，“而且，你们也将是这个时代的造就者。”
　　白渺和容素同时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时代的造就者，上辈子听来遥远的称唿，这辈子却摆在了眼前。
　　*
　　因为图纸已经绘制完成了，剩下的工作便交由裘闻之带着工部的人去研究具体的制作方法，至于白渺和容素，两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叽叽喳喳凑在一起，他们的脑洞又产生了新的化学变化，在一阵交融中生成了新的奇思妙想。
　　“你觉得可行吗？”秋意浓重的亭子里，容素披着斗篷挑眉问身侧躺在摇椅里的少年。
　　“你真的想？”把自己包裹严实的白渺窝在躺椅里，微微眯眼瞧着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容素。
　　“对，”容素点头，她从袖口伸出了食指摆了摆，“这不正好用于战场吗？”
　　“你不会觉得威力太大？”白渺踌躇。
　　“嗐，你觉得就咱们的材料，能做出核弹吗？”容素翻了个白眼，她狡黠一笑，“因地制宜，我们现有的材料差不多做做，放战场上吓吓外族人不好吗？”
　　白渺哭笑不得，“那倒是。”
　　“那就定了！”容素从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激动的拍了拍手，“火药赶紧安排上！”
　　原来，在结束了连弩图纸的绘制后，白渺和容素闲暇了几日后便有些待不住了，这才在国师府开始“秋游”，聊着聊着便绕到了武器之流，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两人又打算再尝试搞一下火药。
　　不过初时白渺还怕那家伙威力太大，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岂不是要造成大灾难？不过容素说的也对，眼下在大胤的社会中，能找到的火药原材料也就那么几种，还都没有经过现代科学技术的提纯，其中杂质自然是极多的，有了这些物质的参与，届时待火药真的制作出来，想必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倒是不必像白渺那样担心。
　　于是，经过了短短一个上午，两人又为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容素作为一个上辈子沉浸于各种小说的专业人士，最经常看到的就是穿越过去的主角利用现代知识制作火药，曾几何时容素自己也是个中二青年，幻想自己穿越、走上人生巅峰，不过现在再看，她的幻想也算是实现了一半。
　　旁的暂且不提，容素那时沉迷于穿越小说，但是她自己还是个较真的，便还真切的去网络上搜过火药的配方，想着若是自己有一天穿越了，说不定还能借此发家致富呢……却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你这真是不错。”白渺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未雨绸缪，高明！”
　　“嘿嘿，”容素挠头，“也就记住了这一个。”
　　“一个也够用了。”
　　“让我想想啊，那会儿为了这个火药配方我背了好久，还在床头写了一张便利贴呢。”
　　说着，容素拿着毛笔开始往竹纸上记录火药的内容：硫磺二两，硝石二两，木炭三钱半。
　　“这么短？”白渺惊讶，他自己到不怎么了解火药，但也没有想到配方只是短短的十三个字。
　　“确实不长，而且材料也都常见。”说着容素先叫着下人们去准备东西，继续同白渺说道：“主要可能是其中的操作方法……是要将他们放在封闭的罐子里，然后点火放里边燃烧，差不多就可以爆炸，那威力炸坏草房还是可以的，用作武器的话……我觉得差不多。”
　　“成，就先这样制作吧。”
　　敲定了方案后，两个风风火火的人便立马开始了工作。
　　不得不说，比起之前的投石机和连弩，火药的配方和试验方法明显简单了很多，即使最开始的几次因为用料比例的问题而连连失败，但是由于材料简易，即使数次不成，白渺和容素也能接着继续尝试。
　　差不多经过了一个下午的试验，在不断的装料、点火、试爆炸后，终于一声轰隆的巨响在皇城的郊区窜入了云霄。
　　轰！
　　这一声动静犹如响在众人的耳边，甚至微微的震耳发聩，那浅灰色的烟雾在瞬间便弥漫起来，将大地上的尘土炸到了半空中。
　　“这效果真不错！”容素捂着耳朵夸赞道。
　　“却是不错！”白渺回应。
　　此刻，偌大的空旷之地，竟然只有白渺和容素两人亭亭的站着，还旁若无人地讨论着火药威力的问题；至于旁的、伺候着的下人，在轰鸣声响起的瞬间，胆子大的倒是还站立着，只是动作间有着明显可见的颤微，而胆子小的……
　　白渺抬眼便见着不远处几个从宫里出来伺候的小太监已经半软着腿瘫在了地上。
　　他无奈开口安抚道：“莫要惊惧，这物件是这一次造出来的试验品，只要你们不靠近便不会有事。”
　　石安也跟在人群中，他倒是因为这两年见得多了，还能保持平静，“小殿下，他们应该是怕这动静……”
　　顿了顿石安猜测道：“这声响如同惊雷，而这白日惊雷不是报应便是老天降罪，他们许是怕这个。”
　　白渺了然，他架起了国师的架子，朗声开口道：“诸位安心，这是今日的一切动静都是本国师和容女官的试验成果，只有轰鸣声响才算事成。”
　　“对，所以你们可以不用害怕。”容素也开口，她也知道古人有时候在某些方面封建迷信的厉害，“国师大人的话难道你们还不信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哆嗦的下人们连忙摆手，对于国师他们可是打心眼里敬畏。
　　容素道：“既然这般，你们还是要多适应的，此物若是研究妥当，往后可以为大胤带来诸多的好处。”
　　“是。”一群人低头应声。
　　见他们的情绪安定了下来，白渺轻声对容素道：“这就算是成了吧？”
　　“我觉得差不多，不过到时候可以请裘叔来看看，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容素对于裘闻之那是心里有千百份敬佩。虽然裘闻之是个古人，可是他的思想却有着很多人都不曾拥有的先进性与创新性，即使被限制在这个落后的朝代，裘闻之的能力确实一点儿不敢叫人小觑，这也是为什么白渺和容素都对此人敬畏有加的根本原因。
　　纵然裘闻之可能并不了解火药，可是以他的智慧，再加上此前白渺和容素搞出来的那些玩意儿们，只要裘闻之看一看、前后进行一番联想，他便能给出两人一些有用的建议，于白渺、容素而言亦师亦友，很自然而然的就将裘闻之的很多话奉为了圭臬。
　　“好，那便过几日吧，等连弩做的差不多了再加裘大人来看看。”白渺点头，却是怕这般连轴转的工作会累到裘闻之。
　　“行，那就过几日吧。”容素伸了伸腰，“正好这几天咱们两个也缓缓吧，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是搞投石机，又是弄连弩，现在又研究出个火药，也是够费脑细胞的，可别没见证陛下的伟业，我们倒是先成秃子了。”
　　“我是妖，不会秃头的。”白渺略略欠揍一笑。
　　“学长，你变了！”容素咬牙切齿，曾经她可可爱爱的小学长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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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边关生事
　　白渺和容素两人合作起来非常的顺利，其中再加上裘闻之作为催化剂，三个人可以说是如虎添翼，这段时间里在工部“兴风作浪”，搞一出是一出，次次带来的结果都是众人喜闻乐见的。
　　且那日研究的火药，因其浩大的动静，导致武帝险些以为自家小莲花出了什么意外——虽然在皇宫里听那动静已经变得极其细微，可是武帝习武者的耳力也不是盖的，再加上他知晓白渺那日所在的方位，从宫墙往那边一看，竟是一片烟雾，涂修霆缘何能不担心？
　　因此当天他就快马加鞭的往宫外去了，幸好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他的小莲花没事，有事的不过是这一群被惊吓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被白渺“吓”到的武帝。
　　虽然武帝对于火药的出世很是欢喜，但重中之重，他并没有忘记好好教训一顿白渺——竟然在不告诉武帝本人的情况下，就自己去搞这般危险的东西，若是真的出了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那日的白渺被武帝又奖又罚——涂修霆送予了白渺几处千金难买的庄子，全权交给白渺自己处理；当晚白渺又被拧着写了三页的规矩，直到最后趴在书桌上睡去，才被武帝抱上了龙榻。
　　对于白渺的种种行为，武帝自己也是无奈的。确实，从相遇到现在，白渺的性格是很乖巧，从来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小性子，或许算不上顶尖的聪慧，可是也机敏伶俐，这些都很好……但是问题就在于，这小家伙总是有自己的一套，便是武帝也无可奈何，只能日日紧紧盯着，防患于未然啊！
　　*
　　已经秋末，宫里变得萧瑟，本来还有一簇簇的金色叶片挂在枝头，但是在前几日接连不断的秋风、秋雨的洗礼后，树枝上变得光秃秃的一片，哗啦作响的落叶堆积在了宫道上，被宫人们尽数扫成了堆块，又铲起倾倒在了御花园的土壤之上。
　　有道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想必就是如此了。
　　在初步完成了兵工厂建立的第一步后，白渺将后续的工作整理成册，作为计划书发派给了下人去继续进行跟进，至于他自己则是得了空闲前去瞧瞧、监工，本来忙碌的日子忽然闲了下来，初时的几天还叫白渺很难适应。
　　而容素则是天天往工部跑，时不时的同裘闻之唠唠嗑，或是在工部搞出点儿有趣儿的小玩意儿，有装饰物、小玩具、小摆件，亦或是精致的家具等种种，皆是拿到了国师名下的铺子里卖，趁着此举挣了个满钵金，晚上数钱的时候容素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此刻，在宫中御花园里，虽然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但是为了景观能入眼，宫人们折了纸花簪上了枝头，甚至还有挂着窗花、纸鹤的，种类繁多，倒是为这深秋增添了一抹浓重的活力。
　　在围着竹帘的亭子里正熏着檀香暖炉，袅袅的青烟构成了一副山水泼墨的画卷，而在朦胧梦幻的绘卷间，正侧躺着一酣睡的少年。
　　正巧这时，成武帝涂修霆刚同臣子们结束了正事，因为近来的某些消息心情不由得躁郁，便踱步出来准备寻白渺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待他抬手撩开了竹帘，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的睡颜。
　　无声的屏退了下人，武帝轻巧地坐在了贵妃榻的一侧，就这般静静瞧着。
　　*
　　“汪汪汪！”
　　忽然，一声雄厚的犬吠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虎啸。
　　“嗯？”白渺被叫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皱眉看向远处的武帝，“陛下？”
　　“被吵醒了吧。”武帝眉头并没有舒缓，眼里颇为责怪的看向不远处跑来的两大坨影子。
　　一黑一白，正是黑云和啸风。
　　白渺连忙开口道：“是我叫歧仲把它们两带过来的。”
　　见武帝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白渺摇着男人的手臂笑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兵工厂的事情，等我今个儿闲下来一算日子，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了它们了，这才叫歧仲将黑云、啸风引过来，不过刚才的日光正好，我晒着晒着竟是不小心睡着了。”
　　武帝抬眸轻哼，意思是知晓了。
　　而那两只兽类也机敏的厉害，眼见武帝的脸色柔和了下来，它们才弓着身子顶开了竹帘从一侧熘了进来。
　　黑云、啸风一进来就腻歪到了白渺的身侧，两个体长近两米的大家伙仿佛家猫、家犬一般，甩着尾巴坐在贵妃榻前，硕大的脑袋毫不忌讳的搁到了白渺的膝上——一左一右，正好被黑白两色的绒毛占据了。
　　武帝周遭隐隐冒出黑气，他倒是被这两家伙忽略了个彻底。
　　白渺一瞧气氛不对，机灵起身，用屁股将贵妃榻推到了一侧，随即将宫人们放在一侧的绒毯铺了开来，而黑云、啸风见此也凑着大脑袋上去帮忙。
　　武帝将周围杂七杂八的东西推开，正好白渺他们也铺好了地毯。
　　白渺率先坐在了地毯中间，而黑云也通人性的趴在了少年的身后，叫对方能够靠在它毛茸茸的后背上，至于啸风则是脑袋压着白渺的小腿躺了下来。
　　“陛下，这儿是给你留的。”
　　说着，银发的少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涂修霆一愣，脸上的神色柔和，合衣缓缓躺下，将自己的头放在了白渺的大腿之上。
　　这般的视野，叫武帝能清晰的看到白渺的下颚骨、喉结，以及半隐没在领口下的锁骨。
　　“陛下是心情不好吗？”
　　同武帝对白渺一般，白渺自己对武帝也是观察入微的，仅仅凭借着对方一些细微的举动，就能判断出来男人今日怕是心情不愉了。
　　“嗯。”武帝感受着一双小手按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不由得放松的闭上了眼。
　　亭子外柔和的日光透着竹帘进来，有几抹缝隙中的光点正好落在了男人的眼皮上，显得那乌黑的睫毛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武帝淡淡开口道：“今天，他们递折子，说是边关的小国、部落可能受到了煽动，不少住在那些边缘地带的百姓参与到了动乱、起义之中。”
　　“什么起义？”白渺记忆深刻的古代起义主要就是陈胜、吴广带领的。
　　“哼，便是那些烂七八糟、登不得台面的东西！”武帝冷笑，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其中暗色的瞳孔闪过了一抹冷光。
　　“那些官员们想怎么处理呀？”白渺知道，一般武帝因为公事生气，无非就是源于部分臣子们的异议和言论。
　　涂修霆又闭上了眼睛，“他们想用官府镇压。”
　　说道这里，武帝不无讽刺道：“边关的百姓，多是好些年前各个部落与大胤先人们结合的后裔，骨子里便有着狂野的血统，如何能轻易被官府镇压？朕看这群人是官粮吃多了，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日同那猪圈里的肉猪没有任何区别！”
　　“镇压？那时候这群人的反弹只会更厉害！他们以为边关的人是羊羔嘛？想的到也异想天开的厉害，朕可真想打开他们的脑袋瞧瞧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煳！”
　　毒舌武帝上线了。
　　白渺安抚的揉了揉男人的额角，“那陛下是如何想的？”
　　涂修霆毫不掩饰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顿了顿，他继续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事便是如此，倒不如一呈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若是闹事的人都死了，还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起义？”
　　白渺心下一窒，他不由得颤了颤手臂。
　　虽然在他与武帝在一起后，男人在日积月累的影响下，性子逐渐有了些微的平和，但是涂修霆骨子里流动的血液还是含有暴君因子，即使此刻他为了白渺而抑制了自己诸多的残暴想法，可是这并不代表那些残酷已经消失。
　　但是白渺并不会退缩。
　　于是，他轻声撒娇道：“可是陛下，我觉得这样有些太残忍了……”
　　不待武帝开口，白渺的指尖就捏在了男人的耳垂之上，轻缓的摩擦着，嘴里却是道：“我知道陛下是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那些百姓里不免有无辜的人，老人、妇女、孩子……我知道陛下的初衷是好的，可是我真的觉得有些残忍。”
　　“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命，那得造多少杀孽呀？我不愿陛下承受这些！这个世间连妖都有，万一真的有那志怪故事中的黑白无常，早早的便借着杀孽来寻你的麻烦怎么办？”
　　“渺渺……”武帝想要说什么。
　　可是白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陛下！”
　　武帝无奈，他睁眼对上了少年隐含担忧的眸子，不禁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腮帮子，笑道：“到底是担心朕呢？还是担心朕杀人呢？”
　　白渺短暂一愣，他没想到自己隐秘的小心思被武帝猜了个干净，不过便是如此他也丝毫的不尴尬，毕竟刚才那些话也是出自真心的，“好吧、好吧，被陛下发现了。”
　　银发少年摊了摊手，倒是凑着脸往武帝的手掌里送，含煳道：“可是我也没有说谎，只是少说了一点罢了。首先，我确实怕陛下身上杀孽太多，往后会……”
　　话到此处，白渺不曾言尽，只是其中的深意二人均是知晓的。
　　他又继续道：“那是其一，至于其二就是我心软，见不得无辜之人丢了性命，再者了要是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那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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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良计
　　武帝眯眼，便是知道了自家小莲花心里是有了成算，他笑道：“那渺渺可是有什么法子？”
　　白渺偏头沉吟半刻，“我倒是觉得与其这般强硬的要打要杀，还不如用些平和的方式，不论怎的，多朋友总比多敌人好。”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边关的那些小国、部族动乱、起义的原因，陛下知晓嘛？”
　　武帝眯眼，回忆着早上折子里呈上的内容，“大约多是因为饥荒，饿殍遍地，便想要联合起来祸乱大胤。”
　　“饥荒、饿殍……”白渺摸了摸下巴。
　　武帝继续道：“因为是在边关，所以参与起义、动乱的人，有些是大胤的子民，有些是其他部族的成员，非常的混杂；目前因为有边关将士的维持，那群人的规模不大，但是平日里总是偷鸡摸狗的在边缘城镇里进行言论上的煽动，好些个蠢钝、愚笨的人竟是已经信了、参与了进去。”
　　白渺听到这里，心里浮上一计。
　　他道：“陛下，我们不如以柔克刚吧。”
　　涂修霆挑眉，示意白渺继续。
　　“边关的人动乱的最根本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这才见着大胤的百姓们有好日子而心生嫉妒，不然大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谁乐意受那罪去搞起义啊？又累又麻烦，还有生命危险，若是有着好生活做对比，是个人都不会选择前者。”
　　“所以，他们此举就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服……眼下是秋末，再过十来日就入了冬，想必这群起义的人初衷便是想度过这难熬的时节，不然待冬季来了，饿死、冻死的人那将是成片成片的。”
　　白渺对上了武帝的眼睛，语气里是满满的自信。在大胤呆的时间越久，他越来能理解这里发生的诸多事情了，“所以，如果我们能为他们解决温饱问题，那陛下觉得，他们还会起义吗？”
　　“不会。”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大多数的百姓都只是平凡的普通人，他们由于所处的环境、眼界的受限，很少会产生“称霸天下”的野心，便是此次边关的动乱，究其根本也是为了生存。
　　就像是白渺说的，若是有好日过，又有谁愿意选择去过那朝夕难以保命的日子呢？
　　道理武帝懂，但是他就是残暴惯了，一有事儿便是往最坏了思考，即使他心里明白，可是他骨子里的暴君因子却一直在作祟。
　　不过幸而有白渺的存在，这朵小莲花化身为牢笼，困住了一头能够吞天灭地的勐兽，以身饲虎大抵就是如此了。
　　“是吧？嘿嘿……”白渺挠头笑了笑，继续描述这个法子的好处，“俗话说的好——有奶就是娘，若是咱们能叫那些人吃饱穿暖，他们心里就会自发的往大胤这边靠拢，毕竟我们的做法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生存的机会，只要是个人，也都懂得知恩报恩，那时不正是又笼络到了人心吗？当然狼心狗肺的白眼狼除外，这种人还是少数的。”
　　白渺觉得自己在武帝、左右相等人的熏陶下，也是稍微增长了些智商的，“而且陛下也说了，边关动乱的不止有咱们大胤的百姓，还有不少周边小国、部落的，若是我们真的能笼络到那些人的心，往后收编小国、部落的事也算是指日可待了！”
　　从一开始，白渺就一直深知武帝的野心。武帝算不上千古一帝，可是他也是一个厚黑的野心家，在他选择成为帝王的那一刻开始，责任与雄心全部都印刻在了涂修霆的骨子里，纵然这或许不是他喜好的，但确实他乐意去做的——一统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白渺知道、也懂得，因此他也愿意去尽自己所能为武帝增加筹码，就像武帝说的——一统天下，何乐而不为？
　　“甚好。”武帝点头，赞扬的摸了摸白渺聪明的小脑瓜子，“越来越机灵了。”
　　“我一直很机灵诶！”白渺嚷嚷，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带着欢愉的缝。
　　“所以，”武帝沉吟，他的手捏上了白渺的指骨，轻轻摩擦，“你想用什么法子叫他们心甘情愿的归顺于大胤？”
　　“唔……”白渺扬眉，语气中自带运筹帷幄的气势，“想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就是从根源一步到位——他们想吃饱穿暖，若是我们给予了他们土地、粮食，或是营生的技能，这动乱便迎刃而解，不是吗？”
　　“确实如此，可是渺渺，你是想直接将土地分给那些人？”
　　武帝微微蹙眉。
　　在大胤，最不稀缺的就是土地了，纵然现在的农户有千千万，可是被众人踩在脚下的土地却是万万丈，但即使如此，若是这般平白分给了外族人，武帝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当然不是，”白渺知道是自己表述的太笼统以至于武帝产生了误会，他见男人坐了起来，便自发的靠在了对方的手臂上，掰着手指道：“我才没有那么傻白甜呢！”
　　虽然武帝不晓得“傻白甜”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其中的语境也够他理解了。
　　白渺继续道：“哪里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呀！我的意思是——检举有奖！”
　　见涂修霆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银发少年蹭了蹭脸颊，“陛下你看呀，现在边关不是有很多起义的人吗？在这其中有意志力坚定的，那必然也会有不坚定的，若是我们先贴出公告，告诉他们只要能检举身边参与起义的人，便可以换取奖赏……”
　　“动乱中的百姓有大胤子民，也有外族人，既然这般，我们就可以分选项进行奖赏。大胤子民若是检举成功，可以根据他们回报消息的大小、利弊，给他们奖励大小不等的土地，或是减免赋税；至于外族的人，他们需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我们便可以将粮食、牛羊、棉衣等物资作为奖励，借此来引得他们主动投入大胤的麾下。”
　　“再者，边关的很多小国、部族除了春夏的日子好过些，一到了秋冬以后，打猎艰难、生活也不容易；若是为了生存，他们便不得不投靠到大胤来，如果这一次我们的计划可以成功，想必他们为了生存也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白渺的一番分析头头是道，便是武帝也不得不承认他家的小莲花现在对于这类事情愈发的敏感了。
　　“很有道理。”涂修霆点头给予了白渺极大的肯定。
　　“嘿嘿，”白渺狡黠一笑，“具体事情具体分析，等咱们的计划先初步实行一下，到时候可以再看看还存在什么问题，之后不算改进、完善就好。”
　　说着，白渺从武帝的身侧起来，一下子扑到了两头昏昏欲睡的野兽身上，狠狠吸了一口，“你们的毛毛好舒服啊！”
　　“汪汪汪！”
　　“吼！”
　　一犬一虎瞬间清醒，还配合的哼哼了几声，躺平了任由白渺挼。
　　“刚才就顾着和陛下说正事了，差点儿忘了你们。”白渺把两头勐兽通体揉了一边，从一侧拿了下人们提前切好的肉条开始投喂。
　　武帝见那两只兽类吃的香，心里不由得微微泛着酸意，“你倒是对它们好。”
　　“那是！”白渺头也不回，“这可是我和陛下感情的见证！”
　　闻言，武帝脸色稍霁。
　　“陛下，你也来摸摸他们把……”说着，白渺侧身给武帝让了一个位置。
　　男人垂眸瞧着那两只原本该凶勐的兽类，此刻如同家猫一般懒散的躺在毯子上，耷拉着脑袋、伸长着舌头，时不时喘口气儿等着白渺的投喂。
　　这一刻，涂修霆一点儿不想承认这是他养的东西。
　　“来嘛陛下！”
　　熬不住白渺的撒娇，武帝绷着一张脸坐在了旁边，指尖捏着肉条，一脸不情愿的往两只兽的嘴边递。
　　白渺捂唇轻笑，“陛下，你就这般嫌弃它们？黑云和啸风可是会伤心的！”
　　武帝撇嘴，他低头对上了一犬一虎略显无奈的眼睛——他可不觉得这两家伙会伤心。
　　……
　　这边白渺和武帝笑笑闹闹，时不时的聊上几句，再揉一揉狗子、虎子，虽然武帝不满意与他和白渺之间插着两个“电灯泡”，但无奈白渺喜欢，武帝也只能咬牙喜欢了。
　　*
　　大胤皇宫的宫门口，夜歧一身黑衣站在暗处。
　　不远处荡起了浅淡的烟尘，没一会便来了一位骑马的蒙面男子。
　　“大人。”那人翻身下马见了夜歧先是行礼。
　　“东西呢？”夜歧开门见山，不愿多耽误。
　　“在这里。”男子从袖口里套出了一细长的竹筒，约麽成人小指粗细。
　　将此物递了上去，蒙面男子道：“经过属下等人的探查，边关动乱似乎并不简单，这后边隐约还有其他力量在插手，不单单只是外族人闹事。”
　　夜歧皱眉，结果了竹筒收在手里，“我们的人如何？”
　　“并无死伤，一切顺利，所查之事皆在信中，途中不曾被人接手，全权由我护送。”
　　蒙面人的言语，充分体现出了他们魇龙卫体系中的保密程度。
　　“好，回去待命吧。”
　　“是，大人。”
　　夜歧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气，微微皱眉。
　　这天，怕是要惊起一片诡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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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偷熘
　　白渺提出的法子，得到了左右相等人的一致好评。
　　贺闻舟和夙全服务于武帝，可是他们也不愿看到完全由尸体堆砌而成的江山，因此在有了白渺的存在后，武帝手里拿捏的人命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了，对于左右相两人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白渺的分析很在理，夙全便直接用了他的提议，快马加鞭就叫边关的人按此实行，至于其中的细则则是继续交由夙全与贺闻舟配合完成，可以说这两人承担了诸多，当然他们自己也乐在其中。
　　至于武帝则是在那日又叫着几位心腹在御书房进行了一场会谈，白渺作为其中的参与者之一，借此听到了夜歧带回来的消息。
　　“意思就是，可能还要幕后黑手？”白渺皱眉，看来一切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若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夙全眯眼，乌黑的瞳子里闪过了一抹危险，“眼下小殿下的方法可以现在边关实行，若是有了效果，倒是可以叫那幕后主指者自乱分寸，届时或许我们能更容易知晓其中的明细。”
　　贺闻舟翻了个白眼，“要是我说，这事说不定和那妫族有关，之前那涂修誉丰的事也是由他们挑起的，这一回八九不离十。”
　　“我也有这种猜测。”今日出来的人是褚燃。他道：“大胤周边的部族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这些年来就只有妫族最不安分，仗着自己是那些部族中最大的一支，便时常挑衅周边，这几年更是惦记上了大胤，而今边关的动乱与起义，若是说同他们无关我才是不信的。”
　　武帝颔首，“妫族嫌疑很大，朕已经派魇龙卫继续跟进了，若是妫族的话……”
　　男人的话语消失在虚无中，可是语气里夹杂的危险与暴虐，却是感染了御书房内的所有人。
　　不过当然，还有一个白渺浑不在意，“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竟然还敢打我们的注意，真是太欠打了！到时候要他们好看！”
　　刚刚凝固的气氛被挥舞着小拳头的白渺破坏了个干净，武帝失笑：“对，到时候一定让他们好看！”
　　见武帝眼里又含上了笑容，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却是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果然只有小殿下才是武帝陛下的良药啊！
　　因为怀疑边关的动乱是由妫族引起，武帝便早已经暗中派遣了魇龙卫一直在追查此事，若是真的如此，那必定要给妫族记上一笔大帐了，往后可是要好好报复一番。
　　*
　　这日，白渺本在宫里闲的快长出了蘑菇，日常只能宫中、国师府两头跑，但偏偏之前把该干的事情干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白渺和容素都是闲暇的厉害，脑子里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大约是到了怠倦期。
　　于是他们只能朝九晚五，去了国师府便呆坐着，要么翻看卷宗，要么修改一下之前的计划书，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喝茶聊天吃点心，同前些日子的对比，着实有些懒散的过了头。
　　不过，正待白渺构思着要做个什么事儿消遣一下的时候，一个机会恰好递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御花园中。
　　白渺捏着手中精致的帖子，看向了自己身侧坐着品茶的容素。
　　“怎么啦？”容素眯眼问道。
　　“是一张邀请函。”
　　白渺晃了晃手。
　　他手中的帖子非常的淡雅素净，可细节之处可见精致，花边、印花，以及点缀着的珠玉，瞧着便不是凡品。
　　容素捂唇，眼里染上了笑意，“让我猜猜，猜一下这个帖子是谁送来的……”
　　“这精致的样式、这熟悉的感觉……”容素念念有词，“不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玉殊公子吧？”
　　“你猜对了。”白渺无奈。
　　最开始接受玉殊公子的邀请时，白渺和容素均是记下了那张精致的拜帖，而后断断续续他们几人倒是偶尔也一起吃过茶、用过饭，现在几人之间相处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能说很多话的朋友了。
　　“这次贺公子有什么好玩的？”容素也随着白渺唤玉殊公子为贺公子了。
　　“他说是醉芳庭今晚有夜宴，请我们去观赏。”白渺打开了拜帖，简要说出了主人家的意图。
　　“醉芳庭！”容素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就是那个大胤有名的销金窟？风盛多年的小倌楼？”
　　“是。”白渺点头，“之前贺公子也说了，他便是经营醉芳庭的。”
　　“这我知道……主要是我没有想到，他会主动邀请我们去醉芳庭，这不大适合吧？”
　　“你就说你想不想去？”白渺轻笑。
　　“想！”容素的头点的疯狂，耳边的发丝一颤一颤的，充分显示出了主人的兴奋，“诶，我就是觉得，他想同你结交，此前都是搞了风光月霁的事儿，这次邀请咱们去醉芳庭，我总觉得有点儿格格不入的感觉。”
　　确实同容素所说，在此之前，每一次玉殊公子提出的邀请，都是同白渺处于那种精致、风雅的环境中，或是茶楼、或是画舫、亦或是戏楼……总之种类繁多，但皆是附庸风雅之地，而这一次将地点设置在了醉芳庭，倒是叫白渺、容素有些出人意料。
　　“或许是真的有什么活动想叫我们看看吧……”白渺若有所思。
　　其实在心里，白渺是挺想去的，倒也不是他想看醉芳庭里的小倌，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这种存在性质的地方，上辈子因为诸多限制和规定，白渺自然是一次都没有接触过；但眼下在古代，小倌楼也算是大胤比较常见的地方了，尤其醉芳庭一家独大，将其做到了一种规模，按着白渺的想法来讲——不去见识一回多可惜呀！
　　“学长想去吗？”容素问道。
　　“我挺想去见识见识的。”白渺挠头，倒是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重生到了古代，若是不去看看这种地方，总觉得有些遗憾呢！”
　　“嘿嘿，不错！”容素竖起了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不过……”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比鬼脸还丑的表情，故作姿态道：“你觉得陛下会同意吗？”
　　“呃……”
　　这下问住了白渺。
　　“咳咳，”白渺心虚的摸了摸头发丝，脸上的神情微微僵硬，“咱们偷偷、偷偷的，别、别告诉陛下了呗？”
　　这话说的，白渺自己语气都颤开了。
　　“学长，你结巴了。”容素毫不留情的接了白渺的短。
　　“我知道！”白渺恼羞成怒，他恨恨看来容素一眼，道：“那能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看我看的严，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是我爸爸一般……”
　　说到后面，白渺语气渐低。
　　容素“噗嗤”笑了，“我知道、我知道！那咱们就偷偷去吧，别告诉其他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
　　玉殊公子送来的拜帖里时间正好是今晚，而白渺和容素一贯风风火火，两人说定了保密，就收拾东西、包袱款款的准备偷偷熘出宫去醉芳庭，当然他们的帮手还有一个被迫“上贼船”的歧仲。
　　可是歧仲能怎么办呢？他听命于白渺，便只能跟着现主子一起骗前主子了。
　　唉！只希望陛下能轻点儿罚啊！
　　歧仲感叹道。
　　*
　　今个儿武帝下朝后就被公事绊住了脚，因此就非常正好的同偷出宫的白渺、容素错开了，而后待武帝回了无极殿问起白渺的去向，只以为是自家小莲花去了国师府上，却是一点儿没有想到那只乖乖软软的小家伙带着同伙偷跑了出去。
　　于是，无极殿里武帝一边批改着奏折，一边等候着白渺“下班”回宫。
　　与此同时，醉芳庭门口。
　　“唿，真豪气！”容素仰头，今日她一身男装，带着个精巧的小面具遮住了自己过于艳丽的外貌。
　　“确实豪气。”戴着纱帽的白渺也点头。
　　只见在两人的头顶是几层之高的醉芳庭，牌匾上点缀着珠子，在一侧的灯笼下熠熠生辉；周遭的木制围栏上缠绕着各色的纸花，深的、浅的，配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情。
　　而在二楼以上开着的小窗口里，还时不时有面容姣好的少年探头出来，白嫩的脸上满是笑意，纤长的手臂上挂着花枝、绸缎，招揽着街上过路的客人。
　　“不愧是销金窟，见识到了。”容素喃喃。
　　那些个走在醉芳庭门口的小倌、花娘，虽然干的是招揽客人的工作，可是身上穿的衣裳皆是上乘的好料子，若是道一句“云鬓花颜金步摇”也丝毫的不过分，借此便能彻底看出醉芳庭幕后的老板是有多么的财大气粗。
　　“贺公子乃真富豪。”白渺也点头，心道怪不得对方能寻来少见的钻石作为礼物送出来呢。
　　“走吧，快进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容素催促着。
　　“好。”
　　白渺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跨入了醉芳庭的大门。
　　却是在进去的瞬间，白渺微微侧头，看到了另一侧同来的几人——他们眼熟的厉害，不正是褚燃、褚煜两兄弟吗？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带着面具的男子，只是身形也微微叫白渺心里涌上了熟悉感。
　　“看什么呢？走啦！”容素回头扯了扯白渺的袖口。
　　“哦、好，来了。”
　　白渺不做他想，只是祈求道——可别正好在醉芳庭里遇见熟人啊！：）

174.醉芳庭初选花（上）
　　进了醉芳庭，其中又是别有洞天的一番新景象。
　　不同于其他的花楼艳丽多彩，醉芳庭虽然外边看起来很是奢华颓靡，可是到了里面，才知什么是高雅的色气。
　　整栋楼中皆是浅色调，青色、灰色、雪青色……诸如此类的纱帘吊着半透明的珠子，随着人来人往荡起一首韵律分明的曲儿；在周遭的圆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伏羲、女娲交尾图，欲念与古朴共存，在这本就淫靡之地格格不入却又融为一体。
　　白渺和容素都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可是眼里、心里闪过的惊讶却是一点儿不少。
　　“这地方，装修的还真不错！”容素小声同白渺咬耳朵。
　　“确实，有格调，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在烟花之地。”白渺点头，对于玉殊公子的才智又是升上了一层新的佩服。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古人诚不欺我也！
　　带着敬畏，白渺和容素继续往里去。
　　“可是白公子和容公子？”
　　忽然，一位清秀的少年开口叫住了他们二人。
　　“是的。”容素点头。
　　那少年生的清隽，乌发束在脑后，一身青衣颇有几分文弱之气。
　　“那请二位与我来吧。”少年轻笑，解释道：“我家公子在二楼看见了你们，便差遣我来请二位上楼。”
　　“好，麻烦你了。”白渺点头。
　　随着少年上了二楼，在整栋楼最中间的包厢里，他们刚推门而入就看到了举着酒樽的玉殊公子。
　　“你们来了！”玉殊显得很开怀，俊美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神色，眼里也一直是暖暖的笑意。
　　他起身率先为白渺、容素倒上了茶水和清酒，“茶和清酒我都准备了些，正好由你们自己选，上次白公子提及的点心我也都提前备好了。”
　　不得不说玉殊在这一点还是很贴心的，白渺放眼望在那圆桌之上，其中有十分之七八都是白渺曾经一语带过的食物，皆是其喜爱的。
　　“贺公子有心了。”白渺的笑愈发的真挚，毕竟不论是谁，都喜欢旁人真心实意的在乎，妖也从不例外。
　　待白渺和容素落座后，玉殊公子开始解释今日他设宴的目的。
　　“今日正好是我们醉芳庭三年一度的选花节。”玉殊拢了拢袖子，一边轻啜酒水一边道：“这选花节，顾名思义就是选出最能惹人喜欢的花——此花非彼花，即今日全部参与选花节的男男女女，不拘于身份。”
　　“不拘身份？”容素疑问了，她指了指自己，“我们也行？”
　　“是的，不论是来此的客人，亦或是醉芳庭中的妓子、兔爷儿，都可以。”玉殊点头，“从醉芳庭建立到现在以来，这选花节是最热闹的时候，很多其他地方的人也会不远千里赶来参加，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的。”
　　说着，他举起了手里精致的拜帖，“这个既是邀请函，又是今日的钥匙。”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人查啊？”白渺不解。
　　可以说，他和容素就是大摇大摆的进来，连手中的拜帖都不曾出示过。
　　“呵……”玉殊捂唇轻笑，一双弯成了柳叶的眼里像是洋溢了满满的春意，看着竟是叫容素有几分脸红，“你们可是我的贵客，自然早就交代好了。”
　　白渺见容素已经沉迷男色了，便只得开口道：“那这选花节，具体是有什么流程吗？”
　　“有的。”玉殊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了几分，“选花节一共分为三个比试。第一个比试，乃是对对子。这也算是老生常谈的一个形式了，毕竟我们所选出来的”花”，不仅要被人喜欢，还要德才兼备，而对对子便是最能直观一品众人才气的一种法子了。”
　　“至于这第二场比试，则是看骨。俗话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这骨不仅仅代表了一个人的气质，更是一种源于身体最里面、最本源的魅力，若是空有好看的皮囊而无骨的话，再美的美人看一看也是会腻味的。因此这第二场主要是看骨，我们醉芳庭里有位有着长达几十年摸骨经验的师傅，凡是经他嘴赞扬体内骨的人，全部都是我醉芳庭知名的美人。”
　　“所以，骨才是一个美人真正重要的东西。”
　　玉殊的指尖点了点桌子，见白渺、容素二人听的津津有味，便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最后一个环节，是观肤。”
　　“什么？”容素蹙眉，感觉自己不是很能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意思。
　　“观，观看；肤，肌肤。”玉殊手指蘸着茶水缓缓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带着湿意的字迹，“顾名思义就是观察外在肌肤的状况。美人除了才气、媚骨之外，还需有肤如凝脂的特点，若是有了一身羊脂玉般的皮子，凡人者难免不会受起诱惑，因此第三场观肤便是为了如此。”
　　“如何观？”白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玉殊抿唇，“肤如凝脂者不沾染墨迹。”
　　“你的意思是……”
　　白渺睁大了眼睛，纵然是有一层面纱阻隔，玉殊也能隐约瞧见那朦胧之下玉色的眸子，就像是主人家一般清亮剔透，如清泉、如星空。
　　“参与者要将我们特制的墨汁浇在腿上，若是墨汁能完全滑落而不沾染丝毫的肌肤，那么这便是胜利者。”浅笑的青年顿了顿，神色染上了一些无奈，“不过这么些年来，我却是没有见过这般的人……这其中最厉害的，也还是会在腿上染上少许墨汁的痕迹，所以有时候我都怀疑——真的存在肤如凝脂而不染墨之人吗？”
　　“或许有吧……”容素喃喃，她对于醉芳庭中的选花节充满了期待，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摸骨和观肤的环节了。
　　“这选花节的二、三场比试，很独特。”白渺再一次为古人的智慧折服。
　　“哈哈哈过奖了，”玉殊笑道，“这只是我好些年前的突发奇想，后来便用在了醉芳庭的选花节之上，却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比不得白公子那些神奇的构思……”
　　“话不能这样说。”白渺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长处，贺公子也是因为长处在此，才能想出这样的比试方法，毕竟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
　　玉殊闻言，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白渺继续道：“对于晚上的选花节，我可是非常期待的。”
　　“期待就好，这次邀请你们来便是想让你们看个乐子。”玉殊指了指包厢一侧的帘子，“这儿视野最好，等等拉开帘子便能直接看到底下的情景。”
　　“真不错……”容素点头。
　　“诶对，那若是成功在选花节中获胜，会有什么奖品吗？”白渺提问。
　　“自然。”玉殊道：“花名扬天下，黄金得万两。”
　　“黄金万两！”
　　白渺和容素对视一眼，两人自然而然的将前一句的“花名扬天下”过滤在了耳朵外面。
　　“怎么？二位是对这奖品有兴趣？”玉殊眼里略带好奇的望向了白渺。
　　白渺挠头，“确实有点儿。”
　　“国师府中……”玉殊欲言又止，最后压低了声音道：“白公子可是缺钱？”
　　“不、不、不，”白渺连忙摆手，解释道：“不缺钱的，只是因为需要研究很多物件，钱财自然是不会嫌多的，眼下也是够的，但若是能多上加多，自然最好了。”
　　“那便我出钱……”
　　玉殊话未落就被白渺打断了，“不行！这万万不可！”
　　见玉殊公子微微失落，白渺解释道：“你我是纯正的朋友关系，若是这般你出钱的话，这关系就变得味道，我可不愿你我之间的情谊变质。”
　　玉殊得了解释便也不再强求，他笑道：“那正好，若是二位参加此次的选花节，成功了的话，不正好可以得到黄金万两吗？”
　　“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容素指了指自己，问道：“贺公子，你觉得我行吗？”
　　玉殊一愣，他抬眼细细打量了容素的五官，“或许可以一试，前两个比试大约没问题，但是这第三个便不好说了。”
　　“嘶，不沾染墨迹……”容素捏了捏自己手上的皮肤，苦笑道：“我觉得我不行。”
　　“或许，白公子可以试试？”玉殊忽然提及了白渺。
　　“我？”白渺一愣，他试探道：“可我不大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白渺一头明显的银发过于惹人注目了，若是他一上场，只怕不需半日，整个皇城都知道大胤的国师去醉芳庭找乐子了。
　　“没事的，虽然是选花节，但是参与者并不用暴露出自己的容貌，即使全程带着纱帽也是可以的。”玉殊道出了白渺担心的问题，“毕竟参加选花节的部分人或许有很复杂的身份，江湖游人、贵族世家……这些都是他们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原因，因此选花节中并不会强制露脸。”
　　“原来如此……”容素恍然大悟，她看向了白渺，“要不，你去试试？”
　　一时间，白渺陷入了纠结——他真的很想要那黄金万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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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醉芳庭初选花（中）
　　“若不然白公子便去一试吧。”玉殊看出来白渺的纠结，他温声道：“这些年来，参加选花节的男男女女，若是我眼力没错的话，上至公主、皇子，下至平民百姓，均是有的，只不过大家都遮掩了容貌，便也无伤大雅。”
　　“公主、皇子竟然也来？”容素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一直以来，就她的意识中，都是觉得古人极其注重礼义廉耻，尤其对于那些家底深厚的家族，像是这般在醉芳庭抛头露面是决计不可以的；再者若是公主、皇子的话，想必也是不缺那黄金万两的，既然如此又何故来参加呢？
　　看出了容素眼里的疑惑，玉殊道：“因为花名。”
　　“花名？”白渺、容素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花名。”玉殊解释：“这花名便是从我醉芳庭中传出，只有选花节中最终获胜的人才可得到，便是根据此获胜者的文采、身骨、肌肤来从千万种花中取一朵作名，即为花名。”
　　“花名一出，名扬天下。很多人都是奔着这名号来的，即使遮住了容颜，但是只要他们手里拥有醉芳庭特制的玉雕花，便算得上是一种众人追捧的美，说是风向标也不为过，即使只是虚名，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已经足够了……”
　　顿了顿，玉殊公子笑了，“至于像白公子这般奔着银钱来的人，你却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容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别笑啦，”白渺无奈。
　　主要是白渺也有自己的思量，现在他在筹备兵工厂，又因为寻矿、开矿的事情在不断的投入钱财，即使他名下有着一家销售火热的店铺，可是其中赚来的多是小钱，需要慢慢积累，短时间内确实难以拿出一笔巨款，而且白渺自己也不愿总是伸手问武帝要，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太过依赖对方了。
　　因此，玉殊公子的醉芳庭中设立的选花节倒是成了一个被白渺盯上的渠道，若是他真的能获胜……
　　呲熘，那可是万两黄金啊！
　　“我参加！”白渺拍板决定。
　　“好样的！”容素竖起了大拇指。
　　玉殊挑眉轻笑，“那我便差人为白公子准备了。”
　　白渺单单是用他现代人的思维丈量了一切，便觉得自己遮挡了面容参与这次的选花节并无什么不妥。
　　再者可以说得上是他参加三个环节，如果胜出了便能白白得到万两黄金，若是失败了似乎也没什么亏损的，因此白渺对于此事的考量也就简单的厉害。
　　可是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背后还有一个万事皆知，控制欲、占有欲极强的武帝，若是被“小心眼”的涂修霆知晓了，怕是今日要不好收场了……
　　只可惜这一刻，白渺和容素谁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
　　于是，为了万两的黄金，白渺就这般赶鸭子上架，成为了今晚参与选花节的一个选手。
　　而容素身为自家学长的后援会会长，倒是早早和玉殊坐在了“贵宾席”上，要以最完美的视角去观看白渺的赛程。
　　晚间，选花节如约而至。
　　在醉芳庭的一楼有着一数十丈的台子，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花娘扭着腰肢走了上去，“众位看官夜里安好，今个儿是我们醉芳庭三年一度的选花节，大家一定期待很久了吧？”
　　这花娘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话语间带着些风尘气，“我们闲话也不多说，这便速速开始了！”
　　话落，从醉芳庭的屋顶上就落下了一阵纷纷的花瓣雨，带着奢靡的芬芳，让这里的气氛一时间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快！快开始吧！”
　　“来吧来吧，看看今年有什么美人！”
　　“我倒是觉得醉芳庭里的绯儿可以一试！”
　　“绯儿算什么？要我说还是玉儿好！”
　　“其、其实我倒是觉得，无人能比得上国师大人……”
　　“话虽如此，可却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快些闭嘴吧！敢背后非议国师大人，小心遭天谴！”
　　……
　　众人叽叽喳喳，终于迎来的第一场——对对子。
　　而此刻，白渺正坐在大厅台子后面的单独小隔间里，面前是一道纱质的屏风，可以叫他清楚的看到对面看台上的一切事情；在他的身前则是一张小桌子，竹纸、毛笔准备充分。
　　花娘抬手指了指看台那侧一排屏风，道：“便是同过去几年一般，这一次参加选花节的美人们已经坐在了屏风后，而看台下的客观们则是各有一小筐鲜花，等到时候若是你们心里有了欢喜的对象，便将你们的花放在屏风前的竹篮里便好。”
　　在屏风外大约四仗处，挨个儿对应着每一个屏风摆放着竹筐，眼下它们都是空的，不过相信没一会儿便会逐渐被装满。
　　这里一共有二十三个屏风，每一个上边都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数字，至于白渺则是坐在了二个屏风的后面。
　　“现在我们便开始第一场——对对子。这些对子啊，均是由我们老板出的，一共有三个，择其对仗工整者可进入下一轮。现在，由我出示第一幅对子。”花娘一脸笑盈盈，她从袖口拿出了一卷竹纸，轻轻打开，念道：“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此话一出，原本还喧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了下来，人们嘈杂的欢唿雀跃声变作了窃窃的讨论，时不时的皱眉苦思，或是摇晃脑袋，倒是显露出了一片清净。
　　花娘娇笑道：“屏风后的各位美人们也是听清楚了吧？在你们的桌面上有笔墨纸砚，若是有答案了便写出来，待到我们的花鼓被敲响到第三下的时候，你们写着答案的竹纸便会被收到我这儿，再由我一一公布，待三个对子都结束后，最终将由台下的各位看官们献出手中的鲜花，花多者则胜。”
　　随后，花娘便静立在了一侧。
　　至于屏风后的白渺，则是已经抓着毛笔准备下笔了。
　　多亏了过去在宫里受到的那些教育，让白渺不至于肚子里一点儿墨水都没有，再加上他脑子还有很多现代看过的、前人总结过的经典对联，倒是东凑西补、自由发挥一下也能接的上。
　　“江楼、江流……”他小声喃喃道，手里握着笔缓缓在竹纸上留下了字迹，“平仄，唔……”
　　*
　　屏风外的花鼓敲过了一次、两次、三次，待花娘再一次站在台中间的时候，她手里的托盘中已经放了一叠染着墨迹的竹纸。
　　“现在，挂出第一个对子的所有答案！”
　　说着，身侧便有伶俐的小厮将那一张张的竹纸用金杆挑着一一挂开，而选花者写出的答案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二楼一侧的隔间里。
　　“噗！”
　　“你做什么？喝茶便好好喝，怎的弄的到处都是！”褚燃皱眉，拿着帕子擦拭自己身上，在他绛紫色的长袍上有一坨深色的痕迹，便是从褚煜嘴里喷出的温茶。
　　“妈的！不是老子不好好喝茶！”褚煜大手一抹擦了擦嘴角，白了褚燃一眼冷笑道：“便是你瞧着了，怕是也要喷茶！”
　　一侧站着的赵易安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面具，心道这两兄弟怕是又要开始互怼了。
　　“有什么好失态的？”褚燃一点儿不信褚煜的鬼话。
　　“呵，”褚煜道：“你现在往楼下大厅里瞧，瞧瞧那挂在杆子上的第二幅字迹，我就不行你看了会不吃惊！”
　　褚燃本是不愿理会的，可是不知怎的心里又突突跳了一下，便不耐烦的扭头从厢房一侧的小窗户看了出去。
　　哐当！
　　一抹青色的茶杯摔碎在了地上，碎片四溅，热茶晕湿了地毯。
　　“哈哈，看到了吧？茶杯都摔了，还说老子？”褚煜幸灾乐祸。
　　褚燃皱眉，手指攥紧了袖口，“这是陛下的字迹……”
　　很快，他又自我反驳，“不、不是，陛下的字迹要更加大气、磅礴……能写的同陛下字迹一般的人，是小殿下……”
　　见褚燃失神，褚煜乐了，“必然是小殿下的字迹！你就说惊不惊讶吧？”
　　赵易安在听到了“小殿下”三字后，心里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因为这一年多来他都在褚燃、褚煜的身边做事，因此对于小殿下就是白渺知道的很清楚，以至于现在真的和白渺处于同一座楼中，竟是叫他有些难言的惶恐。
　　最开始他对白渺是敌意、是憎恨，可是后来这种感情就成了一种羡慕和渴望，待他差点儿经历了死结，又算是被白渺的一句求情而留下了性命后，赵易安从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不该强求的东西，便也永远不是他的，只可惜当他明白这个道理后，已经太迟了。
　　幸好现在他又重新开始了，虽然没了容貌、不能说话，可是此刻的赵易安却不会有任何的愤懑，甚至于心里感激着白渺——有些话，他想当面与白渺说，他欠对方一句道歉。
　　虽然赵易安知道，现在的白渺可能早已经不记得或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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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醉芳庭初选花（下）
　　“小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褚燃的眉头不曾松开过，“我可不觉得陛下会允许小殿下来此处。”
　　“呵，用屁股腚子想也知道，必然是小殿下自己跑出来的！”褚煜白了自家兄长一眼。
　　“粗俗！”褚燃冷眼，却是将目光放在了一楼大厅中的屏风里，似乎是想要透过那一层白纱而辨别其中的详尽。
　　“得了，你能看见吗？白费功夫！”
　　褚煜不屑，但也是将注意力重新转到了楼下，赵易安也是如此。
　　*
　　台上，花娘娇笑道：
　　“现在，让我们看看第一位美人的答案——望夫石，望夫妻，望夫石上望夫妻，夫石百年，夫妻百年。”
　　“第二位美人——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绝世，月影绝世。”
　　……
　　“说真的，我觉得小殿下对的不错。”褚煜眯眼，他已经彻底将第二号美人确定为了白渺，毕竟整个大胤感敢这般写出同武帝差不多的字迹，全天下怕是除了那位被陛下放在心尖尖上宠溺的小殿下，再无旁人胆敢。
　　“是不错。”
　　褚燃嘴里夸奖着，可是脸上的神色却不轻松。从惦记白渺这个人开始，褚燃的心绪便早已经受到了影响，即便他努力控制着、掩藏着，可是当这一刻他在醉芳庭中看到了同白渺有关的事物，却是叫他忍不住心里疯长的禁忌之藤蔓。
　　至于赵易安则是安静的看着，对于白渺的才气认识又上了一层楼。
　　楼下的比试还在继续。
　　花娘念完了最后一人的对子后，瞧着台下神色各异的看官们道：“这便是台上美人们第一个对子的答案，想必各位看官们心下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那么我们便继续进行下一个吧。”
　　虽然醉芳庭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是能来的起此处的人，皆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学识的人，瞧瞧对子的好坏、优良于他们而言不在话下。
　　台下人的神情各有各样，时不时的还有人窃窃私语，而花娘已经开始说道第二个对子的内容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今晚的第二个对子是——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还是同刚才一般，第三声花鼓响后，我将收起各位美人的答卷。”
　　此时坐在席位上的玉殊公子则是轻轻蹙眉。
　　“贺公子缘何皱眉？”容素一偏头便瞧到了玉殊的模样。
　　“这对子比第一个难了些许，怕是有些人将对不出来了。”玉殊解释道。
　　“我听那花娘说对子皆是醉芳庭的老板所出，也就是贺公子你吧？”
　　“不不不，误会了，”玉殊笑道，“我虽然算是醉芳庭的老板，但这儿也非我一言之堂，出对子的另有其人，若是硬要说，算得上是我醉芳庭的资深老板了。”
　　“原来如此。”容素似懂非懂的点头，“这对子难在何处？”
　　身为一个门外汉，容素全程就是看热闹，若是叫她上去代替白渺，怕是一句也写不出来。
　　玉殊公子道：“这副对子难就难在上下句之间的巧妙回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对字了，若是上下句之间没有关联，怕是得不到看客们的认可。”
　　“原来如此。”
　　容素看向了台下，这时已经到了挂出参选者给出的第二副对子答案的环节。
　　花娘再次一一对出了每一个人的答案：“第一位美人——爱恨常难全，由人生意。”
　　“第二位美人——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第三位美人——落叶无归途，随风飘零。”
　　……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褚燃喃喃，再一次重复了白渺的答案，“这是你的想法吗……”
　　褚煜看了一眼自家陷入自我思绪的兄长，实在是懒得搭理对方，便叫着赵易安一杯一杯的喝酒，时不时夸几句白渺、送点儿彩虹屁出来，至于只能倾听的赵易安则是连连点头，非常认同褚煜的观点。
　　而给出此答案的白渺，又是如何想的呢？
　　只能说写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有时候就是那么恰巧，白渺上辈子的时候见过第二个对子以及其答案，正好这一刻就给他用到了点子上，至于褚燃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却是无中生有、子虚乌有的自作多情了。
　　对对子的比试仍然在继续。
　　花娘收了竹纸，再次开口道：“现在开始第三个、也就是第一轮比试的最后一个对子，比起之前两个对子的难度，此对将难上加难！现在，请诸位听好，第三对为——寂寞寒窗空守寡。”
　　此对一出，台下安静到针落可闻，本来源源不断的私语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花娘依然是甜腻的笑容，重复了一遍规则，便静立在一旁等候花鼓声响。
　　*
　　屏风内，白渺蹙眉咬着毛笔尾巴。
　　“都是宝盖头啊……”
　　虽然大胤的字同现代的字有着细微的差别，但大体上还是相似的，因此白渺很快就能从中找到对子的特点。
　　“必须是相同的部首，嘶，这个好难啊！”
　　在白渺埋头苦思的时候，看台里也有好几人同他一起皱眉，便是玉殊、容素，以及另一个隔间中的褚燃、褚煜以及赵易安。
　　赵易安自己曾经虽然是侯府公子，但他却不耽于此道，平日里喜好的便是逗鸟遛狗、外出鬼混，他的文学功底只能说得上是还不错，但在人才济济的大胤却是排不上号了，因此这一刻他看到了这对子后，也不禁脑袋空白，心里替白渺着急。
　　“这最后一个对子，不简单……”褚燃低声。
　　“老子瞧着也是！小殿下该是没问题的！”褚煜虽然不擅长此道，可是他到底接受过了王府的教育，再加上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能看出几分细则。
　　“这怕是都要属于难联绝对了，这醉芳庭中还真是深藏不露。”褚燃轻啜了一口热茶，眼神却是死死的盯在了第二个屏风之上。
　　“怎的？你还看不惯有人比你厉害？”
　　“褚煜，你少说几句！”
　　“哈，老子就说，褚燃你这狗日的最好莫管老子！”
　　“粗鲁无礼！”
　　……
　　咚咚咚！
　　花鼓被第三次敲响了。
　　花娘摇着曼妙的腰肢款款走来，看着小厮们挂好了竹纸，便唇边带着娇人的笑一一念出：
　　“第一位美人，炯焕灯火烛灰烬。”
　　“第二位美人，淡泊洋海洒江滩。”
　　“第三位美人，俊俏佳人伴伶仃。”
　　“第四位美人……”
　　在花娘念出选花者的答案后，看台下炸了锅：
　　“好对子！”
　　“这真不错！对仗工整，抓住了精髓！”
　　“我瞧着今年的比试倒是比上一次的更加精彩！”
　　“那第三个却是极品！”
　　隔间中，玉殊轻声道：“这一轮，白公子的答案很好，但比起第三位却是差了火候。”
　　“第三位的下联，我读着便觉得很顺。”容素没有什么欣赏能力，全程只能划水。
　　“确实，好一个”俊俏佳人伴伶仃”，着实是佳句！看来这一次的选花节不会简单了。”
　　*
　　看台之上。
　　花娘念完了全部的答案，她娇声道：“第一轮比试的对子已经全部结束，现在请各位看官将你们手中的花枝投到心仪美人的竹筐中吧。”
　　话落，便立马上来了二十来个利索的小厮，他们双手捧起了带着绣花号码的竹筐挨个走过看官，从一楼到二楼，不曾错漏任何一位手中有花的人。
　　白渺坐在屏风后，心下还微微的忐忑，只能目不转睛的瞧着一层薄纱之后的情景，希望能够得到自己欢喜的结果。
　　隔间内，褚煜大手一挥，将自己的全部花枝投给了白渺，赵易安也是如此。
　　“你还等啥呢？老子都看你觉得墨迹！”褚煜白了褚燃一眼，只觉得对方从头到脚都不顺眼的厉害。
　　褚燃不语，他的手颤了颤，还是将花枝放在了白渺的花筐之中，因为他想要看看，这个少年今日来次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以为，白渺是对武帝生了厌，才会偷偷跑到醉芳庭来，只能说是褚燃还不够了解白渺。
　　另一侧的隔间里。
　　“全都给二号！”容素身为后援会会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追随白渺的机会，“那贺公子你呢？”
　　容素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是眼里的期待满满，似乎下一刻就会溢出来。
　　玉殊公子失笑：“不用你说，我自然也是想要给白公子的。”
　　“嗐，贺公子可别因为交情失了偏颇。”容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不想叫你难做，刚才就是问问……”
　　“不会的，”玉殊道：“说句公道话，虽然白公子在对子上存在瑕疵，可是瑕不掩瑜，他值得我心甘情愿的送出这花，可不是因为什么情谊！”
　　容素瞧这玉殊捏着花枝的手，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是着实不错。
　　*
　　一柱香时间过去了。
　　每个人的花篮已经又摆放回了原地，花娘也差人挨个儿验收，准备报出最后的结果。
　　毫无疑问，白渺在晋级之列。
　　一共参加选花的有二十三人，可以成功进入下一个比试的有十五人，而且白渺则是在其中占据了第七名的地位。
　　“唿，还不错……一步一步来。”
　　白渺抿唇轻笑，觉得自己距离黄金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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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玉骨冰肌（上）
　　因为在第一轮中的比试里，白渺获得的花枝数排名第七，所以在第二轮中，他的位置换到了第七个屏风的后面，
　　第二轮比试为“摸骨”。
　　摸骨术是一种体相术，又叫摸手光，这是通过摸头颅、手骨、身体骨架来判断一个人。面相可以因为后天的调整做出改变，可是骨相基本不会，因此一个人的骨相才能最真实的体现出其最本质的特征。
　　白渺上辈子就知道摸骨术，这还得源于老道。
　　老道懂摸骨术，甚至可以说是精通此道，但是白渺从记事起，却只见过老道替一人摸骨，那人就是他自己。至于旁的富甲人家争相求着老道去摸，哪怕开出了天价，老道也从不愿意，这其中的渊源，白渺不知道也不明白。
　　不过虽然白渺只瞧见过老道为自己摸骨，次数少之又少，但借着老道宠他，白渺自己倒是还学点儿皮毛，但也只是浮于表面的。
　　而此刻，那位花娘矮腰从看台的一侧请出了一位耄耋老者，头发染白了半边，面容瞧着微微冷硬，鹰钩鼻、三角眼，看着便觉得面相极其凶狠。
　　“这老人家看着好凶啊！”一侧的容素感慨道。
　　“虽是面相凶，可他实际上是个喜欢小孩儿的，便是说一句老小孩儿也不为过。”玉殊轻笑，目光缓缓滑过了那位摸骨师傅。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容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问：“这一局是如何比？叫这位老师傅挨个儿给他们摸吗？”
　　“不一定。”玉殊看向台下，解释道：“这位摸骨师傅姓鲍，我们楼中都唤他一声鲍师傅。”
　　“他的摸骨术，放眼整个大胤，绝对是无人可匹敌的，不单单如此，因为常年摸骨的原因，鲍师傅手灵眼睛毒，有的人他只需要简简单单的瞧上一眼，就能大概判断出来那人的骨相。若是骨相不好，他便也不会再出手去摸，省的浪费功夫。”
　　“当然，若是他眼里瞧见了上等的骨相，鲍师傅必然会一探。”玉殊眼里对于他口中的鲍师傅很是尊敬，“不过这些年来，能得他赞誉的骨相少之又少，便是前些年获胜得到花名的人，也不过是鲍师傅嘴里的中等罢了。”
　　“原来如此，看来摸骨还是有一番大道理的。”容素听的津津有味，不禁更加期待起来。
　　*
　　这时，看台上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从屏风的一侧，每一个选花者都伸出了半截手臂搭在了细软的绸子上，而鲍师傅则是一脸严肃的走到了第一个屏风前。
　　那一截皓腕看着像是个女子的，手如柔夷，色泽玉润，在腕子上还戴着一碧绿的翠镯，若是外行人见了必然要道一声“凝脂美人”！
　　只可惜鲍师傅是内行人，他单是垂着眼皮瞧了瞧，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冷声道：“这便不必看了，皮子或许说的过去，骨相却是极差，形如珠玉内里充草，不贵便富、皆是浮云。”
　　那手腕的主人狠狠一颤，却是没敢反驳什么，虽然她家中确实是大富大贵，但家里人还不曾开明到允许她来醉芳庭参加这选花节，因此即使心中气恼也只能憋着；再者，鲍师傅的名头几乎是天下皆知，若是她真的当面不满、做了反驳，恐怕往后她今日选花的名声也不会好了。
　　再三思量，第一面屏风后的主人家只是沉默着，缓缓收起了自己的手臂。
　　随后鲍师傅继续往后走，看到了第二位：“形圆润，衣食足；指修长，富家门。瞧着中下等，是个有福气的，但却不该来此，我们选的玉骨美人，而非家门福星。”
　　第三位，“掌软心软，腕细如柴；指柔而长最是早慧，与其来此倒不如多读写书，说不准明年的功名有你一份。”
　　第四位……
　　鲍师傅言辞犀利，从第一面屏风开始，他基本就没夸过人，只是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淡，似乎是逐渐对后面的选花者失望了。
　　有时候鲍师傅也会自我怀疑，这是世上真的有他在师父口中、古籍之中所传的上等玉骨吗？
　　他不知道，他追寻了大半辈子，眼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为安了，也没有叫他碰见一个，或许那些只是传说吧……
　　终于，到了白渺所在了第七面屏风。
　　鲍师傅的神情已经趋于平淡了，他一脸习以为常的走到了屏风前，恹恹睁开了半阖的眼眸，这才迟迟将目光落在了屏风侧的手腕上。
　　倏忽间，他的眼睛睁大了，若是用目眦欲裂来形容，怕是都不为过。
　　于是，看台下的人们便发现这位名声远扬的鲍师傅忽然站定在第七面屏风前不动了，如同雕塑，静立无言语。
　　“诶，怎么回事？摸骨师傅怎的不动了？”
　　“难不成是这美人的骨相太好？”
　　“太好？我看不是，这些年里哪里有过好的？我看是太差了吧？”
　　“倒不如等等听听鲍师傅怎么说……”
　　站在一侧的花娘眼见台下的看客们有些躁动，不由得开口提醒道：“鲍师傅，可否看骨？”
　　“可可可！”
　　像是被惊扰回了魂，鲍师傅立马回答，他近乎虔诚的靠近到屏风前，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紧紧盯着那一截手腕。
　　他状如树皮的手指颤颤巍巍，像是想摸又害怕。
　　手指伸伸展展了几回，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位选花者，老夫可能摸摸你的骨？”
　　白渺心知自己是妖，必然不同于凡人，但他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引起摸骨师傅的激动，“可以。”
　　鲍师傅得到应允后，这才抖着手臂缓缓握住了那一截手腕。
　　白渺伸在屏风外的手色白莹润，如同上好的象牙般，处处透着中纯净；他的腕骨粗细均匀，正好适合少年的身形，尤其微微凸起的骨结精致的厉害，看似柔弱却难掩坚强；手指修长、毫无茧子，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真好、真好……”鲍师傅脸色渐红，手指轻轻捏了捏少年的骨结，“骨相大致似麒骨，天生贵人！唿风唤雨有神威、一身富贵名远扬，所在即贵地；然则其骨似麒却非麒骨，隐含玄妙，贵气逼人，乃是上上等骨相！”
　　这回，台下一片哗然，看客们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了：
　　“什么？他说什么？”
　　“天！竟然是上上等！多少年了，这是第一个！”
　　“非麒骨，却贵气逼人，这人绝非池中之物啊！”
　　“上上等骨相！这倒是叫我有生之年碰见个上上等骨相的，太不容易了！”
　　“我可真想一睹这上上等骨相之人的容颜。”
　　“骨相是好，就是不知道下一局比试中的凝脂能不能过关了。”
　　……
　　台下人吵吵嚷嚷，鲍师傅却是再没有耐心了，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屋里，捏着毛笔细细记录一下今日所见上上等骨相的细则，于是他抬眼扫了扫剩下的几位选花者，视线挨个儿一过，出手迅速的摸了其中的一两位，便开口道：
　　“老夫摸骨已经结束了，第二轮中唯有第七位选花者的骨相是上上乘；至于旁的，我伸手摸过的皆是中下等，不曾碰过则为最次。”
　　经过鲍师傅一番言语，这第二轮的胜出者已经显而易见了。
　　花娘见鲍师傅临走前又好好摸了摸第七面屏风后的那截手臂，这才火急火燎的走了，于是只能由她出来收拾残局：
　　“那么，经过了刚才鲍师傅的摸骨比试，这第二轮中的胜出者为第七位美人；而能进入第三轮比试的人，则为三、六、七、十、十四面屏风后的美人。”
　　“此局中，第七位美人为当之无愧之首！”
　　因为这一轮不再需要看官的花枝，所以白渺等人的排名就这样的被鲍师傅以及花娘定了下来，确切的来说，只有白渺的第一名是板上钉钉的，至于剩下的三、六、十、十四号的美人，只能算是并列进入下一环节。
　　容素对于这个结果喜闻乐见。她心里知晓白渺是妖，最开始的时候便想过或许白渺的骨相会是特别，因此在第二轮中白渺获得了第一名，她丝毫的不惊讶。
　　玉殊则是沉默无声，心里对于白渺这人的觊觎又加深了一层——原来他看重的藏品，竟是不止有一身好容颜，更有一身的上上乘骨相，这般的美人，如何能叫人不心动、不垂涎呢？
　　*
　　大胤皇宫内，无极殿。
　　武帝黑着一张脸站在窗前，此刻月光莹莹，天边点缀上了繁星，可是他家小莲花却不见半个影子。
　　“人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随后一道隐于暗处的影子落在了地上，俯跪回答：“回陛下，小殿下出宫去了醉芳庭。”
　　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手里掌握的魇龙卫遍布世界各地、天涯海角，此前显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因此对于武帝来说，只要他想知道，便一定能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朕？”他在平静的质问，可是却叫地上跪着的下属嵴背发凉。
　　“小殿下他们商议想要偷偷出去。”
　　武帝曾经吩咐过，叫手下的魇龙卫一切以白渺为主，因此今日即便是他们知晓小殿下要偷跑，但是因为武帝的命令，他们不敢阻拦、顶多只是背后偷偷保护，甚至如果武帝不主动问起，他们便也会当着什么也不知道，算是一种变相的隐瞒了。
　　“真是被宠坏了……”
　　涂修霆喃喃，却是立马转身，换了常服、迎着月色快速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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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冰肌玉骨（中）
　　摸骨环节到了这里便算是结束了，因为有了鲍师傅的一番言语，此时台下的看官们瞧着白渺身前那扇屏风的眼睛里，都快冒出了火，恨不得透过那屏风好好瞧瞧什么是真正的“上上等”的玉骨。
　　只不过他们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做却是万万不敢的，毕竟醉芳庭在大胤也算是一家独大，背后若是说没势力那才是骗人的，自然他们也不敢轻易地就违抗楼中的规则。
　　摸骨之后就是最后一轮比试了，花娘再一次上台，而这一次白渺所在的屏风又被换做了第一位。
　　“现在，我们将开始最后一轮的比试——肤如凝脂者不染墨迹。”
　　花娘抬手从身旁的小厮手里拿过了一白瓷盘子，其中呈着半盘浓墨，乌黑而透亮，浓稠还散发着清浅的香氛。
　　花娘举起盘子叫众人看，“想必常客也知道，这可是我们醉芳庭特调的一种墨汁，黑而浓稠，便于清洗，但是却有很强的附着感，因此也是由它来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凝脂之人。”
　　醉芳庭调制的这种墨汁非常的特别，没有一般墨水的味道，反而带着清香，且特别容易洗干净；不过它却有黏稠、附着强的特点，且若是流淌在不够光滑的表面上，便会沾染的到处都是。
　　在花娘的两侧各站了一位捧着木板和瓷板的清隽小厮。
　　“诸位请看好，眼下瞧瞧这墨汁的特性。”
　　说着，花娘先是抬手，将小半盘墨汁浇在了木板上，又效仿此法倒在了瓷板上。
　　台下众人目不转睛，就是屏风后的白渺也认真的瞧着。
　　只见那木板上的乌黑痕迹一点一点的流淌，而其经过的痕迹也是黑沉一片，原本木制的底板已经变了色彩；至于那光滑的瓷板，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那墨水流的自在，却不会将任何点滴的痕迹残留在瓷板上。
　　“这，就是此墨汁最大的特点。”花娘笑意盈盈道：“只有肌肤如玉、滑嫩无暇的人才可以做到不染墨迹，那么现在我们将开始第三轮！”
　　第三轮的比试不再是分着先后进行，而是统一开始。
　　在花娘宣布了开始后，小厮们便一一走到屏风前，用手拨动了侧面的小机关，只见那屏风下面离地大约两仗处的纱缓缓从一侧划开，正好露出了选花者们的小腿位置。
　　白渺坐在凳子上忍不住缩了缩腿，心里忽然漫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摸了摸鬓角，自言自语道：“怎么觉得背后这么冷呢……”
　　台上的花娘将特制的墨汁挨个分发到了屏风前每一个小厮的手中，并指挥道：“接下来的环节，各位美人只需要露出你们的小腿便可，当我一声令下后，自有我醉芳庭的侍者将墨汁浇在你们的肌肤上，待墨汁流淌，即可看出优良。”
　　白渺依言微微倾身，甩着宽大的袖摆把束缚在短靴中的绸子解放了出来，轻轻拉扯着布料，将那秋日里穿的、微微带着薄绒的裤腿撩到了膝头。
　　在半截屏风下，正好露出了少年人如玉的小腿，在那醉芳庭的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肌理上的高光如同颗粒分明的珍珠，点缀其上，诱人目不转睛的瞧着。
　　伺候在白渺屏风前的侍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纵然他在醉芳庭中做了好几年的功，伺候不过不少能被外界称作是一声“美人”的倌儿，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曾经他伺候过的那些个主子，没有一位能比得上眼前之人的肤质。
　　若是在醉芳庭寻欢作乐的客人们最看重什么，一者为肤，二者为颜，三者便是才。那些客人们来此楼中为的就是搂着美人们颠鸾倒凤、共赴巫山，因此若是他们点的倌儿没有一身细嫩的皮子，怕是很难引得客人流连忘返；而若是有了极好的皮子，容颜上微微的瑕疵可是可以被忽略的。
　　因此小厮深刻的知道在醉芳庭中什么样的人最受欢迎。
　　他想，若是这位公子愿意来楼里，想必只需要半日便能夺得花魁之首的称号。
　　*
　　二楼隔间内，玉殊使劲按下了自己轻微痉挛的手指，指腹却是忍不住在衣料上狠狠摩擦。
　　在白渺露出小腿的那一刻，玉殊便感觉自己的心沸腾了，那种极佳的肌理，正是他所追求的极致之美！
　　这一刻，对于白渺此人，玉殊公子对其的觊觎是愈发势在必行——这样绝世的藏品，就该被好好收藏起来！一想到那惊艳众生的人儿乖乖的坐在玉殊准备的牢笼中，任人摆布，他便觉得情难自抑。
　　另一侧的隔壁，褚燃垂眸将视线定格在了一楼的大厅中，他静默的轻啜着茶水，却是喝了半天早已经空了杯子都不知道。
　　*
　　花娘扫视过一种屏风下的小腿，不禁在白渺的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且不单单是他，台下的众人也均是忍不住将自己的视线落在那一抹洁白之上，这是人们对于美的追求与渴望。
　　这才道：“下面，浇墨！”
　　闻言，每一个手中举着墨汁的小厮均是倾身，双手捧着瓷盘缓缓倾斜，那浓黑如夜空无星的墨汁便逐渐顺着倾斜的弧度缓缓流下，一点一点蔓延到了瓷盘的边缘。
　　滴！
　　一滴、两滴，逐渐成流。
　　一簇小而细长的浓黑墨汁从瓷盘流出，在半空中荡出些微的弧度，然后落在了数位选花者的膝骨之下。
　　这一刻，差距立马显现了出来。
　　有的选花者，那墨汁凝聚在了肌理之上，逐渐堆聚成片，将整块肌肤染成了深深的黑灰色，甚至还随着墨汁的加重而愈发的扩大了面积；再有的选花者腿上的墨汁倒是能极其缓慢的顺着腿往下流淌，但是凡墨汁所经过之路径，都是深色的痕迹，看着无端染上了肮脏；还有的选花者倒是好些，许是因为肌肤嫩滑，那墨汁只是稍作停留就快速流了下去，但却也不能做到流过无痕——浅灰色的污迹也是十分的明显。
　　众人瞧着唏嘘，期待了好些年的精彩画面并没有上演，他们还是没有机会见识到那真正的冰肌之人。
　　“等等……”忽然，台下的一位看官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的？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瞧的了……”
　　“不、不是！你快看那！”说着，这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抬手指着一个方向。
　　“有什么好看的？”那人抬眼看去，不屑道：“嗤，那人是还没有浇墨汁吧？估计是怕了……”
　　“哎呀！你看地上！”这人恨铁不成钢。
　　“什么？”随着那人的眼神逐渐下移，他的双眼睁大、嘴巴几乎可以吞下一颗鸡蛋，“这、这是……”
　　随着他的讶然，周遭不少看客也将目光落在了台上的一抹雪白之上。
　　只见那屏风下的一截小腿光滑如玉，不染纤尘，而在他的短靴旁，则是已经聚集了一片浓稠的黑色墨迹。
　　台下的一位年轻公子喃喃道：“还真是凝脂如玉、不染墨迹啊！”
　　“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是上等骨相之上若是少了好皮子，却还是可惜了……”
　　“这位便是第二轮的上佳骨相者，再加上这凝脂，岂不是赢定了？”
　　“嘿，你们都清楚的瞧见浇墨汁的事情了吗？万一是障眼法怎么办？”
　　“你说的也有理，待我看去的时候那地上便已经有了痕迹……”
　　“再来一次吧？”
　　“我也想亲眼瞧瞧，先前没顾过来，这次定要好好看一番！”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
　　于是底下人声渐沸，均是叫嚷着想要再看一回。
　　花娘无奈的理了理鬓角，轻声询问屏风后的白渺，“美人可愿叫看官们再瞧一次？”
　　“可以的。”白渺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情绪，本就是比赛，若是能叫众人心服口服，才是最有实力的证明——虽然眼下证明的并不是他的实力，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么，这一次请诸位看清。”
　　说着，花娘重新拿了一盘墨汁站在了屏风一侧，这回由她亲手进行测试。
　　看官们也睁大了眼睛，不愿错过一丝一毫。
　　花娘端着瓷盘的手微微倾斜，一抹暗色的影子落在了白渺的小腿上，影影绰绰之间，莹白瓷盘中的墨汁也倾倒而下，从一滴、两滴凝聚成流。
　　乌黑的墨水化作了水滴的形状，终于落在了少年人的肌理之上，短短一瞬之间，它不曾晕开，反而是保持了原来的模样，顺利而迅速的流淌过雪白的皮子，顺着白渺小腿上的弧度逐渐滑落。
　　而在那墨汁流经之地，却干净如云、洁白如雪，别说是墨汁了，就是残痕都不曾出现过。
　　这下，看台之下的人再一次沸腾了，只不过不同于上一次的不相信，这一次他们却是为之震惊。
　　“我看到了什么？”一年轻男子揉了揉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干净的……没有丝毫的痕迹……”
　　“竟然真的有不然浓墨之人！”
　　此刻台下的众人从不相信到不敢相信，中间只差了一个白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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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冰肌玉骨（下）
　　白渺支棱着腿，透过屏风瞧见了台下众人惊异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聚集成片的墨迹，不禁在心中感叹醉芳庭中人的智慧。那黏稠的墨汁浇在他腿上的时候，温度微凉，带着微微的涩意，并不是很滑腻，但许是因为他身为妖，一身肌理柔嫩的厉害，便是墨汁带着涩意，也丝毫不会在其上留下痕迹。
　　“真神奇……”
　　白渺抬手摸了摸被墨汁流过的肉皮，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沾染上任何的不适感，仿佛什么都不曾经历过一般。
　　此刻，花娘好不容易制止了台下的喧闹，她走上前摇曳着腰肢，一身水红色的长裙拖拽在地上，划出一道行迹优美的弧度，“这一次诸位可是看清了？”
　　台下人人声鼎沸，嘴里叫嚷的均是“看清了”的答复。
　　“既然如此……”花娘语气微微停顿，那调子百转千肠，柔媚的厉害，“今日这最后一环节中，我们的赢家也已经确定了出来，便是这位屏风后的美人！”
　　说着，花娘走到了白渺身前的屏风一侧，指尖搭在了木制的雕花上，“三年一次的选花节，今日便要到此结束了！”
　　她偏头看向屏风，轻声问道：“这位小公子想要什么花名？”
　　花娘在醉芳庭中很多年了，今个儿见着是玉殊公子将这位小公子带过来后，她便知道此人的身份定不简单，再者她看得出来，玉殊公子对于少年也照顾的厉害，想必也是有什么干系的，因此花娘在面对对方的时候也是礼数有加，丝毫不敢逾越，倒是一点儿不像是醉芳庭中人的相处方式。
　　“什么都行吗？”白渺头一回，有些迷茫。
　　“是的。”花娘点头。
　　醉芳庭中选花节最后的胜利者，便能获得“花名一出，名扬天下”的机会，而这花名可以是世间万物中的任何一种花，牡丹、月季、芍药……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看胜出者的心意。
　　“那便……重瓣白莲吧……”白渺想到了自己妖精的本体，便干脆用此作为花名。
　　“重瓣白莲，好，我明白了。”花娘点头，随后再一次步入了看台之上的红尘喧嚣之中。
　　她抬手示意台下的众人安静，并在一片火红的花雨中开口道：“醉芳庭三年一度的选花节胜出者定其花名为——重瓣白莲！”
　　“重瓣白莲？倒是不错！”一台下的青年喃喃。
　　“这名字，同美人的腿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往前都是什么碧桃、雪梅的，这次的白莲还挺新奇……”
　　暂且不管底下人声嘈杂，这一刻的白渺并不觉得自己随口道出的花名有什么问题，但是当几日、甚至几月后，当他今日比试后的花名传遍了整个大胤后，待白渺再一次听到人们对自己的称谓时，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这一刻的自己——只因为“重瓣白莲”这是四个字过于长了，于是民间百姓们自作主张的唤白渺为“白莲公子”，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的，“白莲公子”的名头响彻了大胤，叫诸多人趋之若鹜，想要一睹美人的风采。
　　可是……
　　可是白渺他不愿意啊！
　　作为一个曾经生长在信息大爆发时代的现代社会人士，白渺可是清楚的知道“白莲花”有什么隐含意义，可眼下大胤人却不知道，一声一个“白莲公子”听着白渺自己脑袋大！当然，此事也必然少不了被容素使劲儿嘲笑，至于白渺自己只能悔不当初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白渺还没有丝毫被“白莲花”的自觉呢。
　　*
　　二楼隔间内，从第三环节开始后，褚燃便紧盯着那一抹雪白，从墨汁的滴落到滑下，他看的清楚，即使现在一切已经结束了，可在他记忆中、脑海中还仍然回放着那一幕幕的画面，纯净与色气杂糅在了一起，共同构成这一副罕见的美景。
　　不，对于有的人来说，这样的景色大抵是天天能见的，就好比武帝涂修霆……
　　褚燃心里忽然有些不忿。他不能否认武帝对他与胞弟褚煜有着知遇之恩，可是却更加不能否认的是现在他对武帝的嫉妒之情，而这样纠结、矛盾的情感全部来自于一个人——那就是白渺。
　　“为什么不能是我？”褚燃有些迷茫的喃喃。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为什么站在白渺身边的那个人是武帝而不是他自己呢？
　　“当然不可能是你。”
　　褚煜的声音打断了褚燃的思绪。
　　“为什么？”褚燃问。
　　“因为有的事情是注定的！”说这话的时候，褚煜的神色极其严肃，那是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的正经，“先遇见小殿下的人是陛下，教小殿下成长的是陛下，护佑小殿下如此的还是陛下……可是褚燃，你凭什么呢？最开始陛下对小殿下的情便是真的，可是你呢？”
　　“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吗？”褚煜锤了锤褚燃的肩膀。
　　“我……”被锤的男人神色恍惚，身子微微晃悠，“我当然了解。”
　　这话后，他明显变得颓然了。
　　是啊，褚燃他了解他自己，从一开始他对于白渺的存在，就是心里带着戏谑与玩弄的心情，毕竟那时的他可是一点儿也不相信武帝这般的人，会真正的将一人放在心里宠着；于是在过去褚燃的眼里，说得难听点，白渺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可谁能想到，褚燃他看不上的玩物最终确实成了武帝的掌心宝、后宫的小殿下、大胤的国师大人。
　　“所以，你在不忿什么？”褚煜问。
　　“我不知道……”这次褚燃沉默了。
　　赵易安将一切都收入了眼中，越是了解白渺这个人，他便越发觉得旁人喜欢白渺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毕竟就是他自己现在对于白渺也有着一种感情，当然无关情爱。
　　这一刻的他隐约又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他跪在地上，而武帝则是拥着矜贵的白发少年，一切显得那么自然而温馨，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涉足的地方。
　　赵易安捏了捏自己的指骨，忽然有些好奇——上辈子的褚燃也喜欢上了白渺吗？
　　不过这个问题大概无人能替他解答了。
　　*
　　“赢了！”
　　一直关注着形势的容素在花娘宣布结果后的瞬间便蹦了起来，“太棒了！”
　　玉殊侧目，容素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旁人，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失态了。”
　　“无妨，”玉殊点头，“容小姐乃是真性情。”
　　他转头看向了一楼，轻声道：“白公子赢了。”
　　容素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但是她却忽略了玉殊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暗神情。
　　哐当！
　　忽然一声巨响，玉殊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但还不及他看清什么，视线便瞬间黑暗一片——原来是整个醉芳庭的烛光都灭了，就连外边的灯笼也都陷入了沉寂，乌黑无边。
　　“怎么回事？”
　　“怎么黑了！搞什么啊！”
　　“发生了什么……”
　　“谁踩我？”
　　……
　　一楼的看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了一片喧嚷，场面显得愈发混乱。
　　而白渺则是坐在屏风后，即使眼前是一片黑暗，但由于他有妖力作用，依然可以目视万物。
　　在深色的一片空间里，白渺能清晰的瞧见台下众人的慌乱。
　　“怎么回事……”他喃喃，起身走出了屏风。
　　恰好此时，那位花娘因为视线受了限制，不小心踩到了看台上的凸起，眼见身子就要倾斜的倒了下来，白渺见此准备上前扶人，却不想忽然一道黑影遮挡了他的举动。
　　“唔！”
　　白渺惊唿，在那黑影后一条坚硬的铁臂从他的腰前穿过，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捞，至于那快要摔倒的花娘倒是被一黑衣暗卫推着站稳了身子。
　　“陛下？”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白渺开口询问。
　　“嗯。”低沉的男声中充满了不悦，白渺顿时变作了鹌鹑，小心翼翼不敢吱声。
　　此时黑暗中，武帝凭着良好的五感，将白渺提熘着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架起轻功就离开了醉芳庭。
　　月色下，皇城的房屋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活动迅速的影子，而在那影子的上方似乎还扛着什么东西，在星夜之下颠了又颠。
　　“陛下，硌……”倒挂着白渺哼哼唧唧，甩着还不曾穿上鞋的一只脚吹着冷风。
　　“娇气！”涂修霆冷笑，却还是将人重新甩到了自己的怀里，只是当他的大掌握住了那一抹冰凉的肌肤后，男人的脸瞬间更黑了，“白渺！”
　　“诶诶！干、干嘛……”白渺颤颤巍巍，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头。
　　“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武帝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怎、怎么啦？”只可惜被男人抱在怀里、捂着脚丫的少年还不曾反应过来。
　　“回去收拾你。”
　　武帝在夜色中轻笑，加快了速度将人往皇宫带，但是被抱在怀里的白渺却是觉得嵴背一凉。
　　他觉得今晚，他完了……：）

180.秋后算账
　　武帝带着一种暗卫将醉芳庭搞了个乱子，待他抱着白渺离开后，大约又过了一炷香左右，醉芳庭才重现光明。
　　“到底怎么回事？”
　　“哎呦，撞死我了！”
　　“给个说法呢吧……”
　　“诶，你们看！那屏风倒了！”
　　“一、二、三……少了一个美人！”
　　“似乎是那位胜出者不见了！”
　　台下的众人吵吵嚷嚷，台上的花娘捂着胸口站在一侧，即使现在已经重现了光明，可是她的心仍然忍不住打颤。
　　之前在黑暗中，花娘因为绊倒了物件而差点儿摔倒，隐约间看到一个黑影想要扶自己，就在她的手差点儿被那影子扶住的瞬间，一道力忽然打在了她的腰间，随着那力花娘狠狠后退，又被另一个黑影给扶稳了身形。
　　即使只是一瞬间，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因着窗外月光的反射，花娘清楚的在漆黑中瞧见了一双眸子——阴狠暴戾，充满了世间一切可见或是不可见的阴暗，那其中的杀气叫花娘战栗而恐惧。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丧命。
　　但是她没有死。
　　花娘结余后生，此刻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心情再去安抚台下人的情绪。
　　二楼隔间内，玉殊皱眉，语调冷了很多，“白公子不见了……”
　　容素感觉有点儿脑壳疼，先前在黑暗中的时候，她的右手手心里忽然被塞入了一张纸条，此刻她借着烛光一瞧，才知道这是歧仲送来的，大致意思就是武帝已经知晓了他们二人偷跑出宫的行径，至于白渺已经被陛下先带回去了。
　　“这……国师府忽然有事……他先回去了。”容素尴尬的打着哈哈。
　　玉殊垂眸，眼神轻轻扫过了容素握拳的右手，轻而快速。他道：“容小姐确定？白公子安好？”
　　“确定。”容素坚定的点头。
　　“那便好，我也不再多问，只希望下次我们还能有一聚的机会。”
　　“自然。”容素喜欢这样清淡如水却不失温度的交际，而玉殊的感官在容素的心里又上了一层台阶。
　　另一侧，褚燃捏紧了拳头，“是陛下……”
　　“哦呦！”褚煜坏笑，“小殿下的屁股要开花喽！”
　　说着，他起身伸了伸懒腰，“走吧走吧！”
　　赵易安一言不发跟在了褚煜身后，至于褚燃则是望着台下久久失神。
　　*
　　武帝抱着白渺“噌噌”地就驾着轻功回到了皇宫。
　　此刻无极殿内暖融融的一片，昏黄的烛光将那颤抖的烛影映在了帘幔之上；巨大的屏风后冒着袅袅热气的浴池中装满了水，在水面上漂浮着浅色的花瓣，一股清浅的香气袭来，正好钻到了被抱进来的白渺的鼻子里。
　　他抽着鼻头嗅了嗅，正好是他上次与武帝共浴时夸赞过的香氛。
　　“陛下……”知道做错的小莲花期期艾艾的叫唤。
　　这可惜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认错时间，这会儿武帝不带要搭理这小调皮。
　　“陛下……”白渺软着嗓子，嫩生生的音调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就是他自己听着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只可惜武帝不为所动。
　　男人冷着一张脸遣散了周遭的下人，单手抱起白渺的屁股，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三两下就将折腾人的小家伙扒了个干净。
　　“陛下，你要干嘛呀？”白渺一手搂着男人的脖子，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小鸟儿，整个人一身白皙的皮子染上了粉红，从眼尾一直蔓延到了脸颊，又顺着耳垂蜿蜒到了脖颈，就像是个煮熟的虾仁一般，秀色可餐，瞧着就叫人食欲大增。
　　“给你洗洗。”武帝淡淡，自己也不曾褪去衣裤就抱着人进到了水中。
　　浴池中的水温暖且带着淡香，瞬间就俘虏了白渺的全部感官，“好舒服啊！”
　　武帝不置一词，他只是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容，手里捧着水往少年露在水面以上的肌肤上浇。
　　白渺享受着，然后放松了心神，他觉得武帝可能一会儿就不生气了，至于他自己还是先好好享受、享受安逸时光吧。
　　于是，就在白渺被武帝扒拉着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鸡儿一凉！
　　倏忽间他睁大了眼睛，一脸控诉的看向武帝，“陛、陛下你、你干嘛？”
　　瞧着自家小莲花紧张到结巴，武帝脸上的神情倒是微妙的松了几分，“你觉得呢？”
　　武帝不反问还好，此刻听了武帝的反问句，白渺只觉得大事不妙，“陛、陛下，我不想做太监啊！”
　　顿了顿，见武帝只是挑眉，白渺哭丧着脸道：“陛下，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咱们有话好好说呗！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多不好啊！你想想，你喜欢以泪洗面的我还是喜欢不完整的我？我知道，你都不喜欢！所以，手下留鸡好吗？陛下，答应我……”
　　涂修霆觉得自己差点儿要憋不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彻彻底底的给白渺洗个澡，毕竟醉芳庭那种地方，谁知道那儿燃的香料中有没有添加什么催情的材料；武帝也是担心白渺不下心染上，这才一回来就要给人清洗一番，谁知道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每天脑子里想着什么，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陛下，我真的错了嘛！”白渺继续撒娇，并轻微的挪动身子，想要将自己的小鸡儿从男人的掌控中解救出来。
　　毕竟身为一个男妖，有的东西还是不能失去的！
　　“错哪了？”武帝眯眼，倒是不曾制止白渺的小动作。
　　“呃……”白渺脑子空白了一瞬，偷偷瞄了眼武帝，小声道：“我、我不该去醉芳庭？”
　　“嗯？就这？”
　　“那……我不该参加选花节？”
　　“继续。”
　　“还有啊？”
　　“你觉得呢？”
　　“嗯……我不该偷偷跑出来？”
　　“哼，”武帝冷笑，“继续说。”
　　白渺瞪大了眼睛，他细细梳理了一遍今日的全部经历，感觉自己再找不出来什么问题，“我觉得没有了。”
　　“再想。”涂修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开始的时候，武帝确实是生气于白渺偷偷出宫的行为，后来则是气恼于小家伙去了醉芳庭那样的地方，可是等他把人从醉芳庭带出来后，武帝最生气的却是因为白渺没及时穿鞋、光着脚就想扶那花娘的事儿！
　　当然，最主要的不是因为白渺心善想扶花娘，重点是白渺竟然顾不得穿鞋就去扶花娘，这才是武帝在意的点！
　　“啊……还有什么？”这下，白渺是真的迷茫了，他想了想自己今日的全部行为，真的再没有相处其他什么问题。
　　于是，白渺只能虚心求教，“那、那还有什么？”
　　武帝气结，感情自己在意了大半天的事情在白渺的心里根本挂不上号啊！
　　于是男人狠狠的捏住了少年尖细的下巴，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想起了？”
　　白渺绞尽脑汁也不再觉得自己还有其他的什么问题，眼下又被男人这般捏着下巴、强制性抬起来头，不由得微恼，“不能……唔！”
　　还不待他话语全部说完，就被一炽热的吐息封住了全部的唿吸，唇齿间立马被缠绕，还着一股狠劲儿贴的紧密。
　　“嗯……”
　　在这样的近乎于掠夺、疯狂的亲吻之中，白渺的一切声音都只能最终化为呻吟，一点一点的从唇缝中流露出来，断断续续，语不成调，但是隐约能见其微弱的反抗，以及男人轻而易举的化解。
　　池子中的雾气弥漫，银发少年被那炙热的吻封以唇舌，在那如同窒息的快感中，他眼眶里逐渐聚集了生理性的泪水，一颗一颗晶莹如珠，缀在眼尾欲落不落最是勾人；水汽升腾，在他的睫毛上也凝聚出了细密的水珠，氤氲的水汽遮挡了视线，叫白渺一时间看不清周遭的万物，而身侧唯一能依附的却只有武帝火热的躯体。
　　在他的背后，涂修霆的手掌抚在了少年的腰椎，深色的手背与白嫩的肌理成了鲜明的对比，有型的显现出了一种旖旎的暧昧；其上几寸，白渺银色的长发如同闪烁着光芒的纹身一般，被汗水、池水镶嵌在了嵴背之上，从后颈蜿蜒而下，穿过了武帝的手臂，一直隐没到深处，在水面上晕开了一片。
　　这是一幅美景。
　　终于，在白渺觉得自己鼻息间的空气要尽数被男人夺走后，武帝才堪堪松开了少年已然红肿的唇。
　　涂修霆的指腹轻轻扫过了白渺如同吃了辣椒的唇瓣，“想知道错在哪儿吗？”
　　白渺气喘吁吁的瘫在男人怀里，虽然心里好奇，但是被这样强硬吻了一通，不免心里有些气劲儿，就断断续续道：“不、不想，我再、再没旁的错……”
　　这下，不亚于火山喷发了。
　　武帝皱眉，指腹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捏着少年红艳的唇，冷笑道：“这么确定？”
　　“确定！”白渺觉得今日的武帝就是无中生有，明明他已经抖出了自己的全部错处，可是男人还拿捏着不放，硬说他还有错误，这还能忍？
　　白渺觉得忍不了了，因此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心虚转变为了强硬。
　　“好，很好，好得很！”
　　武帝连说三个好，脸上的神情变得莫测，就是连白渺都微微发憷。
　　今夜，注定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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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白渺的怒火
　　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冷寂，难言的氛围蔓延开来，像是一层致密的薄膜，透而薄，却紧密的将人包裹到极尽窒息，一层一层围绕在了两人的周遭。
　　在一瞬间的沉默，像是撕开了一开始的温和，把人性中不可避免的缺点与恶劣暴露了出来，这是第一次，白渺和涂修霆都释放了自己的情绪，真实却也现实。
　　白渺紧紧闭着唇，不愿意说出任何服软的话。
　　此前他知道武帝儿时过的艰难，更是在梦境中亲身体验过了那人的苦楚，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白渺心里也是难受的厉害；更何况后来二人又顺理成章的萌发了情感的枝丫，又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白渺从来都是愿意惯着武帝性格中的某些缺陷，因为他知道，这是男人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但是这一次，白渺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他自己也具体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在武帝质问他做错了什么的时候，白渺心里是委屈的，甚至是不服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偷偷出宫、知道自己不该去醉芳庭，可是除了这些，他还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
　　白渺觉得他再没做错什么，可是偏偏武帝揪着此事不放，所以，白渺不开心了。
　　他沉默着，不愿丝毫的言语，然后把自己从武帝的怀里解救了出来，一言不发的爬上了池子。
　　在整个过程中，白渺看也没看男人一眼，只是静默的擦拭自己的身体、穿上了搭在一侧的衣裳，快速而冷漠，随后只留给了武帝一个背影。
　　从屏风旁穿过，快速的步伐惊起了脚踝处的衣襟，那缥缈的料子微微的荡起了波纹，像是一汪泉水，清澈而透明，缓缓流过了涂修霆的心头。
　　武帝神色不明，眼里望着那一抹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的脚踝，瞧着那飘起的衣带，看着那沉默的背影。
　　“渺渺……”
　　男人无声的唿唤着，只见嘴型却不闻其声，像是用尽极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湿漉漉的里衣粘在了武帝的身躯之上，被池水洇湿而勾勒出了肌肉的轮廓，他的胸膛起伏着，胸腔里的心脏带着某种异样强烈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耳膜之上，砸的生疼，痛的难熬。
　　“渺渺……”
　　依然是无声，武帝垂下了眸子，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在屏风处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起身，一身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着身体。
　　武帝一点儿不在意，就这般湿着走了出来，身后是一串湿濡的脚印，在那华贵的地毯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迹。
　　他看到了坐在贵妃榻上的白渺，他宠爱的少年此刻也是一脸冷色，手中拿着干布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即使听到了男人这边传来的滴答水声，也丝毫的不愿分出一点儿注意。
　　涂修霆抿唇，眼里的颜色更深了，甚至在瞳孔的深处还染上了一丝丝的委屈与不知所措。此前都是白渺顺着他的，他还总觉得自家小莲花性子太软，生怕对方往后被欺负；可是等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少年的反抗后，武帝涂修霆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明明以前都那么乖巧的，为什么这一次他的渺渺就生气了？
　　武帝想不明白，虽然他俨然一副会谈恋爱的样子，可那也只表象，当两个人之间出现了问题后，他还是不会去处理。
　　似乎是想要引起白渺的注意，武帝脚步重重走到了龙榻前，又湿漉漉的坐在了榻上，眼睛却是故意不往白渺的方向看。
　　可惜的是，室内依然是一片寂静，无人开口，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
　　渺渺没有来关心朕……
　　武帝如是想到。
　　以前沐浴后，都是他和白渺相互换着擦拭头发的，他喜欢白渺给他擦头发时的温柔，少年会用纤细白嫩的手指将男人粗硬的发丝捋顺，会将那些缠绕着小结的地方一一解开，然后还会贴心的给男人揉一揉太阳穴……
　　可是今日什么都没有，鼻间也没有少年身上熟悉的莲香，这一刻武帝觉得好难受。
　　难道，他的渺渺不要他了？
　　难道，就因为一个醉芳庭的女人，他的渺渺就生他的气了？
　　难道，他的渺渺要离开无趣而暴戾的他了？
　　此时武帝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在胡思乱想，一桩桩一件件，甚至已经想象到了白渺决绝离去的背影。
　　不、不行！
　　朕不允许！
　　武帝的手紧紧握在了塌边的扶手，麦色的手背上暴起了根根青筋，被水湿濡后的衣料下手臂上的肌肉越发明显，青紫色的血管印在了肌理之上，这是怒极了的模样。
　　一旁擦拭着长发的白渺忽然心里闪过不妙，他的妖感告诉他此刻危险。
　　于是瞬息之间，在白渺放下干布转头看向武帝的一刻，涂修霆手下的木制龙榻寸寸开裂，那裂缝蔓延速度极快，如同一只可恐的蜈蚣，飞速爬上了无极殿中的龙凤柱，房梁、墙壁、竹窗顷刻间全是裂纹，一眨眼便扬起了灰蒙蒙的灰尘，遮掩了全部的视线。
　　轰隆隆！
　　夜色浓重，这是无极殿碎裂、坍塌的声音。
　　“陛下！”
　　“小殿下！”
　　“小心！”
　　“来人！快来人！”
　　伺候在无极殿外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在瞬间的惊异后便立马担心起了殿中的两人。
　　夜歧与歧仲对视一眼，立马驾着轻功想要往那废墟中冲。
　　“不许动！”
　　一道微微干涩却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是小殿下的。
　　夜歧与歧仲如同信任武帝一般信任白渺，于是他们硬生生的停住了步伐，只是同周围的宫人一般紧紧盯着坍塌后一片灰雾的地方，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极其细碎的木屑漂浮在空中，深色的尘埃因为过多而成了一层缓缓下落的屏障，将废墟中的一切挡了个干净。
　　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出了一片桃花源，将其包裹的与世无争，不曾丝毫的沾染上外界残像的浑浊。
　　这白光的周遭，莲香淡雅，盖过了灰尘的污浊。
　　白光之内，武帝紧紧搂着白渺，想要用自己的嵴背挡住外界的侵扰，可是在他的嵴背之上，却是挡住了一切的白光屏障。
　　在男人带着潮气的怀抱里，白渺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指骨近乎痉挛，手掌勐烈的颤抖着，险些连衣料都握不住了。他深深的唿出几口浊气，一点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渺渺，你没事吧？”武帝开口了，音色里带着担忧。
　　白渺没有理他，只是闭了闭眼睛，待周遭的白光散去，没有丝毫的碎屑落在两人的身上。
　　不过在没有了白光的护佑后，白渺银色的长发扫落在了废墟中，原本已经洗干净的发丝再一次染上了秽迹。
　　“渺渺……”见白渺没有反应，武帝再次唿唤，以为是怀中人受到了惊吓。
　　“够了！”
　　一句夹杂着怒气的“够了”，让周遭的烟尘瞬间散了个干净，站在废墟边缘的人也能清晰的看到此刻的场景。
　　这般奇异的场景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在意，毕竟在众人眼里，白渺已经是大胤的神迹了，既然作为被胤神眷顾的国师，似乎有什么神奇的能力都是正常的。
　　白渺冷声道：“伺候的人都下去！一个不许留！”
　　这是第一次下人们听到了小殿下这般冷酷的语气，他们听命于武帝也听从于白渺，见武帝不吱声，便立马散了个干净，至于夜歧、歧仲则是看出了小两口闹别捏，走得那是一个快。
　　于是，很快原地就剩下了废墟中的武帝和白渺。
　　这一刻，期期艾艾的变成了涂修霆，“渺渺……”
　　“闭嘴。”白渺狠狠挣脱了男人的怀抱，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潮湿、狼狈的武帝。
　　“涂修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这是第一次，白渺这般带着隐含怒气的语调连名带姓的唿唤武帝，“还是你觉得你的命不值钱？哦，不对，应该是你觉得你足够厉害，一般死不掉是嘛？”
　　“我……”仓皇间，武帝连自己的自称都丢了。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白渺冷着一张脸，赤脚站在了废墟中，也不管此刻的自己是如何的模样，他的笑容微微有些讥讽，“涂修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这样好玩吗？刺激吗？怎么，你是觉得无极殿不好了，需要拆了重建吗？还是觉得我不好，干脆埋在废墟下得了？亦或是你想拉着我殉情？”
　　“真不错呢，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从来都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是，刚才你率先来救我了，想要替我挡住掉落的屋梁，可是你呢？怎么你是想用你的一命换我的一命？你觉得我稀罕吗？是不是你觉得我会因此记你一辈子？”
　　“不会！你不要忘了，是谁造成这样的场景的！是你！是你涂修霆！”
　　“大胤的成武帝陛下，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想想你自己，想想我，想想后果？”
　　“如果我妖力不够强大，你觉得今日的结局是什么？是不是我在你的怀里喊一声陛下驾崩了？”
　　“怎么？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场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被房梁砸死的皇帝？您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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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哄妻火葬场（上）
　　“这几天，我不想看到你，你也别来找我，我想安静一下。”
　　这是那天白渺留给武帝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银发的少年便沐浴在白光之下，消失在了武帝的眼前。
　　那一刻，涂修霆忽然憎恨自己的无力与暴躁——是他搞砸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渺渺生气了，于是他忍着心里的思念与阴鸷，乖乖的在大胤皇宫里等候着，一边吩咐宫人们重建无极殿，一边数着日子、盼着时间，想要立马见到白渺。
　　一天、两天……
　　这几日里，大胤皇宫中的下人们每日都生活在武帝的低气压之下，整片皇宫里都是压抑的氛围，宫人们甚至也不敢露出任何的喜色，因为他们知道——大胤尊贵的皇帝陛下似乎弄丢了他的瑰宝。
　　因为武帝的缘故，无极殿已经变作了一片废墟，此刻宫人们正扛着物件重新修筑，至于武帝则是赤脚坐在了一块断裂的残垣之上，身上的衣裳依然是那日的模样，狼狈而颓废。
　　“陛下，您多少吃点儿东西吧！”李福全矮着腰，手中的托盘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点心，可是却引不起那人的丝毫注意。
　　呆坐的武帝双眼放空，双手撑在了双膝之上。身上的衣料已经在深秋的冷风中彻底变干，即使天寒也抵不住武帝一身内力下的火气。
　　男人脚下踩出的血痕弥漫在泥泞之中，说来也巧，在白渺发怒离开的那日不久后，天上就下起了磅礴大雨，将尘土冲散、将过往的痕迹洇湿在了泥土之中，枯草沙沙，风声作祟，天边乍起惊雷，将黑夜打出了一道银光。
　　自白渺离开后，武帝就坐在了残垣之上，不吃不喝，仅仅靠一身内力维持着自己的声息。
　　雨来了，他不躲；伞来了，他不动；人来了，他不理，似乎外界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陛下，你这样小殿下见了也不会舒服啊！”
　　李福全苦口婆心，他也是知晓这次想必是陛下做的过了，这才惹得小殿下离家出走，毕竟这两年来的种种他李福全伺候在跟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都说是武帝宠小殿下，可实际上被宠着、被顺从着的是武帝才对！
　　表象之上，白渺是被武帝捧在了手心中，可在内里，还不是因为小殿下性子好，愿意顺着武帝的占有与控制，否则若是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李福全跟在了武帝身侧多年，对于自家陛下的性格也是知道的，因此发生了前几日的冲突，虽然叫他惊异，但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涂修霆听到了“小殿下”三字，忽然有了反应——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隐藏在长发下的耳朵颤了颤。
　　李福全见有戏，便继续道：“陛下，奴才也不晓得您同小殿下是生了什么嫌隙，可不论如何，小殿下是万万不愿见到你这般的！不然从前小殿下也不会总是叮嘱着奴才给您准备药膳了。”
　　白渺知道武帝强大，也知道武帝身上有很多陈年的暗伤，因此他一边用自己的妖力温养男人的身体，一边叫李福全让御膳房准备养生的食材，双管齐下，就是为了让武帝能有一个好身体。
　　而这，也是白渺那日生气的根本原因——他在意武帝的身体、安康，可是武帝却并非如此，那么试问，白渺过去的、对于武帝身体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此刻，听到了李福全的话，武帝张了张干涩的唇，他的声音也僵硬的厉害，因为许久没有喝水而嘶哑到难听，如同铁片相互剐蹭，刺耳却也可怜，“渺渺，还会回来？”
　　顿了顿，男人自言自语道：“会、会的，他说只是想静一静，过几天心情好了就来了……”
　　“小殿下会回来的。”李福全无声的叹息，他觉得两人这般冲突一次才好，毕竟什么争吵也不曾经历过的感情，始终藏有隐患，尤其还是武帝和白渺这样两个极端性格的人，“小殿下心里有您，这次只是气着了，若是陛下还不照顾好自己，陛下觉得小殿下回来心情会好吗？”
　　从白渺走的那日，武帝便再次坐了两天多了，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是再强壮的身子也支撑不下去。
　　涂修霆张了张手指，这才捏起一块点心送到了嘴里，一边细细的咀嚼，一边低声道：“对，不能叫渺渺不高兴……”
　　看着武帝吃完了几块点心，李福全赶紧招唿人替武帝整理衣襟、准备鞋袜，“快，先送陛下去沐浴一趟，衣裳送过去，还有叫太医来，陛下足底有伤，得需清理！”
　　“是！”
　　宫人们又忙碌了起来。
　　不远处，夜歧倚在树上，问道：“你知道小殿下去哪了吗？”
　　“不知道。”歧仲知晓白渺的身份，因此他还真是一点儿猜不出小殿下此刻的位置。
　　“情之一字，难懂！”夜歧摇头，靠在树上闭眼假寐。
　　歧仲则是看着忙乱一片的宫人，视线落在了武帝的身上——他觉得，这个世间中，小殿下永远不会放弃的人就是武帝了。
　　只是陛下自己似乎还不曾觉察，这才推开了小殿下……
　　歧仲收回了视线，无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皇城远郊，一座山林之中，秋日的树枝已经变得干枯，深深浅浅的褐色错落在各处，不见丝毫的绿色，唯有燃尽了生命的枯叶在地面上堆积，变作了泥土的养分，一点一点随着日子的推移而被腐蚀殆尽。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之上，光秃秃的枝干！遒劲有力，像是盘龙般蜿蜒而上，在树杈的中央则是侧躺着一少年，银发熠熠，如同流动的星河垂落在了树枝之上，被阵阵的秋风吹拂着。
　　此人正是白渺。
　　那日从大胤皇宫里消失后，白渺漫无目的，最终便停在了远郊的树林里，随便寻了棵巨木就上去靠着了。
　　不同于武帝的不吃不喝，天性亲近自然的白渺在躺下没多久，便得到了周遭小松鼠送来的果子，接过吃了几个，他便怀里抱着几只毛茸茸的小松鼠陷入了呆滞。
　　在那一瞬间的怒火过后，白渺也冷静了下来，他确实需要一些单独的时间，好叫自己思考、反省一下他与武帝之间存在的问题——从一开始，或许他与武帝之间就存在了矛盾，只不过一切都被爱意隐藏了起来，终有一日那些东西会爆发，只看是什么时候了。
　　手下轻轻抚摸着小动物柔软的皮毛，白渺眯着眼睛，将头靠在了枝干之上，赤裸着的脚晃悠在树杈之外，便是被那秋风吹着，也引不起主人家的在意。
　　白渺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位置，眼下他想要的只有安静。
　　“真是的……爱情，真难……”
　　他闭眼喃喃，眼皮上洒下了一抹初升的日光，倒是拂去了原本秋日中的冷寂。
　　在那几近吝啬的温暖之中，白渺放松了自己的心神，逐渐进入了梦乡。
　　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做过梦了，今日白渺倒是难得在自己的梦里看到了其他人——是老道。
　　梦中的老道还是白渺熟悉的模样，头发灰白、一眼蒙着白翳，年轻时可见风华的脸便是老了也棱角分明，只是那盘踞在其上的花纹自带了几分可恐，鬼魅与俊朗也变成了一念之间的差距。
　　老道即使脸上布了皱纹，但他的嵴背永远是挺拔的，一点儿没有上了年纪长者的模样。
　　在梦中，老道活生生的站在了白渺的面前。
　　“你……”
　　白渺张了张嘴，对于这个场景竟然觉得有了几分陌生。
　　“过来。”老道很少叫白渺的名字，不，就白渺的记忆中，似乎那些都少的可怜，比起带着亲昵的称谓，老道似乎更喜欢用简单的“你”、“我”来代替一切的关系。
　　在老道面前，白渺还是乖巧的。
　　一只带着熟悉温度的手落在了白渺的发顶之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有妖力了，现在的我变得很厉害了。”白渺就像是个孩子一般像老道炫耀着。
　　老道带着白翳的一只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但是紧绷的嘴角却是在感受到少年的雀跃后而微微的上扬，细微却难得，“倒是不枉我费心……”
　　“什么？”白渺疑惑。
　　“没什么，”老道止住了话头，忽然问：“爱他吗？”
　　本来白渺还觉得老道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当他一听老道突然的发问后，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连声音也变得如同蚊虫，小的厉害：“爱、爱的……”
　　“十分之中有几分？”
　　白渺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梦中的老道为何这般八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十分为满，则爱满。”
　　听完少年的回答后，老道久久沉默，随后他唇边的笑消失了，低声道：“真是便宜他了……”
　　“什么？”白渺总觉得不太对，就好像自己被一层薄纱蒙住了眼睛一般，朦胧却看不清既定的真实。
　　“没什么。”老道再次摸了摸少年的发顶：
　　“没什么的，你只要过得快乐就好……”
　　“一切有我……”：）

183.哄妻火葬场（中）
　　“唔！”
　　白渺梦中惊醒，他的手抓了个空，身子一歪就顺着树杈滑出去了半截，也幸而他此前锻炼有方，反应还算是迅速，腿弯一勾，便倒挂在了树上。
　　稳住了下落的身体，白渺便也懒得翻起来，就这般倒挂金钩在树上，洋洋洒洒的银色长发这次真的同瀑布似的，洒满了半空，被日光晃着还有流动的星辉在跃动，就好像颤动的光点也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悠悠倒挂在树上，那几只迷茫的小松鼠伸着爪子勾在了少年略显狼狈的衣襟上，大大的尾巴在白渺眼前摇晃。
　　少年眯了眯眼，他干脆放空了自己，任凭新来的几只小松鼠爬满在自己的全身，直到白渺的全身都被毛茸茸占据，他才惊觉自己竟然这么讨小动物的喜欢。
　　“真可爱……”他喃喃道，但脑子却是又忍不住回想起了那短暂梦中的经历。
　　梦里的老道是他熟悉而陌生的样子，那人的一言一行明明是亲昵的，可是却叫白渺感受到了重重的迷雾，似乎有一张巨大的蛛网早早就笼罩在了他的身上，细微无声，直到今日才叫白渺堪堪觉察，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白渺不解，他不觉得老道会伤害自己，那么对方到底在隐瞒什么？似乎从上辈子的种种，白渺渡劫失败，乃至后来重生到大胤、重获妖力，这些事情看似没有什么干系，可待人深思后，却难免不感叹一句——是不是一切太过顺利了？
　　就好像背后早已经有一只大手，替白渺安排好的一切。
　　那个大手是属于谁的？白渺自问，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模煳的想法，只是其真实性却还需要验证。
　　“唉……”
　　倒挂的少年再次深深一叹，突然觉得自己身处迷雾——事业刚刚起色，爱情陷入低潮，怎么就这么废呢？
　　“吱吱吱、吱吱吱！”
　　白渺身上的小松鼠似乎是感受到他的低落，便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搔着少年的下巴，想要用自己的绒毛去安抚少年。
　　“好啦、好啦，谢谢你们安慰……”白渺撸了把手下的松鼠，脸上的神色稍微轻松了些，他自言自语道：“当小动物多快乐啊，不像我，作为一个忙碌的莲花，还要考虑爱情上的问题，真的好难。”
　　将松鼠们当做是自己的倾听者，白渺倒是自在了几分，开始大肆吐槽，“我这次就是生气了！他总是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之前偷跑出宫是我的错、不告诉他就去醉芳庭也是我的错，可是除此之外我明明就没有错了，可他还揪着不放，甚至为此把无极殿都搞塌了……”
　　少年的语气低落，“无极殿里是我们相处最多的地方，那么多回忆，一下子就没了；而且他一凡人之躯，在那断壁残垣之中如何自保？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若、若是我妖力撑不住，真的发生意外怎么办……”
　　便是到了现在，白渺每每想起之前的那一幕都心生害怕。
　　在无极殿坍塌的那一刻，武帝飞身用臂膀挡住了白渺身后的全部危险，在男人坚实的臂膀中，白渺清楚的透过缝隙看到了那即将砸在对方身上的屋梁，那一瞬间心里的惊恐与害怕彻底席卷了白渺，近乎于窒息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于是在这般情况下，白渺顷刻间妖力爆发，撑出了一道洁白的屏障，将两人严严实实的护佑了起来。
　　即使如此，即使平安无事，白渺的心里还是后怕极了，他无法想象，若是那一刻他失败了……
　　不，他不愿想。
　　将手垂下，白渺如同细软的杨柳叶儿似的，挂在树枝上彻底变作了静止的模样。
　　一时间，整个林子都安静了下来，原本叽叽喳喳的小松鼠们也安静的扒在少年的身上，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寂静。
　　*
　　大胤皇宫之中。
　　因为无极殿坍塌的厉害，此刻这一片地界都在修缮之中，由此便可一见武帝内力的强大，顷刻间就叫一座宫殿毁于一旦，彻彻底底沦为了废墟，大胤成武帝的威风一直都在，从来不曾消失过。
　　此时，武帝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壶酒坐在了宫中最高建筑的屋顶之上。
　　秋日的风吹拂着，扬起了男人乌黑的头发。
　　涂修霆一头乌发都散着，没有玉冠的束缚、没有冕旒的遮掩，叫那英武的面孔上多了肆意与风流，只可惜这一刻的男人确实沉默而冷寂的，仿佛浑身的力气都随着白渺的离开而全部抽离。
　　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便是那冰冷的酒水顺着男人的咽喉流入了衣襟，也没能引起主人的在意。
　　酒入愁肠愁更愁，涂修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后悔，他想去寻找白渺，可是心里却不敢的厉害，甚至都不敢偷偷派魇龙卫去打听，生怕自己的行迹被恼怒的小莲花知晓，到时候原谅他的事情恐怕才是真的遥遥无期。
　　“陛下，该用膳了。”李福全站在地上仰望武帝，开口提醒道。
　　武帝垂眸看了看下面的人，忽然抬手扔了酒壶，“上来。”
　　“是。”李福全原来也是暗卫，便是现在做了内侍也不曾疏于锻炼，脚下踩地运功就上到了屋顶之上，他静静的站在武帝的身后，如同虚无。
　　“你，你觉得朕，”武帝抬头眯眼望着远处的日头，即使看不清，他也努力的想要穿过那强光去看到什么，“你觉得朕对他好吗？”
　　“小殿下？”李福全猜得到武帝口中的“他”是谁，但他却还是出声再次确定。
　　“嗯。”
　　“陛下对小殿下很好。”李福全微微倾身，还不待武帝开口，他又道：“奴才有几句，不知当讲不对讲？”
　　若是平日里，武帝定会讥讽道：“知道不该讲便闭嘴”，可是此刻他如何也说不出此话，因为他隐约猜到李福全接下来说的内容大抵是与白渺有关的，也是他涂修霆在曾经忽略的事情。
　　“讲吧，朕恕你无罪。”男人沉声道。
　　李福全挺直了腰板，声色平淡，“陛下对小殿下的好，是基于您对小殿下的占有与控制，是源于您的羽翼之下，即使小殿下已然为国师、即使您说过要让小殿下成长，可是究其根本，小殿下从来没有踏出您的羽翼之外。您以爱为名、化作枷锁困住了小殿下，这是一场骗局，也是一场从来没有被小殿下识破的迷局。”
　　武帝瞳孔微缩，眼睛被阳光刺的泛红，终是转移了视线，“继续。”
　　“这些枷锁已经缠绕在小殿下的身上，早已经同他的骨血融为一体，奴才想这辈子恐怕小殿下也不会离开您的。”顿了顿，李福全抬头看向远方，“可是小殿下对您的好，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他的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才顺从了陛下的步步紧逼，因为在意所以让自己适应了您的控制与占有，也是因为在意，小殿下愿意将自己的自由交予您，陛下您可曾看到这些？”
　　武帝张了张嘴，什么也不曾说出来。
　　李福全说的没错，从涂修霆最开始想要得到白渺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冷静的暴君便步步为营，看似缓慢动情，实则在他的控制下与影响下，这才令白渺按着武帝所想走到了现在。
　　涂修霆从来都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所以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用感情算计过白渺，这他不得不承认。
　　李福全见武帝沉默了，继续道：“陛下，您爱小殿下吗？”
　　这点毋庸置疑，李福全知道，但有时候他还是需要问。
　　武帝看着远方，眼里血丝遍布，瞳孔的周遭是疲惫的猩红，“你觉得的呢？”
　　按理说此刻李福全就该请罪了，毕竟武帝的语气中已经带着深深的不满，可是李福全也在赌一把——“您爱吗？”
　　武帝握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了暴虐与阴冷，可是最终这些糟糕的情绪还是化为了无奈与一声长长的叹息，“爱。”
　　“有多爱？”李福全步步紧逼。他虽是下属，可也是看着武帝和小殿下从开始到现在的见证者，他不愿这两个人互相伤害。
　　“我爱他，胜过我命。”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愿多给小殿下一些信任？”
　　“自由……”武帝看向了李福全，脸上的神情微微迷茫。
　　李福全道：“陛下既然为了小殿下连命都可以舍弃，那为什么不能再多信任小殿下一些？”
　　见武帝沉默，李福全继续说：“可是小殿下做过什么，让陛下不愿信任？”
　　“不曾。”
　　“可是小殿下曾经心里有过什么人，叫陛下在意？”
　　“并无。”
　　“可是小殿下说过不喜陛下、往后要离开？”
　　“从未。”
　　“那，可是小殿下心中不悦陛下？”
　　“不是。”
　　“既然这般，陛下为何不愿多信任小殿下几分？”李福全再一次反问。
　　武帝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朕怕，怕抓不住他。”
　　因为武帝知道，他只是凡人，而白渺则是世间罕见的妖，这样的差距，一直都是男人心中的恐惧——因为他抓不住一只世间来去自如的妖啊！
　　“可是，小殿下已经心甘情愿在您身边了啊！”：）
184.哄妻火葬场（下）
　　涂修霆勐然一颤，他灰沉的眼里陡然间燃起了一种绚烂的火焰。
　　他起身，沉声道：“来人！”
　　“属下在。”
　　瞬间，十几位黑衣的魇龙卫就跪在了武帝身后的屋顶之上。
　　“去找，找到他。”
　　“是！”
　　便是不需明说，众人皆知武帝要找的人是谁。
　　涂修霆看着十几个黑衣人瞬间消失，他背对着李福全道：“你，很好。”
　　“是小殿下好。”李福全倾身，“陛下，奴才这就去收拾一下，准备晚上迎接小殿下回宫。”
　　“去罢。”
　　武帝话落，也驾着轻功向宫门飞去，只有李福全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摇了摇头道：“这次，陛下大概是懂了吧……”
　　“真没想到你还有几把刷子。”忽然，夜歧落在了李福全的身后。
　　“还行，主要是看得多。”身着红色宫装的李福全摆了摆手中的拂尘，脸上笑意加深。
　　“看你也就和同我差不多年岁，懂得挺多。”
　　“也就一般。”李福全伸了伸腰，率先从屋顶上跳了下去，一边走一边道：“与其在这儿问我，你倒不如赶紧准备准备，晚上陛下和小殿下怕是不回来了。”
　　“为什么？”夜歧追上，他皱眉表示不能理解，“你不是刚刚还说要恭迎下殿下回来？”
　　“片面之词，你觉得他们今晚会回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便做该做的事情吧，若是不信晚上便知。”说着，李福全快走几步绕开了夜歧。
　　“搞不懂……”作为曾经的暗卫首领，现在魇龙卫的统领，夜歧对于情情爱爱还真是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
　　大胤皇宫外，虽然武帝只是吩咐了十几个魇龙卫，但是他们相互传递消息，等到真正开始行动后，几乎隐藏在皇城各处的魇龙卫都出动了，他们有的是黑衣暗卫的打扮，有的是街坊青年妇女的打扮，还有的是江湖侠义之士的打扮……
　　一时之间，倾巢而出，皆是为了在这世间寻一银发的少年人。
　　白渺自己也是心里怕武帝担心，即使生着气也没有跑出太远，在郊外的林子里晃悠着时间，但到底心底憋着一口气不愿回。
　　此刻他重新坐在了树杈之上，手里揉吧着松鼠的尾巴，嘴里嘟囔道：“真是，我说别来找我就真的不来了？平时怎么不见这么听话，一到这种时候就听话，真是榆木脑袋！”
　　说着，白渺觉得不解气，便抬手用妖力缠着落下的枯叶放在手里使劲儿捏碎，又洋洋洒洒的扔了出去，“臭男人，说什么只宠我一个，还不是惹我生气！一天天一点儿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到头来变成我一个人絮絮叨叨，管这管那……”
　　“说什么听我的，哼，整日整日都是那副样子，就好像我欠了他钱一般！明明、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白渺气哼哼的，他甩着手中的枯叶碎片，任由那些惨败的碎片被秋风吹走，“涂修霆就是大坏蛋！世界无敌的大坏蛋！讨厌死了！我以后再也……”
　　“再也什么？”
　　忽然熟悉的男声在树下响起，纵然是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干，这声音依然如同远方的铜钟，只需要一下便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白渺的耳朵里，那声线中自带的贵气，是任何人也无法模仿出来的魅力。
　　白渺哑巴了，他屏着气一言不发，将自己重新埋在了树枝之中，甚至还用小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默默念叨：“你没看见我！你没听见我！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此刻站在树下的武帝则是轻轻一笑，这几日在独自在大胤皇宫中的沉郁与愤怒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那些低沉的情绪随着他听到了少年的嘟囔，在顷刻间便不值一提，似乎这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武帝眼里的白渺。
　　“再也什么？”男人再次问道。
　　树上的少年还是沉默着。
　　于是武帝决定主动出击，就像是李福全说的——他的渺渺从来都没有说过会离开他，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真的在去多信任少年一些呢？
　　武帝缓缓走到了树下，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枯叶，他撩开衣摆盘腿坐下，后背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之上，沉声道：“渺渺，这一次虽然是你有错在先，但是朕也错了。”
　　哼，瞧瞧这直男发言！白渺虽然心里吐槽着，可是却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也好奇武帝会说些什么。
　　“朕先说说，朕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吧。”武帝仰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看到了少年的衣摆，还是那日他离开时的衣裳，沾染着泥土的痕迹，武帝瞧着便觉得的心疼，只好加快了语速，“那日，朕瞧见了，你想要扶醉芳庭中的花娘。”
　　乐于助人也不行？白渺皱眉，手指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朕不是见不得你助人，只是那时你赤着脚就冲了出去，万一脚下踩着尖锐的物件伤了自己怎么办？”武帝在意的便是此事，“你为了救那花娘却是不顾自己的身子，朕如何能不生气？”
　　白渺抿唇，对于那日的记忆依然清晰。
　　他在树杈上换了个姿势坐下，开口道：“我忘记自己没穿鞋了。”
　　突然听到了白渺的回应，武帝几乎时狂喜的，他压抑住言语中的激动，继续道：“所以朕才生气，此前朕回回叮嘱你要在无极殿中穿鞋，莫要赤脚走，也皆是因为担心你。”
　　“我知道。”沉默了一会儿，白渺道：“可是你呢？无极殿也被你拆了。”
　　这下轮到武帝沉默了，他深深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朕的错，是朕太冲动了。”
　　“只是冲动？”白渺反问。
　　没听到武帝的回答，在一片安静中白渺忽然又觉得心里气恼，便直接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准备站在男人的面前对峙。
　　谁知在他堪堪落下的时候，却被一坚实的臂膀从半空中捞了回来，转瞬间少年被带着翻了个儿，变作了被男人掐腰环抱住的模样。
　　白渺佯装气势汹汹的瞪着武帝。
　　涂修霆忍住想要亲吻少年的冲动，反省道：
　　“朕知道错了，朕不该那般逼迫你，也不该用内力毁了无极殿，更不该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只顾着发脾气。朕知道，你生气便是因为怕朕受伤，以后朕都不会这样了……朕，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
　　“当然，除此之外，朕还做错了一点——朕不该不信任你。”
　　“渺渺，朕一直都怕抓不住你，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若是往后朕白发苍苍、而你依然是少年模样，那时的我还有什么资本、能力能留得住你？朕不知道，但是朕就是害怕，所以即便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朕也很难相信，一位世间罕见的妖精竟然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了很久很久，从和你在一起的那日便开始怕了。”
　　“于朕而言，你便是一缕握不住的风，而朕则已经是快要步入黄土之人了。”
　　“朕错了，渺渺原谅朕吧、原谅我吧！”
　　“你……”白渺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全部的东西都被武帝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好吗，渺渺？”武帝看着白渺玉色的眸子，甚至还非常犯规的把自己的头靠在了少年的脖颈之间。
　　“你……唉！”白渺深深一叹，“你就是怕我走呗？”
　　“嗯。”男人沉沉应声。
　　“所以就是想拴住我一辈子呗？”
　　“嗯。”
　　“我给你栓。”白渺歪头，抬手捧住了男人的脸，使劲儿把那俊美的面孔揉到变形，并再次重复道：“我给你栓。”
　　武帝静静的看着白渺，“即使朕拴住了你……”
　　“即使你拴住了我，若是我想走还是走的了，不是吗？”白渺笑道。
　　武帝沉默。
　　“可我这不是没走吗？”白渺大刺刺的翻了个白眼，“瞧瞧你，是个帝王，却对我这么小心眼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若不是这次你惹我生气，我会跑出来？嗯？”
　　“不会。”武帝自知理亏，只能摸了摸鼻尖。
　　“哼，知道就好。”白渺凑过去在武帝的侧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抹粉红的齿痕，道：“这是给你的惩罚！记住，你的身体安危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下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多想想我，否则……哼，下一次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朕知道。”武帝顺从的点头，“所以相应的，渺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瞧着武帝执拗的眸子，白渺就知道对方还是在意醉芳庭的事情，“我也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听见了白渺的回答，武帝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却是小心翼翼问道：“那，还和朕回宫吗？”
　　“回宫？无极殿修好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住哪儿？睡御花园吗？”
　　“还有宫殿的，和朕一起。”
　　“若是我偏要睡御花园呢？”
　　“那你睡朕身上，朕睡在御花园里，给你当垫子。”
　　“好吧，既然陛下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渺渺，你真好。”
　　“哼，别拍马屁，我还没有彻底原谅你。”
　　“那怎样才原谅朕？”
　　“我想想的……”
　　……
作者闲话：　　好吧，也不算火葬场，生不起气来，唉：）

185.进化（上）
　　那日，白渺和涂修霆确确实实没有回宫，两人就漫步在晚秋的山林之中，幕天席地的过了一整晚，看月亮数星星，他们坐在粗壮的树干上聊了很久，直到白渺忍不住困倦睡了过去，而涂修霆则是怀抱着少年，一直睁眼静待到了夜尽天明。
　　当山边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武帝叫醒了白渺。
　　“看，是日出。”男人抬眼，乌黑的发被金色的光染成了一片璀璨，他的鼻梁、唇角都被一点一点的笼罩在了光辉之中，明亮而热烈。
　　而当白渺睁眼的第一瞬间，便是瞧到了这般如同神祗的男人。
　　情不自禁的抬头吻了吻男人的唇角，少年看向日出，笑道：“陛下，带我回家吧。”
　　对于白渺来说，有涂修霆的地方，就是家。
　　*
　　大胤皇宫中的宫人们速度极快，在冬日来临后的第一个月里便重新修缮好了无极殿，虽然同最原来的模样还有差别，但是对于武帝和白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还原了。或许很多他们曾经的足迹消失在了那一次坍塌之中，可是白渺相信，往后他和武帝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痕迹，一点一点的填充满这个陌生而熟悉的无极殿。
　　冬日的大胤总是与寒冷相伴，白渺妖虽然不惧寒冷，但还是受了天气的影响，喜欢窝在被子里，动也不愿动弹一下，至于武帝除了宠着、纵着，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不过不知是怎的，冬眠这种事情似乎也同白渺扯上了关系，自从他进入了冬日后，便每天每天困倦的厉害，即使有时候去了国师府处理卷宗，但却经常看着看着，就趴倒在桌子上沉睡了过去，中途不知道要被容素叫醒几回，可是没多久白渺还是会继续趴在桌子上沉睡。
　　今日，已经是入冬以来武帝第二十二次亲自来国师府接熟睡过去的白渺了。
　　男人站在国师府的庭院中，周遭是早已经掉尽了叶子的干枯树枝，昨夜下的白雪还绒绒的积攒了一层，被冬日的光晃得白而亮眼。
　　武帝怀中是一柔软暖和的洁白大氅，在细密的绒毛之间包裹着一截少年人温润的睡颜。
　　“陛下，”容素披着斗篷有些欲言又止，“今日学长又睡过去了，我唤了好几次也不曾醒来，比之前更严重了。”
　　最开始的几日，容素还常常会用“冬眠”来打趣儿白渺，可是这几日她却愈发的担心，自家学长总是忽然就睡了，甚至这几日怎么叫也叫不醒，完全是一副想要长眠的模样，如何能不叫人在意？
　　“朕带他回去。”武帝显得有些寡言，他抬眼看到了容素眼里的担忧，再次开口道：“这几日他不会来了。”
　　“是。”容素点头，紧紧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若是学长有事，陛下可以告诉我吗？”
　　“他不会有事的。”武帝冷淡，将怀中少年的一缕发丝重新塞到了大氅之中，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容素瞧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明明秋末的时候，她还听说学长与陛下吵架和好后感情又深了，谁知这一个冬天来的，学长身上又发生了如此不可控制的意外，前几次叫了太医也瞧不出什么东西，惹得武帝这些天又恢复了沉郁的模样，面容上的在意与冷漠却是何如也掩盖不了。
　　“希望一切真的没事……”容素苦笑，她希望自己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
　　无极殿内。
　　武帝抱着白渺将人放到了龙塌之上，亲手为昏睡的少年褪去了鞋袜、外衣，将人安顿好后，他又沉默的坐在了榻前。
　　“陛下……”李福全欲言又止。
　　“下去吧，朕想静静。”武帝摆手，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是。”
　　无极殿的大门被重新关了起来，室内的缦帘拉的严严实实，只能在微弱的烛光下看到武帝专注的眸子，一刻不曾转移的落在了白渺沉睡的容颜之上。
　　武帝觉得，与其白渺这般睡着，还不如前些日子生自己气的模样，毕竟那时的少年还是鲜活的，而非眼下这样昏昏沉沉，不见清醒。
　　“渺渺，你到底怎么了？”武帝握着少年微凉的手，语气中难以克制的发出颤音。
　　这一次白渺的昏睡来的突然而漫长，也不曾被唤醒，无极殿中少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武帝忽然觉得空前寂寞。
　　“渺渺……”男人轻声的唿唤着，可是被他唿唤的少年却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有的只是少年平稳清浅的唿吸声，以及睡颜上两抹安逸的红晕。
　　涂修霆紧紧握拳掐住了自己的手心，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准备起身去寻找答案。
　　但是在瞬间，他又停住了步伐——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摆上有一轻微的阻力。
　　“渺渺？”男人赤红着双眼回头，宽大袖摆下的手掌发着颤。
　　“陛下……”龙塌上原本沉睡的少年朦胧间睁开了玉色的眸子，即使视线都不曾对焦，但他还是依赖的唿唤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最近亲的人，“陛下，别走。”
　　白渺隐约知道这段时间他有些不对劲儿，总是容易困，而且每一次的困意来势汹汹，挡也挡不住，便是他再使劲儿的掐自己大腿上的嫩肉，可是当那如同狂风骤雨的困意来袭，白渺仍然只能被动的陷入沉睡。在睡梦中，他也总是昏昏沉沉，仿佛睡的不熟，却也很难再醒来；每当他以为只是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等再次睁眼，必然是黑夜，而那时武帝便会陪在他的身边。
　　于是，白渺重复道：“陛下别走，我想你陪我。”
　　“好好好，”武帝连说三声好，他怎么也不会拒绝白渺，“朕陪着你。”
　　重新坐下，武帝的大掌覆在少年的脸侧，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还困吗？”
　　“嗯，还困。”白渺迷迷煳煳点头，侧脸在男人的掌心中蹭着。
　　“那……还想睡吗？”
　　“有点想，但是我更想陪着陛下。”
　　白渺知道自己这几天的不对劲儿一定引起了武帝的在意，即使他睡意昏沉，可依然能在武帝的眼下看到一片青黑，“陛下怎么不好好休息？”
　　“朕，朕只是睡不着。”武帝低声。
　　他如何能睡的着？待他发现了白渺总是一睡不醒后，武帝心里就悬着把刀，总是害怕自己睡了会耽误什么，便整夜整夜伴在白渺的身侧，只是静默的瞧着少年的睡颜，至于自己则是彻夜不寐。
　　“可是陛下不睡，我会担心的。”白渺打了个哈欠，“你看，你眼睛下面都黑了，再不睡我可是要生气的！”
　　“好，那朕也睡。”武帝看到了白渺眼里因为哈欠而生出的泪水，他合衣躺在了少年的身侧，用臂膀将人禁锢在一方小天地之内，“朕陪你一起睡。”
　　“好。”白渺往男人的怀里靠了靠，又忍不住困意先闭上了眼睛。
　　涂修霆垂眸盯着白渺的一举一动，见怀中人再一次陷入了熟睡，他忍着心里的担忧，却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暖。
　　“渺渺，千万不要有事……”他呢喃，把少年抱的愈发紧。
　　窗外的天色渐黑，万里无云的空中逐渐显露出了玉盘似的白月，那月光洒下来月辉，落在了无极殿之外。
　　在静谧的此刻，星星点点的光晕逐渐汇聚到了白渺的身侧，而武帝在突生变故的瞬间便睁眼，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莲花被层层叠叠的白色光点包围，一点一点挣开了自己的怀抱。
　　“渺渺……”武帝皱眉，却不敢贸然阻止，因为他感受的到，这些光晕同白渺的气息何其相似，简直就是一体而生。
　　黑暗的床榻之间，银发少年被成千上万的光点抬升了起来，他的发丝、衣襟漂浮在半空中，细碎的光点如同缱绻的情人亲吻着他裸露的肌肤。
　　光点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了白渺的全身，而武帝也再也看不到自己熟悉的小莲花。
　　涂修霆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上前的冲动，只是将空间留给了白渺与光点，冥冥中他知道，这些光不会伤害白渺。
　　于是，龙塌内被纯净的光占据，而在那白光的中心，则是藏着一位睡美人般的妖精少年。
　　武帝在等待着。
　　终于，当白光逐渐衰弱后，武帝立马上前，想要伸开双臂抱住悬浮起来的少年。
　　可是他却抱了个空，只有一团衣物跌落在床上。
　　白光散去，此间空无白渺的踪迹。
　　“渺渺？”武帝难以置信，在黑暗中他睁大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落进来半截，正好落在了龙塌的一侧。
　　他环顾四周，却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画面。
　　“渺渺……”武帝再次唿唤，依然无人回应。
　　心里的暴虐又一次来袭，涂修霆强忍着情绪上的暴虐，一次又一次的唿唤着白渺的名字，眼神所及之处却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武帝喃喃，这一刻的他慌乱到了极致。
　　男人近乎打颤的扑倒、半跪在在龙塌之下，慌乱的想要冲褶皱的被褥中寻找到什么。
　　忽然一瞬，他的目光定住了。
作者闲话：　　开启新剧情，猜猜后续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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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进化（中）
　　武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屏住了自己唿吸，探身伏了过去。
　　在柔软的被褥中间，躺着一抹小小的影子，银光流动的发丝变作了一抹小巧的银河，点缀在了深色的布料之中。
　　涂修霆心里的恐惧逐渐消散，他放缓了自己的唿吸声，一点一点把自己靠近在小影子的旁边。
　　那是白渺，是他的小莲花。
　　“渺渺？”武帝轻声唿唤，而被褥中间那小小的银白色影子则是颤了颤，将自己蜷缩的更紧，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动向。
　　直到这一刻，武帝才彻底放松了心里紧绷着的弦——他的渺渺没事，他的渺渺也还在他的身边。
　　吐出一口浊气，男人低头望向了床上小小的影子。
　　此刻，他的小莲花从原本的少年体型，缩小成了一大约只有男人手掌长度的大小，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在对于白渺来说过于浩大的龙塌之上，显得是那么的玲珑。
　　武帝放下心，他重新躺在了小家伙的一侧，微微侧身，用手臂给缩小的白渺拢出了一片安稳的小天地。
　　鼻间又是熟悉的气息，武帝不曾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团柔软，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睡梦间，白渺觉得自己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像是炫彩的走马灯一般，似乎是他自己的回忆，也似乎是什么陌生的东西，他不知道。
　　在那种朦胧的世界里，白渺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他看到了上辈子的老道、看到了他临死前的雷电，还看到了重生后的大胤，以及那个尊贵而暴虐的帝王……一帧帧画面闪过，那中迷乱的感觉让白渺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终于，梦中的画面被打碎，一抹属于外界的阳光唿唤起了白渺的心神。
　　“唔……”银发的少年哼哼了一声，便想要撑着自己的手臂起来。
　　银色的发丝落在了他的手臂、脚踝，白渺皱眉，总觉得今日身子很不得劲儿，好像是经历了宿醉一般，头疼、四肢酸困，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
　　“好难受……”他嘟囔的爬了起来，忽然发觉自己的视线不太对劲儿。
　　“怎么回事……”原本还因为睡梦而半睁半闭的眼睛瞬间张大，白渺那琉璃似的瞳孔里闪过了惊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白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不同于以往的熟悉，原本他习以为常的物件变得巨大，睡了许久的床铺就像是一条宽大的河，彻底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与无极殿内的一切对比，却是缩小了很多——但，到底是他缩小了？还是无极殿变大了？
　　“渺渺？”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于白渺而言却是如同惊雷。
　　“陛下……”白渺愣愣转头，对上了一张即使是放大了数倍也依然俊美如神祗的面孔，他喃喃道：“陛下，你好大……”
　　武帝脸色变得有点奇怪，他用舌尖抵了抵后压槽，似乎在克制着什么，“你觉得如何？”
　　“啊？”缩小的白渺感觉自己有些迟钝，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感、感觉还行，就是有点儿头疼。”
　　“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武帝皱眉。
　　“没了。”白渺拽着男人垂下来的发丝站了起来，他目光呆滞的看向自己的下身——赤裸裸的一片，“我的衣服呢？”
　　“你变小了，衣服在那。”武帝指了指龙塌的一侧，另一手小心的将巴掌大的白渺捞到了自己的手里。
　　“诶诶！”白渺惊唿，本就赤裸着身体，又被武帝炽热的手掌握住，那触感，简直不要太酸爽，“我光着呢！”
　　“朕知道。”武帝动作很小心，他的手掌虚虚并拢，正好能让白渺坐在他的掌心之间。
　　至于享受着暴君“掌心宠”待遇的白渺，则是没有那么自在了。武帝本就是习武者，身体暖烘烘的像是火炉一般，此刻白渺赤条条的坐在男人的手里，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烫熟了，不由得小心撑着手臂，好让自己臀上的肌肤远离男人的掌心。
　　武帝拿出一上好的龙纹绣帕，轻轻披在了少年的身上，“你知道自己为何变成此番模样吗？”
　　“我不确定，”白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妖体进化。”
　　“和前几日的沉睡也有关？”
　　“应该是。”
　　白渺被武帝放在了书桌之上，因为怕冰着他的脚丫，男人还贴心的铺开了华贵的龙袍，好叫白渺能方便活动。
　　少年赤脚在龙袍上踩了踩，心里忽然想到：曾经他给龙袍泼水，现在他又脚踩龙袍，这样的待遇恐怕是全天下第一人了吧？
　　武帝严肃着一张脸坐在了书桌前，紧紧盯着巴掌大的小莲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渺盘腿坐下，开口解释：“据我猜测，前段时间我总是睡觉应该就是因为身体达到了一种饱和度，也就是说体内的妖力充盈，但是我的身体却不能再进行支撑，因此我才会经常陷入沉睡，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妖力胀破我的躯体，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更好地吸收妖力、净化身体。”
　　“不过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白渺捏了捏自己缩小的手指，笑道：“就是昨日我睡着后，又做了很多很多的梦，乱七八糟，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可是当我醒来的那一瞬间，却冥冥中知道了很多关于妖精修炼的事情，我想这就是妖的传承记忆。”
　　武帝轻舒了一口气，“如你所说，往后便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吧？”
　　白渺知道武帝口中的意外是什么，他道：“我虽然知道了修炼的法子，但是经历雷劫还是我必须要挺过去的一关。”
　　武帝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抬手用指腹戳了戳白渺的小肚子，“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
　　“我也不知道……”白渺苦恼的揪着自己的发丝，毕竟身体缩小后将带来的一切不便，都是难以想象的麻烦，“少则几天，多则十天半月吧。”
　　“既然如此，”男人唇边忽然勾出了一抹笑容，“渺渺，这几日你便只能伴着朕了，哪儿也不许去。”
　　就白渺此刻小巧玲珑的模样，武帝可是一点儿不放心将人放出去，若是这般丢了，他涂修霆上哪儿找去呀！
　　“我也不想出去！”白渺也不愿意被旁人看到自己这小小的样子。
　　气唿唿的翻了个白眼，银发的小莲花忽然脸色变了变，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一直关注着小家伙的武帝发现了，他立马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想……”白渺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武帝担忧。
　　“我想如厕！”白渺一脸通红的喊了出来，随即将自己埋在了绣帕之中，彻底成了一抹明黄的蚕宝宝。
　　“呵，”武帝轻笑一声，“朕带你去。”
　　“哼，我变小了怎么如厕啊！”白渺气恼，“就我这体型，还不得掉到恭桶里？”
　　一想到自己即将畅游在恭桶之中，白渺的脸色都青了——绝对不行，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是一段有味道的联想，白渺恨不得原地死去。
　　武帝失笑，“朕还在呢，不会让你掉进去的。”
　　有时候武帝真的很想打开白渺的小脑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白渺依然难以抽离自己的幻想：“就算陛下在，我怎么如厕啊？陛下捏着我还是揪着我？”
　　武帝忍不住又笑了，“你想怎么办？”
　　嘴里问着，男人还是小心的将白渺从桌子上抱起来放在了掌心，往另一侧的屏风后去。
　　于是，白渺被男人捧在手里，从高空中看到了位于下方的恭桶。
　　“不然……还是算了吧……”白渺不能忍受自己一会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高空滴水”。
　　“怎么？”武帝不解，“朕抓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不，我不要！”忍着尿意，白渺撒娇，“不嘛陛下，我不想这样！”
　　“那……”武帝环顾四周，忽然目光在一瓷质的花瓶上停留了半晌。
　　“怎么了？”白渺裹着手帕问。
　　“憋着对身体不好。”武帝走出屏风，重新回到了书桌，并从一侧的柜架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酒杯放在了白渺的面前。
　　虽然白渺只有巴掌大，但这酒杯更小，几乎才是白渺的三分之一。
　　白渺沉默了，他一言难尽的看了看武帝，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一脸“excuseme”的神情。
　　“如厕吧。”似乎是怕白渺不懂自己的意思，武帝还推着被子往小家伙的面前靠了靠。
　　“陛下……”白渺音色颤抖，“你是认真的？”
　　“自然，”武帝点头，“别憋着，这酒杯大小差不多，更好够你方便。”
　　“陛下，我不尿了……”白渺这一刻觉得自己快哭了。
　　“不行，”武帝皱眉，一手捏住了裹着手帕想要逃走的小莲花。
　　男人小心的掐腰把少年捏了起来放在酒杯之前，一手抵着少年的后腰，另一手轻轻在白渺身前的手帕上扯开了一个缝隙，他严肃的盯着一脸红晕的白渺，仿佛是在研究什么难解的世界难题，甚至还用手指扶了扶小小白，沉稳道：“尿吧。”
　　白渺，卒。
作者闲话：　　对不住各位，这章给我写笑了，突如其来的脑洞止也止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书名：《论小小小莲花如厕的一百种方式》
　　作者：武帝：）

187.进化（下）
　　那天，终于是在武帝的诱哄下，白渺像个未断奶的小婴儿一般，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问题，至于那个酒杯白渺恨不得砸了扔出去、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但却早已经被武帝偷偷收了起来，藏到了御书房的机关之后。
　　对此，白渺不知道，但他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的一段时间，他怕是都要这样度过了。
　　因为身体变小了，白渺自然也不能再去国师府，便托歧仲给容素带话，至于容素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白渺，但她相信既然歧仲都能来，那必然是自家学长没有什么问题了，至于旁的，只能等往后他们见了面再说。
　　于是这段时间国师府便交由容素打理了。
　　*
　　醉芳庭内，玉殊公子一脸烦躁的坐在摇椅上，抬眼就能望到那几幅白渺写出的对子，都被他整整齐齐挂在了墙壁之上；在另一侧柜架上则是武帝代替白渺送来的回礼，均是被玉殊好好的收整了起来。
　　自从那日醉芳庭一乱后，他又连续发出了好几次对白渺的邀请，只可惜都被拒绝了，而这几日更是得不到白渺只言片语的消息，这样的情景叫一向稳重的玉殊险些坐不住了。
　　“公子，这几日你到底怎么了？”来人是丹娘，她倚在门框皱眉询问。
　　“我，无事。”玉殊撇开了眼睛，用手背盖住了视线，似乎想要借此来掩盖什么。
　　“公子，”丹娘上前两步，她指了指墙上的对子，轻声道：“公子，你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觉得我不了解你？甚至于我们楼里人，哪一个不是看着你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现在大名远扬的儿郎？所以，你觉得我们看不出嘛？”
　　玉殊公子丧气的挥开手，直直看向丹娘，有些赌气道：“那你觉得我怎么了？”
　　“公子，你动情了！”
　　玉殊一怔，他有些茫然的看向丹娘，重复道：“动、动情？”
　　丹娘恨铁不成钢道：“公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你的使命？”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那你敢说，你没对那小国师动情？”
　　玉殊公子沉默了。
　　丹娘忽而冷笑，“公子，请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从我们计划开始的时候就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便是你动了情，你觉得你们之前有可能吗？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源于一场骗局！”
　　玉殊公子动了动唇，最终却什么没说，只是脱力的坐在了椅子上，连神色都染上了怅然。
　　丹娘也是瞧着玉殊一点一点长大的，即使知道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可早在很多年前，丹娘便已经把玉殊当做了自己的弟弟疼爱着，她也不愿看到青年失魂落魄的模样，但是她却更不能忘记他们最开始的目标与使命。
　　于是，丹娘只能狠心道：“公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我知道……”
　　玉殊公子挥了挥，轻声道：“丹娘，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丹娘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沉默的离开了。
　　见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了，玉殊起身摸了摸那熟悉的字迹，他喃喃道：“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若你不是国师，我没有这身份的枷锁，想必也是能成一段佳话的吧？”
　　这一刻的玉殊却忘记了，即使没有身份的桎梏，他也不会同白渺有什么，因为自始至终白渺对玉殊的情谊，只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就是白渺的心思，只可惜玉殊却永远也不会懂。
　　“如果有一天，大胤覆灭了，是不是国师也该送给新的王？”
　　玉殊喃喃，唇边露出了一个恶意笑。
　　一个“送”字便很微妙，即使他对白渺动了情，但却始终没有将对方放在与自己相当的位置上，这便是武帝与玉殊的最大差别。
　　*
　　无极殿内，白渺还躺在龙塌上唿唿大睡。
　　本来龙塌就宽敞的厉害，此刻武帝起身去洗漱了，那一片全都成了白渺酣睡的地盘，再加上小莲花缩小了身体，几乎睡得睡得就不见了踪影，可得武帝一番好找。
　　便是在夜里，武帝也不敢放心了睡，生怕自己不小心压着那睡觉不老实的小家伙。
　　最开始的时候，白渺是直接躺在武帝的胸口上休息的，但基本夜色过半后，白渺就会自发睡着、睡着转移到了武帝的小腹上，往往再过一会儿就会睡着滑下去，至于涂修霆只能睁眼将小家伙重新拦回来，一边用手护着，一边重新入睡，总之这一晚上也不容易。
　　眼下，此刻还在梦里的白渺却忽然觉得不对。
　　在梦中，他还是一副小小的模样，但周遭的世界却明晃晃的变成了现代卫生间的模样。
　　“怎么回事？”白渺发现自己悬空在马桶的正上方，而在自己的下面则是熟悉的白色物体，以及那瞧着有些清澈的水。
　　下一刻，白渺从空中直直掉落在了马桶里，随着一声抽水声后，他发觉自己在飞速的旋转，“啊啊啊啊救命！”
　　瞬间白渺睁眼，逃离了这个噩梦，一抬眼就正好对上了武帝好整以暇的目光。
　　此时，白渺发现他被武帝捏着腰在半空中摇晃着，怪不得他会做被马桶冲下去的梦，原来是因为武帝这个始作俑者！
　　“陛下！”白渺有气无力的哼哼到，手却是晃悠着想要遮住自己的小小白。
　　因为身体缩小了，以前的衣服自然也穿不了，无奈这两天白渺只能裹着武帝的手帕，不然就是裸奔了。
　　“陪朕上朝吧。”武帝挑眉，抬手在白渺滑熘熘的嵴背上一摸，重新将人用手帕裹住，又捏了布巾的一角给白渺擦了擦指甲盖儿大小的脸。
　　“好吧好吧，”懒懒打了个哈欠，白渺缩在手帕中，任由武帝掌控。
　　从他变小了后，基本都是时时刻刻伴在武帝身边，这样的情景倒是叫白渺回忆起了他曾经还是莲花原型时的日子，被人捧在掌心里是真的不错呢！
　　朝堂之上，武帝坐在龙椅之上，眼睛里看着下面的百官，耳朵里听着那嘈杂的议论声，可是掌心里全把玩着缩小的白渺，可谓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
　　至于被“欺负”的白渺，只能躺平如小奶猫一般，贡献出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肚子，让武帝伸手揉捏着。
　　变小了后的生活简直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天堂，这下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白渺直接躺平享受，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衣服穿，让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未开化的小野蛮人一般。
　　就这样咸鱼了两天，白渺实在忍受不了自己没衣服穿的事情了，于是他珍重其事的对武帝道：“陛下，我想穿衣服！”
　　武帝一愣，挑眉：“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光熘熘的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朕很喜欢。”武帝极其迷恋每一次触摸白渺肌理的时候，那种温润就像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一般，让武帝沉醉痴迷。
　　白渺暗道武帝是大流氓，但是为了能穿上衣服，他不得不“委身”于大流氓。
　　于是，小小的白渺裹着手帕，抱住男人的半截手指开始了撒娇模式，“陛下，我就是想穿衣服嘛，你给我穿呗！”
　　武帝爱触摸白渺，但也受不住小家伙的撒娇，尤其白渺此刻变成了迷你的样子，更是无形中加大了撒娇的威力，若是武帝知晓什么是“萌”，就会懂这样心都发颤的感觉是什么了。
　　“好好好，朕给你想办法。”武帝果然还是妥协了。
　　“不用不用，”白渺摇头，“陛下，我想把我变小的事情告诉容素，可以嘛？”
　　武帝沉吟，“她信得过？”
　　因为知道容素与白渺来自同一个世界，涂修霆对于容素的存在倒是多了很多纵容，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大胤，他即使占有欲再大、再希望白渺的身侧只有他一人，但武帝的心里终究还是不愿自己的小莲花孤单，因此若是白渺的周遭能有一个来自同世界的容素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白渺狠狠点头。
　　“好，朕派人把她接到宫里，只是……”武帝看向白渺，“你穿衣裳，同她有什么关系？”
　　白渺嘿嘿一笑，“这不是之前那几天我听她说要捣鼓些冬衣出来，便想抢先试试。”
　　说实在的，白渺信得过容素，他也不愿将这种事情瞒着自己的老乡，与其冒险让御衣坊的人做小衣服，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一个他彻底信任的人来。
　　武帝点头，不再多问便派夜歧将还在国师府的容素带了过来。
　　至于被莫名其妙叫到无极殿的容素则是一脸懵逼，一般有事儿都是白渺叫歧仲去联系她，可这次竟然来的是武帝身边的夜歧，难不成是她什么时候得罪了成武帝陛下？
　　心里悬着，容素悄咪咪踏入了室内，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尖，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到了那位大胤的暴君。
　　“进来。”从屏风处传来了武帝的声音。
　　“参见陛下。”绕过屏风，容素还不待看人，便先行行礼。
　　“起吧。”武帝懒得多言，“渺渺寻你。”
　　“学长？”容素惊喜抬头，下一刻嘴巴张的老大，几乎能吞进去一颗鸡蛋。
　　在她的不远处的罗汉榻上，武帝盘腿坐着，而在武帝肩上，则是站着个无比熟悉的小人儿。
　　“学、学长？”容素迷幻了。
　　站在武帝肩头的白渺笑眯眯：“是我。”
作者闲话：　　这章比较流水账，讲讲日常，等下继续走剧情！
　　有兴趣的小可爱尽情猜，看能不能才出真相嘿嘿~：）

188.奇迹渺渺
　　即使心中惧怕武帝，但是这一刻的容素却舍不得把自己的目光从白渺的身上移开。
　　此刻白渺正站在武帝的肩头，小小的只有巴掌大，银白的长发堪堪到脚踝的位置，身上只是披着一绣帕，宛如精致的洋娃娃一般，每一处都是容素上辈子透过玻璃柜可望而不可及的玩偶造型。
　　“学长……”她惊讶的捂着唇，喃喃道：“这、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学长变成娃娃了？”
　　“不是哦，”白渺踢了踢腿，武帝便默契的将人用手托着放在了桌面上。
　　这下容素也顾不得心里的恐惧，三两步凑上去，低头细细打量着缩小版的白渺。
　　在很久很久以前，容素也很渴望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可是由于原生家庭的缘故，她从来与那些鲜亮的玩具无缘，她有的只是家中人厌弃的、脏污一片的布偶。
　　大概是越缺什么便越想要什么，拥有娃娃这样的心思一直都印刻在容素的心里，但是她总是缺少机会去实现，便是上辈子临了也没能实现自己的这个小愿望。
　　但是今天，当她看到了白渺后，忽然觉得娃娃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得上她家万里挑一的学长啊！
　　容素嘿嘿一笑，“学长，你怎么成这样了？”
　　白渺裹着帕子坐在了武帝的手上，虽然依旧觉得烫屁股，但是经过了这几天的适应他早就习惯了，“因为我到了妖体进化的阶段了。”
　　“那这样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吧？”
　　听到了容素的问话，武帝这才抬头瞅了一眼对方，但很快又将视线转移到了白渺的身上，不过他眼里倒是转瞬即逝了一抹满意，那是对容素的满意。
　　“不会的，反而等渡过以后，应该是会对我有利的。”白渺安心的笑了笑。
　　“那就行，”平稳了之前见到“娃娃”的激动后，容素这才发现自己在武帝面前过了界，不由得呐呐，小声请罪：“陛下，下官失、失礼了……”
　　因着容素在宫里任着女官一职，便在宫中见到武帝的时候会这般自称，至于宫外就不会如此了。
　　“无妨。”武帝摆手，他瞧着容素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又看了看白渺满怀期待的眼神，道：“朕去批改奏折。”
　　白渺心里偷笑，知道武帝是专门给自己和容素留了空间。
　　于是他甜甜一笑，抱着武帝的手指就“mua”了一口，“陛下一会儿见！”
　　武帝眸色加深、神色柔和，用指尖蹭了蹭白渺的发顶，“一会儿见。”
　　随即，当他再面对容素的时候又变作了一副冷酷且不近人情的样子：“照顾好他。”
　　“是。”
　　眼见武帝的最后一抹袍角消失在了角落，容素立马褪去了脸上的严肃，眼睛里充满狂热就蹦跶到了罗汉榻旁，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白渺的小胳膊、小腿，“学长，你也太太太太可爱了吧！简直萌的我心肝颤啊！”
　　“还好吧，”白渺倒是不觉得缩小后的自己能有多可爱，毕竟长相又没变，只是体型缩小了好几倍，难不成就这便自带可爱光环了？白渺可不信。
　　不过，不止容素觉得可爱，就是武帝也觉得小白渺可爱的厉害。
　　“哪里是还好吧？是非常可爱了！”容素转眼将视线落在了那明黄的帕子上，“这是陛下的帕子？”
　　“是啊，”白渺生无可恋，“我这变小了连衣服都没得穿。”
　　“御衣坊那么多人，还不够给你做个小衣服？”容素笑嘻嘻道。
　　“现在我缩小的事情就只有你和陛下知道，若是要御衣坊做衣服，总会留下痕迹，我可不想多生事端。”白渺淡淡，倒也不是他担心太多余，只是因为之前的很多事情，都叫白渺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大胤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在他还是正常体态的时候，白渺还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此为了将某些不必要的危险扼杀在源头，白渺和武帝都决定将他缩小的事情保密，天知地知、武帝知白渺知，再加一个白渺的自己人容素知，足够了。
　　“懂了懂了。”容素点头，她狡黠一笑：“那学长可是需要我给你做点儿衣裳？”
　　好歹容素也是当过容家贵女的，即使不受宠、不被待见，但该有的技能一项不少，做衣服也还是可以的。
　　“需要需要！”
　　白渺简直眼里都要闪烁出泪光了，也不知道武帝什么毛病，一天天的就喜欢把缩小的白渺把玩在手里，便是隔着一层手帕白渺都觉得浑身颤栗，更别提武帝那老色批还喜欢欺负白渺，往往最后的结果就是白渺被恶劣的男人逗弄成了真·破布娃娃，实属人间惨剧啊！
　　恶劣武帝在线欺莲。
　　容素看着小巧玲珑的学长忍不住母性大发，“好好，别说是衣服，房子我也给你做！”
　　“房子倒也不必，我还不和陛下分居呢。”
　　“哈哈哈若是陛下听见了，可有我好受了！”
　　……
　　容素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她有活泛的心，没一会儿就研究了个大概，再把白渺的尺寸一量，便兴致勃勃的先跑了，只给白渺留了一句：“明天一定给学长做好！”
　　望着容素兴冲冲的背影，白渺无奈，“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可是容素已经跑没影了。
　　容素前脚刚走，武帝后脚就进来，这时间上的无缝衔接，让白渺忍不住怀疑武帝是不是偷偷掐着表等时间？
　　“商量好了？”涂修霆来的时候便见着容素那快要飞起来的步伐，心中猜测一定是成了。
　　“对呀，”白渺点头，见武帝伸手，他自然的抬脚踩在了男人的掌心，“容素说明天就能给我做出来。”
　　“那便好。”武帝倒是更喜欢小白渺不穿衣服、直接缩在自己手里的模样，只可惜小莲花抗拒的厉害，武帝也只能悻悻作罢。
　　*
　　可以说，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中，容素简直就是神人，短短一夜她赶出来了三件小衣服，第二日一早便带着黑眼圈给白渺送了过去。
　　不过她来的时候白渺还在睡着，于是那几件小衣服便正好落在了武帝的眼里。
　　涂修霆垂眸看着手中精致的小衣服，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不错。”
　　在容素错愕的眼神下，武帝直接摆手：“赏！”
　　于是大脑还一片空白的容素便被李福全送了回去，同样被送回去的还有两座郊外庄子的房契、一车金银珠宝。
　　站在“财富”之前的容素喃喃道：“原来陛下喜欢这种调调啊……”
　　至于“喜欢这种调调”的武帝则是捏着那几件小衣服仔细瞧着。
　　容素的手艺很不错，她连夜做出来的三件小衣服都属中上品，其中都加入了容素认为的可爱元素，什么毛绒绒的连体服、小动物的耳朵尾巴之类的；虽然有的模样是武帝不曾见过的，可是当武帝想象着这些衣服穿在小白渺的身上，涂修霆立马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给白渺亲手穿上这些小衣服了。
　　当白渺醒来后，一睁眼就对上了武帝灼灼的目光。
　　银发的小家伙愣了愣，语气发颤，这大清早的就被野兽盯上，整个大胤除了他还有谁？
　　“陛、陛下，怎么了？”
　　涂修霆的目光那是一个亮，看的白渺后背发凉。
　　男人掩饰性的咳了咳，他道：“容素已经送来了。”
　　“这么快！”白渺起身，“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武帝从一侧的木盒中捏出了三件小衣服，而白渺则是在对方的动作下逐渐沉默。
　　这些小衣服，确实是容素这段时间研究的冬衣，灵感来源便是现代人冬天穿的连体毛绒睡衣，可爱确实可爱，容素本就是做的玩儿玩儿，她可不指望古代人也能欣赏的来；至于白渺则是误以为容素在捣鼓冬日御寒的大衣，便想着趁着缩小抢先试试……却不想一切都是个大乌龙。
　　白渺麻木了，是他的错，望着那可可爱爱、带着毛绒耳朵和尾巴的小衣服，他终于想明白为何一大早就能对上武帝炽热的目光了。
　　涂修霆晃了晃手中的小衣服，语气中的压抑不住的雀跃，以及浓重的笑意，“试试吧。”
　　“好。”除了答应，白渺还能怎么办？毕竟当初要求穿衣服的也是他自己啊！
　　生无可恋的白渺被武帝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小心翼翼地套上了那件粉白色、带着毛绒兔耳朵的连体衣，那银色的长发被武帝分散成了两股扎在胸前，再将兔耳朵兜帽一带，完完全全就是个成精了的小兔子。
　　白渺嘟着嘴，脸颊鼓成一团。
　　武帝好笑的摸了摸小家伙头顶的耳朵，磁性的声音带着醉人的笑意：“渺渺真好看。”
　　是的，好看。
　　在武帝的眼里，怎么样的白渺都是好看的。
　　“一点儿没有男子气概！”白渺扭头，果然在自己的屁股上看到了一团肉乎乎的尾巴。
　　“渺渺的心里有就够了。”
　　白渺抬眼便对上了武帝愉悦的神情。
　　好吧，白渺想，如果这样能叫武帝觉得开心，那么他就勉强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与英武，不就是可爱吗？他堂堂重瓣白莲还能拿捏不了？
　　于是这一晚上，武帝开心了，而白渺也好好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奇迹渺渺”，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在往后他没有恢复的时光里，他将一直是武帝的“奇迹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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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暴君的爱（上）
　　白渺变小后，日子过得松快了很多，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被武帝逗着玩儿，虽然白渺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他到底心性中还有几分傲娇，最终还是会被武帝逗乐，懒洋洋的当一个武帝的掌心小猪，几乎险些忘记他前些日子在国师府的忙忙碌碌。
　　不过白渺还是记得正事的，在享受了几天后，他追着武帝询问了兵工厂已经铜铁矿的事情，果然在武帝的操持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几乎不再需要白渺去敦促什么了。
　　心里感叹自家男人能干，穿着兔子连体衣的白渺躺在武帝用毛笔架搭出的吊床上逍遥，抬眼看了看批改奏折的男人，白渺深深感叹：“这就是生活！”
　　是夜，武帝哄着白渺在自己火热的胸膛熟睡后，他小心的起身，将香炉中原来的香料换去，重新点燃了一黑褐色的粉块。
　　男人抬手封住自己的几处穴位，目光盯着那再次升起的袅袅青烟，转头将手掌中的小家伙放到了榻上。
　　这香是武帝叫魇龙卫特制的，对人没有任何的伤害，其中所用原材料皆是上等的好物，于人百利而无一害，也是这几日白渺缩小后暂时失去了妖力的支持，武帝才敢使用这香料，不然他怕自己的行动会叫白渺发觉。
　　眼见小小的银发少年睡得更沉了，武帝这才披上夜行衣走了出去，并轻声吩咐道：“守好这里。”
　　“是。”以夜歧为首的一众魇龙卫现身，默默隐于黑暗之中，虔诚的守护着暴君的珍宝。
　　*
　　从皇宫中出来，武帝再一次踏上了去皇陵的路，即使他心中无比排斥见到那该死的胤神，但是为了他心中的瑰宝，有的厌恶还是需要忍忍的。
　　涂修霆行路匆匆，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又是穿过那黑暗而熟悉的长廊，鼻间隐约可嗅一股腥气。
　　当视线豁然开朗后，武帝看到了他最厌恶的存在，一个荒唐而可笑的神。
　　“汝来了啊……”胤神背对着武帝，静静站在一片荒芜之中，他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晃悠，轻巧的便将一侧的枯木砸个粉碎。
　　胤神的声音总是多变的，今日的他仿佛是一个成年的男子，又仿佛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忽高忽低、忽粗忽细的声调听在人耳中有几分难耐的煎熬。
　　“终于按捺不住了？”胤神转身，蜜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他的竖瞳中藏匿着无尽看笑话的欢愉，只要能叫武帝倒霉，胤神便能开心到大笑：“哈哈哈哈哈吾还想，汝能忍到何时？”
　　武帝沉默，他目光犹如利剑，狠狠刺向了胤神。
　　“别这样看吾啊，”胤神的声音忽然又变作了女儿家的娇羞，只是那其中深埋的杀气却丝毫不做掩饰，“否则吾会想杀了汝的……”
　　“白日做梦。”武帝冷笑。
　　“哼，”胤神走到了武帝的前面，“暴君爱人，还真是少见，尤其是汝这般天煞孤星的暴君，怎么，今日是来给你那小家伙求什么的？”
　　胤神的神情中总是藏了很多秘密，他知道一切却也吝啬于答案。
　　“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涂修霆冷淡。
　　“自然，吾无所不知。”胤神笑了笑，他抬手缓缓凝聚出了一团雾气，“汝的小莲花还真是特别呢……”
　　“别废话。”
　　“吾不废话，那便汝说。”
　　胤神走到了武帝的面前，手中的雾气逐渐弥漫，将整个空间充斥，“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武帝蹙眉。他今日来为的便是白渺的事情，纵然之前得到了白渺的答复，可是武帝心里还是不安，如果真的同白渺所说，经历过妖体的进化阶段后就能继续修行，那为何这世间再也不曾找到第二只妖的记载？
　　在白渺以为武帝忙于公事的时候，实在这个男人都在偷偷的搜寻世间关于妖的记载，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空无一物。
　　因此比起白渺的乐观，武帝心中藏了更多的担忧。
　　“朕想要他，长乐无忧、百无禁忌，余生安康、妖亦成道。”
　　“嗤，”胤神冷哼，竖瞳中藏尽了讥讽，“汝倒是贪心，怎地不叫他一步登仙呢？”
　　“你做得到吗？”武帝看向胤神。
　　一个假神，一个存在于世间的异种，便是这般兜兜转转欺瞒了众人几百年之久，竟是除了武帝没有一人知晓胤神的真面目。
　　胤神露出了口中尖利的牙，“看清楚，现在是汝在求吾！”
　　涂修霆挑眉，“朕只是在询问，你又何故生气？”
　　对啊，武帝只是在平淡的询问，若非是胤神心中自知不行，又怎会因此而心虚羞恼。
　　“罢了罢了，吾不与汝见识。”
　　因为某种特别的牵制，胤神忍受着武帝的挑衅，而武帝又何尝不是。
　　胤神抬手，绕出了一个繁复的手势，那浓稠的雾气一点一滴的聚集，在这一片荒芜之中汇聚，从浩大勃发转变为了细微的尘埃，逐渐消散在空中。他仰头，卷曲的长发像是蜈蚣的百足在四周伸展，“他本就是被逆天改命的妖灵，能来此一遭也是被安排好的，便是如此汝也要求得他一世安顺？”
　　武帝喉咙发干，他警惕于胤神好心的询问，但又忍不住心底对此事的在意，“你，什么意思？”
　　见武帝皱眉，胤神抬手用尖利的指甲勾了勾自己的发丝，“字面上的意思——尔等的相遇可不是什么上天注定，而是真正是的事在人为。”
　　胤神好整以暇，唇边的笑容逐渐加深，他果然喜欢看武帝不好受的样子。
　　“如此，朕亦然不改所求。”
　　在短暂的空白后，武帝找回了自己的神思，纵然他与白渺的相遇不是缘分、而是人为，但那也阻止不了武帝爱上白渺的举动，相遇是被算计的，可是相爱却源于他们之间的情动，便是这样就足够了。
　　武帝收拾了好了情绪，他的脸上不再有胤神期待的神色。
　　只听武帝轻声道：“不论如何，朕要他平安顺遂。”
　　他抬眼对上了胤神充满野性的眸子，“妖，也能成道，不是吗？”
　　一阵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许久之后，胤神笑了：“哈哈哈哈哈……是、是、是！”
　　他连说三声是，“妖能成道，妖确实能成道，可是吾呢？吾挨过了几百年，却是连一丝道也没触碰到……哈哈哈还真是老天不公！”
　　武帝不予理会，像胤神这般疯魔的样子他早已经习惯。
　　过了一会儿，胤神又恢复了常态，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道：“吾可以满足汝。”
　　“你想要什么？”涂修霆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他与胤神从来都不是什么合作者，他自是不会觉得胤神会好心帮助自己。
　　“吾，想要一个新生。”
　　“什么意思？”
　　胤神勾了勾唇，“现在不必知道，到了时机吾会安排好一切。”
　　“你知道朕的底线。”武帝无声的威胁。
　　“自然。”胤神收敛了身上的恶意与嘲弄，他蜜色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严肃，“这是吾与汝的交易，不会伤害到汝在乎之人。”
　　“如此便好。”虽然武帝不信任胤神，但是他也知道胤神正色后说出口话不会有假，“那么，你将如何满足朕之所求。”
　　“改龙脉。”
　　一言重如千斤，短短三个字砸在了武帝的心头，叫他的眉峰狠狠蹙了起来，甚至连语气中也染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吾说，改龙脉。”
　　胤神再次重复，他的神色依然是认真的，让武帝真切的明白对方不曾撒谎。
　　忍住了心底的惊异，涂修霆握紧了拳头，问：“你该是知晓改了龙脉有何后果。”
　　大胤此世间虽然没有妖的真实记录，但却少不了那些志怪故事，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只是此前武帝寻求妖亦成道的记载却是不曾出现，不过旁的术士道者仍然遍布天下。
　　在许多术士游记中就有记载——龙脉乃大地之脉络，土为龙肉、石为龙骨、草木为龙毛发；而龙脉便是聚天地之气的存在，乃世间顶级的风水宝地。同时，龙脉与一个王朝的兴衰息息相关，龙脉存则国安，若是龙脉被毁了，那必然是天下大乱、国破家散，万物覆灭于烽火、灾难之中。
　　“吾知道。”胤神点头，神色不见丝毫的变化，他用尖锐的指甲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很快缭绕的烟雾再次出现，形成了一座绵延不休的山脉，“吾言之改非彼言之改。”
　　指尖的雾气萦绕着，那山脉变得富有活力，在空中开始律动。
　　胤神继续道：
　　“吾所言龙脉，乃是汝身系之龙脉。”
　　“汝为大胤之帝王，有紫气东来之象，是龙气聚集之人，自然龙脉也与汝之生死息息相关。”
　　“汝之筋骨，等同大胤龙脉，富有天地之灵气，乃是上等聚灵之存在。”
　　“汝身负龙脉，得了龙气的认可，才能成这大胤的君王，便是汝为暴君，只要龙气一日不散、龙脉一日不断，那汝就是当之无愧的天子！”
　　“改了龙脉相系之人，汝便失了这大胤的王座。”
　　“汝只是汝，而非天子！”
　　胤神话落，飓风骤起，吹散了烟雾堆砌的山脉。
　　在雾气散去后，胤神的竖瞳对上了武帝的眸子，“所以，汝依然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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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暴君的爱（中）
　　“朕求。”
　　武帝的声音铿锵有力，即使知道代价是什么，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胤神忽然觉得自己厌恶致死的男人，似乎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他道：“汝可是想清楚了？妖在世间本就难得，想要得道更是渺茫，这是天道的桎梏，那小莲花已然被更改了命数才能在这大胤重活一遭，若是没有龙脉的加持，他也就能活到雷劫之时。雷劫是天道对妖的考验，也是对即将成道之妖的屠杀，因为天道不允！”
　　“所以这也是你迟迟不能得偿所愿的原因？”涂修霆问道。
　　“是啊，吾不愿死在天道的屠杀之下，可吾也不愿继续等候一个无望的期待。”胤神充满野性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彷徨的情绪，带着流淌过岁月的寂寞与颓败，但是很快他又收敛了这些软弱的神情，他道：“那小莲花不一样，一开始便有人换了机缘予他，所以他还有得道的可能，不像吾，只能在遥遥无期中了度余生。”
　　武帝的心脏勐然一跳，在胤神说有人换了机缘给白渺的瞬间，他的心绪忽然强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唿之欲出，在他的血脉、骨髓之中跃动，但是很快那一抹奇异的冲动又平复了下去，变作了他本来的沉静。
　　“既然如此，朕更要求了。”大胤这位最尊贵的男人发出了轻笑，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柔和，一双乌黑的瞳孔中皆是深情，“渺渺是那么的好，便是有人愿意换他重活一次，朕觉得那是一种在乎，亦是朕的福音；而朕爱他，又何尝不可？”
　　或许是带着攀比的心劲儿，可是武帝自问他对白渺的情深一点儿不差，他不知道是谁换来了白渺来大胤这一遭，对此武帝是感激的，但同样她也能为白渺做很多——他想要他的小莲花万事顺遂，那样灿烂的小妖精怎么可以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呢？
　　胤神道：“汝可知，天道限制，便是为了叫世间异种难以得道，吾可帮你改龙脉，虽不会祸及天下人，但却会在汝的身上回报更多的反噬。”
　　“什么反噬？”涂修霆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在意的不安，反而是一种超脱的平静。
　　也是，在他夜里出来寻胤神的时候，想必就已经思考过了最严重的后果，便是以命换命，他也心甘情愿。
　　“生生世世轮回难安，苍苍百年命途多舛。”
　　“有多难？”武帝浑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苦的日子早已经经历习惯了，“能难过朕冷宫蹉跎？能难过与狗抢食？能难过胯下之辱？亦或是能难过亲手割肉？还是能难过放血换颜？”
　　涂修霆怕的从来都不是苦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经历过了足够多的苦，相交于那些黑暗的回忆，他更怕的是留不住那朵缥缈却令人可怜可爱的小莲花。
　　他无声的发笑，“你觉得朕怕吗？”
　　胤神也笑，“汝不怕。”
　　胤神与武帝之间的宿怨还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时涂修霆还不过是个孩子，加之在生命的灰暗之中遇见了干英，便懵懂的交付了自己的信任，直到他被干英带到了胤神的面前。确实一如干英所说，涂修霆的存在是胤神得道的关键，可是同样这也是胤神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梦。
　　因此那个晚上，年幼的涂修霆看清了干英的目的，同时也知道了那个藏匿在皇陵之后、被世人所称道的神，一个假的神、一个伪装了几百年的异种，胤神。
　　涂修霆的存在是胤神能继续延续生命的药引，但同样的，如果胤神与涂修霆之间一旦开始有了联系，那么他们之间便永远不可能刀刃相向，荣不与共，可伤却与共；虽然胤神不耐被桎梏，可若不如此，他便也难以继续探求得道的方法。
　　于是那个时候，在涂修霆看清了干英、心中充满憎恨的时候，他被胤神强压着取血、摆阵，在虫蚁噬心般的剧痛中，他与胤神之间生出了微妙的联系——涂修霆天生的帝王之气被胤神分走了两分，得以叫胤神继续维持自己的力量与生命。
　　也是在那时，武帝和胤神之间的仇恨真正结下了——年岁还稚嫩的涂修霆以自己的生命做要挟，使得胤神不得不步步退让，变作了被拿捏了把柄的傀儡，在武帝发展前期提供了助力，这才有了少年涂修霆能够扶庶抑嫡的大举。
　　可以说胤神是在算计了涂修霆后，又被那早慧且凶狠的少年反过来算计，这才受人桎梏，平白得了限制，因此他们之间的梁子就算是彻彻底底的结下了。
　　涂修霆恨胤神的算计与自作主张，胤神恨涂修霆的威胁与控制，于是在后来的那十几年中，他们之间不减仇恨更增添了许多新的的矛盾，就像是滚动的雪球一般，随着年月的增长而越来越大，达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程度，但却由于最开始的限制，没有一人能彻底解脱、杀死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逐渐的胤神和武帝习惯了这样的行为模式——想要杀死彼此又无法实现。
　　“汝还真是老样子，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胤神用指尖勾着自己卷曲的长发，他的竖瞳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虽然吾依然想杀死汝，不过在汝来寻吾的时候，吾改变了主意，这一次吾帮你达成所求，而汝也要记着那一个交易。”
　　“只要你能做到，朕必然不会忘记。”虽然武帝不知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但也不会再有什么比他的小莲花更加重要了。
　　“放心，吾所求的交易，便是在汝能力之内。”
　　胤神与武帝就这般商量好了改龙脉的事情，这时武帝才终于开口询问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么，该如何改龙脉？”
　　“不难，只是有些痛苦。”胤神眯眼，“所以必须要那小莲花忍过去。”
　　涂修霆抿唇，眼里闪过不忍，这两年来他将白渺当做眼珠子疼着、宠着，一点儿小疼都不愿叫对方受着，但是这一次为了白渺的未来，却不得不忍受了，“还有呢？”
　　胤神指尖微动，浓稠的雾气再次升腾，在空中聚集成了一条长龙的样子，蛇身、猪头、鹿角、牛耳、羊须、鹰爪、鱼鳞，明明是被虚晃的雾气组成，但是在这一刻却显现出了神通的气势。
　　“活以汝血，加之吾血，做以刺青，覆人嵴背之上。”胤神的音色忽染缥缈，“纵然吾难以得道，但终究与大胤染了因果干系，即使是假神，也是庇佑大胤的假神。”
　　他语气中带着微微的讥讽，“吾护佑了大胤，得到了信仰，却也被此禁锢，生受其累。”
　　武帝轻声：“一切都是注定的。”
　　“是啊，都是注定的。”
　　他们之间的话语就像是在打什么哑谜一般，唯有他们懂得其中的真意。
　　胤神继续道：“届时，待那小莲花恢复了原样后。汝带他来即可，吾在此候着。”
　　这一刻，胤神与武帝之间多年萦绕的敌意与恨意一点一点的消散，而胤神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虚无，缓缓消失在武帝的眼前。
　　涂修霆静静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荒芜之地也不再久留，他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这样就足够了。
　　*
　　无极殿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小小的白渺裹着帕子睡在龙榻正中。
　　武帝看着眼里柔软，他用内力挥去了自己满身的寒意，这才褪得只剩下里衣躺倒了白渺的身侧。
　　又同往常一般，把这睡觉乱动的小家伙放在自己的胸口，心中终于放下一件大事的武帝这才沉沉睡去。
　　只不过，今夜他的梦并不平静，在久违的无梦后，今晚武帝又看到了一个相熟的场景——还是那一片纯黑的长廊。
　　这一次梦境中，武帝已经习以为常，他缓步前进，在黑暗中穿梭，越来越多的银白色碎片出现。
　　男人驻足，他回忆起了上一次看到的场景，不禁喃喃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没有自己的梦境，武帝是排斥的，但心底也是期待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另一个途径去了解白渺那不为人知、甚至于被他本人忘记的过去。
　　至少有一点武帝是坚信的，他看到的这些，一定是白渺曾经的经历，至于为何现在的白渺没有任何的记忆，大概能告诉武帝答案的就只有时间了。
　　银白的碎片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吸引着武帝再一次沉浸在那些画面之中。
　　碎片中，依然是懵懂的白渺，但是这一次他不再孤独一人的站在山野之中，这一次他的身边陪伴着一个男人——那个诡异的道士。
　　道士本就生性不羁，平日里随便给人看点儿风水便赚的大钱，只可惜道士自己是个不在意的，比起行走在城市之间，倒是那种俱是毒物、勐兽的森林更是他的喜好，因此便是他身边带着个“小拖油瓶”，道士也依然不紧不慢的走在山路上，至于那傻乎乎的莲花精则是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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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暴君的爱（下）
　　“过来。”
　　在白渺的手差点儿碰到一五彩斑斓的蘑菇时，道士堪堪出声，语气中带着点儿不耐烦，他啧啧两声，“怎么就这么淘气呢！”
　　虽是语气里带着嫌弃，可道士还是主动过去，手臂一揽就将那什么都好奇、不懂危险为何物的小莲花扛在了肩膀上。
　　“呀！”
　　小莲花惊叫一声，很快就乖巧的伏在道士的肩膀上，只是白嫩的小手总是带着好奇，时不时地揪一揪、拽一拽道士的头发丝。
　　“嘶，”被拽疼的道士冷哼，“你这小家伙真是蹬鼻子上脸，给点儿好颜色就开染坊？信不信我把你扔了喂狼吃？”
　　只可惜现在道士的威胁已经不能吓到白渺了，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道士，唇边是甜甜的笑，不需要任何的言语，那道士便自发的被缴械了全部。
　　“啧，真是冤家。”嘴里说得这般，动作上道士还是将那纤细的小莲花拦腰抱在了怀里，彻头彻尾沦落成了一个行走的搬运工具。
　　碎片之外武帝看得很不是滋味，感觉心里酸酸涩涩，喉咙里像是噎着了什么东西，又嫉妒又醋意横生，难受的紧。
　　他决定待梦醒后，一定要从白渺身上讨回点儿利息来！
　　那个梦境中的道士对待白渺的态度，虽然嘴里总是嫌弃这、嫌弃那，但在细节上，武帝看得清晰——道士早就在日益中将小莲花放到了心里，只可惜那人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白渺是莲花成精，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懵懵懂懂、不会说话，但妖的悟性是真的高，在同道士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小莲花逐渐学会了说话、写简单的字，甚至于慢慢趋近一个正常的人。
　　道士带着白渺流转于山林、城镇之间，有钱的时候便在山林间行走，没钱了则是城镇里看看风水，日子倒是过得悠然自在，而白渺的成长也是与日俱增，很快他就能同道士无障碍交流了。
　　这日，道士带着小莲花从路过的镇子里出来，他们漫步上山林，道士见白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小东西，你想什么呢？”
　　小莲花抬头看向道士，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你是我的爹爹吗？”
　　“噗咳咳咳……”道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咳嗽几声，语气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小东西，你觉得我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语气带着嫌弃，可是道士眼里的宠溺却骗不了人，只可惜那时的白渺可看不懂那样的情绪，“那为什么我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
　　原来啊，是在今天路过的镇子里，小莲花瞧见了街头扎着朝天辫的小孩儿拉着身侧的男女唿唤“爹爹”、“娘亲”，白渺懂什么是爹爹、娘亲，可是他却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于是思考了一路，这才在道士的询问下说出了实情。
　　“呵，没有便没有，有我还不够？”道士心里不爽，他使劲儿捏了捏小莲花的脸颊，在那白嫩的皮子上留下了一抹殷红。
　　“那我为什么没有名字？”小莲花继续发问。
　　今日他不仅仅看到了小孩儿叫爹娘，还看到了那一对夫妻唿唤那小孩为“狗子”，白渺知晓“狗子”是一种代称，也是那孩子的名字，可是他却似乎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些。
　　“嗤，小东西问题真多。”道士哼笑，但还是口嫌体正直道：“怎么，想要个名字？”
　　“可以吗？”小莲花充满了期待。
　　瞧着那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道士是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轻哼一声，“小麻烦精。”
　　将人抱着跳上了一棵巨木，道士坐在了树干之上，而少年则是被他牢牢的抱在了怀里，“那就给你起一个名字吧……让我想想……”
　　道士的目光在小莲花的脸上流连，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喃喃道：
　　“花界三千春渺渺……这渺之一字倒是不错。”
　　“至于姓氏，便随我姓白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白渺。”
　　“白渺……”小莲花重复，“花界三千春渺渺？”
　　道士的目光显得有些幽深，像是藏匿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其中负担的沉重，却不是一个纯净的小莲花精该知晓的，“你喜欢白渺这个名字吗？”
　　小莲花点头，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是他喜欢道士赋予他的一切，“喜欢。”
　　那一声脆生生的“喜欢”狠狠砸在了道士的心头，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了小莲花好奇的发问，“那、那你的名字呢？”
　　是了，自始至终，从见面到现在，每一日的相处中，道士都不曾告诉小莲花自己的名字，不是道士不想，而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甚至在白渺发问的这一刻，道士忍不住皱眉——他叫什么来着？
　　过去的记忆模煳了，唯有他的姓氏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道士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有些模棱两可道：“白……白霆？可能是白霎？或者白霄？”
　　道士只记得自己姓白，可是具体叫白什么，他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反正行走在外，众人皆是唤他一声“白大师”，既然如此叫什么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可是当小莲花问出问题的那一刻，道士才陡然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不论是白霆，还是白霎、白霄，这些姓氏为白的名字都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名字，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我也不记得了……”
　　小莲花不懂道士脸上的彷徨与失意，他只是用自己稚嫩的理解能力，尝试去明白道士的言语，“所以，你有三个名字？”
　　道士失笑，他的声音干涩却带着无奈的纵容，“我和你这呆头呆脑的小傻子说什么呢？”
　　“我不傻！”获得名字的小莲花努力反驳，“我会写我的名字！”
　　“好好好，你不傻。”道士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我叫什么不重要，你看着喊就行。”
　　“我不知道喊什么……”白渺愣愣。
　　“嘿，你还真是傻，以前怎么来现在就怎么来。”道士又捏了捏小家伙的脸，仰头靠在树干上闭住了双眼，“或者我说的那三个名字里，随便选一个叫吧。”
　　“霆哥哥？”白渺试探，他曾见过街头的小孩儿叫看起来比他们大的少年为哥哥，既然如此，他是不是也能叫眼前这个人为哥哥？
　　“嘶！”道士咬紧了后牙槽，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发烫的厉害，不由喃喃道：“不愧是小妖精，这才化形几天就会蛊惑人了。”
　　“霆哥哥不好吗？那我换一个？”白渺没听清道士在说什么。
　　“不用，这个挺好。”道士阻止了白渺换称唿的想法，在他已经闭上眼的脸上，逐渐勾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霆哥哥什么的，听起来还真不错呢……
　　于是，霆哥哥这娇软的称唿，便一直伴随着道士与白渺的整个旅途。
　　碎片之外，武帝涂修霆的脸都要绿掉了。
　　嫉妒的火焰灼烧在他的心间，在转瞬即可便能燎原，他恨不得冲到碎片里将那道士狠狠揍一顿——这为老不修的，也不知道比他家渺渺大了多少岁，老道就老道，还喊什么霆哥哥？那娇滴滴的哥哥是给一个糟老头子听的吗？
　　显然，这时的武帝已经单方面忽略了碎片中的道士还正值青年，虽然只是从白渺的嘴里听来了“老道”的叫法，但武帝这个霸道的男人认定这人一定是个糟老头子！
　　暴君生气了，暴君不好哄。
　　于是，在无极殿睡醒的白渺，一睁眼就对上了浑身低气压的武帝陛下。
　　“呃……嗝儿！”
　　大清早被惊出嗝的白渺用一声微弱的嗝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武帝。
　　涂修霆皱眉，倒是把自己从嫉妒的怒火里抽了出来，“怎的大清早就这般？可是受凉了？”
　　“我怎么、嗝儿，知道？还不是，嗝儿，因为你。”白渺断断续续控诉着武帝，任谁大清早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充满怒火且被放大了好几倍的脸都会被吓到好吧？
　　“朕怎么了？”心里吃醋的武帝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嗝儿，你一脸生气，嗝儿、吓我一跳。”
　　涂修霆无奈，他将小白渺放在了掌心里，解释道：“朕做了一个噩梦，才会这样生气。”
　　“什么噩梦？”
　　“朕梦见，你对一个丑八怪叫霆哥哥。”武帝故意扭曲了某些事实。
　　“梦都是反的啊……”白渺捂嘴想要抑制住自己的嗝声，可是显然效果微末，“我又那样没叫过别人。”
　　“可是朕生气了，朕嫉妒。”武帝不依，“梦里渺渺可是叫的甜甜的，朕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在武帝和白渺的爱情里，少不了这个暴君偶尔的“胡搅蛮缠”。
　　当然，每一次武帝的出击，白渺也会完美的接住。
　　只见巴掌大的小白渺抱住了武帝的手指，玉色的眸子里都是脉脉情谊，开口道：“霆哥、嗝儿……”
　　“唰”的一下，白渺脸红了，“啊啊啊这是失误！”
　　武帝笑了，他低头在小莲花的肚皮上烙下一吻，“你可真是朕的宝啊！”：）

192.迷你白渺在线暴躁
　　经过了短暂几日的磨合，白渺逐渐习惯了小胳膊小腿的日常，不过当他忽然有新灵感的时候，这样小小的身体立马变成了一种限制。
　　“啊！好烦！”顶着一头乱发的白渺怀里抱着根儿毛笔，气唿唿的躺在御书房的檀木桌上，而他穿着的毛绒连体衣上则是沾染了点点墨迹，在桌面的一侧还有十来个迷你的小脚印印在上边。
　　白渺觉得自己要被自己气死了！
　　今个儿他忽然有了想法，想要好好研究出几个农具，改善一下大胤现在的农业情况，可是等他野心勃勃地到了御书房，准备开始大干一场后，白渺才忽然发现了问题——就他这迷你样儿，都没有毛笔高，别说画图纸了，干啥怕是都不行。
　　不过不信邪的白渺觉得以自己一个莲花妖的尊严，一定不能被一支毛笔打败，于是从早上开始，他就扛着毛笔奋斗，直到马上午膳了，他也没能成功。
　　第一轮，白渺vs毛笔，毛笔胜。
　　已经气喘吁吁的白渺横躺在桌上，毛笔压在他肚子上一起一伏，那染着墨汁的笔尖再一次晕出了一团乌黑的墨。
　　至于累趴的白渺则是满身狼狈，银发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灰黑色，嫩白的小脸也成了黑煤炭，身上、手上、脚上，没有一处是干净，而最惨的就是武帝的檀木桌了，一上好的木制家具在白渺的捣鼓下，成了一花里胡哨的“墨意”书桌，丑的厉害。
　　于是，当武帝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团乌漆墨黑、不是为何物的东西横在自己的书桌上。
　　涂修霆蹙眉，他一步一步走进，才发觉那乌漆墨黑的是他家小莲花啊。
　　武帝伸手用指尖点了点那黑漆漆的小团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陛下……”黑团子有气无力，缓缓将那压在自己身上的毛笔推开，告状道：“呜呜呜陛下它欺负我……”
　　这一刻白渺是绝望的，缩小后的他用毛笔都是得肩抗，稍有不慎就能被毛笔压趴下，那艰辛，简直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它怎么欺负你了？”武帝嘴里问着，眼里却是好笑。
　　虽然涂修霆是心眼里打实了心疼自家小莲花，可是男人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还在，这并不妨碍他在心疼小家伙的时候再顺手逗弄一波。
　　白渺泪汪汪道：“这毛笔太大了，我抱不住！”
　　“朕帮你？”
　　“怎么帮？”
　　武帝轻笑，他也不顾及那些墨汁，直接就上手捏起了毛笔，顺便还把白渺扶了起来。
　　白渺一脸蒙圈的看着武帝的动作。
　　只见男人用手缓缓笼罩住白渺的半身，炽热的温度贴上了小莲花微凉的身躯，然后缓缓收紧，正好将白渺固定在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范围之内，然后武帝将毛笔放在了手指间，他道：“抱住。”
　　“啊……”白渺愣愣，顺从的抱住了自己眼前的巨型毛笔。
　　这下，武帝掌心紧贴着白渺的嵴背、臀部、大腿，指尖握着笔杆，而在中间的空隙则是白渺伸手扶着毛笔。
　　男人缓缓挥手在染着墨迹的竹纸上划过一道，白渺便像个精致的小木偶人般被带动着扶住毛笔动了动胳膊。
　　一流畅的线条出现在了毛笔之下，武帝轻笑，“这样可以吗？”
　　“确实方便了点……”脏脏的白渺抬手蹭了蹭脸，导致他愈发的像个小花猫，“可是我就不能自己画了。”
　　“你可以的。”
　　武帝勾了勾指尖，便将小家伙抓的更紧，“你动，朕感受你的行动，或者说你指挥朕。”
　　“好。”小莲花脆脆应声，挥舞着自己的小胳膊抱着那粗壮的笔杆，小心的尝试。
　　涂修霆很认真，他垂下的发丝落在了墨迹之中也丝毫不在意，他感受着小莲花细微的动作，手指上一点一点顺着小家伙的力道将毛笔推开、收回，从一开始的生涩转变为了顺畅的线条，而白渺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式。
　　“如何？”武帝询问。
　　“不错不错，”白渺简直是太满意了，基本上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手臂上微微动笔，另一边的武帝就能很自然的接过力道，按着白渺的想法挥洒出墨汁，“我们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因为我们相配。”武帝话语宠溺，空闲的左手点了点白渺的小脑袋，“既然可以，那么就画你想要的东西吧。”
　　“好，现在就开始！”
　　今日白渺主要是想画些有用的农具出来，这想法还要源于前日容素给他带来的卷宗记录。
　　容素所带来的内容中，大多数是记载大胤农业中的诸事，从种植到器具，从丰收到买卖，零零碎碎的内容经过了容素的整理，已经变得条理分明。大胤在农业方面算不上很先进，即使现在的社会情况是农人占多数，但他们耕种的方式还是最原始的——人力，一到春日便是农人自己翻土、挖坑、插秧……往后还需要自己挑着水一担一担的去浇灌，待到了秋日便家中老的少的齐上阵去收获。
　　虽然这些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容素整理一番还是觉得那样比较费劲，因此就来找白渺商量，想着捣鼓出点儿方便耕种的农具，好歹多少能给农人们肩负一下。
　　对于能造福大胤的事情，白渺自然是一口答应，于是他和容素就进行了分工——白渺想法子、画图纸，容素去整理一下她所知道的农业方面的知识、儿歌，等最后再统筹一下，推出一个比较全面的方法，为大胤人的农业耕种开启一个新方向。
　　对于画图纸白渺是乐意的，只不过最开始他忽略了自己缩小的问题，不过现在有了武帝的帮助，一切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渺对于古代的农具了解也不是太多，但是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初中历史书上画的那几个简洁的器具，虽然看起来都简单的厉害，可是放在农业中却用途极大。
　　没一会儿，在白渺和武帝的双人合作下，一个器具的雏形就逐渐显现在了竹纸之上。
　　武帝瞧着那跃然于上的物件，心中闪过了几分猜测，“这东西，可是耕地的？”
　　“陛下聪明！”白渺点头，伸出一只小手指了指图纸，解释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很久以前人们就是用它来犁地翻土的，它的名字叫作掘棒。”
　　掘棒，名如其形，外表看起来是一只垂直坚硬的带尖儿木棒。
　　涂修霆沉吟片刻道：“这物件，可是将棒尖朝下，敲击土地用来松土？”
　　“陛下猜到了十之八九，用法确实是将棒尖朝下、破土打穴的，但不仅仅是松土，还可以将谷中播入穴中，再覆土掩盖，可以方便不少。”
　　武帝单单联想一下，便知此物的妙用，他不禁感叹：“渺渺，你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很神奇。”
　　从接触白渺到现在，武帝也知晓很多白渺捣鼓出来的东西都是来源于他曾经生活的世界，虽然这些不是来自于白渺的小脑袋瓜子，但武帝也依然深深为之着迷……扯远了，归回正题，武帝瞧着白渺这两年间研制出来杂七杂八的东西，逐渐让他开始对白渺生活的那个世界产生了好奇，再加上梦中那道士的频频出现，更是叫武帝惦记上了白渺过去生活的地方。
　　只可惜啊，他也只能心里想想。
　　白渺解释道：“其实也不能说很厉害，主要是我所生活的世界是已经经历过了千万年的发展，正是因为有了很多先驱的试验、创造，才能积累下这些有用的东西，而我也仅仅是将他们的成果拿来用。”
　　被武帝握在手里的小莲花不好意思的笑笑，“反正能对大胤有利，就足够了。”
　　武帝颔首，“大胤可得好好报答渺渺了。”
　　“已经报答了呀！”
　　武帝一愣，“怎么报答了？”
　　在武帝的想法里，他所说的报答必然是要天下皆知、江山与共的报答，而这样的场景也早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只待往后合适的时机，他就会让他的渺渺也站在大胤的最顶端。
　　“大胤不都将他们最英明神武的陛下赐给我了吗？”
　　白渺笑嘻嘻的抱着武帝的指尖亲了亲，那柔软的触感倏忽间像是点燃的火焰，“嗖嗖”就窜到了武帝的心头。
　　男人轻笑，磁性性感的声音勾的白渺耳朵发麻，“是，朕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
　　白渺心道一声肉麻，可是脸上却不自觉的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在这甜腻腻的狗粮堆之中，白渺继续和武帝合作，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画出了掘棒、耒耜以及水车。
　　那耒耜主要就是白渺初中历史课上的记忆，外形便是尖头木棍加上一段短横梁，使用的时候将尖头插入土壤，然后用脚踩横梁使得木棍深入，再将其翻出，可以大幅度的提高耕作的效率，是典型的翻土工具，与掘棒的用处、作用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那水车，则是源自于白渺手工博主的生涯。那时的他也不过是拿着牙签、木板做出了一个缩小版的水车，放在水盆里倒是也能正常运转，想着大胤农业上灌溉有些困难，他便从大脑的深处翻出了此物件——可以引水灌溉，虽说白渺自己也不能确定最后是否可以成功，但尝试一下并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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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放假回家就感冒，从上大学到现在成规律了，所以才更新迟啦~：）

193.推进农业
　　白渺和容素分工协作，在白渺忙着画图纸的时候，容素也没有闲着。
　　因着儿时的容素就是生活在农村里，所以她对于种地还是有不少了解，毕竟学习的再多缺乏实践也是不行的，而容素却是从实践中开始学习，即使在离开了那个落后、恐怖的村子后，有些技能还是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在容素考虑推进大胤农业发展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谚语、歌谣，毕竟大胤的主体还是没有受过教育的百姓，若是真的搞出什么《耕种的一百种方法》的书籍，那还不如编几个朗朗上口的歌谣来的爽利。
　　于是容素想到了就立马去做，经过她对于自己记忆中一部分内容的整理，很快便写出了好几页纸，有什么谚语习俗、耕种歌谣之类的，重要的是，容素还默写下了二十四节气。
　　当容素抱着一叠竹纸来到裘闻之面前时，白渺的图纸也正好被歧仲送了过来。
　　“我看你和小殿下就是商量好来的吧！”裘闻之笑眯眯道，他手里扬起了白渺的图纸，“怎么，你送来的也是同农业有关？”
　　“嘿嘿，那必然的！”容素将自己的成果塞给了裘闻之，“裘叔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她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水，这才坐下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开始我本来是想着叫大家一起编个书的，好好记录一下农业耕种中的一些法子，但是后来吧，我又想，农人们大多不识字，就算编了书他们也看不了，那岂不是浪费了？所以我又想了想，决定用歌谣、童谣之类的形式代替书，到时候让陛下派人发文书，一个村子里有一两个认字的先生给农人们讲讲，再督促着众人背一下歌谣，这不就很自然的应用到日常中。”
　　容素一脸希冀的看向裘闻之，“裘叔，你觉得可还行？”
　　裘闻之垂眉看着竹纸上的内容。
　　此前白渺送来的农具图纸已经被他看过了，除了其中有几个小问题需要验证，旁的都是极好，因此雷厉风行的裘闻之已经派自己的部下去重新整理、绘制农具图纸了，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容素也拿着她的成果来了。
　　裘闻之看得很认真，他道：“螟虫灭光，谷米满仓；一人一把火，螟虫无处躲……这倒是朗朗上口，简单好懂，不像有的农种竹简里记载的那么晦涩难懂。”
　　“所以说，我的想法还是可行的吧？”
　　“自然可行。”裘闻之点头，“刚才同小殿下的图纸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陛下的手谕，便是将此事交给了你我，全权由我们负责，为的就是将那些农具，以及歌谣推广下去，能够更多的大胤百姓了解、知道。”
　　容素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瞧着容素兴冲冲出门的背影，裘闻之无奈的捋了捋胡须，感慨道：“年轻人啊，就是火急火燎……”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纸，只觉得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不论是小殿下还是那容家丫头，他们的到来，均是大胤的福祉啊！
　　*
　　虽然白渺自己不能出宫，但是他呆在无极殿中，却是远程给予了容素、裘闻之不少帮助。
　　于是短短几日，他们推进农业发展的计划就彻底实行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是官府中派人到皇城周遭的村落进行传教，主要教授的内容就是容素写出来的谚语与歌谣，当然最开始的时候也遇见了一些阻力，并不是所有的农人都愿意参与这样的活动。
　　不过明事理的人还是多的，在半强制性下百姓们听了几日官府的传教，便逐渐发现这些内容里，有不少是同他们耕种时出现的问题有关，这下好了，也不需要官府强制，百姓们便自发的带着家中的小马扎，一到时辰就排排坐在村口，等候着博学的先生来教习他们农耕上的问题。
　　若要来年虫害少，今年铲尽天边草；
　　春来多捉一个蛾，秋后多收谷一筐；
　　想要庄稼长得凶，一家一个沤粪坑；
　　……
　　诸如此类，多种多样，每日教习的先生也不会讲太多，基本是一日一个，叫百姓们记下、背熟，第二日再继续，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便也能逐渐看出成效，甚至许多村子里乱跑的孩子们也嘴里嘟囔着这些童谣，一时间大胤倒是刮起了一阵热潮。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二十四节气歌。
　　在二十四节气歌张贴上榜、被教习先生诵读给百姓的时候，立马令人沸腾了起来，很多有多年耕种经验的人结合自己的经历，便正巧与这节气歌一一对应，一下子就方便他们在农种的日子里看天气。
　　于是很快，村子中几乎每个人家都有一本小小的册子，里面清楚的写着二十四节气歌，虽然很多农人们并不识字，但他们也随着教习先生每日的诵读而一点一点将其印在脑子里，毕竟其作为记载气候变迁、指导农事的历法，于众人还是极有用处的。
　　万事都需要一步步推进，在童谣、节气歌一一推广后，新型农具也出现了，因为有之前两者的存在，百姓们对于新农具的接受很快，不出几天就在官府派来的人前学会了新农居的用法，并有不少人家尝到了甜头，打算自己按着其形状来做个差不多的，虽然此刻才是冬天，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所学实战到来年春日，得到一个丰收的秋季。
　　“俺们的皇帝陛下真是大好人啊！”一农妇捏着节气歌的小册子，满脸都是憨厚的笑容，“这农具俺们都是头一遭见，好用的厉害呦！俺们家那被冻住的土都给犁开喽！来年便是俺家男人不在，俺也能干得动农活了！”
　　因为白渺捣鼓出的这些农具都比较简单，在教习先生和官府的人给百姓们讲解过后，很多人家都可以自己用木料制作，这不才刚刚几日，基本十户人家里有五户就已经有了新农具。
　　“确实确实，好用的厉害呦！”一个壮年男人笑眯眯道：“我可是听说了，官府的大爷透露了几句，说是来年春日里还要给我们建一个能浇地的家伙，可就不需要我们一趟一趟的去河边提水了。”
　　“那感情好啊！”粗布衣的小妇人惊叹过后，脸上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悲戚，“我家那二儿便是几年前提水的时候跌了进去，那水急的呦，一下人就没了……唉，若是真的能有这浇地的家伙，我倒也不用胆战心惊了。”
　　……
　　众人言论不一，但归根结底赞扬大于厌恶，总体来说这一次白渺和容素的计划还是很完美的。
　　在经此一遭，大胤的农业大幅度得到了改善，这不仅仅是体现在这一代人的身上，更是会因为那些童谣、节气歌乃至于农具的流传，让往后的一代代都能将这些指导农事的传统进行延续，直到未来某一天出现了新的、可以取代它们的东西。
　　这一次的变革，是白渺和容素的预料之内，也是裘闻之期待看到的画面，更是武帝、左右相等人暗中一起推动的结果，不论是帝王还是臣子，他们皆是大胤的一份子，若是能叫大胤变得更好，想必他们不会有一个人不愿意的。
　　*
　　寒冬已然过了大半，外边逐渐又下开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染白了整个皇宫。
　　无极殿内烧着地龙，暖炉中的青烟袅袅，瞧着就一片祥和温暖。
　　白渺穿着容素新做的松鼠连体衣，屁股后边甩着大大的尾巴，晃悠晃悠蹭到了武帝手边。
　　“怎么？”批改奏折的武帝头也不抬，但空闲的手却是将小莲花抓到了掌心里。
　　垫着尾巴坐在男人的手里，白渺期期艾艾道：“那个、你的臣子们，有没有说什么啊？”
　　武帝挑眉，“渺渺想要他们说什么？”
　　“就是比如，”白渺嗫嚅，他的耳垂在烛光下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浅粉，“就是夸我之类的，或者说、说陛下没有选错人……”
　　涂修霆低头，对上了掌心里小家伙期待的目光。
　　那一汪玉色的瞳子里满是水光，柔嫩的叫武帝心底荡漾。
　　他懂白渺想要知道什么，“自然，臣子们一个劲儿的夸你。”
　　说着，武帝摊开奏折，给白渺指着，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大胤国师有经天纬地之才，忧国忧民、造福一方……”
　　“别别别！别念出来啊！”白渺红着脸用自己迷你的小手就往武帝唇上堵。
　　男人轻笑，就着白渺迷你的小爪子就狠狠亲了一口，硬是烙下一抹艳红的痕迹在少年那白皙的肤上，“放心，只有渺渺你才能胜任我大胤的国师之位。”
　　白渺捂着红红的爪子，“我就是怕我，才不配位。”
　　“怎会？”武帝柔声，“朕何时看错过人？”
　　或许是爱情滤镜作祟，在武帝眼里，白渺哪哪都好，全天下都比不上一个白渺。
　　小莲花发笑，“确实，陛下眼光最好了！不然也不会看上我！”
　　“小机灵鬼……”
　　无极殿内乐融融一片，但是在这平和的日子之下，一些暗藏的危险却也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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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长高
　　在白渺看来，这个冬日过得非常漫长，而他也维持缩小的形态走到了冬末，本来白渺以为自己还要这样捱到春天，却不想在冬末的前几天，他终于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那日正好他又嘴馋火锅，即使身子缩小了，但也不能阻挡他有一颗吃货的心。
　　于是晚上白渺就拉着武帝搞了一桌子，虽然他自己吃什么都得武帝给他撕成小片，但白渺觉得自己看着武帝吃也是一种满足。
　　瞧着男人把自己准备的食材消灭的差不多，白渺像个倦怠的小猫咪一般蹭在男人的手心里，“明明我才吃了那么一点点，就觉得好撑啊！”
　　武帝揉了揉小莲花的肚子，力道温和，“等你恢复了朕再叫御书房给你准备。”
　　“唉，到时候就没感觉了！”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朕便叫他们给你准备什么。”
　　白渺一个轱辘爬了起来，站在武帝的手心里目光灼灼，“真的什么都行？”
　　涂修霆瞧着白渺那闪光的眸子，就知道这小家伙必然是憋了一肚子的馋虫，估计不好满足，但武帝害怕这娇弱的小妖精会吃坏肚子，便道：“不能太多，不然你可又闹肚子了。”
　　“哎呀，陛下不会的！你信我啊！”白渺急忙证明自己，他叉腰挺胸，“等我这次恢复以后，绝对妖力大增，怎么会吃坏肚子呢？”
　　说着，白渺用充满了信服力的眼神给武帝抛着秋波，他看着武帝唇边的笑容，觉得事情有戏，谁知下一刻武帝冷酷道：“不行。”
　　“陛下！”巴掌大的白渺即使努力怒吼也没有丝毫的震慑力，反而像个嗷嗷嚎叫的小奶猫，萌到哭。
　　“不行就是不行，朕不同意。”见白渺哭丧着小脸，武帝轻微妥协，“但是朕允你吃冰碗和烤鸭，若是像是宫外的也可，朕差人给你带回来，但是再多没有。”
　　白渺嘟了嘟嘴，想要努力给自己争取福利，“那我还想吃五个小点心？”
　　御膳房知晓宫里的小殿下最是爱甜口的点心，基本经常就变着花样儿研究新菜色，时不时推出的新品点心都是白渺的心头爱，只可惜碍着武帝的管束，白渺怎么也吃不够，对此他可是积“怨”颇深。
　　“五个太多，两个。”对于白渺，武帝在其他方面宠溺的厉害，但吃食上却不敢放开了叫着小家伙吃。
　　“五个嘛……”白渺讨价还价。
　　“那就一个。”武帝冷酷。
　　“别别别！两个就两个！”白渺冷哼，“陛下怎么小气吧啦的。”
　　“要不是你之前有吃坏的先例，朕也不会这般管束着你。”
　　一听武帝提起此事，白渺立马怂了，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妖精，还能吃坏肚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小莲花安分了，武帝唇边笑意加深，他抬手将白渺托在眼前，“你怎么就这么馋呢？”
　　“也就一般馋……”
　　就在白渺话还未落，忽然乍起一道银白的光，初时有些刺眼，但很快那光就柔和了起来，瞬间包裹住了白渺小小的身躯，更是堵的他一句话也不曾说完。
　　武帝凝神，这光给他的感觉同之前白渺缩小的那次一般，想必便是一次恢复的契机吧。
　　这样想着，武帝身体微微后倾，安静等待的。
　　紧紧盯着那团白光由小变大，武帝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也是时候了……
　　光晕退散、凝聚，再退散、凝聚，终于从一手掌大的光团子变作了半人高的大小，在半空中沉沉浮浮。
　　倏忽之间，光点散去，一抹银白的身影直直落了下来。
　　武帝正好伸手，把自家恢复原状的小莲花抱个满怀。
　　习惯性的颠了颠怀里的人儿，武帝喃喃道：“这是重了点……”
　　此刻白渺才悠悠转醒，他眨着迷蒙的眼神，瞧着不再似从前那般巨大的武帝，道：“陛下，你好小……”
　　武帝脸一黑，近乎咬牙切齿，“我大不大，你不知道？”
　　“嘿嘿……”白渺傻笑一顿，才反应过来自己恢复了原样，他窝在武帝怀里伸着手脚，惊喜道：“陛下我变回来啦！”
　　“朕看到了，”武帝再一次颠了颠白渺，神色中多了几分确定，“你还重了点儿，终于不再是过去那风一吹就没有的重量了。”
　　“真的吗？”白渺张大了眼睛，毕竟从他重生到大胤以来，尤其是化形后，身体的机能就好像被按了停止键一般，再没有长过一点儿，不论是身高、体重，都维持在了一个少年人的程度，便是武帝心里馋白渺的身子，都因为怕伤着对方而不敢下嘴。
　　白渺立马从武帝怀里蹦了出来，光着脚丫跑到了龙榻边站直，把手横在自己的头顶比划着，“陛下你看我有没有长高？”
　　武帝眸色深沉，眼里闪过流光，他不着急回答白渺的问题，而是手指间捏着一抹毛茸茸的破布，笑道：“渺渺觉得眼熟吗？”
　　白渺有点儿懵逼，但还是用他5。2的视力看向了那一截小布料——毛茸茸的，纯白的、有很多绵软的容貌，甚至还有一对儿眼熟的兔耳朵。
　　“这个啊！”白渺恍然大悟，手在自己大腿上拍出了清脆的一声，“这不就是容素给我做的衣服吗？陛下怎的撕破了？”
　　涂修霆捂唇，磁性的笑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朕的傻渺渺啊……”
　　无极殿烧的地龙极旺，暖和的厉害，因此武帝一点儿不怕凉着白渺，尤其地上是他这几日命人新换的绒毯，彻底满足了白渺赤脚乱跑的小心愿，哪哪都暖、没一处是冷的，既然这般，武帝也就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眼前这一片旖旎、勾人的美景了。
　　大概是刚恢复原样，脑子还不太灵光的白渺硬是没发现问题的所在，他懵逼的看了看武帝，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龙榻，不耐烦道：“陛下你先来瞧瞧我有没有长高吧！”
　　武帝看着眼前着大刺刺遛鸟的小莲花，眼里的纵容与宠溺简直都快溢出来充满无极殿了。
　　他缓步走来，低头便瞧着那赤裸裸的小家伙抬头看着自己。
　　忍住蓬勃的欲望，武帝垂眉看向龙榻一侧的雕花木柱。
　　在那精致的木柱之上，有去年白渺自己刻下的划痕，正是那会儿他的身高，而如今白渺已然超越那划痕，甚至比其高了半个手掌的宽度。
　　“长高了吗、长高了吗？”白渺蹦跶着问，眼里均是期待。
　　武帝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少年那晃动的小屁股上，他无声叹气，忽然一把将那不知所以然的小莲花抱到了怀里，“长高了。”
　　“万岁！”白渺觉得圆满了，这充分证明他还是有成长空间的，而不会永远做一个小矮子，“太棒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比陛下高了！”
　　涂修霆抱着人坐在了龙榻上，“那可不容易。”
　　在大胤，武帝已经算是极高了，便是换算成白渺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就武帝的身高也堪堪两米，完全就是一个篮球运动员的配置，至于本就属于玲珑的重瓣白莲的白渺，怕是再长几百年也超不过武帝，毕竟有些东西，还真就是天生的。
　　反应慢了半拍的白渺在武帝怀里窝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腰肢上男人炽热的手掌，他才后知后觉觉得道：“我怎么又光了？”
　　武帝将下巴搭在小莲花的肩膀上，炽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了白渺的肌肤上，引起了一阵战栗，“朕刚不是给你看了吗？”
　　说着，武帝勾着白渺的下巴将人的脸偏到了一侧，“看，那是不是你的衣裳？”
　　白渺愣愣看到了桌面上的一截布料——哦，对了，他变大了，衣服自然也就撑爆了……
　　唰的一下，白渺的脸爆红，这会儿他才忽然明白了为何他去量身高的时候，武帝的眼神会那么奇异。
　　银发的少年感受到自己身后灼热的温度，浑身一颤，便在武帝粗粝的手掌下软成了一滩水，他眯着眼睛享受，带着鼻音的声调软软糯糯，甜腻十足：“陛下……”
　　“让朕好好抱抱你。”武帝深深埋在少年的肩头，狠狠从他的发间吸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白渺变成了迷你的模样，虽然武帝能时时刻刻将他带着身边，但唯一不好的就是没办法过于亲密，不然就白渺那小胳膊小腿，武帝还真怕自己一个激动会不小心伤着小家伙。因此在白渺缩小的日子里，武帝又变作了禁欲系男人，整日唯一泻火途径就是去演武场耍大刀、同下属对战，而这下白渺恢复了，男人体内的火苗便一下蹿得老高，几乎要憋不住了。
　　作为同武帝最亲密的存在，坐在男人怀里的白渺自然是感受到了武帝的变化，他小声道：“陛下，我长高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可以那个了？”
　　即使已经热恋了两多年，但依然没有负距离接触的两人此刻眼里都闪过了一抹火热。
　　但武帝到底还是珍之重之，他狠狠压着白渺亲了一顿，才哑声道：“朕就摸摸……”
　　迷蒙着眼睛的白渺不解，“为什么啊？”
　　“朕想给你一场大婚。”即使额角爆着青筋，男人也依然温柔而克制，“朕想给你最好的，朕还想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朕的皇后。”
　　武帝深深明白，那个时候的洞房花烛，才是对白渺最克制的爱。
　　银发少年脸颊一红，勾着武帝的脖子送上一枚香吻。
　　他们彼此都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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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御驾亲征（上）
　　冬去春来，大胤在新的一年后迎来了春季。
　　本是万物复苏的好兆头，可大胤皇宫的朝堂之上却不是如此。
　　砰！
　　一夹杂着内劲的折子被王座之上的人狠狠甩到了盘龙柱之上，那飘落的纸页如同零落的枯叶，惨兮兮的趟在了地上。
　　此刻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片低气压，众位臣子低着头，却无人敢出声。
　　“怎么又安静了？”高台之上，大胤成武帝俯视众人，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乌纱帽，眼里的暴虐阴冷不降反升，“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倒是一个个心安啊！怎么，就这般喜欢以和为贵？你们是盼着我大胤被一小小部族覆灭？还是盼着朕一个个将你们的脑袋砍掉？”
　　涂修霆怒极，本来在小莲花恢复了原样后，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这群不知死活的官员又出了事——边关被妫族频频骚扰，那部族的军队已然踏上了北上的路途，而这群吃着官粮的臣子们却说以和为贵，还说什么请求和亲、让国师给妫族做法云云。
　　这些软弱的话以及那折子上上奏的内容，叫武帝听着、看着就心里来气，难不成他偌大一个王朝，还会惧怕那些边缘小部族吗？
　　武帝站在高台上，他的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臣子发颤的身影，“左右相，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男人语气中暗含威胁，似乎若是从左右相嘴里听到自己不满意的话语，便会下一秒就大开杀戒一般。
　　夙全心里无声叹息，他缓步上前，先是拱手一拜，“回陛下，臣认为求和不妥。”
　　武帝坐回了龙椅上，他的神色缓和了些微，“继续。”
　　“百年以来，我大胤边缘的部落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其中有坏心的掺半，从陛下第一次出征以来，已经有不少部落主动臣服，甚至还有小国愿意成为我大胤的附属，但同样也还有几个较大的部落野心勃勃，不愿归顺大胤。”夙全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松对边关的注意，因此对于妫族做的很多事情，他都是了如指掌的，“尤其前些年开始，妫族势力大增，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周边族群，现下他一路北上，其心不难看出是对大胤的觊觎。”
　　“因此，臣以为求和不妥，应以战为主。”说着，夙全深深伏拜。
　　同时，右相贺闻舟也开口了：“臣附议。”
　　右相大人踏出一步站在了夙全身侧，他朗声道：“大胤这些年发展迅速，岂是一个小小部落能挑衅的？便是由国师带领研制的兵工厂，其中哪一件武器拿出来不无敌？所以臣觉得没甚好求和的，既然是他们骚扰、挑衅在先，我们大胤便迎战杀回去即可，叽叽歪歪有什么好商量的，还和亲？怕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贺闻舟嗓门大，语带讽刺，直接把朝中几个以和为主、想要和亲的酸儒臣子刺激的老脸一红。
　　明显，对于左右相的回答，武帝是满意的，他阴冷的目光扫视过一部分朝臣，冷笑道：“不过一个妫族便叫你们吓破了胆，堂堂大胤臣子就这点儿出息？”
　　大殿中鸦雀无声，武帝又道：“妫族北上到何处了？”
　　“回陛下，”贺闻舟答：“距离边关千里之外，已经驻扎，日后还会继续前进。”
　　“千里之外……”武帝捏了捏指骨，眼里闪过了一抹嗜血的光。
　　他也很久、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想必是那些人快要忘记大胤曾经那个庸武王带来的恐惧了，这才一个个心急的想要找死。不过想找死武帝可不会拦着，而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重新立威的时机，“朕要御驾亲征。”
　　武帝话落，大殿上十之八九的臣子竟然都跪了下来，嘴里唿喊着：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啊！”
　　“陛下龙体为重！”
　　“请陛下收回成命！”
　　唯一没有动的几人，便是左右相夙全、贺闻舟，上任快一年的褚将军，以及老神在在的裘闻之。
　　不过在武帝话落的同时，左右相以及褚将军相视一笑，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时机已到。
　　今日的褚将军是褚家的弟弟褚煜，他瞧着那群磕头的大臣，嘴边噙着一抹笑，语气有些揶揄，“到底陛下是皇上？还是你们是皇上啊？陛下还都没说什么，你们倒一言一语将陛下的话堵了，怎么就这般、这般大胆呢？”
　　褚煜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他笑道：“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啊？”
　　有几位机敏的臣子从褚煜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便住嘴收声，只是静静的跪在地上；但大多数臣子还是仗着自己的年岁，想要换武帝收回成命。
　　涂修霆扶额，他眼里闪过的厌烦与狠厉，只是语气平淡道：“你们是在教朕做事？”
　　这一刻，明明武帝的话语平静到了极致，甚至叫人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怒火，可是一众阻扰的大臣们听在耳朵里后，不由得身体一颤。
　　这群臣子们总是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他们总是想着凭借自己的资历、官帽来掣肘武帝的行动，可是他们却总是忘记，在几年前涂修霆羽翼未丰、刚刚登基的时候，他们就奈何不了对方，更何况现在这个愈发深沉狠厉的成武帝陛下呢？
　　不过是武帝一句话的威力，就再一次叫大殿安静了下来。
　　武帝不耐的挑眉，“出征的事，朕意已决，你们与其在这阻挠，倒不如回去算算自己的乌纱帽还能保几天？”
　　不少臣子惊异的抬头，却是对上了武帝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首要被冲洗的便是大胤的一众朝臣。
　　*
　　下朝后，宣平侯心里总是不得劲儿，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左右相以及褚将军，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褚煜自然知道府中那个哑巴下属赵易安原来是什么身份，因此他见了宣平侯也算不得有什么好脸色，只是淡淡：“侯爷有何指教？”
　　自从宣平侯世子出了那样的事儿，宣平侯即使保住了爵位，但是在皇城中的地位早不如前了，即使他心里憋屈着也不敢表现出来：“不敢指教、不敢指教，老夫就是想问问几位大人，今日陛下所言何意？”
　　夙全眉毛轻颤，“字面上的意思。”
　　“可、可这……”宣平侯愁眉苦脸，“这、这……”
　　任他“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还是贺闻舟先不耐烦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侯爷没什么可抓的把柄，自然不会有事。”
　　贺闻舟的话对于宣平侯没有任何的安慰，反而如同惊雷，毕竟宣平侯做过的亏心事儿可不少呢。
　　几人不愿多留，便同哭丧着脸的宣平侯擦肩而过。
　　走远了，夙全问褚煜：“你怎的如此看不惯宣平侯？”
　　“嘁，都是点儿虚伪的家伙，”褚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以他的能力，对于宣平侯府中早些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虽然他也看不上赵易安以前的性子，不过到底现在赵易安也算是他认可的下属了，那么宣平侯府的腌臜事儿也瞒不了他，“看着面善，实际上也是个不分主次的人，宠妾灭妻也是挺厉害。”
　　大世家中，多数家主还是拎得清，便是再喜欢妾室，他们也会为了面子以及世族之间墨守成规的规矩而尊重他们的妻子，因此正妻即使嫉妒，也会遵循一个度，只要不跨过那个度，一切都是安好和谐的。但是褚家两兄弟以及左右相、赵易安他们曾经的生活中，正妻、妾室以及家主均是没有遵守规则，这才导致了家宅不宁，出现了诸多的烂摊子。
　　贺闻舟笑道：“你倒是个热心肠的？”
　　“不尽然，既然是我的下属，那还不能随便叫人欺负了。”褚煜见两人不解，便将赵易安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夙全面上不显惊讶，只是语气平静的感慨道：“这些年来，还是我第一次见陛下手下留情。”
　　“嗐，那主要还不是因为小殿下？”贺闻舟觉得凡是武帝做的叫人惊讶的事儿，那准与小殿下有关。
　　“小殿下心善啊！”褚煜捂嘴发笑，“我那下属曾经还忌恨小殿下，现在啊倒是成了小殿下的追随者，那国师府出品的小玩意儿买了一大堆。”
　　“那些小玩意儿也好用。”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出了宫门，至于还在原地的宣平侯则是眼里闪过了彷徨与阴狠。
　　悉数这些年来宣平侯做下的亏心事，那是一个数不胜数，除了那时候与藩王的走私，早些年宣平侯还借着爵位的权利而买卖官位，曾经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这一刻再回想起武帝那令人嵴背发凉的眼神，宣平侯的腿立马就软了。
　　于是当天宣平侯回府后便一病不起，他年岁本就不小，之前因为走私以及赵易安的事情担惊受怕了许久，而今又被武帝这么一刺激，心里藏着太多事，正好就将人给病爬下了，多日闭门不出。
　　至于宫中的武帝听后也只是草草一笑——时机到了，大胤的朝堂、世家该来一次彻底的大清洗了。
　　这一次，该拔除的蛀虫，武帝是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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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真的没有人给我评论吗？呜呜呜想看大家的看文感受，不然有时候我写着有点儿慌o(╥﹏╥)o：）

196.御驾亲征（中）
　　白渺的消息也灵光的厉害，于是在他刚从国师府回到皇宫后，就听到了武帝要御驾亲征的事情。
　　“什么？”正在下马车的白渺听的一愣，语调瞬间提高八度，竟是在抬脚的瞬间把鞋踢了出去。
　　他也顾不得脚上的异样，反而蹦跳着一把抓住了歧仲，“你、你刚才说什么？”
　　歧仲垂眉，见石安将那鞋捡回来后，这才扶着白渺道：“回小殿下，陛下今日上朝说要御驾亲征。”
　　“小殿下抬脚。”石安将鞋放在了白渺的脚下。
　　“啊，奥……”白渺有些迟钝，他像个傀儡似的重新穿好鞋后，再一次扯住了歧仲的衣袖，“陛下真的这样说？”
　　歧仲一回头就看到了白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动了动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渺追问。
　　“小殿下，小心脚下。”歧仲一边护着白渺，一边解释：“今日上朝时，有上奏妫族一路北上，直指大胤皇城，现下已经距离边关千里，不日便会打来，因此陛下准备御驾亲征，杀杀外族的威风。”
　　“可、可这也不用陛下亲自去啊……”白渺讷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歧仲真切的在少年眼里看到了无措，他不由得柔和了声音，“小殿下可以问问陛下，如果是您的想法，陛下可能会做出改变。”
　　白渺抿唇，小声道：“没事的，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歧仲深深看了一眼白渺，转身给石安、青黛打了手势，这才将空间留给了白渺。
　　*
　　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袍，肩上还披着单薄的外罩，白渺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一个人走在御花园中。
　　本来听到歧仲说的那番话后，白渺是想去央求武帝改变主意的，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白渺是如何也放不下心来；可是白渺也明白，自己爱着的人是天下之主，而非普通的百姓，既然身为帝王，那么有些责任便是对方必须要背负的，如此白渺又如何有颜面、权利去阻止呢？
　　白渺不能。
　　但是他心底的某一处却在钝钝的发疼，仿佛是在警醒着什么。
　　“唉……”
　　深深叹了口气，白渺随便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那石头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驱散了白渺心底细微的阴霾。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是武帝的声音。
　　白渺不曾回头，他依然瞧着满池子的莲花，那颜色干净而清丽，是武帝遇见他后宫中最常见的花儿。
　　感受到一抹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白渺扯着自己的发丝，不曾回头，只是嘟囔着道：“陛下忙完了？”
　　“嗯。”武帝应声，他猜到小莲花是知道了什么，便也不曾多言，只是盘腿坐在了石块的旁边，盯着白渺的眼一眨不眨。
　　“你看我做什么？”白渺扭头就对上了男人黑沉沉的眸子。
　　“想看你。”
　　“是怕过几天就看不到我了吗？”
　　“……”
　　武帝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后的嗓音明显染上了沙哑，但是对于白渺而言，这样的动向依然如美酒般醇香，“朕后天就要走了。”
　　“去边关？”
　　“是。”
　　得到了答案，白渺又转头将视线再次落在了一池的莲花上，他忽然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到那初中课本中所写“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或许有机会，可以叫武帝也给他写个什么留念？
　　白渺眯了眯眼，压下了心头的涩涩，他看向武帝，“必须要走？”
　　阳光下，少年的银发被笼罩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落在石块、蔓延到草地，熠熠的光点点缀其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
　　武帝瞧着那璀璨的光，眼里印着少年懂事而温软的神情。
　　他道：“必须去。”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这是一次机会，一个大清洗的机会。”
　　从很多年开始，武帝就计划着这一天了。他一直知道妫族的野心，也知道妫族必然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按捺不住、带兵北上。武帝不是神，但他是厚黑的政治家，数年前他便猜测到了妫族未来的发展轨迹——吞并周边部落以强大自己的势力，同大胤中有二心的世家联合，带军北上与世家里应外合，从边关攻打到皇城，将天子推下龙椅。
　　早在涂修霆还是庸武王的时候，当他斩杀了妫族上一任王的瞬间，他看到了妫族大王子眼里刻骨的仇恨，那一日开始他们的恩怨便结下了。本来涂修霆是有机会赶尽杀绝的，可是那时的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用这一部族钓出大胤的蛀虫世家。
　　于是涂修霆开始布置这个长达数十年的计划。
　　“那时，你才多大啊……”白渺惊讶，忽然发现自己所了解的武帝不过是这个男人的冰山一角。
　　“约麽十几？朕也不记得了。”涂修霆轻笑，继续为白渺讲述着这个布置了多年的计划，“在朕开始扶庶抑嫡的那一刻开始，朕与世家之间的仇恨便是不死不休，只要朕一天不死，他们便不会安心。朕侵犯的是他们最为根基的利益，或者也可以说那时朕的举动，彻彻底底挑衅了世家百年的威严。从古至今，庶子何敢与嫡子相提并论，而朕便是撕下了那一层遮羞布，将庶子也推到到了世人的面前。”
　　“所以，即使朕是帝王，他们心里积攒的怨恨与怒火也不会消散。”武帝的神情中没有丝毫的害怕，就像是在讲述一个话本中的故事，平淡而简洁，“因此朕知道，便是在朕继位为天子后，世家的存在永远是一个埋在肉中的刺，想要彻底清楚却难上加难。”
　　“所以妫族发展势力、一路北上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白渺感觉自己一点一点追上了武帝的思路：“世家想要除掉陛下，但他们看重名声，便必然不会轻易出手，而此前派出的杀手又屡屡失败，所以他们便想联合外援一起攻击陛下？”
　　武帝眼里闪过了满意与赞扬。
　　“可是，他们就不怕妫族反扑吗？”白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会，”男人捏起了少年的发丝把玩在手里，语气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妫族到底还是一个小部落，即使他们发展了起来，终究比不上大胤百年的底蕴。因此妫族的王若是想坐稳王位，他就必须得到世家的支持，只有这样他才能存在的名正言顺。”
　　“可是如果世家反水支持妫族，这样就不会染上骂名吗？毕竟之前他们即使再恨陛下，也依然是大胤的子民啊！”白渺已然理解了大胤世家的爱面子程度，但对于世家愿意支持妫族的事情，他却是无法理解。
　　“并非如此，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武帝将手中银色的发丝编出了一朵小花的模样，“妫族来袭，帝王赴死，世家悲戚，成王败寇是这世间墨守成规的规矩。而后妫族新王继位，大赦天下，愿意接受世家的存在，重建新的王朝……这样的场景，便是他们所期待的。”
　　在权利交替中偷换概念，让天下之人进入一个大的谎言圈。
　　武帝看向白渺，“渺渺，你要知道，世家在乎的虚名便是后世之人书写的虚名，但只要他们同这场战事没有任何的干系，那么他们便不会被连累。”
　　这一刻，白渺忽然懂了。世家虚伪至此，他们想要的只是青史留名，要一代一代人传颂着，因此他们并不在乎帝王是谁；尤其武帝触及了世家们的利益，用庶子的复出抑制了嫡子的发展，这是任何一个有百年底蕴的大世家都不会允许的。所以他们才会暗中与妫族联系，里应外合去推翻武帝的统治。
　　至于当武帝下台后，妫族新王想要巩固权利就必然需要世家的支持，而世家与新王达成交易合作，为了往后的荣华自然会自愿归顺新王，当宣告天下的时候，便会书写为：新王仁慈，不愿伤及世人性命，便接纳世家，愿与各个宗族世家开创新王朝。
　　这样的虚名，是新王、也是世家想要的，同时也是百姓们认为正确的。
　　“所以，陛下就是从那时开始算计了这一切？”
　　“那时朕斩杀了妫族前任的首领，他们的大皇子瞧朕的眼神，那是恨不得立马生啖朕之血肉的刻骨恨意，因此朕便知道，那人一定不会就此放下，所以朕便利用了他的仇恨，一步步达到了今日的场景。”
　　“可若是那大皇子放弃复仇了呢？”
　　“那妫族便可留下。”
　　“可、可那样的话，妫族与世家不勾结，那岂不是陛下的计划就不能执行了？”
　　白渺知道，在武帝的计划中便是妫族与世家勾结，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武帝御驾亲征，正是给了世家们趁虚而入的机会，可是同时武帝也会留下后手，让魇龙卫将皇城中蠢蠢欲动的世家一网打尽，一次性拔除那些野心不死的人。所以白渺疑惑，若是那妫族大皇子放弃复仇，世家与妫族不联合，那么这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武帝轻笑，他宠溺的捏了捏少年的腮帮子，磁性的声音荡漾在白渺的耳边：“可是你瞧，他们不是上钩了吗？”
　　白渺霎时一愣，忽然想到一句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而武帝便是那姜太公，至于妫族和世家，则是那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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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御驾亲征（下）
　　白渺愣神期间，武帝已经捏着他的发丝编出了一朵花儿。
　　男人手指上虽是粗粝的茧子，可却胜在动作灵巧厉害，不过几息间又将自己垂下的发丝也编在了那银色的花骨朵内。
　　“陛下，你、你怎么就能想那么深远呢……”这一刻，白渺从心里生出了一种对武帝的臣服感，若是同这样的男人为敌，才是真正的自找死路吧。
　　“不过是生活所迫。”
　　将编好了黑银相间的花朵后，武帝松了手，任凭那小花荡悠在两人中间，借由一黑一银两缕发丝构成了秋千的模样。
　　白渺抬手摸了摸，轻声道：“我明白了。”
　　白渺明白了，这一次的出征武帝必然要前去，就是为了给皇城中的世家留下行动的空隙，这才能在事后一网打尽。
　　涂修霆神色寡淡，他看到了少年眸子里隐含的情绪，他沉声道：“渺渺，如果你不想，朕可以……”
　　“不，陛下，”白渺摇头，打断了武帝的话语，他用指尖抵在了男人的唇边，将那不曾吐出的话语又重新压了回去。
　　他清冷冷的眸子对上了武帝那黝黑的瞳，少年眨眼，笑容浅淡而脆弱，但也是一种坚韧，“既然这是陛下的计划，那么陛下就该去的，不用为了我而妥协、放弃什么。”
　　武帝眉眼蒙上了一层酣春之柔，他面对白渺总是无奈而纵容的，他的小莲花明明拥有骄纵作乱、无理取闹的权利，可是却从不会这般；他的小莲花总是体贴、乖顺的叫他心生柔软，放不下这一抹被藏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渺渺，你可是想好了？”对于武帝而言，去与不去边关，最终的结果都是不会改变的，只不过他御驾亲征则计划所反馈的成果必然是事半功倍的，若是他不去……大约处理世家又变作了时间上的问题，本来在早朝之上时，武帝御驾亲征的心思是坚定而不容置喙的，可是当他此刻对上白渺那一双明月似的眸子，那些冷厉理智瞬间远离，叫他不再能坚持自己原来的选择。
　　却原来，武帝自己也是一个被“爱”困住的男人。
　　“想好了。”
　　白渺抿了抿唇，他仰头一笑，是毫无阴霾的模样。他将妖力聚集在指尖，轻轻滑过被武帝编成花的两缕发丝，瞬间那银黑相间的花朵就跌落了下来，正好被白渺接在了掌心，“陛下有陛下必须要做的事情，而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即使我知道危险，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说着，他将发丝编的花递在武帝的眼前，“俗话说得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陛下要出征我拦不住，那这头发你可要带在身上，就当做是我了。”
　　涂修霆接过那两色的发丝花朵，“好。”
　　白渺继续道：“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陛下还是需要好好保护自己，之前那件乌金软甲这回倒是正好派上用处。”
　　银发少年转了转眼珠，试探地开口道：“不若陛下把我带上？”
　　“胡闹！”男人的脸立马沉了下来，轻声呵斥：“你也知道刀剑无眼，还要跟朕去战场？纵然你是妖，也不可这般肆无忌惮！”
　　“我就知道……”白渺嘟囔一声，转而趴在武帝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那你还问？”武帝挑眉。
　　“就问问。”银发少年跪坐在男人的怀里，半截身子趴在对方的肩膀上，他抬手勾着武帝微微扎手的发丝，“反正陛下去了边关一定要小心，你可千万不能受伤，而且陛下你还要记得想我，当然我也会想陛下的。”
　　“好，朕一定天天想你。”
　　怀中抱着白渺，武帝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可是却能感受到对方满心的依恋之情。涂修霆眼神微微空茫，此刻他才恍然反应——这一次的御驾亲征，是他遇见白渺以来即将迎来的第一次分别。
　　明明在几年前，武帝对于分别离殇之情还是不屑一顾的，可如今轮到了他，武帝才深知还不待走就满心不舍的情绪是如何。
　　他抚了抚少年的嵴背，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朕会很快回来的。”
　　“好，我等陛下。”
　　将头靠在武帝的肩膀上，白渺本是垂眉沉思的，但很快他的眉眼间蔓延开了一种释然的开怀，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后的畅快。
　　银发的少年唇边笑容狡黠，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语气乖顺而柔软，“那陛下抱我回去吧。”
　　“好。”此刻，不论白渺说什么，武帝都断然不会拒绝，这是为了补偿他未来离去，也是为了安抚他那需要陪伴的小莲花。
　　*
　　武帝定下临行的日子是在后天，同行的还有褚家两兄弟，只不过其中一个明面上扮演褚将军，另一个则是伪装成将军府的门客；至于左右相则是坐镇于皇城之中，即使贺闻舟早已经手痒的想去战场一遭，奈何皇城里诸事未完，他同左相必然是走不开的，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原地了。
　　对于武帝的计划，左右相、褚家兄弟皆是知情人，甚至他们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而蛰伏了这么些年的等待，便是为了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把猎物一网打尽。
　　在最后临别的那一晚，白渺一直缠着武帝，不论是批改奏折还是洗漱沐浴，总是这朵腻人的小莲花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一刻也不愿从武帝的身上下来，要么被抱着、要么被扛着、要么被背着，总之在知晓了武帝不日就要出征后，白渺就彻底变作了武帝身上的挂件，恨不得将往后离别的日子都借此补回来。
　　此刻无极殿内，白渺趴在武帝怀里小声道：“陛下，明日你出征，我可不送你了。”
　　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扰的武帝无心看书，“为何不送朕？”
　　“我怕我忍不住。”白渺的指尖勾着武帝的喉结玩，一点儿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引得男人眼里闪过了危险，“到时候真的看你离开的背影，我可能就反悔了，就想要陛下留下来了。”
　　指尖下的那一抹凸起很热，比起武帝的肌肤似乎还热了一个度，那一抹软骨在白渺的抚摸下突突的颤着，上下滑动间隐约可见武帝脖颈上的青筋。
　　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白渺还在摸着，“所以我不去送陛下了，这样我就不用体会分别时的难受，陛下到时候看不到我，可能还能离开的更安心一点……嘶！”
　　白渺倒吸一口冷气，他侧头看向低头含住自己肩膀软肉的男人，哼哧唧唧：“你怎么突然咬我？”
　　“渺渺，你可知道，男人的结喉摸不得……”武帝声音哑哑，他的唇齿含着白渺的皮肉却舍不得下口，只是用齿尖剐蹭着，也引得怀中的少年浑身战栗。
　　白渺颤颤，他怂兮兮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还是乖巧地支着脖子让武帝含着他肩上的软肉，“陛下轻点咬啊！”
　　“朕几时咬过你？”武帝言语有些含煳，他哼笑一声，舔了舔那一块被他磨红的软肉，“真嫩。”
　　室内的气氛逐渐旖旎，春日的夜里偶有鸟啼。前半夜月朗星稀，待后半夜却忽来一阵春雨，吹得窗外树叶哗啦作响，叮咚的雨水落在了木窗之上，在雨声的洗礼下，无极殿内相拥的二人却是睡得更加香熟。
　　只可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经意间便顺着日出的光而逃窜了出去。
　　在天边第一缕柔辉升起，铺洒开的光晕落在了无极殿门口时，武帝便挣开了眼睛。
　　一夜的沉眠，不曾叫他的眼里染上丝毫的恍惚。
　　男人小声的起身，穿衣、洗漱，所有的动作均是在无声中完成，甚至不需要外边的宫人进来伺候；待梳洗完毕后，他走到了龙榻之前，垂眼看向那依然熟睡的少年。
　　白渺不愿送他，便是为了不面对离别；而武帝也不忍心叫少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重新将被子掖好，涂修霆缱绻的视线扫过了白渺的每一寸肌理，随后他俯身珍之重之地在白渺的额头落下一吻，“渺渺，等朕回来。”
　　随后他转身披上短衫，将那削铁如泥的宝刀挂在了腰间，并把那缠绕着他与小莲花发丝的小花装在了白渺亲手绣的小荷包中，紧贴自己的心脏放在了怀里。
　　站在无极殿门口，武帝的一侧脸被尽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他透过光晕看了看安静的床榻，抬手摸了摸藏在心口处的小荷包，终是狠心关门离去，
　　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那床榻上隆起了一块颤了颤，从中探出了一个银白的脑袋。
　　白渺懒懒打了个哈欠，只是在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刚睡醒人的迷蒙，反而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小算计。
　　即使武帝不同意白渺同去的想法，可是缠人的小莲花又怎会就此放弃？纵然前路渺茫未知而充满了危险，但白渺也决计不会叫武帝独自面对，他可是要一直陪在男人身边！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是有种风雨欲来的闷痛感，他可不愿赌着一丝妖精的直觉。
　　*
　　皇城城门口。
　　浩浩荡荡的大胤军队已然整装待发，武帝骑马立于最前方，他转头深深望了一眼无极殿的方向，这才举刀示意——大胤军队出征了！
　　与此同时，醉芳庭中的玉殊公子放飞了手中的信鸽，他摩擦着掌心里的小玉瓶，唇边勾出了一抹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猎物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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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改头换面
　　漫天黄沙飞舞，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大片大片的戈壁滩。
　　大胤的行军队伍正在一路南下，逐渐往边关靠近。
　　妫族是位于大胤南方的部落，这些年因为不断的再吞并周边的小部落，已然发展壮大，再加上新仇旧恨、宿怨未了，便一直盯着涂修霆屁股下面的皇位，恨不得自己立马一路北上、攻打大胤，取而代之。
　　现在妫族的王是曾经的大皇子，名乌索那，身形八尺有余，生的如虎，一对双刀耍的虎虎生威，是很多周边小部落恐惧的对象。此人不仅武力蛮狠，在智慧上比起上一任妫族大王优胜了很多，这才能在几年间发展壮大起来，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武帝在背后推动了一切。
　　此前白渺还觉得武帝会不会是养虎为患，可是武帝的回答却是彻底打消了白渺的担心。
　　武帝说：“刀，永远在猎人的手里，杀与不杀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已经是大胤军队离开皇城的第三日了，而妫族似乎也得到了大胤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正在边关驻扎，等候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大战。
　　行军队伍的最末端，一个相较而言比较瘦小的士兵跟在最后，头上带着的盔甲有些歪歪扭扭，手里抱着比自己还高的长矛，一步深一步浅，看着仿佛再走几步就会跌倒一般，但即使是这般摇摇欲坠的场景，他身边的将士们竟是没有一个相扶的。
　　不，确切来说，他周围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还有这个的一个存在。
　　那瘦小的士兵正是白渺。
　　一脸狼狈的少年抬手抚了抚自己头上的盔，又蹭了蹭下巴，他眯眼瞧了瞧天边的太阳，知道大约再过一会儿就要整理休息了。
　　那日白渺不曾送别武帝，那是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跟在军队之后了，因此为了不在武帝的面前暴露，他便只好在男人离去后，又偷偷换了衣服藏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说来也是老天助他，在白渺经历过上一次的妖体进化后，他的妖术再一次大增，已经足够支持他变换自己的外貌，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离开严密的大胤皇宫，成为这不起眼的小士兵，至于周遭无人注意他，也是因为白渺障眼法的作用。
　　白渺此次偷偷跟出来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一直贴身保护他的歧仲都被白渺成功瞒了过去，不过也是怕宫中的人担心，白渺离开归离开，但还是留了一封下了妖术的信——只有在三日后的晌午这信件才会出现。
　　对此白渺也是有多方考量的，若是头一天自己的信就被宫中的人发现了，恐怕立马那信就会传到武帝的手里；可若是经过三天的时间，便是他的信被发现了，等再送到武帝的手里自然也是于事无补了。
　　而最开始的时候，白渺便交代了宫中的众人，说是他有新的想法需要施展，未来一段时间便要歇在国师府了，至于宫里陛下也不在，白渺为了方便也就不再两头跑；这样的理由却是充分实在，在者整个大胤皇宫里除了武帝再还有谁能管得住白渺？没有，所以白渺便光明正大的离开了，为自己往后的跑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此刻，正好是白渺的信件出现的时间。
　　宫中，特意被白渺派出去歧仲一回来便听下人们说白渺在国师府，他匆匆去了国师府却发现除了容素不曾有自家小殿下的身影，到这一刻歧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当他再次回到宫中后，便正好看到了那一封被留在自己屋里的信封。
　　信上的字迹，是属于小殿下的。
　　“什么？学长跟着行军队伍跑了？”在国师府得知白渺不在的容素也匆匆赶来，她看过歧仲手里的信，满脸不可置信，“不是、这、这多危险啊……”
　　“小殿下他……”青黛皱眉，这几天她都是在宫里的，主要还是因为小殿下分配了任务，她便也不曾生疑，只是安分的忙着，却不想忽略了这样大的事情。
　　石安一脸焦灼，“这、若是陛下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歧仲沉思，“先写信告诉陛下，这事瞒不得，宫中先按下消息，不要让旁人知道国师不在。”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点头称是。
　　歧仲捏着手中的信，神情严肃了几分。信中是白渺自己交代的，让他们瞒好他出宫的事情，甚至还要假装国师正在国师府忙碌的假象，虽然歧仲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还是依言照办。
　　于是在这个平静的午后，除了个别几个触摸到真相的人，再无人发现皇城中少了一位引发的国师。
　　*
　　行军队伍已经达到了边关，而武帝也收到了歧仲的飞鸽传书。
　　他站在军帐中，手里紧紧握着那一团竹纸，眉眼上皆是被风沙洗礼过的狠厉，“渺渺……”
　　涂修霆隐约猜测那小家伙必然是借着妖术偷偷跟来了，可是此刻大战在即，他却是分身乏术，只能在心里焦灼，希望自己的小莲花保护好自己啊，至于回去以后……
　　武帝勾起一抹冷笑，这一次他可要好好教训调皮的小家伙一顿！
　　未来即将被“教训”的白渺正窝在另一侧的帐营之中，他借着妖术的灵便，化作了一名小药童，随着行军太医跑上跑下、帮助伤患。
　　因为能够变换外貌，此刻的白渺已然不是长长的银发，取而代之的是乌黑、刚刚能束起的长度，玉色的瞳孔也变作了寻常人家的棕褐色，又仙又妖的容貌成了平凡的清秀，就是一身皮子还是白嫩的厉害，走在军营中难免叫常年见不着女子的兵痞子们多打量、调戏几句。
　　不过白渺也就是面对武帝才面皮薄，对于那些个笑笑闹闹的兵痞子，他自是冷着一张小脸，自顾自地处理手头的事情，丝毫不会被外界的纷扰所影响。
　　其实在武帝说自己要御驾亲征的那天，白渺心里便升起了一种难言的闷痛，那是他口不能言的一种警示、是属于妖精的预感。白渺自己也知道，仅仅凭借他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同武帝一起上战场，恐怕根本不是帮助，而是拖累才对，武帝必然会为了护着他而费心费力，白渺本不愿前去给武帝添麻烦，可是他又难以忽略自己心中的不详。
　　白渺害怕心中的不详成真，因此他不敢赌，便只能包袱款款偷偷跟在了行军队伍的后面。但同时他也怕武帝会分心照顾自己，就隐去了自己的踪迹，不过为了防止武帝乱了心，白渺还是很体贴的日日向男人“汇报”自己的安全。
　　大胤军队最大的营帐中，武帝正皱眉思索自家小莲花的行迹，不似面上的平静，他心底却是一股一股弥漫着阴霾，这时他忽然感觉一抹细微的阴影落在自己眼前。
　　男人抬手一捏，垂眸就看到了掌心中躺着的一枚莲花花瓣，同大胤御花园中种植的一模一样。
　　“渺渺……”
　　武帝喃喃，将那小花瓣翻转到背面，只见那上边写着几个小小的字迹，是武帝最为熟悉的模样：陛下莫生气，我一切皆安。
　　在那花瓣的小角落，还歪歪扭扭、拥拥挤挤画着个丑兮兮的小兔子。
　　“呵，真是……”武帝哼笑，但心底的郁气还是散了很多，他不知道白渺为何要偷偷跟来，但此刻他在乎的只是对方的安危，而这枚花瓣便犹如雪中送炭，安抚了武帝暴躁的心。
　　从和白渺相遇相知到现在，武帝也明白自家小莲花坚持来此、甚至还不惜偷偷瞒着他，大抵是有什么目的的，武帝可以理解却难以赞同，便只能数着日子，想要赶快结束这场战事，将那叫人不省心的小东西好好惩罚一番。
　　*
　　“阿嚏！”
　　这边白渺还不知道武帝已经在构思着怎么“惩罚”他了，不过在老太医的带领下，白渺这几日过得还是挺忙碌充实的。
　　大军早已经达到了边关，妫族与大胤的战事也已经持续了几天，每每白渺天蒙蒙亮就起床，背着药箱行走于各个营帐之中，受伤的将士比较多，但都是小伤，基本上被处理一下就可以自由活动，由此白渺也看得出来，眼下战事还只是双方互相试探的结果，想必再过几日才是真正的激烈。
　　不过在一路随行的路上，他可是看见武帝差人带着两个大家伙——投石机和连弩。
　　之前白渺的图纸起了很大的作用，在工部官员的一齐研发下，杀伤力较大的连弩也被造了出来，此次战役武帝便直接命人带上了投石机和连弩，一来是试一试两个武器的威风，二来便是不想叫白渺的辛苦白费。连弩和投石机虽然个头大，但当初裘闻之就考虑到了可能要随军携带，便重新改装了一下，在两个武器的底座都安装了可以转动的轮子，这些便是它们的重量再大，也足够将士们拉着其行军了。
　　白渺背着小药箱，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几驾大型武器，眼里闪过了轻微的火热，他也很期待它们被用上战场的那一刻。
　　“嘿，小药童，刘太医让你去伤兵营帮忙！”一黑脸的大汉唿唤着白渺。
　　“诶，来了！”白渺匆忙跑去，正好错过了从投石机下走过的武帝。：）

199.营伎
　　武帝偏头看着一个背影远去，视线不由得落在那一头乌黑的发上。
　　“陛下看什么呢？”穿着盔甲的褚燃少见的严肃冷淡，眼里还有从战场下下来不曾消退的杀气。
　　“无事。”武帝收回目光，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他摸了摸被自己放在衣襟中的小花瓣，不由得摇头——不过是背影同他的渺渺有些相似罢了……
　　他看向褚燃，“战事如何？”
　　这几日都是褚燃和褚煜带兵去同妫族打仗的，至于武帝还是坐在后方等待时机。
　　“出来的都是小喽啰，”褚燃一脸不在意，丝毫不将妫族放在眼里，“那位妫族的新王、曾经的大皇子乌索那倒是沉得住气，估计是在等陛下你的动静。”
　　“等朕？”武帝冷笑，他的目光放在了那投石机上，“吩咐下去，明日便将投石机和连弩用上，夜里提前设置在城墙上，明早朕领兵出击。”
　　“是。”褚燃抱拳。
　　武帝同褚燃准备转身离去，只是在迈步的瞬间，武帝不由得微微一顿，再次看向了那黑发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对上褚燃疑惑的目光，他才彻底转身。
　　*
　　军营中律法严明，尤其武帝治国本就严苛，军中自然也是如此，不过到底是一帮行军在外的男子，时间久了难免身体、心里有压力，因此在军营中也专门设有营伎，要么是有罪名的女子、要么是自愿来此女子，零零总总凑够了百十来号人，皆是被安置在了另一处营帐中，为的就是给军中的士兵做纾解欲火。
　　白渺初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是不大能接受的，但他到底不是当事人，也没有评价的资格，便只能叫自己赶紧适应这军营的生活。不过他对于那些个营伎心中难免存了几分在意，便也时不时的帮她们点儿小忙，毕竟这军营中的男人粗暴惯了，不少女子承欢过后都是极其难受的。
　　白渺将手中的药包递在了那年轻的营伎手里，不由得出声道：“回去便煮了喝，里面还有些药膏，可以抹在身上青紫的地方，这几天就吃些清淡的吧。”
　　那营伎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清秀，瞧着有几分沉郁，她轻笑：“也就你这个小药童还记得我们，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反正还是注意下身体吧。”白渺无奈，他对于营伎的存在可以理解却不能认同，可是此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使他作为国师给大胤带来了很多的不同，但是在他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却仍然存在着很多问题，白渺想要一一化解，却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将手中的另一个药包也递了过去，“这几天战事要开始了，你们多注意点儿，那边伤员多，我大概不能常过来，所以药我提前备好了，你们用着没了来寻我便是。”
　　那营伎点头：“好，你也小心。”
　　瞧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营伎轻叹这儿郎的心善，虽然她都不知晓对方的名字，可就凭那一双柔软的眸子，见惯风雨的营伎也知道那少年定是个温暖的人。
　　“还看什么呐？”忽然一道轻媚的声音打断了营伎的出神。
　　她回头，对上了一张美人脸，不过对方的喉结却是显示出了其真正的性别。
　　营伎冷淡道：“没什么。”
　　那人悠悠一笑，神情中有种情欲的倦怠感，却是撩拨人心弦，“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小药童了吧？”
　　“月清，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着，营伎便转身离去。
　　被唤作月清的少年懒懒一笑，手中捏着一小巧的纸包，他舔了舔唇，低声道：“都是妓，装什么，哼！”
　　他捏了捏那纸包，神情一瞬间变得阴暗恨毒，却又有几分痴意，喃喃道：“快了、快了，公子的命令我一定好完成的，公子便等着我吧……”
　　另一边率先离开的营伎将药包分给了营帐中的几个小姐们，几人空隙中不由得说起此事：
　　“这小药童还真是心善啊，自从来了这地方当营伎，日子还真是没有盼头……”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无奈道。
　　“好人家的姑娘哪里会来这里，便是我们这些本就不干净的……”另一个女子穿上衣衫，遮住了肩膀上的红痕，“或许是身子不干净、或许是家世不干净，习都习惯了。”
　　另一个营伎接话道：“若不是我现在这身份，还真想同那小药童发展些什么……”
　　“哈哈哈快别想啦！”几人笑着，在那艰难的日子里寻找能够坚持下去的曙光。
　　这时一个营伎愣了一下，道：“那可是月清？”
　　年纪稍大的女子侧头看了看，“是他……他怎么往那边去了。”
　　“嗤，莫管他了。”一梳着头发的女子冷笑，“也不晓得他是什么身份，身为男子与我们一般为营伎，本来我还当他是个可怜人，却不想那人傲气的厉害，我道不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少理他吧，也是个怪的，那日我瞧着他一个人笑，看得瘆人呀！”
　　说起来这位月清也是前些日子才送来的，按理说营伎都该是女子的，谁知道这一次怎么混进了一个少年郎，虽然生的却是貌美，但放在全是女子的营伎中还是怪异了很多；不过纵然那月清为男，军营中好些个士兵常年见不到姑娘，对于龙阳、断袖自是接受良好，再加上月清生的好，会说话，这没几日就笼络上了一个稍有权利的参将，时不时的就去人家的帐子里了。
　　几个营伎坐在一起，或许心底是有些嫉妒的，她们随口说了两句便自己敷药准备休息，毕竟等明日来了，还有她们受累的。
　　*
　　白渺送完药后，便例行去了伤病营，他这段时日勤勤恳恳，倒是得了几个随军太医的认可。
　　给伤员包扎好伤口后，白渺见此处没什么需要自己的了，便走到帐篷门口透透气，目光却被另一侧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身影婀娜的少年，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衫，像是个无骨的妖精似的扑到了一个高大的将领怀中。
　　白渺眯眼，那个将领他倒是先前见过，按着官位来排是个参将。
　　只见那参将将少年抱在怀里，手便已经伸到了对方的衣襟中开始揉捏，而那少年也丝毫不在意光天化日便发出了短促的低吟。
　　“嘶……”白渺捂脸，他果然还是不适应军队中的奔放，就是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想到这里，白渺撅了撅嘴，只盼着战事赶快结束。
　　日薄西山，一天的日子在忙碌中总是过的很快，虽然最初的几天白渺不习惯身边没有武帝，但经过了这几日的忙碌，倒是叫他适应了军营的生活，整日整日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般，倒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念武帝。
　　白渺收拾好了手中的药箱，便准备去休憩，忽然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渺抬眼，在月色下，正好叫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白日里同那参将胡闹的少年。
　　“有事吗？”白渺问道。
　　那少年动了动眉梢，显露出几分承欢过后的风情，“你这里可是有荷叶？”
　　白渺一愣，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有的。”
　　荷叶有止血化瘀的作用，自然是需要备着。
　　“那便给我抓几把，随便抓点就好。”少年不耐烦道。
　　“好。”白渺点头，很快就装好了一个药包递了过去。
　　目送那少年摇曳着身姿离去，白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奇怪……还是去睡觉吧！”
　　只是在白渺的指尖，还浅浅淡淡萦绕着一股荷叶的清香，但却因为他周遭的莲香而不那么明显。
　　拿了药包的少年正是那些个营伎口中的月清，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了帐子里，果然已经漆黑一片，同营的人早已经歇下，但月清却一点儿放缓自己的举动，磕磕绊绊一路上弄出了不少动静。
　　一被吵醒的营伎不由得咒骂：“真是的，就不晓得小点儿声？”
　　月清冷哼，不予回话，只是继续倒弄着手中的石块，将那一包荷叶碾成了细碎的粉末，随后将它们与纸包中包裹的粉末混合，一起装在了自己随身的浅绿色小荷包里。
　　他举起荷包放在鼻尖轻嗅，倒是隐约可见一股清浅的淡香，虽然比不得莲花淡雅，但也聊胜于无。
　　重新将荷包挂在自己的腰间，月清扭着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从床缝中捏出一卷小小的竹纸，迎着月光将其展开，便是因为营帐内太过昏暗，可是在依稀的月色下，他还是能模煳看到那竹纸上的字迹。
　　“公子……”这一声喃喃饱含情欲与思念，像是久旱之人见到甘露般饥渴，“您吩咐的，月清一定给您办好……”
　　说着，月清竟是张嘴吞下了那一截竹纸，脸上带着沉溺的神色，不加以咀嚼，便彻底的吞入了腹中，“这下，就能同公子更加靠近了……”
　　透入营帐的半缕月光洒在了他的脸上，在顷刻间显现出了一种鬼魅的色彩。
　　在寂静之中，一场被酝酿起来的阴谋在无声的展开，而被笼罩在其中的人却还在在静谧中休憩。
作者闲话：　　剧情：）

200.怀疑
　　果不然如白渺所料，最开始的几天对战不过是妫族与大胤的开胃菜，直到第五日时，这一场争夺战才拉开了帷幕。
　　妫族的军队多是由杂乱的部族构成，但因为他们多为游牧民族，极其擅长马上作战，便是对上了大胤的精英军队也不落下风；而第五日时，妫族的大王乌索那亲自出战，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一双充满暴虐的眸子里却是对血液的渴望。
　　在很久以前，乌索那便是妫族的勇士，他堪堪成年便可徒手杀狼，因此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已经是妫族新王的不二人选。即使在那浩荡的边境之地，同其他部族相比，他乌索那都是大名鼎鼎的，他曾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不想几年前遇见了还是庸武王的涂修霆，那一刻乌索那才突然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头顶鸟羽的乌索那冷冷扫过了大胤的一众将士，在最中间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男人——涂修霆。
　　“大胤的王，当年你杀我父王，而今我将携着熊熊怒火来向你复仇！”
　　乌索那举刀大喊。
　　与其说是他想为上一任妫族大王复仇，倒不如说是乌索那心中的不忿，曾经那一战他和父亲一起对上庸武王的结果便是惨败，一齐失去的还有他父亲的生命，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乌索那如何能忍受这般的刺激？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因此他势必要讨回自己的荣耀。在他当上妫族新王的那一天，他就发过誓——他乌索那一定要用大胤皇帝的头颅来祭奠他的父王，并向族人宣告，他乌索那才是最强的勇士！
　　他要武帝的命，也要武帝身下的皇位，更是要这大胤的天下！为此他不惜和大胤的世家合作，只要能将那个可怕的男人拉下马，乌索那觉得一切都不亏！
　　另一侧坐在马上的涂修霆神色冷酷，看不出喜怒，他一身暗色的盔甲在日光下被反射出了暗沉的光，便是同他本人一般，有着利刃出鞘的气势。
　　武帝抬手摸了摸盔甲缝隙中藏匿的小荷包，那里面装着这几日白渺报平安的小花瓣，每当他抚摸到这几片花瓣时，便觉得好像是白渺陪伴他身侧。
　　“来战！”
　　武帝话不多说，只是拔刀的姿势已经代表了一切。
　　乌索那眼球发红：“冲！”
　　一同在战场上的褚燃、褚煜皆是穿戴盔甲，并不会叫旁人认出二人面貌相似，他们齐齐对视一眼，跟在武帝的身后、带领千军万马，同那敌族的将士交汇、厮杀。
　　武帝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尤其在这九死一生的战场之上，他不会将自己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之中，从而失去胜利的机会。
　　于是在对战不多时，大胤军队们身后的城墙上传来了“轱辘”声，随后几座庞大如巨兽的武器被推上了墙头，正是白渺绘制、裘闻之改造后的投石机和连弩。
　　只是此刻沉浸在战争中的妫族将士们并没有注意到危险即将来袭。
　　这时，只听一声嘹亮的唿啸——“放！”
　　一块块冲天而下的石块在妫族将士们的头顶映射出了死亡的阴影。
　　“啊！”
　　霎时间，此起彼伏的惨叫响彻战场，大胤将士们几乎呈现一边倒的胜利趋势。
　　那些石块投掷距离极远，在大胤士兵的控制下，正好落在了妫族后方的军队，而前段杀红了眼的乌索那一回头，便见自己的士兵被砸倒了一片，不由得猩红着一双眼睛，驾马提刀就像武帝砍去，“你搞偷袭！”
　　“呵，”武帝冷笑，胯下骏马迎上，抬手挡下一刀，眸子里是森冷的光，“光明正大、兵不厌诈。”
　　像是被刺激到了，乌索那的攻势越发疯狂，他几乎顾不上身后的士兵是什么情况，眼下他只想砍了武帝的人头。
　　比起妫族新王的癫狂，涂修霆便显得游刃有余了很多，他的每一招格挡与攻击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招招都透着凌冽的杀机，倒是体现出了他想要早早结束这场战役的想法。
　　乌索那节节后退，有些力不从心。
　　又是一击过后，乌索那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眼里闪过阴狠，一手从衣襟中掏出什么，在武帝落刀的瞬间纷纷洒洒扬了起来。
　　那是一片白色粉末。
　　纵然涂修霆看出不对，但在顷刻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挥到在乌索那的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那不知名的白粉则是被夹着内劲的刀挥开了大部分，唯有小部分沾染在了武帝的身上。
　　他屏息挥刀，将乌索那逼下马匹，而在那妫族新王落地的瞬间，他袖口飞出一把匕首，直直冲向武帝。
　　在那一刻因为距离太过靠近，武帝无法躲闪，只能尽力扭身，让那刀剑在他的手臂上划下了伤痕。
　　“陛下！”褚燃、褚煜急急赶来。
　　在投石机投掷出石块的时候，妫族大军便已经大乱，褚燃、褚煜人在战场，却并没有什么对战压力，自然时时刻刻关注着武帝，不曾错过乌索那扬出的那白粉。
　　褚煜皱眉，“妈的，那龟孙撒了什么东西？陛下可有感觉不适？”
　　武帝蹙眉，他看着乌索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却不打算追上去，毕竟他还需要这个人帮他钓出皇城中的“大鱼”。
　　“似乎没什么感觉。”武帝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不是很深，至于那不知名的白粉，此刻他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先回去吧。”
　　“是。”
　　褚燃道：“回去叫随行的御医看看。”
　　第五日的对战让妫族死伤惨重，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是夜，位于最中心的营帐中还亮着灯，武帝坐在烛光下随手翻看一本兵法。
　　今个儿他的小莲花还不曾报平安，从战场上下来后武帝就一直等着了，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小花瓣出现，便是入夜了叫男人越发的烦躁。
　　“陛下，该换药了。”忽然，守在营帐外的宫人出声提醒。
　　武帝今日受伤并不严重，按着他自己的话来说只能是小伤，但到底关乎龙体，武帝自己不在意，底下的人却不敢忽视。
　　涂修霆皱眉，沉声道：“此刻御医空的出来手？”
　　虽然今日大胤军队比之妫族是胜了好几分，但还是少不了伤亡，因此在御医匆忙处理完武帝的伤口后便去那伤兵营坐镇了。
　　那宫人回答：“伤兵营还在忙着。”
　　武帝不耐的捏了捏鼻梁，“那便你去拿些药来。”
　　若不是因为伤在了手臂，武帝自己也能包扎。
　　“是。”宫人低头应声，只是脸色飞快闪过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在宫人刚去拿上药材后，另一侧的营帐却忽然出了事儿，说是有两个将士为了一个营伎打了起来。
　　这宫人知道这混乱必定是准备要动手的讯息，他抬头张望四周，正好看到了他要找的人——军营中穿着白衣的少年。
　　于是宫人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前方的白衣少年，将手里的药材塞了过去，低声道：“陛下叫人去包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被抓住的白衣少年，也就是白渺一愣，他立马点了点头，心中却焦虑于武帝受伤的事情。
　　“赶快去吧，莫要失手了！”
　　说着，白渺还被宫人推了一把，在转头的瞬间，他清楚看到了宫人眼里的恶意。
　　白渺抿唇，虽然心中疑虑增加，但他首要担心的还是武帝的伤势，便匆匆离开，只想看过武帝后再做打算，走动间他将手中还不曾送出去报平安的花瓣塞在了袖筒之中，只能在心底盼望武帝平安无事。
　　那宫人见白衣少年离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唿出一口气就离开了，而他离开不久，又一穿着白衣的孱弱少年出现在此处。
　　月光下，此人眉头紧皱，眼里闪过了烦躁，倒是腰间还别着一枚浅绿色的荷包，散发出了淡淡的清香。
　　他在原地等了许久，却是等不见接头人，只能恨恨离去，背影中透露着不甘。
　　*
　　白渺急匆匆抱着药材到了武帝的营帐，虽然他从不出现在武帝面前，但是对于男人住哪儿还是一清二楚的。
　　到了门口，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白渺揉了揉耳朵，又使劲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过才十来日没见，他便心里想武帝的紧。
　　因为伪装成了小药童，白渺也不敢托大，毕竟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武帝了，他便只能一路低头、双手捧着药材，压低嗓音：“我、小的进来了。”
　　战战兢兢走到武帝身边，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眸子，白渺一个激灵，又赶紧低下了头。
　　本来在看兵书的涂修霆瞧见那营帐口有影子晃悠，估计是宫人取药回来了，便开口叫人进来，却不想这一会儿功夫换成了一个清瘦的少年。
　　“原先那宫人呢？”武帝开口。
　　“那、那位大人忽然内急。”白渺慌乱间随口一编，“就只能吩咐小的替陛下换药。”
　　武帝挑眉，盯着那一抹黑色的发旋。
　　在白渺以为自己险些被发现时，才终于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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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了见面了！！：）

201.上药包扎
　　走得近了，白渺越发觉得压力倍增。
　　平日里不觉得，此刻他伪装成了陌生人的样子，一路低头捧着药材工具，却是能犹如实质的感受到武帝扫视在他头顶的视线，那是一种白渺自己无法形容的感觉，不同于他曾经呆在武帝身侧的自在，反而带着好浓浓的打量与评估。
　　白渺努力屏息静气，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药童，可是这一刻他却忘记了，若真是平常的药童，又如何能这般平淡的面对大胤的帝王？
　　“你是做什么的？”武帝的询问声冷酷而平淡，就仿佛只是在同一没有生命的物件说话一般。
　　白渺压低嗓子回答：“回、回陛下，小的是药童，跟在御医身边做工的。”
　　他低头站在武帝身侧，小心翼翼抬眼，将视线落在了男人手上的手臂上。
　　武帝被乌索那伤到的是左臂，正好在手肘以上的大臂，因此此前被御医包扎过，所以隐约能在衣袖下看到微弱的隆起。
　　“愣着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白渺的偷瞄。
　　“奥、是、是，小的这就来……”白渺赶紧收回视线，他刚抬起手，又有点不知所措，毕竟他比谁都清楚武帝不喜欢旁人的碰触，当然除他之外，可此时他也不是被武帝捧在手心里的小殿下，而是个陌生的药童。
　　他咬咬牙，小声询问：“那、那小的开始给陛下换药了？”
　　“嗯。”武帝从鼻子中哼声，却是听不出喜怒。
　　白渺伸手将武帝左臂上的衣袖缓缓撩起，而被服务的人却是沉沉看着这个小药童。
　　涂修霆的视线很暗沉，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伸手撩起自己衣袖的腕子上，很白很嫩，甚至透着一股子如玉的清透，这可不是一般药童该有的一双手腕；涂修霆牵起了自己的唇角，原本隆起的眉头也逐渐放松，他无声的吸气，一阵清浅的、萦绕在周遭的淡香被他嗅入口鼻，那是一种他熟悉的、过去几百个日日夜夜习以为常的气息。
　　虽然武帝不知道自己的小莲花为什么会变成一副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深深刻入他骨髓的小家伙。
　　白渺还在低头小心的将武帝的袖子拢到最上边，却是不知道自己一个照面就已经被武帝发现了身份。
　　“嘶！”
　　待白渺将原本包扎伤口的布撕开，便见着那布料上已经渗上了血液，而在湿濡的布料后则是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同武帝的手臂直径一般。
　　“怎么？”涂修霆淡淡发问。
　　“没、没事。”白渺小声回答，但是眼眶却是偷偷红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脆弱的妖，才不过是见到了武帝手臂上的伤口，就已经忍不住在心里难受，甚至还将心理上的心疼传递到了生理，要不是他死死抿着唇、眨着眼，恐怕那眼里的泪水都要出来了。
　　涂修霆耳力惊人，自是听到了小药童嗓音中那被憋回去的哽咽，虽然很轻微，却逃不过他这个时时刻刻伴在小莲花身边的人。武帝心中有些开心，开心于白渺对他的在乎与心疼；同时也很难受，难受于竟然叫白渺因为自己的伤势而伤心。
　　此刻武帝非常想伸手抱着小家伙好好安慰一顿，想要亲吻他水润的眸子、想要抚摸他温暖的肌肤，但是他不能，所以涂修霆只能在白渺没有发现的地方，用缱绻的目光盯着那小小的发旋。
　　专注于眼前一切的白渺却没旁的心神顾忌武帝的视线，他确实会包扎，毕竟曾经跟在老道身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没少干过。那时候老道自己是个不注意的，便是再厉害的人也有受伤的时候，因此白渺一手包扎的技能就是在老道身上练习出来的，虽然白渺自己也奇怪，那么厉害的老道怎么就总是受伤呢？还偏偏不爱去医院，直到现在白渺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武帝手臂上的伤是被匕首划出来的，因为那时候匕首是被乌索那用内力扔出去的，因此伤口不深却看着格外狰狞，大半还是由于乌索那霸道的内力作祟，白渺看着这样的伤痕简直小心到了极点，手指都是紧绷着的，那圆润的指尖被绷的发白，这架势比起他上辈子做精细小手工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终于将上边残余的血迹、药粉清理干净，白渺将宫人送来的药包打开，鼻尖微动，却是停住了动作。
　　“怎么？”武帝看向忽然停顿了的小药童，出声询问。
　　白渺原本还发红的眼睛此时蔓延上严肃，他不曾理会武帝的声音，而是轻轻动了动鼻间、更是将那药包靠近送了送。
　　在浅灰色的药粉中夹杂着一种浅浅的幽香，弱不可闻，但在白渺妖体进化后，这样的小异常却是瞒不过他，最重要的是这股幽香让他平白觉得不详——又是一次妖的直觉。
　　白渺蹙眉，从这一次听到武帝出征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有不详的预感了。
　　“药有问题？”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渺回神，这才急忙重新按住了药包，低头掩盖住了自己的神色，“回陛下，这药似乎是被配错了，小的重新给你换一副吧。”
　　白渺也不是不愿告诉武帝这事，但此刻他已经选择了偷偷呆在军营中当个小药童，若是这般直接的说药粉不对，怕是才要遭人怀疑，而且最重要的是白渺现在唯一的怀疑对象只有那个将莫名其妙将工作交付给他的宫人，莽然举动只会打草惊蛇，且白渺确信，依那宫人对着他的言行举止，必然是还有同伙的，在白渺还没有确定对武帝有坏心的人是谁之前，他不敢冒进。
　　武帝沉默的看着白渺的脑袋顶，便是少年细微的举动，他已经能猜到其中的玄机。他不甚在意的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本想叫小家伙早早去歇息，但忽而又想到了少年刚才被憋回去的哽咽，这才开口：“不用，朕叫人去。”
　　话落，武帝便拍了拍手，一道黑影就从营帐外略过，不曾惊动任何一人。
　　其实从一开始武帝就没想到让那宫人给自己上药，他只是懒得开口叫暗卫，这才命宫人去拿药，便是药拿回来了也是武帝培养的下属来给他上药，毕竟警惕如武帝，又如何会叫旁人随意近身？不过能借此碰上他的渺渺，倒是意外之喜。
　　白渺应声，乖巧的低头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捏着药包。
　　不一会儿，便有提着新药包的人静默无声的进来，将东西放在了武帝身前的小几上，又再一次安静退出。
　　依白渺的眼力，这人的不是夜歧，那夜歧是被武帝派到了什么地方吗？不过他的神思还不曾跑多远，就被武帝的话语打断了：“继续吧。”
　　“是。”
　　这一次白渺重新上手，至于那原本源自于药包的不祥预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一会儿，手法熟练的白渺就完工了，他甚至还在那伤口处扎了个小蝴蝶结，“陛下，好了。”
　　武帝继续盯着那发旋，“下去吧。”
　　“是。”白渺松了一口气，立马准备拿起原先那有问题的药包离去。
　　“等等，那药粉留下。”
　　白渺一愣，他咬咬牙，还是开口提醒道：“陛、陛下，这药粉可能有问题。”
　　“朕知道了，留下就好。”
　　“是。”
　　这一次，白渺放心离开了。
　　至于坐在原位的武帝，则是瞧着那一抹背影直到对方消失，他倒是恨不得立马抱住小莲花亲亲抱抱举高高，但他也明白白渺隐瞒他此事必然是有原因的，因此武帝只能忍住满心的躁郁，将那入骨的相思给压住了，这会儿一向不羁的涂修霆倒是信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只不过武帝心底还是担心白渺，他在空无一人的室内道：“保护好他。”
　　“是。”
　　那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应声，顷刻间就追了出去，同时另一位隐藏在营帐外大树上的暗卫则是顶替了原来那人的位置。
　　武帝收回目光，若不是夜歧被他派出去观察敌营了，恐怕这会儿去保护白渺的便是暗卫统领了。
　　这般想着，涂修霆起身，刚行几步视线一凛，便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抹洁白，正是被白渺藏在袖筒中的花瓣，那上边已然写着个小小的“安”。
　　“真是个粗心的小家伙……”武帝轻笑，将花瓣收拢在荷包里，这一次他才将视线落在了那有问题的药包之上，“倒是危机四伏啊……来人，去查查这药有什么问题。”
　　“是。”
　　暗卫再一次更替，倒是无人知晓武帝的身边到底有多少忠心的暗卫。
　　*
　　另一边白渺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有一道平稳近乎于无的声息一直在自己的身侧，而且白渺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抹气息于自己并无恶意。
　　白渺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边行走，他一边暗暗震惊于自己妖体进化后的灵敏，若不是这一次他身在军营，离开的温室一般的大胤皇宫，怕是还不能发现上次进化后的好处；同时他也大概确定身后那人可能是武帝派来的暗卫，毕竟他一个小药童出言说那药粉有问题，武帝不怀疑才怪呢！
　　不过虽然心里理解，但是白渺还是有一点点的难受，当然只是一点点！：）

202.娇媚儿郎入营帐
　　白渺以为这个夜已经结束了，但是他却不知道今日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大约一炷香后，营伎营帐中走出个穿着浅色长衫的少年，迎着月光，竟是那被叫作月清的少年。此刻他一脸阴沉，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都带了狰狞。
　　月清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计划好了，怎么今日就出了乱子，他在内应说好的地方等了大半时辰，直到被巡逻的士兵驱逐，都没有等来人，白白受了小半晚上的春风，便是没那么冷，可也刺骨的厉害。
　　本来月清是想再联系公子的，可是他又不愿在公子的来信中看到失望的用词遣句，于是他打算今晚一搏。
　　在从营中出来之前，他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皆是公子此前公子给他递信中描述的模样：浅色近白的衣裳，不施粉黛的脸，浑身清浅的荷香，以及一双盈盈的眸子。
　　为了让整个计划更加顺利，他本想去伤兵营那重新拿点儿药材的，可是这个时间太晚了，他又怕自己会暴露，便退而求次，在那几个熟睡的营伎床下翻出了前日小药童送来的药包，倒是包装一下也凑合能用，毕竟那其中也掺杂着外用的伤药，这般月清觉得足够了。
　　黑暗中，月清小心向着最中心的营帐走去。他还记得这些日子来，那位被他钓上钩的参将就一个劲儿的夸他眼睛生的美，便是那九天上下来的仙子也比不过，虽然月清觉着那参将粗俗，但不免认同对方的话，毕竟从前在公子身边，他一向是最美的那人，就他的姿色放在外，也是不少人求着的。
　　走进几步，果然在那营帐周围没有士兵。
　　月清勾唇一笑，他这几日勾着那参将，便是为了从那人口中多了解一些那暴君的讯息，虽然参将蠢了点儿，但消息还是有用的——武帝不喜欢旁人伺候在营帐周围。
　　阴影处，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却是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心中那位“暴君”有意为之的。
　　月清能走到今日，倒是也不算太蠢，他虽然不知晓同自己接头的人到底是谁，但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实行，他在军营的这段日子可是没有少打听消息，虽然那些个比较重要、厉害的将领他接触不到，但从那个参将，以及其他旁的士兵嘴里，倒是探听了很多；再者他还有公子递的消息，他大约是知晓那暴君喜好少年，尤其是那般精致、干净，这样的人月清自己扮也是得心应手的，从前他靠这个吃饭，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于是走到了营帐处，月清反而放下了原本心里的惊惧，他想，既然那暴君能喜欢干净少年，那么他就假扮一个好了……于是瞬间，月清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整个军营中，那接头人虽是不知道去哪儿了，但那计划还是可以继续进行的，毕竟之前的布置都很顺利，月清想他一定可以将公子的大计拉回正轨。
　　况且，那日在营伎的营帐门口，他不是正好看到了一个身份的托词嘛？
　　他大胆上前，站在了那营帐口，腰肢映在帐帘上，倒是有几分盈盈一握的杨柳样儿，“陛、陛下，我是御医派来替您换药的药童。”
　　月清压着嗓子，在这夜色下有种别样的魅惑。
　　营帐中的烛光还亮着，月清清晰的看到了那人影动了动，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是。”
　　月清应声，地低头走了进去，手指紧紧捏了捏腰际的荷包，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转瞬即逝，可那坐在桌案前的武帝却是轻轻挑眉。
　　“参见陛下。”月清很懂得如何勾引人，他微微低头，露着一截白皙的后脖子，几缕碎发落在了上边；肩胛骨在轻薄的浅色衣衫下若隐若现，虽是少年身形却也有一番窈窕，怪不得能勾的那参将如此在意、沉溺。
　　只可惜啊，见过了珠玉，谁还瞧得上鱼目？
　　武帝捏了捏自己的指骨，抬眼落在了那少年的身上。
　　可以说这个幕后黑手很了解武帝的喜好，这少年的身形同白渺几乎是一般无二的，若不是发色大相径庭，怕是武帝晃眼一瞧，也会轻微不辨。但那也是轻微，毕竟武帝可是清清楚楚的将白渺的全部小动作都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给朕上药？”武帝开口，他倒要看看这群人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月清捏着嗓音答应，他小心抬了头，那水汪汪的眼睛含情带怯的瞧向了武帝，似乎还有几分欲拒还迎的羞涩。
　　他迈步上前，看着走得四平八稳，可是那腰臀却犹如被风吹拂的柳，总是晃啊晃的。
　　在距离武帝三步的位置，月清道：“陛下，让奴才看看您的伤疤。”
　　说着，他微微俯身。
　　武帝眯眼，正准备出手的时候，他鼻头一动，嗅到了一股清浅的淡香，熟悉却又不同——那是荷叶的味道。
　　“你身上什么味道？”涂修霆冷眼。
　　只有白渺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个大胤尊贵的小殿下周遭总是带着淡淡的莲香，那是旁的昂贵香料都调不出的味道，可是这一刻武帝却在一个有问题的人身上嗅到了荷叶香，如此情景，说来无甚联系，可是却叫武帝心中一凛，他的多疑可不是空穴来风。
　　月清一愣，倒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以为这暴君真的对自己有了意思，心中不屑的同时还有隐隐的傲然，不过便是心中变动了极多，他脸上的情绪依然掩饰的很好，“回陛下，奴才喜爱莲花，但是此次随军到了边关，便用荷叶代替了莲花，自己制成了香包带在身上……”
　　顿了顿，似乎是怕武帝责怪，他微微收声，隐约有几分不知所措，“求陛下开恩，奴才只是用那做伤药剩余的药材做的香包。”
　　“哦？”武帝薄唇轻启，冷冽的声音却犹如利刃刺到了月清的耳朵里：“你背后的主子便是叫你这般勾引朕？”
　　是了，白渺怕打草惊蛇，可是这大胤的暴君涂修霆却无所畏惧，当然除了和他的小莲花有关的事情。
　　月清惊异，他勐然抬头，伸手就往武帝的脸上抓。
　　瞬间涂修霆便看清了这人泛着青黑的指尖，那是毒药。
　　武帝抬脚即踹，月清本就是瘦弱儿郎，来此也是想着接色诱而出手弑君，哪里想到这暴君这般机敏，直接一脚下去，月清就已经吐血趴在了地上。
　　“噗咳咳咳……”月清咳的厉害，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这一刻他才深深感受到了恐惧。
　　“不如说说，你背后之人是谁？”武帝站起来，居高临下，眼里的神色如同在看蝼蚁。
　　月清一腔爱慕给了公子，他便是拼死也不会透露出去，当即就准备咬舌自尽，但武帝动作更快，抬脚间就废了月清的下颚，使之只能张嘴发出含煳的呻吟。
　　武帝不予理会，正想抬手就叫暗卫将人拖出去好好审问，在他转身之际，那月清忽然拼着力气将自己腰间的荷包扯了下来狠狠向武帝砸了过去。
　　唰！
　　涂修霆指尖夹住了荷包，眉眼间却满是阴霾，他颇有些嫌弃的想要将这东西，却在问道了另一股幽香而陡然变了神色。
　　于是当暗卫准备带月清离开的瞬间，一抬眼便对上了武帝那能够杀死人的目光。
　　“陛下？”一暗卫询问，“陛下……”
　　“唿……”武帝喘出一口粗气，他气息在顷刻间变得炽热，如同一把火，仿佛能彻底将他全是烧成灰烬，他用内力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欲望，沉声道：“留着人一条命，好好审问他背后的人……还有，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待暗卫带着月清离开后，武帝才忽然失去了力道，坐在了营帐中的榻上。
　　此刻没了人，武帝也放开了内力的压制，只要是个明眼的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只见男人额角爆出青筋，周身的气息如同被点燃，指骨凸起，手紧紧抓着床上的被褥，一张英挺俊美的脸上全是忍耐的神色。
　　这一刻武帝忽然不懂那幕后之人到底为了什么，费尽心机竟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给他下烈性的春药？
　　本来武帝是想着靠自己的内力熬过去的，奈何这药是个邪门的，刚才他不过是用内力稍微压制，片刻后翻涌而上的欲火却是更加的热烈。他只能勉强散去内力，用抑制力压着邪火，心中不断默念着经文，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在这种时刻他满脑子都是一道单薄的身影，银发玉眸，白皙纯净，一身仙人般的气质下却是个小妖精……
　　“渺渺……”武帝喉咙中喘着粗气，他眉头紧皱，可想而知体内的邪火不单单是欲望的上头，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折磨。
　　这药的药性极强，可武帝此刻却不愿叫任何人近身，便是那些个暗卫、御医他也无法容忍，这大抵是源自于他儿时的经历，平时不显，只有在被欲望折磨的情况下，这样的抗拒才会彻底爆发。
　　此时的涂修霆就像个被遗弃的可怜虫，明明身形高大，却一人蜷缩在榻上，鬓角直流汗水，便是下唇也被咬出了猩红的血丝，却只是无声喃喃道：“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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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春宵一刻
　　躺在几人共住的帐子中的白渺忽然心中一颤，他勐然坐了起来，玉色的眼里闪过了流光。
　　“怎么了……吓我一跳……”一侧睡着的伤兵营打杂的少年哼了哼。
　　“没事，魇着了。”白渺低声，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淡淡的银光闪过，整个帐子中休憩的人都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睡眠。
　　又是这种感觉，心中的不详在顷刻间翻涌，叫他霎时从梦中惊醒。
　　白渺咬唇，夜里一双晶亮的眸子里闪过了担忧与不安，他咬了咬贝齿，却是翻身而起，闭眼催动体内的妖力。
　　黑暗的营帐内唯有少年的周遭浮起了淡光，短短几息内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后少年和光都不见了影子。
　　那厢，武帝营帐中，又是微光一闪，黑发少年“砰”地一下落在了武帝的榻上。
　　便是神思模煳的武帝，在这样的时刻也警觉的厉害，他身形一颤，勐然转身将来人压制，铁箍般的大掌直取少年的脖颈，“谁？”
　　与此同时，守在外面的暗卫也出声，“陛下？”
　　毕竟没有武帝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擅自入内。
　　“咳……陛下……”白渺被惊了一下，脖子上也被掐的厉害，唿吸很是不畅，可他也看出了武帝的不对劲儿，只能努力安抚着。
　　白渺不敢挣扎，生怕惹怒了此刻的涂修霆，他对上了男人的眸子，只见那一双黝黑的瞳孔里满是混杂的模煳，竟是连视线都无法彻底聚焦。
　　“陛下、咳咳……陛下我是渺渺……”白渺微弱的声音如同刚出生的小猫，甚至连他鼻息间的空气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朦胧间，武帝感觉自己听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可是他明明在边关啊，怎么会听到小莲花的声音呢？奥对，好像是他的小莲花一路偷偷跟了过来，简直是太危险了！他必须要好好惩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这样想着，思维迟缓的武帝便心中一慌，他手下的力气放松了一些，便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唿唤：
　　“陛下……是我呀……”
　　“我是白渺，是你的渺渺……”
　　“陛下你看看我……”
　　白渺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他来不及使劲唿吸空气，便小心的唤着武帝了，甚至于在险些到了生死关头，他都舍不得将自己的妖术招唿在武帝身上。
　　“渺渺？”武帝模煳的视线微微聚焦，逐渐看到了半床青丝。
　　他明明记得，渺渺是一头银发啊？
　　“陛下，真的是我……”白渺看到武帝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发丝上，他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系，心念一转便恢复成了原本银发玉眸的模样。
　　“陛下，可需要属下？”营帐外的暗卫再次开口。
　　武帝看到了那一抹银白，他将头靠近，鼻间嗅到了熟悉的淡香，“不许进来。”
　　“是。”虽然营帐外的暗卫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到底发生了，但他们还是悄悄退下，再一次隐藏在了暗处。
　　营帐内，武帝像是一只大狗狗一般，近乎贪婪的蹭在白渺的颈间，嘴中不停喃喃道：“渺渺、朕的渺渺……朕难受……”
　　这一刻的武帝在白渺面前，彻底卸下了他紧绷的外壳，瞬间露出了柔软的内腹，把自己的难熬与脆弱暴露给了他最深爱的人。
　　“陛下，”白渺一脸心疼，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刺痛，直接将武帝的头抱在胸前，嘴唇不停吻着男人的发顶，想要安抚被流露出来的脆弱。
　　这一刻武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烈焰之中，他倒是不曾料到这药劲儿如此之强，饶是他经历良多，最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汹涌的药力下险些奔溃。若是白渺不来还好，武帝还能拿匕首划伤自己来靠着疼痛挨过去，可是当白渺来了后，那点儿深藏在心里的欲念却是被勾了起来，霎时间如洪水决堤，叫武帝难以自己。
　　鼻间的淡香愈发的浓郁，涂修霆此刻恨不得将这一抹熟悉的温度尽数吞噬下肚，可即使再迷乱，他心中也记得这是他的渺渺、是他宠在心上，万万不愿伤害的人。他只能用脑袋毫无章法的蹭着，身体尽可能的将少年嵌入自己的怀中，想要彻底融为一体。
　　白渺瞧着一向高贵冷酷的男人成了这副模样，心下揪痛的厉害，便是他再反应迟钝也看出了武帝现下是中了春药——男人那一双黝黑的眼，瞳孔周围竟是忍耐而来的血丝，额头上青筋明显，身体、四肢上肌肉紧绷，像一把被彻底拉开的弓一般，那是一种箭在弦上的紧迫感，直直冲向白渺。
　　“陛下、陛下，”白渺张口叫着男人的名字，轻轻拍着武帝的脸颊，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他自己是有妖力，若是这药种在他自己身上，或许白渺还能运转妖力将其除去，可是当药下在了武帝的身上，却不是眼下白渺的妖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现在他们身处军营，白渺最是担心的就是那藏在暗处的有心者，若是此刻他差人叫来了随行的御医，会不会给他们可趁之机？
　　白渺不知道，这一刻他真是慌的厉害。
　　“唔……”鼻间的清香让武帝稍稍拾回理智，他用力甩了甩头，对上了白渺关怀的视线。
　　“陛下，你还好吗？很难受吧……”白渺用自己微凉的手贴在了男人的额头，还有袖口一点一点擦拭着对方鬓角上的汗珠。
　　“渺渺，”涂修霆喘着粗气，“快离开，朕中药了……”
　　“我知道，我不离开，难不成要放你一个人在这儿熬？”
　　“若是你再不走，朕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武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目光如炬，睫毛微动便看到了少年脖子上一圈青紫的痕迹，心中立马涌现了心疼与愧疚。他想要伸手触摸，却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而再一次伤害到脆弱的少年。
　　“若是我走了，你要叫御医来看看嘛？会不会打草惊蛇？”白渺试探。
　　“不会，但是……乖，渺渺你先离开。”
　　武帝自己清楚，这药即使御医来了也压制不住。他这些年来看过的阴邪东西不少，对于那些个下作的药也有了解，虽是不曾沾染，但这药用内力压制后反而反弹的厉害，他就已经明白了这幕后黑手是必定想要他借此药劲儿做点儿什么。
　　那么，做点什么呢？
　　武帝眸子一暗，他想起了那个被拖下去的少年——若是他被药力打败，真的同那少年媾和，最后伤心的必然是白渺……这般得利的会是谁呢？
　　“陛下，你看着我！”白渺出声，“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找御医？”
　　涂修霆一颤，体内的燥热再一次上涌，他沉沉看着白渺，舌尖抵着后牙槽，声音里都像是冒了火苗一般，“这药太医压不住的。”
　　“若是强忍过去，会给身体造成伤害吗？”白渺虽然奈何不了这春药，但若是武帝想强忍，他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用妖力将男人压制。
　　“……”
　　“陛下！”
　　白渺微恼，玉色的眸子里闪过了焦急。
　　“不知道……”
　　“你！”白渺气急，他恶狠狠道：“所以现在，你还要不要我走？”
　　按着白渺的想法，他宁愿武帝这会儿就直接解决了欲望，毕竟白渺也知道，有的春药若是厉害了，当事人忍着不纾解，真还容易憋出什么毛病来；再者了，解决欲望这种事情，又不是非得真刀实枪，那不是还有五指姑娘吗？
　　这样想着，白渺捧住了武帝的脸，感受着手下炽热的温度，他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我帮你？”
　　涂修霆狠狠咽了口唾沫，他恍惚的视线中只能映入白渺的脸，他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原本的坚持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他只想彻底的将眼前的少年拥入怀中，感受对方的温度与柔软。
　　他干涩的嗓子充满了情欲：“需要。”
　　白渺粲然一笑，这下不就好了吗？
　　这般想着，他就向着武帝伸手了。
　　于是……本来在欲望冒头的时候，武帝还想着是不是今日就能与白渺春风一度了？但是他迷煳中又纠结若是真的做到了那一步，岂不是没有完成之前对白渺的承诺，就在他左右为难、两头纠结的时候，一只手碰到了他。
　　武帝原本的喘息勐烈一顿。
　　许久后，药性不解，但状态好转很多的武帝将头埋在白渺的脖颈间，微微沉郁——是他忘记了，原来还可以用手啊……
　　“感觉还好吗？”白渺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废了。明明已经两次了，连他的手都发麻了，可是武帝还是两眼发红、浑身冒着热气，似乎那药效只是纾解了其中的两分。
　　“不好。”武帝抬头看着白渺，这药是个勐烈的，他胸中的火焰依然高昂，抱着白渺就像是抱着块凉玉一般，于是他紧了紧手臂，将白渺抱得更紧了。
　　白渺抿唇，武帝的药效没解，这会儿他明显又感到对方的体温再逐步升高，可是他的手已经无法支持再次运动了，就是妖精也熬不住啊！白渺心念一动，他小声咬着武帝的耳垂道：“陛下，你要我吧？”
　　他动了动舌尖，眼里全然都是明显的期待与浅淡的羞涩，“我想和霆哥哥，共赴巫山……”
　　不止是因为今日的情况，在很久之前，白渺就想要和武帝走到最后一步，若不是武帝坚持，可能他们早就……
　　涂修霆一颤，他抬眼对上了一双玉眸，心中的杂思转了又转，体内的火热再一次上涌，终于他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少年水润的唇。
　　管他什么承诺不成诺的，被白渺这般勾着，纵然武帝坐怀不乱也忍不住了，此刻、现在他一定要将这个小妖精狠狠打上自己的烙印！
　　白渺感觉自己的嘴都快没有知觉了，明明武帝看起来像是了冷酷淡漠的人，可这时候却像一头野兽，浑身的荷尔蒙简直要冲破天际，每一次唇舌间的交缠都叫白渺忍不住收紧浑身的筋骨，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对方生吞。
　　营帐内的温度再一次升腾，那一晃一晃的烛光将一对儿交缠的影子映在了罗帐之上，却又很快被人挥手打灭，一切陷入黑暗，只有一两声压抑的低吟从中飘出，守在外面的暗卫只得压低了头颅，将那诱人的动静彻底隔绝。
　　一朝为莲引君顾，塞上帐营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食如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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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一次又一次
　　红日升起，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军营中的人们早早便起来，开始新一天的修整。
　　此前一仗倒是将妫族的士气好一顿杀，那妫族新王乌索那怕是一两天内都不敢主动挑衅，大胤的成武帝一出手便抢占了先机，一举将主动权拿捏在了自己的手里，谁能不称赞一声英明；那日战场上所用的投石机、连弩，操作简单却杀伤力巨大，尤其作战距离远，在这些大型武器的助攻下，妫族军队几乎全军逃窜，至于大胤的军队可以说是伤亡最少的一次经历。
　　边关的危机被解决了大半，与此同时皇城中的暗涌也在继续。
　　宣平侯府。
　　宣平侯本来还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模样，纵然年纪是大了一点儿，可是放在大胤依然有很多女子想要成为其侧室，毕竟他的模样风度本就是时下流行的文人俊雅样儿，年纪大点儿还更有韵味，也不得不说宣平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行径到也算个风雅之人。且其爵位为候，若是真的幸得其垂怜，怕是往后余生都能过得上富贵日子了！
　　不过，在经过了那日武帝殿上一言后，宣平侯心中可谓是大大受惊，回了府中食不下咽，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般胡思乱想了几日果然病了，只得告假，错过了好几日的上朝，直到前几日听说了成武帝已经达到了边关，宣平侯才养出了一点儿气色。
　　此时，宣平侯正坐在屋里，原本儒雅的脸庞染上了蜡黄，眼里满是血丝，眼眶深陷，嘴唇发白，一副忧思过重的模样，哪里还有最开始装出的风雅？怕是扔到了人群中也难以叫人一眼认出这是曾经名声在外的宣平侯本人。
　　“到底该怎么办啊……”说话的人是现在宣平侯的正室夫人。
　　“我怎么知道？”宣平侯语气极差，一张脸黑的厉害。他知道，待武帝征战回来后，要完的就是他了。
　　“那、那不然我们离开皇城？”侯夫人本就是个空有美貌的，但此刻也一脸倦容，眼里都是恐惧。她这人说不得太聪明，但也算不上蠢，或许在后宅中还能有几分厉害，可是在那朝堂之事上便不顶任何用处，甚至打一从她夫君那里听来武帝震怒的消息，自己先吓着了。
　　“离开？离开去哪？”宣平侯提高了音量，他的眉毛像是两条毛毛虫一般不停的颤抖，“我显贵了大半辈子，我不能离开！若是真的走了，旁人怎么看我？”
　　“那如何是好？陛、陛下能放过我们？早知当初便不该与那藩王搭线……”
　　“闭嘴！当初你不也高兴？”
　　“我……”侯夫人顿了顿，说不上什么反驳的话，她皱了皱眉，试探道：“那咱们还能如何？不然等陛下回来就是拿我们开刀了。”
　　“我要是有法子，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宣平侯脸上满是狰狞，原本的病容也褪下三分。
　　侯夫人也不轻松，原本保养不错的脸上皱纹都多了几道，“唉，若是陛下能不回来就好……”
　　她本是感慨，可是话尾落下，却忽然一怔，抬头看向宣平侯。同时，宣平侯也正好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
　　“侯爷……”
　　二人同时开口，侯夫人张了张嘴，有些艰难道：“若是陛下不回来了，是不是我们就安全了？”
　　“那暴君不回来，我们自然就安全了。”宣平侯眯眼，蜡黄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快的恶毒，快的让人险些以为是错觉。
　　“可是，如何才能叫陛下回不来？陛下远在边关，而我们身处京城，这、这也没什么办法啊……我们又不能左右战场上的变化。”
　　“是啊，我们在皇城……”
　　宣平侯忽然笑了，他的手摸上了下巴的胡须，脸上的倦色竟然褪去了很多，“我们在皇城，是不能插手边关的事，可是别人能啊！”
　　“侯爷的意思是……”侯夫人蹙眉，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妫族，不是正和陛下打着么……”
　　宣平侯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条新的大路，他起身捋了捋胡须，轻咳一声，“立马下帖子，你备点礼，我要去拜访一下。”
　　“拜访谁啊？”侯夫人还有的迷煳。
　　“自然是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世家，”宣平侯不傻，对于世家想要武帝下台的想法他门儿清，“便从钟家开始吧。”
　　侯夫人眼睛一亮，“我这便去准备！”
　　*
　　边关营帐之中。
　　在军营最中间的、最大的营帐里，大胤成武帝披着斗篷走了出来，他一直走到了另一侧的树下，才挥了挥手。
　　一个暗卫落在了他的面前，半跪请罪：“是属下倏忽了，今日没有发现那个小药童的踪迹。”
　　此人正是那晚被武帝派出去跟踪白渺的暗卫。
　　“无妨，你不用跟着了。”武帝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他抬眼望向营帐的方向，好像用视线透过了那厚实的布料描绘着某人的睡颜。
　　一想到还熟睡的少年，他便不由得回忆起了昨晚的旖旎，不论是那柔软的、属于少年人微微抽长的身形，还是那含水的眼睛，亦或是断断续续的呻吟，无一不是武帝的心头好。这样想着，他的脸上无意识的露出了一抹浅笑。
　　也亏得那暗卫是低着头的，不然若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的暴戾主子露出那堪称温柔的笑容，恐怕会以为自己做梦呢！
　　武帝好好回忆了一下昨个儿晚上的春宵，他收敛了笑容道：“好好守着帐子，若是里面的人有什么需求全都答应。”
　　暗卫一愣，很快点头应“是”。
　　接下来，武帝看天色还早，便先行离去同褚燃、褚煜商议战场后事，虽然心里恨不得时时刻刻的陪在白渺身边，但那点儿躁动也只能压制住了。
　　*
　　“唔……”
　　营帐内，一声低低为哑的呻吟从被褥中传出，带着几分妩媚的羞人，倒是搔人的厉害。
　　只见在武帝的榻上鼓着一个小包，此刻正一动一动的，从那被褥的缝隙间伸出了一截白玉般的小臂，上边儿深深浅浅的梅花印儿像是一串小动物的脚印，看着有些可爱，却也过分旖旎。
　　“嘶！好疼……”
　　那被子又颤了颤，接着出现了一只脚丫，踝骨精致，但依然满布红印，一只从脚尖蔓延到了小腿，直至隐没被褥之中。
　　“我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
　　被子下的人儿还在自言自语，但他的嗓音却哑的厉害。
　　床上的鼓起翻动了一会儿，终于探出一个银白的脑袋，正是昨晚被武帝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的白渺。他扶着腰缓缓坐了起来，被子半截挂在肩头，旁边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梅花印儿，星星点点，可想而知昨晚的情事是该有多激烈。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眶周围红的醉人，一双如玉的眸子里仿佛还盛满了泪水。
　　“太难熬了，果然开荤的男人不能信，真是的……”白渺絮絮叨叨，一张开开合合的嘴巴又红又肿，定是昨晚被欺负惨了，“简直就是个禽兽，我的腰啊……也不知道会不会坏……”
　　昨晚的情事可以说是非常激烈，白渺自己都没能想到武帝竟然那么强大，一次又一次，仿佛没有休止的时候，第一次结束后停了不到一炷香就迎来了第二次，在白渺声声求饶里，第三次、第四次……弄到最后白渺自己都混乱了，他数不清到底做了几次，反正他自己是浑身酸软，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珠，只能迷迷煳煳干看着武帝劳累。
　　只是，明明出力的是武帝，为什么他还如此受累？
　　嘴里骂骂咧咧，身上颤颤巍巍，这一刻的白渺即使作为妖精，也抵不住武帝的整夜求欢。他近乎残废的终于从床上爬了下来，在脚尖点在地上的瞬间，差点儿软了腰又栽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
　　马上栽倒的瞬间，白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提起来。
　　白渺抬头，看到了男人笑意盈盈的眸子。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涂修霆处理完公事，而此刻已经是晌午了。
　　“陛下你还好意思说？”白渺皱眉，身后的银发滑过了赤裸的后背，引得本就敏感的身子轻颤，“要不是你，我会起不来？”
　　“嗯哼，”武帝轻哼，手一抬就把他心心念念的小莲花抱在了怀里，“那朕还没和你算算偷跑到军营的事儿呢。”
　　这话堵得白渺瞬间闭麦，他低眉垂眼，一脸乖顺，仿佛之前那个小刺猬样质问武帝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武帝倒是也不追问，他吻了吻白渺的侧脸，“饿了吗？”
　　话音刚落，少年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咕叽的饥鸣。
　　“看来是饿了。”武帝挑眉。
　　“当然，”白渺埋在武帝的怀里，声音闷闷，“被你欺负了一晚上，能不饿……唔……”
　　银发少年的唇被男人封住，轻轻啄了几下，“少说几句话吧，都哑成这样了。”
　　涂修霆将倒好的温茶递到了白渺的唇边，“先喝点，饭已经差人准备了。”
　　“好。”
　　这一刻营帐内的甜蜜彻底冲淡了武帝身上的肃杀，或许也只有在白渺面前，这个大胤最尊贵的男人才会甘愿放下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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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即将结束，第三卷还有几章就开始了
　　提前预告——第三卷。盛世之下共江山：国师大人的皇后之路：）

205.军营奸细
　　被武帝这般掐着腰欺负了一晚上，惯是白渺进化后的妖体也受不住，但他忧心边关的诸事，便耐不住叫武帝陪伴，虽然身子上极不爽利，可嘴里还是催的武帝大事为重。
　　武帝轻啧一声，他将那胡乱担心的小家伙抱到怀里，“你当朕是蠢的？”
　　“怎么会，”白渺眯眼，他感受着武帝的大掌在他的腰间游移，在内力作用下，一晚上皮肉上的疲累、酸痛感倒是逐渐得到了缓解，“可现在本就是危急关头，昨晚要不是因为陛下中药了，我本不会来的……”
　　“说起此事，你是怎么出现的？”
　　武帝记得清晰，昨个儿晚上他可是屏退了全部下属的，就是白渺那小身手可做不到不惊动暗卫就能潜入他的帐子；再者，武帝可没忘记，那时候在药力的折磨下，他虽然神志有些不清，可他十分肯定白渺的身形是忽然出现的。
　　白渺被这男人抱得紧实，他无奈解释道：“是因为上次缩小后妖体进化了，这才能使出些有用的妖术。”
　　顿了顿，他抿唇，脸上闪过了担忧，“昨晚我歇息下后，忽然觉得心悸，一种不祥的感觉总是盘旋在心头，最后实在忍不住才来寻的陛下。”
　　“所以，你偷偷跟在军队后边，也是因为这个？”
　　眼见全部暴露，白渺就是再厉害也无法隐瞒，只能乖巧点头。
　　涂修霆拧眉，他的指尖轻叩在桌面，“昨晚的不详是因为朕在此遇事儿？”
　　“我觉得是。”白渺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他身为妖灵类的非人物种，直觉一说还是很有用的。
　　“那么，朕出战前你的直觉是……”
　　“应该也会是一个劫难。”
　　他抬眼看了看武帝，正好眼神落在了男人发红的喉结处，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被欺负的厉害，便想着狠咬一口武帝的脖子来报复一顿，却不想最后被按在榻上狠狠压着欺负的还是他自己。白渺脸红了一瞬，随即正色询问：“陛下，昨晚你怎么会突然中药？”
　　涂修霆也不隐瞒，三两句将白渺错过的事情解释清楚，末了他又盯着白渺气愤的小脸道：“你这小药童扮的还挺像。”
　　武帝语气平平，可是落在白渺耳朵里就是惊雷，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呢。
　　“陛、陛下知道啦？”银发少年的脸显而易见浮上了一抹尴尬，就连一双清透的眸子也闪烁的厉害，就是不敢直视武帝。
　　“渺渺进来的时候，朕便猜到了。”武帝轻笑，眼里的宠溺好不掩饰，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肃穆，“可你这般偷偷跟来，有没有想过朕？”
　　这下白渺不敢说话了，只能怯怯的偷瞥武帝，毕竟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不占理，此刻被武帝揪着教训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行了，这次朕放过你。”武帝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你要知道，在朕心中，你的安危最重要。”
　　“我明白的。”
　　白渺靠在男人的怀里，对方的话他如何能不明白呢？只不过相对的，在他的心里，武帝的安危也胜过一切，“那之前叫我来给你送药的宫人，必然有问题。”
　　他蹙眉，“这军营里隐藏了敌人的细作，并不安全，昨天看那个宫人使唤我的样子，他肯定还有同伙。本来我是想着不打草惊蛇的，到时候陛下你在前线忙战事，而我能在后面帮你偷偷捉住贼人……看样子这下也是行不通了。”
　　“无妨。”武帝一点不担心，“昨天给朕下药的人已经被押下去了，至于那宫人也一同抓起来了。”
　　“我想去看看他们。”
　　武帝讶然，“你……”
　　“我想试试能不能问出来什么，”白渺笑笑，“毕竟现在我妖力有所提升，蛊惑人心的能力还是有点儿的，只要他们的心智不是特别坚定，我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好，朕带你去。”
　　武帝吻了吻少年的唇角，立马起身用深色大氅将人包裹了个严实，便牢牢扣在怀里往关人的帐子里去。
　　至于守在帐子外的君王下属，瞧见他们冷酷的陛下抱着一团出来，虽然心里惊异，但面上还是四平八稳的继续当自己的隐形人。
　　*
　　关人的帐子并不远，只是比起武帝住的地方，那环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边关本就多风沙，那帐子只是薄薄一层，被簌簌的春风吹着“嘎吱”作响，内里也昏黑的厉害，没甚烛光，只能隐约看到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
　　在武帝的授意下，暗卫点上蜡烛，并将两个关了大半晚上的贼人驾了起来。
　　“陛下，让旁人出去吧。”白渺信任武帝，但也不愿让更多的人知晓自己的不同。
　　“好。”
　　很快，帐内就只剩下了坐着的武帝、白渺，以及跪地的宫人、月清。
　　此刻，月清睁大了一双眼，他原本有几分魅惑的容貌早已经被眼里的狠辣破坏得一干二净，只能恨毒盯着武帝与那闲坐的少年，满心怨怼，恨不得扑上去将这两人全全送上黄泉之路。
　　至于另一边的宫人就没这么好勇气了，他本就是半路被银钱诱惑而来，这才愿意成为月清的接头人。他是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性子，眼下被大胤有“暴君”之称的成武帝逮住了，早已经吓得面色苍白，怕是再一逼迫，下一刻就屁滚尿流了。
　　白渺身上被大氅遮挡掩饰，只能露出半截素白的小脸，以及一双被隐藏在布料下的眼眸暗暗打量两人。还不待他开口，那慌张的宫人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像倒豆子一般吐露了出来。
　　“求求陛下、求求贵人饶了我吧，”宫人双手被绑在了身后，他只能俯跪在地，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算不得清秀的脸上涕泗横流，瞧着就狼狈，“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只、只是在随军前被人叫着，呜呜呜他们承诺给奴才黄金的……奴才穷惯了，只是想拿些钱，并不晓得要做什么……求求陛下开恩，饶奴才一命……”
　　“呵，废物！”月清冷笑，他觉得自己此次计划失败，便是因为这人拖了后腿，否则怎么会落入这步境地？
　　武帝静默，将空间留给了白渺。
　　白渺看向那个宫人，他抬手轻轻掀开了大氅的一角，声音温和道：“那幕后之人吩咐你做什么？”
　　宫人哆嗦间对上了一双玉色如同琉璃的瞳孔，那其中的色彩明明只是清浅的模样，可是却有种莫名的安抚之力，逐渐叫他平静了心绪，能够磕磕绊绊的说清楚之前的事情：“是、是他们找上奴才的。在随军前的一晚上，一个黑衣人找到了奴才，听声音好像是个男的，很年轻的声音，说是只要奴才到边关后听从吩咐就好……”
　　顿了顿，宫人忽然眼睛一亮，连忙道：“是鸽子，我们就是用联系的！昨日下午的时候，奴、奴才才接到了他们的指令，只是叫奴才将一包药粉加在陛下的伤药里，然、然后把那东西交给营中一个穿浅白色衣衫的少年人。”
　　鸽子？这边关虽然荒芜，但鸟雀极多，若是从寻觅鸽子入手，只怕是难如登天。
　　白渺指了指月清，“是他吗？”
　　“奴才也不知道，他们只是说了，昨晚上会有人来与奴才接头的，说是奴才见到人就晓得了。”
　　“这样啊……”白渺沉吟，看着那群藏在暗中的人还是很警惕，这个宫人与他的接头人并不认识；至于这军营中穿着浅色衣衫的人……白渺细细一想，按着他这几日的见闻来看，穿过白衣的少年人似乎除了他就是那位月清了。
　　他抬眼，对上了月清狰狞的视线。这人此刻也是一身白衣。
　　脑海中隐隐闪过了什么，白渺眸光一闪，似乎有模煳的银光乍现。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给陛下下药？”
　　武帝看到了白渺瞬间的变化，他对此不做反应，只是静默地等待。
　　至于那月清本想嚷嚷“妖物”二字，可却瞬间哑了嗓子，只能瞧着白渺的一双眼沉沉浮浮，仿佛这一刻神思都不再属于自己，“我、我要给暴君下药……我要听公、公子的，若是我做到了，公子便会垂怜我……”
　　“公子是谁？”白渺问道。
　　“公子就是公子，是世上最完美的人……”说着，月清的脸上闪过了恍惚，那是一种满是迷恋、充满痴念的模样，“公子他风光月霁，比之暴君好上了千万倍……公子才该是这大统的继承者……”
　　涂修霆眉眼间闪过了冷厉，心中却在盘算这“公子”为何人。
　　白渺心惊，忽然觉得这事变得更加复杂难辨。若是那幕后黑手是给武帝下毒药，白渺倒是还能理解为何，可是下春药……这图什么？
　　于是白渺紧盯月清的眼，玉色的眸光流转，似乎那银光也强了一瞬，他再次问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下药？”
　　月清更加恍惚了，他喃喃道：“公子、公子说要那暴君失去他在乎的……”
　　白渺和武帝同时心中一顿。
　　白渺想着，陛下在乎的便是这大胤的江山，看来那幕后黑手的目的还是陛下的性命以及座下的皇位了，难不成这春药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后手？
　　至于武帝，却是将目光落在了白渺的身上，他在乎的……
　　——无非就是白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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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听瓮
　　经过了白渺一番借用妖力获得讯息后，也算不得清晰，只能隐约知晓是有人针对武帝，想要夺走对方在乎的东西。不过除此之外，白渺又凝神问了月清几个问题，又晓得了在那妫族中怕是也有幕后之人的眼线，至于这大胤军营中目前之抓到了宫人与月清，但旁的还是不敢放松。
　　“会不会是世家？”白渺皱眉，之前他听过武帝对世家的分析，现在他对于大胤的那些个世家可是没有半点儿好感，“他们一直想要陛下下台，还有可能与妫族联系，这一次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手笔？”
　　武帝沉吟片刻，给白渺穿戴好的衣裳，一边漫不经心的倒水给小莲花解渴，一边冷淡道：“或许是他们。”
　　实则不然，武帝可不觉得那人嘴里的“公子”会出自于世家。若真是世家针对，便不该是春药这般简单，而是应直接上鹤顶红之流，毕竟世家追求的可不是武帝失去在乎的东西，而是要彻底置之于死地。
　　不过这些武帝不打算告诉白渺，不然也是惹得小家伙突然忧虑。他道：“无事，朕已经派魇龙卫暗中追查了，至少眼下军营中不会再有人敢动手了。”
　　白渺还是有些不明白，“可，给陛下你下药这个操作，我还是不懂。”
　　武帝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沉声解释：“之前朕与乌索那对战的时候，他冲着朕扬下了某种白色药粉……”
　　还不待男人说完，白渺打岔道：“陛下！那、那你……”
　　“没事，”涂修霆安抚了那焦急的小家伙继续道：“后来朕叫暗卫去搜证那药粉的用途，没有毒性，若是被吸入体内少许，虽然无害，但却会滞留很久。”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昨晚那包有问题的药粉中，还发现了其他成分，也是对人无害，但与之前的药粉一般，滞留期久。”
　　“而夜里朕中了春药，便是因为那贼人腰间的荷包，其中掺杂了荷叶粉末以及另一种粉末，那粉末便是烈性的催情药，只针对有内力的人，尤其用不得内力压制，否则会反弹的更加厉害。”
　　这些都是暗卫给武帝呈上来的结果。
　　“但是如果三种粉末叠加在人体中，便会导致人理智全失，身体受催情药的影响，沦为欲望的奴隶；且因为药性过于霸道，与之交合的人也会大受影响，毒性会在两人体内积累，对身体伤害极大，要不得三五日就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而在这期间，中药的人和与之交合的人会因为药力的控制，无法压抑欲望，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纾解药力。”
　　白渺瞳孔收缩，按着武帝的说法，那岂不是两个人都要精尽而亡……
　　幸而武帝只是沾染了其中两者，便是那样之下混杂的药性，也是那晚上白渺哭叫良多换来的。
　　“那……”白渺喉咙有点干涩，这三种药粉堆叠起来的后果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此刻还有种胆颤的后怕。他是妖精或许不会有什么，可陛下呢……
　　“没事了。”武帝将受惊的人抱在怀里，他眼里闪过了危险，也不知道是谁想要他死的这般窝囊滑稽？而且还要借此处死那名叫月清的奸细，就像是要彻彻底底掩埋什么一般……
　　转瞬之间武帝的心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但当他对上白渺担忧的眸子后，千言万语也只能汇作一句“放心”。
　　白渺见武帝四平八稳的模样，原本还跳着的心也规律了些。既然陛下都说没事，那想必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简单被武帝安抚下来的少年立马放松了下来，毕竟这事儿若是身为天下之主的武帝都不担心，那么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样想着，白渺率先走到了榻上趴下，解放了自己酸软的腰肢和异物感强烈的下肢，“唿，好累啊。”
　　武帝上前，他知道自己昨晚是有多过分，也怪不得这小妖精坚持不住。他抬手再次覆在了少年的腰肢上，用带着内力的大掌缓缓揉按，“是朕孟浪了。”
　　虽然很累，但也有些食之入髓的小莲花嘿嘿一笑，豪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虽然很累，但是还真有点儿舒服。”
　　对于这个回答，武帝先是惊讶，很快眼里就溢满了笑意，只觉得这小家伙直率可爱。
　　*
　　经过了这件事，白渺和武帝之间的距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两人共同感受了情事的极乐，在负距离的炽热中相拥而眠，他们之间的情感不曾变化，可是那种不需要言语表达的亲近感却是有了极大的改变，毕竟身体的交流，还是不一样的。而两人自然是沉浸在这样的变化之中，潜移默化的彻底接受对方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是非常熟悉了，经由情事之后那种联系感越发的强烈，倒是叫双方有了更浓的安全感。
　　不过眼下还是身在边关，虽然妫族的乌索那经过了上一次的失败安歇了几日，但终究武帝和白渺还是处于一个水深火热的不稳定地界，他们之间的纵情也只能深深的压抑在心里、压抑在身体的深处，难以表露，只能由一双相对视的眸子来诉说着情话。
　　边关的战事依旧，妫族人暂时的停止并不能代表永恒，在他们没有彻底投降之前，大胤的军队也坚决不会后退。现在已经达到了一个对峙的新阶段，主动权落在了大胤的手中，但是妫族也未尝没有优势，虽然武帝基本可以掌控全局，但他的小心谨慎也令他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放松心神。
　　武帝紧绷心神的后果就是忙于营中的军事，由此白渺只能闲暇在营帐中，因为他假扮药童的身份已经在武帝面前暴露，便直接派了调令，说是将那少年药童调到了成武帝身侧伺候，正好顺理成章的让白渺住在武帝身侧，好满足涂修霆的占有与思念。
　　武帝忙了起来，自然白渺就只能一人呆着。他来到边关的消息目前也就武帝和褚家双子知道，再加上一个夜歧，但那几人都有事情做，白渺单单一人呆在帐子里不免无聊了很多，在安静的空间中坐以待毙，这并不是白渺喜欢的感觉。
　　大概是受了边关战事的影响，即使白渺对于军事一知半解，甚至全部不解，但每日还要例行询问武帝战况，这不仅仅是白渺想要了解武帝的世界，更是他对大胤的一种关注。
　　或许是心里觉得有些无力，白渺便使劲儿的回想着自己知不知道什么有用的物件，或许是武器、或许是战术……不论是哪一个类型的事物，总是他的初心便是想着能对眼下的战事有所帮助。据他听武帝讲述，虽然现在的主动权是在大胤这边，但是由于大胤的军队并不了解妫族人扎营的地势，便也不敢随意出动。
　　在武帝的描述中，白渺知道了此时大胤驻扎的地界平稳开阔，是两军交战中最普通的地势——对敌人无害无利，对自己亦是如此，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没有特点；但是妫族驻扎的地方便不是如此，他们本就是习惯于常年搬移驻扎地，因此对新地势适应极快，且他们选择驻扎的地方也正好是一处山地，算得上是易守难攻，对于妫族来说是块好地方，可于大胤来讲不利比较大。便是这个原因，武帝手下有了主动权，但还是按兵不动，只能暗中派遣人去了解妫族那边的地势，以求获得很多有利的讯息。
　　不过武帝也自有打算，若是那边的地势难以探听，大约再过几日后他便会下令用白渺之前研制出来的火药，借此将妫族人从中逼出来再一举歼灭。
　　但白渺还是想要做点儿什么，最好能现在就改变这个僵持的局面，毕竟越晚回皇城，对于武帝的不利面也就越大。可相应的，他同样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白渺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东西——听瓮。或许不能打破局面，但是能在危险来临前预警，也是一个不错的防御。
　　武器之流，白渺只知道原理简单的，就好比投石机、连弩、火药等；但是难一点儿，火铳之流却是白渺万万想不出来的。虽说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到底术业有专攻，不在行的事情白渺也强求不得。至于战术，白渺也就知道什么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旁的零零碎碎了解一些美人计、空城计等，可却都不是能用在这个情况中，在另行他想的过程中，白渺只能将目标落在了听瓮之上。
　　听瓮，是古代社会最原始的窃听器，可以埋在地下以确定敌军的动向。
　　白渺在想到它的时候，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偷袭”二字。
　　听瓮的制作并不难，白渺只是差暗卫给自己带回来了一种口小腹大的罐子，在瓮口盖上一层薄薄的皮革，便有了成品。在使用的时候，将其埋在地下，在有侦测需求的时候，只需要人附耳在埋藏的地方，便可“听”到周边的动静。
　　而据白渺所知，听瓮在对付隧道攻城的时候最为神奇。在那个发展中的现代世界，历史中的清末湘军攻打太平天国的都城天京，城内的太平军便是利用埋在墙角下的听瓮来侦探城外敌军的动向，导致湘军一时无法得逞。
　　现在边关城墙上是投石机与连弩，妫族自然不会从上边开始，那么若是他们想要反败为胜，唯一的机会便是从城墙之下。
　　至此，听瓮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
作者闲话：　　继续搞发明创造
　　奥对这里说一下，其实在历史中连弩（诸葛弩）的原理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搞清楚，但是毕竟小说嘛，我就放飞了一下：）

207.追风营与听者
　　听瓮的制作非常迅速，在武帝派遣将士配合的条件之下，短短一个下午便用军营中所有的可用类罐子制成了二十多个听瓮，皆按着白渺的想法，一一埋在了敌对妫族的城墙之下。
　　通常一般在听瓮上监听外边动静的人，多数为耳力较好者，普通人也可，但眼下战事为重，白渺却不愿冒险。因此在他的授意下，褚家两兄弟在外配合，小半天又征集了好些个耳力过人的将士，想要让他们担任着监听之人。
　　不过最开始的白渺觉得这样比较散乱，于是在他征得了武帝的同意后，便又成立了一个新的小组织，取名为追风营，单另设出了一个营帐，便是为了将那些耳力较好的将士们聚集在一处，而这群人也获得了一个新的职位——听者。
　　听者，顾名思义就是以听为主，他们的存在与普通作战的士兵不同。听者无需上战杀敌，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借用听瓮来随时监听敌军的动静，尤其是夜里，听瓮能很好的将敌军夜袭的动向传递过来，这样的战事预警对于大胤军队来说重要至极。
　　而白渺设立追风营与听者的时候，便是想要从另一方面强调监听的重要性，而武帝也十分支持，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白渺上辈子做手工博主的时候，也应粉丝要求做过听瓮，对此他还记得之前查过了一段资料。沈括的《梦溪笔谈·器用》中记载过这种监听器的另一种制作方法，便是用牛皮制成、用来装箭矢的器具，在使用的时候拿出箭矢，在器具中吹满了气，夜里放在枕头之下，几里之外的人马声皆能听到，就好比隔墙有耳。
　　为了加强这样的预警，白渺与褚家双子更是详尽的商议了一番，最终将追风营里的听者分为了两批——甲组、乙组。白日的时候甲组听者要时时刻刻守在城墙下的听瓮上，他们之间的人可以轮换交接，但必须要保证埋藏听瓮的地方有听者；夜里时，甲组的听者便可以休息，乙组的则是将那第二种法子制作的听瓮放于枕下，接替了夜里的监听工作。
　　有了两种听瓮的交替使用，倒是叫白渺放心了不少，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最怕的就是妫族会在大胤军队休整歇息的时候搞偷袭。
　　但是不得不说，白渺的听瓮可谓是解了一场即将而来的大急。
　　*
　　大约是在追风营和听者设置的第三天夜里，追风营中休憩的乙组听者忽然发觉了不对——按着前两日的规律来说，他们枕着听瓮睡觉，耳朵里能听到的大多是风声、流水声亦或者一些嘈嘈切切的动静，再大点儿便是军营中有人来回行动的声音，但是这一晚他们却听到了掘土的响动。
　　掘土，这代表了什么呢？
　　于是瞬间，乙组的听者起身唤醒了甲组听者，在追风营营长的指挥下，他们训练有序的分队而行：一部分人去城墙下卧听动静，一部分人去通知上一层的将领，以保证消息的及时传达。
　　明明这是一个成立才没有几天的队伍，但是因为白渺的在意，以及褚燃、褚煜有意训练，他们的危机意识空前强烈，纵然训练的时间短，但每一个人的上手速度极快，不论是白日的探听还是夜里的监听，每一次项任务都完成的极好，就连这一次的奇袭，也是因为他们的敏锐而发现了妫族想要挖地道偷袭。
　　在各个营中消息传达的同时，那间最大的营帐中，白渺迷迷煳煳起身，“怎么了……”
　　“无事，”武帝翻身下榻，几息就穿戴好的衣物，他安抚的拍了拍少年的腰腹，“乖，你继续睡吧。”
　　“陛下去罢，不用管我。”白渺挣扎着起身，他不愿在众人都投入的时候偷懒，“你快去，我马上就来。”
　　眼见武帝准备说些什么，白渺立马接嘴道：“放心，我保护好自己。”
　　武帝沉了沉眸子，点头答应了。他的渺渺，也将直面危机，坚强如山。
　　在白渺起床穿衣的时间里，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因为之前有甲组听者的探听，让他们已经清楚地知道妫族是从哪几个方向偷袭而来，有了前戏的预兆，往后的准备自然简单了很多，在褚燃、褚煜下令后，将士们近乎百人成一组分别达到了敌人挖掘的方位，早已虎视眈眈地准备这一场必胜的战役。
　　因为怕人认出，这次白渺虽然没有幻化外貌，但也严严实实罩着斗篷，一路在夜歧的带领下去寻武帝。
　　妫族这一场夜晚的偷袭可以说是从开始就失败了。听者们上报消息后，大胤将士们早就在城墙内守株待兔，甚至褚煜还新带了一路人马去往城外，打算里外配合，直接将敌军打个措手不及。
　　当武帝带着白渺到达地方的时候，这一场一边倒的战事已然开始。
　　妫族们本就是费劲儿于挖掘底下的隧道，一路穿过城墙之下，费力费神，待刚冒出头，就被黑压压一片的大胤军队堵住了；后边的妫族士兵听了前面人的唿喊，想着转头逃窜，却又遭到了褚煜的堵截，这下前有狼后有虎，下面是土上面是墙，这一支妫族军队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一次夜战大胤又是大获全胜，无一伤亡，并缴获了一队妫族的人，将其尽数拷住带回了俘虏营。
　　“这听瓮当真为好物。”褚煜甩下长刀上的血水，他走到了白渺的身侧，笑得一脸明媚，“小殿下，老子可真佩服你！”
　　“没有啦、没有啦，”白渺浅笑，“主要还是古籍上瞧来的。”
　　褚燃瞧着那两人有说有笑，心中觉得憋闷，“追风营与听者的存在在战场中非常关键，有着探听消息作用，若是能继续选拔人才、充当此职位，以后的战场上我们必然能占据有利地位。”
　　“我也是这样想的。”白渺点头，“听者本就是注重于听力，若是咱们能寻来一些盲人，想必效果会更好。”
　　人大脑的各个领域是相互影响的，失去视觉的动物其听力皮层会向视觉皮层扩展，从而听觉就会变得敏锐。白渺明白这一点，比起直接好听力的人，那些盲人更占据优势。同时这也是白渺新考虑的一个方向，大胤不比现代社会，这里的残疾人不在少数，但却远远比不上现代社会的残疾人服务。因此白渺想要借这个机会，给边关周边那些失去视力的人一个新出路。
　　“可以叫他们现在开始挑人、安排。”武帝走上前，拢了拢白渺的斗篷，他看向褚燃、褚煜道：“收拾一下，等天再亮些，一举出击。”
　　“是！”
　　将白渺安置到帐子里后，武帝便穿上了几十斤重的盔甲，长刀泠泠，带兵出击。
　　战鼓擂，北风吹，旌旗扬。
　　一鼓作气，直冲敌营。
　　沙场战意汹涌，武帝带兵而上，长刀横扫敌对，血光飞溅；褚燃、褚煜紧跟其后，长矛、大刀收割着敌军的头颅；在三大战将的英勇带领下，大胤的将士们士气大振，而妫族却是节节败退，一路后退。
　　纵然妫族大王乌索那心中再有不忿，可他的将士们一半已折，在大胤军队的气势汹汹下，妫族已经落了下乘。
　　这场具有压倒性的战争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乌索那不敌武帝，彻底败了。
　　在他软着腿跪地上的瞬间，武帝挥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洒满沙场，妫族败了。
　　涂修霆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他冷冷瞧着一地黑红渗入土地的血液，视线落在那轱辘滚落的头颅之上，扬声道：“收兵！”
　　“是！”
　　剩下的后续，便交给了褚燃、褚煜负责。在武帝的雷霆手段之下，妫族已经群龙无首，因此褚家两兄弟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其余的人压制了下来，短短半日就签好了妫族并入大胤的协议，将在武帝班师回朝后，不日由妫族新王带人亲自朝拜大胤的君主，以体现出自己臣服后的忠心。
　　经此一役，妫族不足为惧。
　　相应的，在这蝴蝶效应的带领下，妫族笼络了的其他几个部落也自然只能放下刀剑、原地投降，这其中能占上名号的则是宓族、隗族。
　　说来这宓族和隗族都是母系社会，他们的王为女性，部落中的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就是女子；而男子多是勇士，总体地位较低。当初妫族同这两部落合作，一开始是看不上宓族、隗族的女子掌权，但奈何人家虽然牝鸡司晨了，可战斗力十足，对于妫族是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这才使他们联合了起来，不过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乌索那带领的妫族。
　　妫族战败投降，宓族、隗族为了能保命也只好认输，不日后将入大胤皇城朝拜，为天下之主献上自己的忠诚。
　　成王败寇，一贯如此。
　　*
　　皇城中，醉芳庭顶楼。
　　玉殊在窗沿前等候了几日，终于看到了他放出的那只信鸽。
　　唇边带着轻松的笑意，玉殊抬手展开信件，却在下一刻阴沉的面容，周身气势盘旋如恶鬼，带着凌冽的恨意。
　　“真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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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山野缠绵
　　这一战，大胤胜的漂亮。
　　将俘虏安排好后，褚燃、褚煜倒是还不急的班师回朝，他们在白渺的吩咐下，先是战战兢兢的重新选拔了追风营的新一批人，都是从周边城镇中挑选出来的盲人，打算着手培养一批新的听者。
　　妫族的王已经失了性命，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在武帝率领的将士将将他们一网打尽，并安顿了部落中的无辜弱小，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于是大胤的军队在边关又耽误了三五日，这才启程准备班师回朝，而褚家两兄弟则是在迟了两日后才带兵追上。
　　白渺与武帝同坐一车，不过到底不是出行游历，这马车只能算是平平，没有什么奢侈的物件，平日坐的久了白渺着实觉得有几分累人，因此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坐在武帝的怀里，倒是舒服了很多。
　　外边骄阳似火，白渺半跪在马车中，掀起一截车帘向外瞧着。
　　从边关一路往北走，度过了满眼的戈壁后，那地界又成了大片大片的翠草，山野平原，郁郁葱葱，象征着生命的绿色如同奔腾不息的长河，蜿蜒匍匐在整个军队的周遭。
　　白渺喜欢这样的景色。
　　武帝看出了少年眼里的向往，他问：“可想出去骑马走走？”
　　“可以吗？”嘴里虽是询问的语句，但白渺一张小脸上已经扬起了光芒。
　　“可以。”武帝颔首，“只是你身子缓的如何？”
　　那日夜里武帝掐着白渺的腰荒唐了多次，那浓郁的石楠花味儿刺人的厉害，尽数浇灌了柔嫩的小莲花。白渺身上的痕迹从粉红变成了殷红，又逐渐演化成了青紫，便是妖精的躯体，旖旎的痕迹也是好些个日子才消退。加之白渺腰臀还酸疼的厉害，闲暇之余武帝的大掌几乎没有从少年人的皮肉上移开过，用内劲儿揉着才能舒缓夜里荒唐后带来的苦果。
　　白渺脸颊一红，“好了、好了，这都几日了，陛下带我出去看看吧。”
　　见白渺无恙，武帝这才点头答应。
　　军营中的马皆是又高又大，比起宫中专门驯养的马可是凶了很多，不过再凶的马到了武帝手里也只能变作小可怜。
　　武帝掐腰将白渺抱了上去，自己这才翻身而上。
　　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怀里，涂修霆的双手穿过白渺的腰间，狠狠一拉缰绳，“驾！”
　　高头大马蹄子一扬，立马飞奔了出去，在那广袤的草场之上奔驰。
　　虽然身子被武帝抱着，但坐在马背上难免颠簸，白渺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仰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翠绿。
　　“真好……”他喃喃。
　　武帝不多言语，只是沉默的将人搂着，驾马肆意在草场之上。
　　不过在颠簸摩擦间，极其容易叫两人的身体相撞，白渺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一股一股的热气蒸腾。在马蹄飞跃间，武帝的身子能清晰感受到少年人的柔软，尤其流连于对方的腰臀。
　　明明是身处于原野之上，可武帝却忽然觉得身子发热、冒着热流，一股脑的冲着丹田去了。马匹又跑了些时候，武帝知道自己已经全然兴奋，他微微垂眸，果然瞧着身下的家伙。
　　白渺正专注于美景之间，也倏忽觉得身后触感不对，低头回眸，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一阵沉默蔓延，骏马带着两人前进，春风的唿啸声隐隐交叠。
　　白渺抿唇，想起了那个夜里的疯狂，“陛下，你身体的火气有点儿大啊！”
　　“一向如此。”武帝倒是浑然不在意，他自己本就是血热的人，前些年没有白渺的时候，便是欲望来了也引不得什么变化，旁人需要女子、倌儿纾解，可武帝呢？一把大刀挥耍几下足以。
　　这般说着，白渺就眼睁睁的瞧着男人下手狠捏了一把，“一会儿便好。”
　　“嘶……”白渺低低抽气，那手劲儿瞧着就疼，“陛下，你别伤着自己啊！”
　　果然，最狠的还是武帝自己。
　　“不会。”
　　涂修霆唇边一笑，或许是这几日的行军生活勾起了他压在骨子里的疯狂与不羁，白渺明显察觉男人有了某种说不上的变化。就好比眼前，似乎神情中的侵略性越发的明显，整个人的五官都亮堂、野性了起来，锋利如刀，却叫人一眼想到了原野上漫游的独狼，危险而凶勐，“朕可没那么弱。”
　　武帝驾马带着白渺领先了大部队，眼看后边儿的人见不到影子了，武帝才将人抱了下来，坐在一处小树林里休憩，想必今日中午便是在意驻扎了。
　　白渺周围走了几步，武帝也就陪在他身边，至于那一群跟在暗处的暗卫则是熟练的收集枯枝、准备生火。
　　向着小树林里走了走，眼见不远处的小山包有个山洞，大概是周边猎人打猎中间避雨而挖掘的。
　　白渺看向武帝的长袍，此刻被布料挡着似乎看不出什么，于是他大胆伸手。
　　“唔。”涂修霆脚步一顿，他低头对上了少年的眸子，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家伙这样大胆。
　　“陛下，憋着不好。”大概是前日的经历，白渺在此事上的胆量大了很多。
　　“呵，”武帝捏了捏指骨，“朕怕你眼泪在榻上流干。”
　　白渺收声，他觉得武帝这话说着可不是闹着玩的。正待他试图说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白渺便又瞧着武帝的手准备下放掐灭自己的欲望。
　　“别、别……”
　　银发的少年无奈轻叹，他抬手组织了武帝的动作，便拉着人往山洞走。
　　涂修霆眸里闪过了暗光，哑声询问，“做什么？”
　　“让陛下舒服啊！”
　　半个时辰后，白渺和武帝再次一前一后的走出山洞。
　　走在后面的武帝挂着餍足的笑容，如同放松的野兽，即使没有攻击性，但依旧危险十足。至于走在前面的白渺则是不住的揉捏着自己的手腕，行走间隐约还能瞧见他被磨红的掌心。
　　*
　　大胤北边，皇城之内。
　　武帝这一次出征可是给世家制造了一个好机会，不少世家在外都有眼线，因此他们想要与妫族联系可以说是并不难。因此在武帝宣布要御驾亲征的那日，十之七成的大世家借此机会与妫族联系，他们达成的共识便是合作拉武帝下马，往后妫族新王继位，同时交换条件则是世家继续存在。
　　不过世家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全然在魇龙卫的监视之中。虽然他们的消息却是都递到了妫族的手里，可那都是在魇龙卫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不知不觉间，武帝已经将自己的势力渗入到了各个地方，便是釜底抽薪的这一战，也叫武帝掌握了全局，这一场谋划了长达数十年的计划也正在一步步的推进。
　　宣平侯在与世家联系后，献上了自己的部分钱财以及关系网，以表决心与态度，倒是获得了世家的欢迎。他想着那日见到了好些个世家家主，只觉得这一次必然可以成功，届时推翻了那暴君后，宣平侯倒也不用胆战心惊，夹着尾巴做人了。
　　当然，整个皇城中不止宣平侯有这样的举动。在武帝离城的这几日，诸多心中有鬼的官员暗中联系了世家，或许是合作、或许是投靠，他们明白，若是武帝活着来后开始清算一笔、一笔的账，那么这一群官员必然要以死谢罪，试问谁愿意赴死呢？
　　没人愿意。
　　很自然的，在武帝将刀悬在皇城之上的时间里，非常容易逼出了一部分有二心的人，而这一动向则是全被被留守在皇城的左右相、魇龙卫掌握在了手中。
　　整体来说，武帝还是庸武王时就布置的这一步棋走的非常成功，在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发酵、演化，待他此次回皇城后，必然可以清除朝中大部分有问题的臣子，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同时也是一次给朝堂换新血的机会。
　　此前朝中官位皆满，但每年的世考、民考中上来的能人只能从微末做起，究其根本就是朝中官员太多，不少都是空有名而无墨水的，但偏偏占据这官位不作为，武帝已经看他们不爽很久了。正好这一次对于朝廷的清洗，就可以重新换一部分新的血液进入大胤。
　　对于武帝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机会，待他班师回朝后，世考、民考重新选拔人才，他便可以直接挑选与自己想法相近的新臣来补空缺的官位。长此以往，一年又一年的人才选拔，便能一步步让新臣子们的思想与武帝靠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能进一步的达到武帝所想的目标，如此一来便无可畏惧。
　　街边一茶楼中，左右相相对而坐。
　　这两人虽然相互看不惯，但在公事上还能谈上几句。
　　“如何？”夙全开口。
　　“一切如陛下所料。”贺闻舟斜眼看向窗外的热闹，目光缓缓略过另一条街上的某一世家之宅，“要不了多久，这群人都要玩完了。”
　　“这一次的斩草除根，必然做的干干净净。”
　　夙全一向冷淡的脸上露出了快慰的笑容，这一天不止是武帝在等待，他和贺闻舟也在等待。
　　很快，一个充斥着新血液的朝堂将向他们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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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世家，拜拜
　　武帝回来的速度很快，在他前脚回宫后，后脚魇龙卫和宫中的禁卫军就带着指令挨个敲开了世家的大门。
　　在魇龙卫的监视下，世家与妫族联系的信件全部都在。他们将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扔到了那群高人一等的世家人脸上后，立马欣赏到对方脸色大变的模样。
　　聪明的便低头认罪，说不定陛下仁慈，只会革了他们的职，从此流放、永不得回皇城，连带着子孙后代不得参加世考、民考；当然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毕竟勾结敌族，就是杀头、诛九族也不为过。
　　不过世家中也还有不聪明的，就好比钟家。
　　在禁卫军带人包围了府邸后，钟家家主钟明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佯装大气向着皇城处拱手，“我这钟府便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就是先帝对我钟家都有三分薄面，现在陛下如何能做出这等莽撞之事？是将我世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踏？”
　　禁卫军程统领挑眉冷笑，抬手让人呈上了钟家与妫族联系，以及宣平侯同钟家结党营私的证据，“钟大人不如先好好看看这些？”
　　一塌竹纸扔在了钟明脚下，他瞧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心中涌起不详。但到底是怕丢了面子，他唤下人递上了竹纸，低头看了两眼，手开始痉挛，想要将那烫手的家伙扔了出去。
　　“请大人看完！”
　　程统领声音不大，带着沉沉的意味，却叫钟明此刻不敢妄动，只能忍着心底的煎熬，一张一张的往后看。
　　越看，钟明身体颤抖的幅度越大。
　　程统领瞧着，眼里闪过了讽刺。
　　许久，钟明看完了，他脸上惨白，眼里一条条的血丝都是恐惧的证明。
　　“大人可认罪？”程统领笑道。
　　“我、我……”钟明勐然回神，冲上去揪住了程统领的衣襟，“我要见皇上！我要见陛下！你快去通报，这都是污蔑！我怎么会做这般私通敌军的事情？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程统领冷笑，“大人还是消停些好，宣平侯可是已经认罪了。”
　　在禁卫军来钟府之前，先去的就是宣平侯。宣平侯之前过了一段煎熬的日子，后来与钟明合作，但因为没有听到武帝死亡的消息，心里便一直记挂着，许是想的多了，神思也恍惚的厉害。所以在武帝回了皇城后，待禁卫军一来，不需要证据，那宣平侯就将自己做的事全部吐露了个干净，省下了魇龙卫、禁卫军好些个力气。
　　钟明一听，便知道自己躲不过今日了，但他还不想死、也不想失去这滔天的富贵，“不行！陛下不能这样对我！你们看！快看！”
　　他回头指向自己府中的匾额，“这可是先帝御赐，瞧瞧那牌匾上的字——德善之家，这是先帝对我的褒奖！陛下不能抓我！”
　　程统领懒得理这人，直接挥手扔刀，“砰”的一声过后，那金灿灿的匾额就成了两截破烂料子落在了地上。他低笑：“钟大人是在说什么呢？”
　　这下，钟明呆坐到了地上，嘴里不停喃喃，但禁卫军已经没有了耐心，在程统领一挥手后，钟府大大小小几百口人就被带了出去，即日起收押在牢狱之中。
　　想要面圣的世家家主不在少数，他们总觉得武帝会碍于颜面放他们一马，直到今日禁卫军和魇龙卫的雷霆行动后，才终于叫这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主们认识到了武帝还是那个暴君，他依然同多年前有着“疯狗”之名的庸武王一般，时光没有令他变得仁慈，而是叫他变得更加有城府。
　　当然也有聪慧者更是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免失意感慨一声帝心难测。这其中便是头脑比较敏锐的齐家家主齐瑞。
　　此刻他坐在牢狱之中，皱纹爬了满脸，看起来已然垂垂老矣，只有一双眼里还闪着暗光，他深沉一叹，同那狱卒扬声道：“请大人禀告一声，罪臣有一份薄礼想要献给陛下。”
　　在他落马的那一刻，齐瑞便清楚的知道，往后他再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世家家主了，他不过是一个牢狱中即将赴死的囚犯，因此便是对着狱卒唤一声“大人”，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且齐瑞虽然知道自己必然身死，可是他背后还有百十来口，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他的母亲、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女、宗亲，齐瑞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私欲托着全家人下水，所以现在他只能赌一把，看能不能用自己献上的东西换家人一条活路，黄泉有他一人走就够了！
　　那狱卒也是知道牢中关押着什么，虽然心中看不上，但也不敢怠慢了消息，便赶快将齐瑞的请求往上递，当天夜里武帝便微服在牢狱中见了齐瑞一面。
　　三日后，各大世家中参与了勾结的人皆被午后斩首，炽热鲜红的血液洒满了行刑场，十几颗头颅在一日内被刽子手取下，这一场长达十年的计划，这一刻彻底成功了。而武帝对于朝堂的革新，也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皇城门口，数队面目沧桑、带着车马的人踏上了流放之路。他们或是麻木，或是胆怯，经过了几日的牢狱，他们眼里的光已然全灭——他们是被外放的罪人，将世世代代不能入皇城，他们将肩负着罪名去那千万里外赎罪，但最幸运的是，他们保下了一条性命。
　　“陛下，齐家主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皇宫内，白渺好奇的向武帝询问，他身为武帝的枕边人，自然错不过对方的任何动静，因此对于武帝高抬贵手放了齐家人一马，白渺还是有些惊讶的。
　　“齐瑞献给了朕一份重礼，借此换下他家人的性命。”武帝从书桌上抽出了一张信封，将其递在白渺眼前，待瞧着白渺拆看阅读后，他继续道：“那是三条被齐家发现并藏起来的金矿脉，远在西边，三座金矿相距不远，黄金产量上佳。”
　　白渺翻阅完毕，不禁讶然，“三座金矿，还真是大手笔啊……”
　　“这齐瑞还算是个机灵的，用他一颗头颅和三条矿脉换了一家人的性命。”武帝轻笑，“他倒是知晓朕想要什么。”
　　白渺避而不谈人命的事情，他只道：“这下国库就不空虚了吧？”
　　“自然，朕已经派遣兵马前去开矿，等黄金入了国库，大胤只会更加富足。”
　　*
　　春日的气候，一天赛一天的好，眼下还不到四月，山中的桃花便开了漫山遍野，皇城中的柳树翠绿如翡，家家户户都是新生的模样。
　　在同世家说了拜拜后，朝堂中的诸事在武帝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白渺对于国师府的工作也再一次回到正轨，平日里就是同容素整理卷宗，时不时搞个有用的小创意，一下子让生活回到了之前的平静，似乎已经将那隐含在暗中的危险彻底拔出。
　　不过因为之前与武帝在军营中春风一度，涂修霆对此自是食之入髓，心心念念着那小莲花娇软的全身，尤其是在开了荤后格外难耐。但武帝终究还是记着承诺——他还答应了白渺一场大婚、一次真正的洞房花烛，可现在却还不是时机。因此，在军营中是他唐突了一回，回了宫却是夜里躲着白渺，生怕一星半点儿就点燃了他的欲火，到时候可能真的会将两人湮灭。
　　而白渺第一时间察觉到武帝夜里的疏离后，他撒娇耍赖硬是磨着武帝吐露了真相，这才靠在武帝怀里笑得东倒西歪，最终在武帝无奈的眼神中，白渺再一次吻上了男人的唇瓣，舔舐、啃咬。
　　夜里，银发少年对上了男人深沉的眼，含煳轻笑：“陛下，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于是，在武帝震惊的神情中，这一次是白渺将人推倒压在了身下。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白渺秉持着这个道理，将今夜有些“可爱”的武帝好好“欺负”了一顿，虽说事后腰酸背痛的还是白渺一人，但能将天下之主坐在身下，似乎也就只有白渺可以了。
　　最后，有了白渺的开路，武帝那点子底线一退再退，彻底被白渺封死了退路，毕竟他如何能不渴求碰触那娇嫩的小莲花，本就心里怕不能给予白渺最好的、日日忍着火，可偏偏主动招惹他的又是白渺，这般冰火两重天下，武帝忍了三两日，也只能是像那小家伙投降。
　　再者白渺自己本就在情事上得了趣儿，虽然事后累的厉害，可沉溺其中的过程中也舒爽的厉害；妖体进化后，白渺的身子有了抽长，此刻同武帝比还是单薄、瘦弱，但接纳武帝却不成问题。而武帝又派着御医好好给白渺检查了几日，见真的没甚影响，这才放开了自己欲望的闸门，只恨不得夜夜抵着那朵莲花，在床榻之间醉生梦死。
　　本来还觉着武帝情事腼腆的白渺这才看清真正放开缰绳的野马是个什么模样，比之上次军营中中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涂修霆的折腾下，白渺彻底在床上躺了两日才能下地，头到他回归了国师府工作后，自然又得了容素好一番笑话。
　　白渺欲哭无泪，自己放出来的野兽，必然也只能是他自己安抚了！：）

210.静好
　　大胤与妫族一役后，日子恢复了平静，而白渺也在此期间接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平燕公子回来了。
　　在内侍将消息递到白渺身前的时候，他正躺在御花园的亭子中纳凉，倏忽间听到一声“平燕”，脑子中还有些转不过来，只能眯眼回忆了半晌，才忆起了那位被他从容府中带回来的青年。此前白渺派人给平燕，给足了他银钱与人马，便是一路南下回了一趟家乡。而今几月有余，平燕也回来了，白渺便琢磨着将人安排起来，往后好好为他工作。
　　这一趟对于平燕公子的南下之行，有三分彷徨、两分期待，以及五分的释然。平燕公子原本姓郑，名逸，字平燕。后来被容府那嫡女捉了回去后，府中人为了方便称唿，这才将他唤作“平燕公子”数年。在这一遭南下后，从此平燕不再是什么平燕公子，而是那个堂堂正正的的郑逸了。
　　其实郑逸的家乡如白渺所料，毕竟郑逸一辞别就是多年，待他此次真的回去后，家里人所剩无几，爹娘已逝，郑逸已经变作了孑然一身的模样，他重新厚葬了父母，在家乡守孝了一段时间，便再一次踏上了回皇城的路。
　　郑逸知道，自己能够有机会回去、能够脱离容府，就是因为那位国师大人，这般恩情是他没齿难忘的，倒不如余生侍奉在国师手下，以报恩德，至于曾经自己被容玉洛当做替身的那档子事，虽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这一趟南下之行，叫他放开了心中的桎梏，宛若新生。这一来一回，郑逸的想法与白渺倒是不谋而合。
　　于是在知晓这人回来后，白渺就叫上了容素，一同出宫找了家酒楼，打算详谈一番。
　　在两人刚喝开第一壶茶的时候，郑逸来了。
　　“见过国师大人、容女官。”
　　许是出了一趟远门，曾经被容玉洛当做宠奴的郑逸找回了他的风骨与骄傲，一张俊逸的脸上褪下阴沉，多了些洒脱。他双手抱拳，对着白渺、容素先是一拜，随后却掀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白渺一愣，拦截不及，只能侧身站了起来。
　　容素亦然，“好好的怎么跪下了？”
　　“这一跪，是在下对两位恩人的感念。”郑逸脸上严肃，他看向这两个拉他出了地狱的人，俯身一拜又利索起身。
　　他抬头粲然一笑，“不知国师大人身侧还需不需要人手？”
　　白渺莞尔，“自是需要的。”
　　“当然、当然，不然可要忙坏我了！”容素也很期待自己能多一个帮手，若是眼前此人，她还是比较信得过。好歹当初也算是经历了生死，再者郑逸的智慧也不容小觑，若是能一起在国师府工作，那么真能让容素轻松不少。
　　郑逸看出了两人的态度，他笑道：“我不求功名利禄，只愿在国师身侧服侍。”
　　“倒也不用服侍二字，”白渺摆了摆手，“往后你便跟着容素一起吧，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日后劳烦容女官了。”郑逸礼数十足，一点儿看不出曾经的颓丧。
　　“无妨，以后大约都是同僚了。”
　　这般说着，三人倒是又坐在一起聊了些近来的见闻，不过多是白渺侧耳倾听，一旁的容素悉心给郑逸讲述着国师府工作的日常。
　　*
　　春日的大胤皇城正是一派欣欣向荣，这几年有着国师带来的改变，大胤子民们的生活有了质的飞跃，一年赛一年的好，此时街上正是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商人、小贩，吆喝声不断，热闹的厉害。
　　赵易安今日休息，便从褚宅报备了出来，想要一人转转。距离他离开皇城又回到此处也过了几百个日日夜夜，从一开始的骄纵无脑的宣平侯世子，到失去一切的阶下囚，再到毁容哑声的无名卫，最后变成了而今伺候在褚宅的人……短短两年，赵易安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寻常人的一生，好好坏坏、跌跌起起，终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前两日他也听说了宣平侯落马的事情，在乍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心中可谓复杂至极。甚至那一刻赵易安都不晓得自己是开怀还是悲痛。宣平侯终是他的父亲，要是非说他对宣平侯没有一丝孺慕之情也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却是憎恨与无奈。
　　于是在得知了宣平侯人头落地后，赵易安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安静了两日，这才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不过在他重新踏出屋子的那一刻，赵易安彻底明白——往后他只是赵易安，而不再是别的什么。
　　那几日到底是想了很多，零零碎碎，或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了，才有了他今日出门闲逛的事情。
　　独自走在这大胤的街头，赵易安心中感触良多，他看着四周变化颇大的店铺，忽然目光一凛，盯着一侧的角楼不动。
　　那是一座茶楼，这立在街头边上，主题基调是木制的褐色，楼中隐隐能瞧见缕缕青烟，风雅味儿扑鼻而来，客人也多的厉害。
　　不过这并不是赵易安驻足的原因，真正叫他停下脚步的是因为二楼靠窗侧的一抹银白。
　　春日的光照在那银白上，勾出了一道晃眼的光，隐隐有七彩的色泽。
　　赵易安静立在街上，目不转睛的瞧——那熟悉的色泽，只叫他想到了一个人。
　　*
　　白渺几人在隔间中已然喝掉了两壶茶，郑逸和容素聊的很是顺畅，而微微觉得闷的白渺侧身一顿，忽然感受到了背后有凉风来袭。
　　他一转身，才发现原来是窗子留了一截缝隙，抬手将那缝隙开的大了些，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咚咚咚。
　　敲门的人力道不大，甚至叫人感觉温和。
　　容素、郑逸相对是一眼，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对话。
　　“进来吧。”
　　白渺抬眼，正好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青年。
　　一个带着面具的青年。
　　大胤的国师此刻又变成了冷淡的模样，他银发上流光闪烁，玉色的眸子微动，语气中却是坚定：“你是赵易安？”
　　一个问句却是肯定的意味。
　　赵易安无法言语，但他却直直看向了一汪水似的琉璃，沉静地点了点头。
　　白渺抿唇，不知道此人为何来访，“坐吧。”
　　容素和郑逸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容素率先开口：“你们先聊，我和郑逸出去走走吧。”
　　说着，他们两人起身，在白渺点头示意下离开了隔间。
　　虽然容素心里不免好奇着，但她自问情商不差，看出来那被唤着“赵易安”的人有事想同学长商议，她倒也不好再待下去，省的惹人不快。
　　容素和郑逸离开后，隔间立马宽敞了很多。
　　“你来所谓何事？”白渺抬手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便好整以暇等着了。
　　赵易安先是泯了口水，这才用指尖蘸了蘸温热的茶水，缓缓在木制的桌面写上了他想要说出来的话——我今日来，是想要同你道歉。
　　“道歉？”白渺瞧着那水光泠泠的字迹，他自然是知道赵易安的经历。赵易安最开始心怀不轨，而武帝用他的容貌与声音作为交换，留下了这人一条性命，说是真的算来，同白渺是没甚关系的，“我不觉得你该向我道歉。”
　　对于白渺来说，赵易安的存在只能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惊不起什么变化。
　　在这几年的沉淀下，赵易安的眼里充满了温和，他继续写道：需要的。
　　顿了顿，他继续写：当年是我太过想当然，总觉得重活一回就能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也不一定是因为你，”白渺本就对于赵易安的敌意没有太大，此刻见对方说开了，便也放下了国师的架子，“这样的经历，不论放在谁身上，都会引得神思不明，妄想也不能算是错。”
　　——但是我错的离谱。
　　——那时我嫉妒你，我便一心想要取代你，却从来不曾审视自身。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有失有得，但比起从前的我，已经好上了太多。
　　“既然如此，往后你可以好好过日子了。”白渺轻笑，大约明白了赵易安的想法。
　　带着面具的青年笑了笑，脸上不再有刻薄与狰狞，反而浑身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逸：所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赵易安一直知道，没有白渺，他的命也是留不住的。
　　*
　　东风渐急夕阳斜，一树夭桃数日花。
　　待赵易安悠哉打道回褚府的时候，早已经夕阳西斜，他背着那橘红的光，走得一身轻松。在同白渺的那一场谈心后，他彻底放下了自己身上的枷锁，从今日后，便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了。
　　茶楼里，白渺告别了回来的容素和郑逸后，这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在他掀开帘子的瞬间，就被一熟悉的大手拉扯到了炽热的怀抱中。
　　侧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白渺静静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他絮絮叨叨说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给自己最忠实的听众分享着那些平凡日子里的琐碎。
　　纵然只是平常，可听在武帝耳朵里却是有滋有味，他一下、一下抚着少年的发丝，唇边噙着笑，眼里的温柔与深情融化成了一潭深泉，在沉静中默默流淌。
　　马车上少年清亮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随着车马轱辘行走的声音响起，少年忽然道：“陛下，我爱你。”
　　“朕亦然。”
　　男人勾起少年的下巴，在黏稠的亲吻之间，他含煳道：“我也爱你。”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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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盛世之下共江山：）

211.盛世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大胤皇城中的布局整整齐齐，街道宽阔平整；路边种植着间距相近无几的小树，每隔数尺便是一个花坛，种着金灿灿的菊花，那颜色璀璨夺目，阵阵香气弥漫城中，各处都沐浴在了芳香的菊意之中，繁华之景随处可见。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千百相竞豪奢。
　　这里整条街都热闹非凡，商户来来往往，百姓面带笑意。不同于几年前的模样，在日新月异下，大胤皇城中的景象有了最根本的改变，尤其近两年最为繁盛，人们日子过得好了，这才有旁的功夫去追求别的，因此街面上娱乐的渠道也是繁多，茶楼、戏馆，诸如此类，星罗棋布；玉器店、华裳铺，琳琅珠玉，奢华耀眼。
　　除此之外，大胤的百姓原本多为白丁，往来随意，甚至粗鲁。但前年由国师府推出了名为《大胤十日报》的东西，早已经响彻在大街小巷。皇城中目不识丁者为多数，但即使百姓再无知，他们对于当今的天下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但由于眼界、生存条件的限制，让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帝王在统治什么、不知道官员们在治理什么、不知道将士在守护什么……
　　他们的生活空间就导致了他们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但是在国师府推出了《大胤十日报》后，这样的情况在短短几月内就有了巨大的改变。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目不识丁的人太多，因此《大胤十日报》多是在官员、书生之间流传，但当今圣上心系天下，后来便在国师府的协助下，每隔十日便在各地的官府张贴《大胤十日报》，并有识字的先生、将士诵读。每隔十日便有一次，在潜移默化之下，那些生活在迷茫之中的百姓也逐渐听到、看到了很多，那些字词组成的句子灌入到他们的耳朵里，终是叫百姓们明白了大胤上层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芸芸。
　　《大胤十日报》的推出可以说是十分顺利，最初的构想就是源自于国师与容女官，他们在此报上主要分为了五个版块，两大三小。其中第一大版块主要讲述大胤朝堂之上的大事，例如兴修水利、惩治贪官、世考民考之类，皆是与国之政治有关；大大小小，总归是能够清楚明了的叫百姓也看到大胤如今是个什么繁盛的样子。
　　第二大版块则是与风雅有关，或许是风骨文人的诗词、或许是大胤名儒的文章，种类繁盛，凡是今有才者，皆可投稿于国师府，可上得《大胤十日报》者，直观明了的体现了其文采的斐然过人之处；也是因为这一版块的开启，使得大胤的文人们走上了一个新的阶段，他们以能登报为荣，也借此掀起了一阵文学间的比试。
　　除开这两个比较正式的版块，剩余的三个小版块则是比较贴近民情民用了。简单说来，其一为自由版块，其中推出的内容比较杂乱，有时候是日常生活、农种耕作中的小技巧，有时候是大街小巷中好店家的推荐，还有时是寓言意味的小故事……同时这一版块也接受老百姓们的投稿，若是不会写字也可去官府中口述叫人代写，能成功登报者还可得二两银子的报酬，倒是正好充实了大胤百姓们的闲暇生活。
　　至于剩下两个小版块，一是为了推广国师府名下店铺推出的新品，其中又分为两小类——适合百姓们的平价区，以及专供王公贵族看的奢华区；二是浅谈大胤他地风光，东西南北、州府县城，河流山川、山林原野，有风光者皆可登报，倒是叫人们增强了对大胤的了解。
　　可以说来，在《大胤十日报》出现的这两年来，正是彻彻底底叫百姓们的生活有了质的改变，而其首要便是因为帝王的英明以及国师的睿智。
　　如此一来，就不得不说说那英明神武的当今圣上了。
　　今上乃是大胤成武帝，世人多唤武帝，从前还是庸武王的时候便疯名满天下，弄得世人皆知、世人皆怕；后来继位后，更是由于雷霆冷酷的手段，以及喜怒难测的性情得了“暴君”的称号，虽然治下严厉并无大乱，可那名头放出来还是够叫人胆战心惊的。
　　但说来也巧，自从国师横空出世后，这位暴戾的帝王便收敛了性情，从日常见血变成了赏罚分明，有利于百姓的条例一条一条的下放，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将那暴君之名洗刷干净，得到了民间一致好评，是众人心中认定的明君。
　　提到了武帝，便也少不得说说那位国师。
　　众人皆知国师名白渺，一头银发不像凡世之人，那容颜、气质比那九天神仙也丝毫不承让，一行一动间皆是仙气，且心中有沟壑，在位任职期间给大胤带来的好处数不胜数，是众望所归的国师大人。他的存在就像是大胤被得了上天眷顾，惹得众人心甘情愿的追捧，若是换个时代来讲，大胤国师的迷弟迷妹手拉手，几乎可以绕大胤国境两圈了！
　　国师之名，响遍山河；德比帝君，携手江山！
　　短短两年的时间，白渺的名号完全占据了大胤的半边天，众人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国师大人也是心中充满了钦佩，便是随便从民间叫出一百姓，你问他最敬佩的人是谁，那么得到的答案必然是相似的——那人就是国师。
　　有了武帝的配合，国师颁布下去的很多新条例都实行的非常成功，再加上有朝中左右相以及其他臣子的支持，可以说整个大胤朝政以早已经向着武帝期待的方向发展。在两年前成武帝御驾亲征回来后，便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波世家、宗族。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虽然比不得这样夸张，但被鲜血染红的斩首台还是叫诸多人历历在目、永生难忘，有了这样的威慑，试问还有哪些不长眼的人敢动歪心思？
　　很自然的，有二心的世家被铲除后，被他们因为爵位、金钱而捧上官位的草包自然也随之下台。那群被流放的世家皆是多年底蕴的，他们深深扎根在皇城，一举一动总是能给予帝王掣肘，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只能消亡在史官的笔下。同时被留下的都是小世家，他们对上帝王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因此世考才得以继续保留，能够继续从幸存的小世家中挑选人才。
　　除此之外，在清洗了皇城后，武帝便重新从世考、民考里挑选人才，凡是与他治世之道相统一的考生，必然能够更进一步，随着两年间世考、民考的交替，武帝也成功让整个朝堂换上了他需要的人才。这下，帝王提出新政策的时候，只会得到臣子们的支持，而不再是迂腐老旧的反驳，或是以官帽相逼的威胁。
　　成武帝有自己的雄心伟略，他治下之严与目光之远，在获得了朝堂中全数臣子的支持后，剩下的一切事宜都变得水到渠成，一切发展的都那么顺利，甚至有时候叫白渺忍不住怀疑——武帝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吧！
　　两年时间中，白渺不仅收获了名声，更是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妖力。国师的存在便是百姓的信仰，尤其在如此海晏河清的盛世之下，几乎每一次大举都与白渺有着深刻的联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百个日日夜夜中积攒的信仰之力全部加诸在白渺的身上，手指开合间溢出的妖力是充盈的快慰，那是强者才有的舒爽。
　　不得不说，白渺喜欢这样感觉。不过虽然妖力在两年里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但白渺知道，现下他的能力还不曾达到那个阈值，但他清楚，不远了。就像是传承记忆一般，在经历了第一次妖体进化后，白渺体内逐渐苏醒了妖灵特有的记忆，无关乎是什么品种的妖物，唯有达到境界者才能获此殊荣。
　　在类似于传承记忆的短片里，白渺知道当他再一次妖力达到阈值后，才会迎来下一阶段的进化，待那一次进化后，白渺才算是真真正正踏入大妖的行列，从此往后唿风唤雨、肆意人间。
　　绝对的力量便是绝对的自由，这话一直没错。
　　*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武帝而今也快迈入而立之年，因为岁月的洗礼，他的容貌依然是锋利的俊美，眉眼间的暴虐与沉郁在这些年的平和下，逐渐被白渺抚平，时光不曾带走他的容颜，却叫这个男人愈发的有了陈酒的醇美，一举一动间尊贵难言、威严天成，一如往昔的诱惑着白渺为之沉醉。
　　而时光也无法在白渺的身上留下痕迹，他依然是那副长大点儿的少年模样，但因为国师一职，身上仙气单薄的气质越发浓郁，每每下巴轻抬、睫毛微垂的冷淡模样，都引得武帝瞳孔发红，恨不得将人抵在自己的龙床上日夜疼爱、悉心浇灌。
　　他也确实做到了，白日里白渺是大胤人追捧敬爱的国师，可到了夜里，他便是涂修霆榻上的挚爱——是他一个人的宠后。每一次欢愉过后，武帝看着怀中人妩媚的艳丽，抚摸着少年微鼓的肚子，都想要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武帝想，若是能抓住这朵莲花，便是江山社稷他也能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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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身边人，身边事
　　两年里，变化的不仅仅是大胤、武帝、国师，更有别的。
　　在两年前的一场战役后，妫族元气大伤，乌索那的人头被挂在了大胤边关的城墙之上，无奈之下妫族只能向大胤投降，并献上了自己的忠诚。隗族、宓族也选择了和他们一般的结果——向大胤的成武帝献上自己的膝盖。
　　于是一场战斗，让大胤获得了三个部落的支持。
　　战争之后，三个部落也一一派使臣拜访大胤，并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这才保住了他们的一方天地。不过也并不全然没有好处，因为有了大胤的支持，往年总是游牧的三个部落得到了与大胤商户来往的权利，农种、织布等技术一点点渗透，叫他们逐渐能安定生活。
　　当然武帝可不是什么善良的慈善家，生活技术可以传授，那是因为大胤也有需求——三个部落从前生活赖于游牧，因此他们养出来的马匹、牛羊格外出色，这也算是一种双方得利的交易。
　　在两年的磨合中，妫族、宓族、隗族基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附庸于大胤，但也依靠于大胤。
　　而今年夏日时节，便又到了外族来使朝拜大胤的时间，这段时间宫里宫外皆是忙于此事。
　　*
　　大胤皇宫门口。
　　一架雕花的马车缓缓停下，浅色的车帘拉开后，先出来的是一容色清丽的女子，正是伺候在国师身侧的青黛。
　　门口执勤的禁卫军立马上前，语气中带着尊敬：“可是国师大人？属下可直接放行。”
　　因为这几日即将有外族人到来，宫中巡逻的工作都变得更加严苛，不再随便放马车入宫，不过只有国师的车架是例外。
　　“无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截白皙的手腕缓缓伸出，在青黛拉开了帘子后，有着一头堪比日光的银发的少年优雅而下，他的一双眼里是承载了世间万物的温柔，唇边噙着淡笑，那是一种如沐春风的轻柔。
　　国师一身银白的长袍，领口严严实实一直延伸到下巴，连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系的严实，透着一种勾人的禁欲感。他身后是银白的披肩，勾勒出莲花的纹路有种圣洁的美，但在少年昳丽秾艳的脸庞下，一切都变得平平无奇。
　　瞧着国师的禁卫军不禁羞红了脸，若是问他这大胤最美的人是何人？那么必然是他打心里尊敬却也爱慕的国师大人，他们日日在此执勤，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一睹国师大人的风采。
　　白渺脚尖落地，“既然我身为国师，自然也是要身当表率，万不能随意破坏了规矩。”
　　他轻轻冲着禁卫军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不辛苦。”禁卫军都是点儿年轻的小伙子，被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如此温柔对待，立马红了面颊，说话间也结结巴巴，一脸的不好意思，可心里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大胤、献给国师！
　　白渺浅笑，带着身侧的人步行入宫。
　　本来外使来访的宫宴是该由皇后准备，但大胤没有皇后，这项差事便落在了国师和容女官的身上，即使底下有不少能人助力，可真正操持开来，还是费心费劲。
　　今个儿就是白渺和容素刚忙完这一堆事，剩下的便由郑逸收尾。这两年最初因为赵易安的主动道歉，白渺同他的关系也有了改变，加之赵易安在褚燃、褚煜的调教下却是有了非凡的能力，一来一往下白渺、容素、郑逸和赵易安倒是成了朋友，时不时的小聚几次，就连这一次繁忙的宫宴中，也有赵易安的帮助。
　　于是就成了郑逸和赵易安一起收尾，白渺回宫找武帝，至于容素则是去约会。
　　没错，是约会！
　　在时间如白马过隙间，容素与宫中的御前侍卫崇焕产生了情愫，若是细数一下，这还真是她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恋爱，正好到了蜜里调油的阶段，就是白渺都不忍心打扰，他也终于明白了之前容素围观他与武帝恋爱是什么感受。
　　心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堆，白渺摇摇头，快两步坐上了宫中的御辇，摇摇晃晃了一炷香终于看到了无极殿的殿顶。
　　今年的夏日特别热，人只要出去在太阳下走一圈，身后的衣裳准湿。白渺还好，他本就是妖精，更是经历了妖体进化，现在外界的冷热于他没有太大影响，便是觉得冷了热了的，白渺还能用妖力自我调节，但武帝就不一样了。
　　涂修霆常年习武，一身腱子肉充满的能量，与之相对的体内热量也高。冬日他穿个单衣就能出门，落下的雪花还不待碰到男人的身上，就会被那热气蒸发，一贯如同火炉一般。可到了夏日，那便成了熬人的难耐。
　　白渺一脚踏入无极殿，都感到了冰盆带来的清凉，但是那坐在冰盆旁的武帝，却还是蹙眉看着手中的折子，同时身侧伺候的内侍在小心翼翼扇着扇子。
　　听到动静的武帝抬头，眉头终于舒展了，“渺渺。”
　　“你下去吧。”白渺看向内侍。
　　“是。”
　　待室内只有他们两人后，白渺立马褪去了外边的衣衫，只着里衣就坐在了武帝的怀里。
　　而武帝也顺势将人抱住，喟叹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无他，只有白渺身上的清凉才能解了武帝身上的暑气与燥热。
　　“你这一身热气，还真是冬天不冷、夏天难耐啊！”白渺笑着打趣儿，手上却迅速的掐诀，妖力涌动，瞬间屋里就凉了好几度。
　　“还是你身上舒服。”武帝将下巴埋在少年的脖子上，亲密的蹭了蹭，“冬天朕给你暖床，夏天你给朕解暑。”
　　“哼，”白渺傲娇，“我现在可是不怕冷、不怕热的。”
　　“可朕抱着你睡，总比一人睡那龙床舒服吧？”
　　“不尽然，”白渺扭头，大胆的捏了捏武帝的耳垂，“陛下浑身硬邦邦的，哪里有床榻柔软？你还总是用那铁臂箍着我，一点儿不自在。”
　　“朕身上硬吗？”武帝眯眼，“朕还有更硬的！”
　　“别，我可不想尝试！”白渺立马阻止，他揉了揉自己的腰，“昨天晚上我可还记着呢，明明都说了最后一次，就你在骗我，最后到底做了几次？”
　　昨个夜里白渺被武帝欺负得哭哭啼啼，神志都不大清醒了，根本不记得最后到底做了几次，但是他的腰臀告诉他——绝对大于三次了！
　　涂修霆对上白渺质问的模样，不由得心虚摸了摸鼻尖，“也就两三次吧……”
　　“两三次？”白渺的声音陡然升高，哪里还有在外国师那神秘莫测的样子，“陛下你可别骗我！若真是两三次我今日腰可不会这么酸！”
　　对于武帝的好精力，白渺是彻头彻尾的佩服，一个能把妖欺负到爬不起来床的男人，真乃是世间勇者！从前还想着借自己妖体来压榨武帝的白渺，自从两年前那一次叫人分不清日夜的混乱后，再也生不起这样的想法了。
　　说道两年前，便不得不提大胤与妫族交战，白渺偷跑随军的经历。他与武帝在军营中完成了第一次负距离接触，本来白渺以为武帝已经忘记了他偷跑来的事，却不想那人是等着秋后算账。
　　一直到班师回朝，武帝顺手处理完世家宗族、白渺快忘记自己的莽撞后，武帝腾出了空闲，这才将欠收拾的小莲花好好教育了一顿——身体力行，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彻底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大胤的这朵莲花妖则是专门有武帝治！
　　那几天的经历，都是白渺回想一下都面红耳赤的，也是那时候他才真正认识到了古人的涩情指数，简直就是max，别说腿软起不来床，那几天连睡觉都成了白渺的渴望，至于武帝那lsp，真是出乎了白渺的意料，不仅能力超强，还会融会贯通，欺负的白渺恨不得抱着对方叫爸爸。
　　当然，在被欺负狠了，白渺也不是没有试过叫爸爸求饶，但是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更惨——因为武帝不明白“爸爸”为何意，只当是白渺在床上叫旁人的名字，这无异于捅了马蜂窝，差点儿叫小莲花屁股不保。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武帝沉沉的声音打断了白渺的回忆，银发少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一片热度。他眼神游移，就是不愿对上男人的视线。
　　“没想什么……”
　　“嗯？”武帝可不信，他自然是见惯了白渺被欲望勾引的模样，他纯熟的张嘴叼着少年的耳垂，声音犹如陈酒：“没想什么还脸这么红？”
　　“没有！就是没有！”白渺死也不承认自己是见武帝的色而起意了。
　　“好，渺渺没想，是朕想了。”如此欲盖弥彰也就只有武帝才能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武帝对白渺的渴望是从来不需要掩盖的，他炽热的目光单单是多看少年几眼，所带来的欲望便犹如沟壑难填。
　　于是，本来早早回来打算同武帝唠家常的白渺，因为心志不坚而再一次被饿狼叼上了床，明明身体还有有着昨日欢愉的记忆，却又很快被那独占的男人覆盖上了新的痕迹。
　　白昼宣淫，也不过如此了。
　　在白渺看来，武帝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肉食系，明明是最温情的吻，换做了武帝都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掠夺，因此每一次欢情后白渺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暴风过境，草木不留、水分干涸。
　　夜深人静时，身侧只有武帝平缓的唿吸声，白渺一脸纵欲过度后的迷蒙，“陛下，你是色鬼投胎吧……”
　　“嗯，对你就是。”
作者闲话：　　二更！：）

213.外族来访（上）
　　经过了两年前的一场战争后，妫族元气大伤，乌索那死亡后他们便再没了领头人，就只好让一直看不顺眼乌索那的表弟图尔特来做新的王。比起乌索那的骁勇，图尔特更加的内敛，心有城府但并没有太大的欲望，因此妫族新王换成了他后，自然是安分守己，每年按时按量的给大胤上供，乖巧的厉害。
　　今年也到了外族们前来大胤朝拜的日子，妫族、宓族、隗族都各自派遣了自己的代表，一路北上，向着那辉煌、富庶的大胤王朝走去。
　　同时宫中也在为此做准备，宫宴、御膳一应俱全，终于在十日后，皇城的大门缓缓打开，迎来了外族人们的队伍。
　　*
　　夏日晚风微凉，吹散了弥漫着的热气，黑沉的天空上是繁星，而繁星之下是万家灯火。
　　华灯初上，晚间时候武帝坐在首位，国师白渺坐在他的左手侧，而其余大臣们则是分别坐于下首，外族来使一一排开。
　　大殿中金碧辉煌，丝竹管弦之乐不绝如缕，靡靡之音绕梁不断，带着淡雅香氛的白雾从香炉中飞出，氤氲在整个大殿之上。
　　武帝坐在上首，一身黑金的黄袍大气威严，同样深色的冕旒遮住了他大半神情；至于一侧的白渺则依然是纯白的长袍，边边角角镶嵌着鎏金，一头银发束在脑后，在大殿烛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独特自然是被外族来使们看在眼里。
　　这几年来，不止武帝名声远播，就连大胤国师的名头也异常响亮。直接说出去，谁不知道大胤有个白头发的国师？据说此人可显神通，被大胤的神眷顾，还发明了很多有用的物件，对大胤的改变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芸芸……外界对于白渺的赞扬从两年前开始，往后只会愈演愈烈，从来不曾停止。
　　甚至于在武帝有意放纵、推波助澜之下，白渺的国师名头要比武帝还响亮，甚至于很多人提起大胤的国师后，才会再想起那位近些年越发英明的成武帝。
　　此刻，妫族、宓族、隗族三个部落的来使正坐在一块，越过人群，他们便能看到那位坐在最高位的帝王。
　　宓族女将军娜苏端坐在位上，她肌肤是浅蜜色，一双剑眉下是丹凤眼，五官生的只是清丽，但带着一种旷野的粗犷之气，看着英武、别有一番俊秀，可眼里张扬的贪欲却破坏了一切。
　　她举着酒杯将那热辣的佳酿送入喉中，充满淫欲的眼神却忍不住往那高台之上打量。
　　隗族的来使是部落中的二公主穆乐，她此前同娜苏还算是有点儿交情，瞧着身旁人似乎在不住的打量着什么，她只以为是娜苏第一次来访大胤，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便开口提醒，“还是少乱看的好，大胤这边规矩森严，你这样会惹大胤的王不快。”
　　“唔，这有什么……”娜苏撩了撩眼皮，凤眼里漫上一股子风情，“亏你还是二公主，胆小！”
　　虽然娜苏与穆乐有点儿交情，但她却看不惯隗族的各种。不论是隗族还是宓族，他们皆是母系社会、女子为尊，但不同点就在于——隗族的女子为尊是建立在双方都是“人”的基础上，在隗族人中，即使上战场、挣钱的都是女子，在家照顾孩子、补贴家用的都是男子，但他们却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度，唯有隗族的王族可以一妻多夫；但宓族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男子都算不得人，只是他们宓族女人手中的玩物。
　　就像娜苏，她是宓族女将军，平日里带着手下外出作战，若是抓上了外族的男儿，便向捆畜生一般带来了，拴在木桩上，供人玩闹。宓族女人若是有看得上眼的俘虏，正好可以带回帐子里一度春风，待兴趣没了，那些俘虏便成了最低贱的奴隶，白日里做工、夜里被宓族女人们欺辱，总之被抓到宓族的男子基本活不过三五年。
　　而娜苏一贯喜欢强壮的，只有这一类的人才能受得住她的玩乐。早几年娜苏曾抓到过一个瘦弱的书生，果真是个身子弱的，在她手底下没能坚持住三天就死了，最终被娜苏的手下抬着那书生青紫且不着寸缕的身体扔到了旷野之上，不多时就被野狼、野狗啃食了干净。
　　对于书生来说，这样的结局是凄惨的，可对于娜苏来说，不过是一个叫她不甚在意的玩物。
　　“这不一样！”穆乐小心提醒，“大胤的王很厉害，这几年都是我来朝拜，早在第一次的时候我母亲便耳提面命，大胤最不能惹的便是那位成武帝了！”
　　“那又如何？”娜苏一点儿不在意，甚至觉得那高位之上的男人充满了叫她兴奋的挑战欲，“你知道吗？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叫人燃起欲望。”
　　是身体的欲望，也是凌虐的欲望。
　　这一刻娜苏甚至还是期待，若是这样一个尊贵高傲的男人为她低下头颅，该是何等的美景？光是想想，她已经酥软了半边身子，一双眼里的情绪越发的肆无忌惮，直直扫向了高位之上那人的下腹、大腿。
　　“你……”穆乐无奈，她也只是好心提醒，但若是娜苏真是不管不顾，穆乐可不愿淌这一浑水。
　　*
　　武帝低眉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水，他不耐的皱眉，感觉到了一股放肆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眼看去，便瞧到了几个部族的位置。
　　在中间有一个蜜色肌肤的女人定定看着武帝，那直勾勾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欲色。
　　涂修霆眉头更紧了，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了？
　　“陛下？”白渺偏头，就看着武帝紧握酒杯，冕旒下的眉毛都拧了起来，“怎么了？”
　　“无妨。”武帝摇头，他收回了视线，对上白渺的时候眼里又绽出了春暖花开。
　　“你少喝些酒。”白渺叮嘱道。武帝早些年身体亏空，虽然看着强劲，但内里还是不大好，这几年来白渺尤其注意，药膳、药浴接连不断，同时还加上白渺妖力的温养，就是为了能一点一点的安抚武帝体内的暗伤，好叫他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好。”武帝软了眉眼，觉着嘴中火热干涩的酒水都变得如糖水般甜人心扉。
　　下座上的娜苏自然是注意到了成武帝的变化，她眼里闪过了一种势在必得，便忽然起身，朗声道：“陛下，我宓族特意准备的拜礼，可否现在展示？”
　　大殿中奏乐的女子们因为娜苏意外之举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时间殿堂内安静到可闻针落。而唯一站立的娜苏却觉享受这般被人瞩目的时刻。
　　武帝懒得管这人有什么旁的心思，便随意的挥手表示同意。
　　白渺倒是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位宓族的女将军，只是却被对方眼里的攻击性给抵消了最初的好奇。
　　一炷香后，皮鼓被打响，乐曲不复原来的轻柔，而变成了如急湍流水一般的曲调。
　　与此同时，换成了一身红裳的娜苏也走到了大殿之上，赤着双脚，带着鎏金的链子，一举一动下叮当作响。
　　她的打扮极具异域风情，半遮掩的纱帘配上蜜色的肌肤，倒是有种大胤女子没有的野性之美，而见惯了柔软美的大胤官员们也不由得将视线落在了那位宓族女将军身上。
　　虽然不喜对方的第一印象，但白渺对于这支舞还是很认可的。他看到台下很多人都痴痴瞧着那位女将军，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侧的武帝——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也被吸引了呢……
　　待白渺一转头，却恰好对上了武帝黝黑的眸子。
　　“陛、陛下！”老夫老妻两年了，但瞧着武帝专注的眉眼，白渺还是没能忍住红了侧脸。
　　“好看吗？”武帝意有所指。
　　“好、好看……”白渺看着武帝那张有了岁月沉淀却依然俊美如斯的模样。
　　“她好看？”武帝皱眉，觉得让那女将军表演就是个错误。
　　“不是，”白渺轻笑，倒是耳边的红晕终于消退了下去，“是你好看。”
　　武帝抬手喝茶，却是借此掩饰住了自己勾起的嘴角。
　　这边两人气氛美好，可大殿中努力跳舞的娜苏却是眼角一瞥，看到了武帝对身侧的国师笑得开怀。
　　作为女人，娜苏有种天生的直觉，她觉得大胤的王与那国师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的亲昵。她皱眉，抖动肚皮，转身、抬脚、转圈，乐舞收势。娜苏的身材是健美型的，小腹上可见紧实的肌肉，在火红的小衣之下，鼓鼓的胸脯好像下一刻便唿之欲出，更何况她专门下腰倾身行礼，那一抹蜜色的肉几乎要跳了出来。
　　白渺秉持着非礼勿视，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至于武帝则是见此番作态黑了脸色，尤其当他对上了娜苏暗含勾引的眉眼，更是周身不要钱的释放冷气。
　　坐回原位的娜苏一脸失望，她并没有在大胤武帝的脸上看到她所期待的神情与表示。
　　她想，或许是大胤的男人太过内敛，不过若是能叫这样的人露出火热的一面，想必会更加美味……
　　穆乐抬眼看了看娜苏，又看了看大殿之上情绪不是很高的成武帝，只觉得她身侧这个愚蠢的人怕是要完。
作者闲话：　　来了：）

214.外族来访（中）
　　宫宴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外族来使今日暂时居住在宫中的殿宇中，待到明日才会离开皇宫去往皇城中的外使馆。
　　走在月色下，感受着夏日晚间的清凉，白渺一脸惬意。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带着微微醉人的酒意，正是宫宴上的佳酿。
　　“累了吗？”武帝站在白渺的身侧，两人离得很近，同过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样，他们的距离从来不曾疏远，只会更加靠近。
　　“还好，不累的，”白渺仰头，他看着武帝那堪称完美的下颌线，“习惯了，这两年不都是这样过的？”
　　涂修霆看着白渺，唇边的笑意不曾消失过。
　　从白渺重生到大胤变作莲花，再到现在这个众人惦念的国师大人，这已然是武帝同白渺相识的第四年，几乎每一日的时光都是他不愿忘记的珍宝。
　　“渺渺越来越厉害了。”武帝语气中带着感慨。
　　这几年最能见证白渺变化的人便是他的枕边人了，从一个什么也不了解的门外汉，到现在这个游刃有余的国师，白渺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了所有努力的路程，而他的认真与艰难武帝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更多的是一种看着小家伙独自强大的成就感，以及恐惧于抓不住对方的慌乱。
　　不过每当武帝有这种情绪的时候，白渺便总能合适地安抚到他。
　　“陛下教导有方。”白渺伸手，在宽大的袖子下，他与武帝的手十指相握，亲密无间。
　　忽然，一阵窸窣声传来。
　　“谁？”武帝眼神冷冽，看向假山一侧的草丛。
　　“是我，”一道女声响起，不是那么的柔媚，却独有一番豁然。
　　从阴影处走来的正是那位宓族女将军，此时她还不曾换下大殿上乐舞的红裳，在夜色下倒是有几分妖异。娜苏武功不差，这才能躲开宫中侍卫的巡逻，一路跟到了这里。
　　“见过陛下，国师。”她微微欠身，肆无忌惮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了武帝的身上，宛如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白渺蹙眉，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看着武帝的眼神，就仿佛武帝已然是她的所有物一般。
　　白渺脚步微顿，站在了武帝前方，“你可是宓族女将军娜苏？”
　　娜苏轻笑，红唇轻启，“是的。”
　　明明回答着白渺的问题，可她的眼神却流连在武帝的身上。
　　这下，白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男人被觊觎了！
　　眼里闪过了郁色，白渺抬手掐住了武帝的手腕，冷冰冰道：“这个时候将军该去寝宫休憩了吧？此时在宫中行走，怕是不符合规矩？”
　　对于自己的情敌，白渺可不会有什么脸色，尤其眼前这人用着如此肆意的目光看着武帝，白渺只觉得心里窝火得厉害。
　　“国师大人，这皇宫是陛下的，我的行为……是不是也该交由陛下来评判？”她弯了弯眉眼，凤眼中的势在必得愈发的浓重。
　　娜苏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就算是这个白头发的国师和那大胤的王有什么暧昧联系，可说到底，“家花没有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纵然是大胤的帝王，见惯了习以为常的美色，也必然会被她这样特殊的模样吸引。娜苏最为引以为豪的就是她有着大胤女人没有的豪放与大胆，她就如旷野上的一团火，能烧到男人的心底去。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白渺，落在了武帝身上，继续道：“我对陛下一见如故，倒不如今晚聊聊？如何？”
　　直接是娜苏的武器，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的官话说的并不是很标准，却因为异族风情而有了种勾人的意味。
　　白渺心里怒极，可面上却是越发的冷淡。
　　“不如何。”武帝冷漠，他回握了白渺的手掌，眼里看向娜苏的温度却犹如寒川。
　　他将白渺拉到了自己的身侧，抬手为少年整理了脖子上的衣领，语气漫不经心道：“宓族的女将军？你配吗？”
　　这一声疑问中是浓浓的不在意，就仿佛是将娜苏的脸扔在了地上还要狠狠踩两脚。
　　娜苏瞳孔一缩，她咽下喉咙中的郁气，非但不觉得的挫败，反而觉得这样的武帝更加有魅力，因此她也格外期待这个男人跪在地上、对着她摇尾乞怜的时候……
　　她似乎一点儿不觉得难堪，只以为是武帝表面的冷硬，“陛下，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呢？”
　　说着，她抬手用指尾勾起了自己腰间的红布，在那大片的蜜色肌肤上，她妄图彻底将衣襟撩起——当着一众人的面。
　　“渺渺，莫看。”
　　武帝抬手捂住了白渺的眼，手心中只能感受到少年纤长睫毛的颤抖。
　　他垂眸，只是专注的看着白渺的下巴，“来人。”
　　守在暗中的魇龙卫立马现身，甚至都不需要武帝多说，他们便攻向娜苏。
　　即使娜苏武功再高，可对上几个魇龙卫还是落于下风，没两下就被他们压制地跪在了地上，哪里还有之前的风情。
　　武帝的指腹在白渺的眼皮上摩擦，他能清晰感受到指尖下的悸动。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平静到仿佛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宓族女将军娜苏，私闯大胤皇宫禁地；意图不轨，想要刺杀朕，如此行径极其恶劣，绝不能姑息。”
　　顿了顿，他终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那被堵住嘴的娜苏身上，“那便斩了吧。”
　　“呜呜呜呜！”
　　娜苏一脸惊异和恐惧，她不相信武帝会这样处置自己，可当她对上了武帝那没有丝毫情感的目光，却又背后发凉——这一次她可能逃不掉了……
　　“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影响？”白渺拧眉，他瞧着魇龙卫将娜苏拖下去的身影，心中却思考着此举后的得失。
　　“无妨，”武帝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他道：“此人可不是什么善类。”
　　纵然武帝自己曾经是暴君，但他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折磨旁人，可这娜苏就不一样了，说得不好听点儿她就是心里有问题，死在她手里的年轻男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皆是活生生被她磋磨在床榻上的。因此现下武帝对娜苏下手，也不会有任何的担忧。
　　见白渺不大明白的模样，武帝解释：“况且宓族的王本就忌惮这位女将军，若是此次能将人除了，她还要感谢朕呢。”
　　“那就好。”白渺笑笑，他习惯了古代的生活，也逐渐适应了人命不值钱的现象，虽然他不会主动去要旁人的性命，但若是真的有人犯在了他的面前，白渺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且在这两年间，他与武帝携手的日子里，见过的阴暗数不胜数，想要刺杀武帝或是他的人也多如牛毛，白渺便不得不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冷漠。
　　顿了顿，银发少年抛开了正事，这才一脸不乐意，手指捏上武帝的衣领，气唿唿道：“陛下怎么就这般惹姑娘家惦念呢？”
　　他语气带酸，月色下的眼眸中满是流光，“此前在大殿上，人家女将军便一个劲儿的瞧着你，那目光火热得便是蜡烛都能被看燃；再说刚刚，明明我站在她面前，她的眼神也是绕过我落在你身上的……哼，陛下还真勾人惦记呀！”
　　白渺吃醋的模样武帝可不多见，毕竟涂修霆身上到底还有着几年前暴君的影子，平日里敢对他有想法的人可不多。且从前还有朝堂上的臣子们时不时的喊喊选妃诸事，但在武帝将其大换血后，自然不会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做出头鸟，于是这些年来，武帝还真就没见过白渺吃醋。
　　“怎么？朕的渺渺吃醋了？”男人轻笑，抬手勾着少年的下巴，迎着月光瞧那水润的唇，诱人想要一采其芳泽。
　　“对，我就是吃醋了。”虽然吧，白渺也知道武帝对那女子没甚意思，甚至之前大殿之上娜苏表演舞蹈的时候，武帝也不曾分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可自己的男人被惦记上了，白渺心里却是不大爽利的。
　　“朕很欢喜。”
　　“欢喜？”白渺挑高了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原本仙气的小模样早被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你欢喜有人惦记你？”
　　瞧着小莲花嘟嘴的模样，武帝心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朕欢喜你吃醋的模样。”
　　涂修霆也不惧旁人的目光，俯身便将这任人采撷的小妖精抱在了怀里，一边走一边道：“此前都是朕醋你，眼下倒是能尝一回你醋朕的滋味了。”
　　他就这怀抱白渺的姿势，唇在少年的下巴上蹭过，“果真美味。”
　　男人的声音沙沙，尤其在这夏日的夜晚里，无端勾起了白渺心底的一抹燥热。
　　少年红了红耳朵，抱怨道：“不正经！”他又反驳道：“还有还有，说清楚！我哪里叫你吃醋了？我可是守身如玉呢！”
　　“是，渺渺为朕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可也有人惦记你呀！”武帝将这几年被他暗自嫉恨的人挨个叫出：“容素就不用说了，天天在你身边，裘闻之、褚燃、褚煜见了你眼睛都亮得厉害，还有郑逸、赵易安，以及那什么玉殊公子……”
　　“喂喂喂这就过了啊！容素是谁你还不知道吗？再者她都有心上人了，就是那侍卫崇焕，有哪门子的醋？裘大人同我是忘年之交，他都能做我爹了，这你还吃醋？褚燃、褚煜都算是我的先生，同左右相一般，你怎的不吃左右相的醋呢？还有啊，郑逸、赵易安和玉殊公子都是我的朋友，平日里也就喝喝茶、聊聊天，可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朕知道。”
　　武帝无声轻笑，眼里尽是宠溺——他知道渺渺与那些人没有什么，可便是见到白渺与其他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心里都酸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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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外族来访（下）
　　夜里白渺难得主动，虽然他心里好笑于武帝事事吃醋的性子，但更多的却是被在意的快慰，而武帝倒是少有的尝试了一回美人在怀主动勾引的经历。
　　不过白渺主动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不来，便是武帝下朝后回了无极殿，那里边的帘子还依然拉着，龙榻中一个鼓包一起一伏，从被褥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抹白嫩。
　　武帝看得心动，便将人又压着吻了一顿，直到沉睡的白渺因为唿吸不畅这才挣开了眼。两人玩闹一通，随后浑身无力的白渺被武帝抱着洗漱、收拾，在晌午才用了午膳。
　　昨天夜里魇龙卫的动作都非常迅速，宓族女将军娜苏因为私闯大胤皇宫禁地、意图不轨、想要刺杀大胤帝王的蛇蝎心思，所以已经被关到了罪奴庭，只待今日给宓族的其他来使知会一声。果然如武帝所料，纵使宓族的其他人暗自猜测这罪名中可能有什么水分，可却无人反驳，或者说对于这个结果，他们是乐见其成的。
　　宓族的王而今年岁大了，而娜苏这几年发展迅勐，在大胜了几场部落之争后，愈发的眼高于顶，不将王放在眼里，甚至娜苏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野心。看着这样的下属，宓族的王如何心里不着急？可是她却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赶娜苏下台，这才只能隐忍着，却不想此次出使大胤，倒是递上来了一个机会。
　　旁的来使哪一个不是人精？况且宓族人们这些年来也看不够娜苏的行事，因此武帝此举算得上是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况且宓族同大胤相比本就是蜉蝣撼树，不，确切来说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一个自视甚高的将军又如何能抵得过大胤帝王的言辞？所以在第二天宫中内侍告诉了几个来使后，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甚至还小心翼翼的赔罪，生怕自己的部落会因为娜苏的存在而受连累。
　　另一边，听说这个消息的隗族公主穆乐心中一紧，不由得背后发麻。她最开始出使大胤的时候，第一眼也险些被武帝的容貌迷了眼，但她好歹记着长辈的教诲，一点儿过线的举动都不敢有，甚至连眼神也不敢四处飘，毕竟在来的路上，她便已经被科普了武帝的故事，穆乐心中敬佩的同时也是恐惧十足。
　　所以年少爱慕，穆乐有足够的理智来压下这样的情绪，直到后来淡忘这一段单相思。且在她的观察中，穆乐也不难察觉那大胤的王与身侧的国师有着一种缠绵隐秘的暧昧，不过后来她在娜苏眼里看到了那种跃跃欲试的欲望后，穆乐便隐隐有种预感——果然，娜苏被斩首，甚至连一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穆乐是释然的，但也是后怕的，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曾经的她真的迈出那一步，今日还能有坐在这里的隗族公主吗？
　　娜苏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动，外族来使们第二天便被侍卫们领出了宫，暂时在皇城脚下的外使馆安住，这一行人将在大胤停留一个月之久，往后的时间便是各处的官员带着来使四处参观，只等到他们离开的那日，才会再举办一次宫宴。
　　这些随着大胤官员四处行走的外使们不得不感慨武帝的英明，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每年来朝拜的老人，因此他们也更能清晰地看到大胤日新月异的变化，一年一年几乎都是新的样子，唯一不变的就是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整个王朝的发展也越来越繁荣。甚至很多外使觉得他们就这般依附大胤也是非常睿智的选择，因为不光光是大胤在进步，就是他们这些大胤的附属，也在带领下让自己的族人们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所以为大胤的王献上忠诚，他们心甘情愿。
　　除此之外，外使们对于大胤的国师也是心存爱戴，甚至他们也希望自己的部落能有一天被上天眷顾，可以得到这么一个珍宝般的人儿。毕竟此世间谁人不知，诸多百姓们用在生活中的好物件，都是经由国师之手，且天下七分之人都默认了这位大胤的国师想必是上天派下来的神子，因此在不少乡野山间，均是立有小小神像，其中九成是胤神，而剩下的一成便是这位国师。
　　山野间的小神像数不胜数，它们多是安置在上山的路上，百姓们上山去寺庙中上香，路过了那些个小神像后，不免会有几人停下拜拜，以求心安。也是源于这样的现象，白渺的信仰之力大幅度增长，可以说只要那些属于白渺的小神像还在，那么他的信仰之力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入身体，相应的妖力也会呈上升趋势慢慢提升。
　　第一次妖体进化后，白渺的身体获得了新的成长空间，同时身体的机能也有所改善，但却还不曾达到下一次进化的临界点。所以在这两年的时间中，他从外界获得的信仰之力在转化为妖力后，都如同细小的尘埃一步步填充白渺的身体，那些能量在他的体内沉淀，却犹如砂砾入海，难以达到顶峰。
　　但是冥冥中，白渺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而武帝，也一直在暗中等待着，他要为自己珍爱的小莲花换一个璀璨的运道。
　　*
　　是夜。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大胤皇陵之中，依然是一片乌黑的暗沉，“哒哒哒”的动静从光线黯淡的石廊中传来出来，一双黑金镶着东珠的犀角靴踩在了不大光滑的地面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甚至在嶙峋的石壁上显得有几分狰狞，宛若恶鬼。
　　“汝来了啊……”
　　熟悉的音调想起，雌雄莫辨的妖异中带着一种深邃的、不见天日的沉静。
　　武帝从石廊的尽头转弯，进入到了那一片空地，还是几年前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的变化。
　　薄雾浓云，烟雾缭绕。
　　在那深色调的雾气中传来了窸窣声。
　　一截尾巴从雾气中伸了出来，随后雾气逐渐淡化，藏在后边儿的影子也露出了全貌。
　　胤神缓缓走到了武帝的身侧，他语调怠惰，像是沧海桑田后的无望，“是时候了。”
　　顿了顿，又问：“汝真的决定好了？”
　　“早就决定了。”武帝轻笑，眉眼间的温柔深沉而悠远，“东西都已经备齐了，朕断然不会反悔。”
　　说着，他走到了空地的另一侧，那里立着一个堪比人高的架子，上边摆着很多常人看不懂的东西，一一分类放着，每个物件上还挂着小木牌写清了名称。放眼看去，就是整个大胤都难能可贵的材料——颜色赤红、犹如火焰的朱果，通体雪白、形似百合的天锦花，明黄外壳、其中包裹蛊虫的千年琥珀，玲珑小巧、细如米粒的白石砂砾……
　　零零总总，都是些千奇百怪的东西，皆是这两年间武帝费心费力寻来的材料。
　　“爱，还真是叫人难以理解。”胤神摇头，这两年他与武帝的关系奇异的缓和了下来，偶尔在武帝来皇陵的时候，他们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聊聊两句，明明已经是对立了多年的敌人，却因为白渺这个变数的出现，倒是叫他们在日益中化干戈为玉帛，同时为一个目标而努力。
　　“东西已经齐全了，而汝的小莲花怕是也快到达临界点了。”胤神虽然只是一个假神，但他到底是活了这么多年，自有一套方法来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看向武帝，“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只希望届时汝能狠得下心。”
　　“忍一时之疼，若能换得他一世平安，朕狠的了心。”武帝捏了捏指骨，这话说的有几分心不由己，可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那便好。”胤神点头，他掐指一算，“三日后夜间带他来这里吧。”
　　“好。”
　　“还有，”胤神挥手，一截青灰的烟雾在他手中凝聚变作了一块深色的块体。他将此物送到了武帝的手边，“将其点燃，那小妖精便会陷入昏迷，到时候汝带他来即可。等三日后的晚上吾做完该做的，剩下的事情就在汝了。”
　　“朕知道。”武帝接过散发着幽香的看块体，小心的用手帕包了起来，“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伤害吧？”
　　“自然不会。”
　　“那么……”涂修霆收好的东西，他再一次抬眼对上了那一双黯淡了很多的兽眸，“你还没有告诉朕，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汝倒是心急。”胤神轻笑，声音逐渐变作了男子的模样，“吾只是想求一个解脱，而这一线生机便是在那小妖精身上，唯有他能顺利度过劫数，吾才能得偿所愿，所以汝大可放心，吾会帮汝也是为了自己。”
　　“汝只需要再等等、等等……”胤神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武帝，“时机到了，汝便自会知晓。”
　　武帝心知胤神不会再多说，便带着东西离开了皇陵，至于三天后改龙脉一事，则是被他深深藏在心底，丝毫不叫旁人窥见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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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改龙脉（上）
　　三日后。
　　这几日白渺没什么可忙的，再加上暑热，他便少见的偷了懒，呆在宫中不曾出门。
　　他怠惰的靠在榻上，优哉游哉的翻看手中的话本，眼尾一抬，便见宫人点燃了新的香料扔在了赤金的香炉之中。
　　白渺吸了吸鼻子，出声道：“这是什么香？味道很特别啊！”
　　香炉中的烟雾是青灰色的，那丝丝缕缕的味道像是初雪后的梅花，却又带着点儿难以明言的水汽，很是别致。
　　“回小殿下，奴才也不晓得，这是李总管拿来的，只说是库中瞧见的。”宫人回话。
　　白渺见对方不知道，便挥手叫人下去，自己继续沉浸在了话本之中。
　　不知不觉间，曜日西斜，天色染上了昏沉，而看来一下午书的白渺也逐渐觉得困倦，自然的靠在榻上熟睡了过去。
　　香炉中的幽香充斥在整个无极殿中，同一时间门被推开，一身黑衣的武帝缓缓走了进来。
　　他走到了少年的身侧，轻声唿唤，只见那榻上的少年没有丝毫的反应，甚至脸上都睡出了红晕。
　　“娇气的小家伙……”
　　武帝喃喃，抬手将人抱在了怀里，随即驾着轻功，一路往皇陵去。
　　而魇龙卫则是默默守护在自家主子的身后，他们目送武帝进入了皇陵后，便静默的守在暗中，安静的仿佛同月色下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
　　“开始吧。”
　　皇陵的深处，胤神所在的地盘上，在空地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床，上边铺着一块纯白的布，显得干净而突兀。
　　胤神背对着石床，他看向缓缓走来的武帝。
　　“好。”涂修霆点头，将怀中的少年放在了石床之上。
　　胤神上前，抬手摸上了少年的衣襟，忽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你做什么？”
　　是武帝的声音。
　　“脱衣服。”胤神看向冷脸的男人，兽眸转动之间明白了什么，“汝来。”
　　“嗯。”
　　涂修霆上前，挡开了胤神的身体和视线，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解开了白渺的衣领。
　　“全部脱干净，然后让他趴在石床之上。”胤神开口提醒。
　　“好。”
　　武帝依言照办，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叫旁人看到白渺的身体，可是这一刻他别无选择。
　　浅色的衣襟缓缓落下，被一双小麦色的大手轻轻放在了一侧，在石床的白布趴着一赤身裸体的少年，一头银发如同银河铺满了他整个嵴背，唯有肩胛骨、细腰、翘臀因为肉体的起伏而叫银发有了高高低低的变化。
　　胤神上前，用手拨开了少年的长发，这一次武帝没有阻止。
　　“该怎么做？”武帝问道。
　　“看着吾，并记住。”
　　说着，胤神用尖利的指甲划烂了手臂，一道血痕出现，缓缓渗出了血液。他用指尖蘸着血液在白渺光洁的后背上画着什么，血痕粗细不均，但落在了肌肤上却有种炽热的灼烧感，即使陷入昏迷的白渺，在胤神手指的游走之下，俯趴在白布上的躯体不住发出细微的颤抖。
　　武帝握紧拳头，忍住上前挥开胤神的冲动，只能静心沉气，记住那血液的走向。
　　此刻皇陵中异常的安静，可随着胤神在白渺后背的勾画，皇陵之外竟是开始电闪雷鸣、大风不止。天上的星断断续续闪着银光，忽强忽弱，连那明亮的白月都被一团乌云遮住，整个夏夜的天空变得越发黑沉，那乌云交汇成奇异的形状，犹如一张张开的大口，似乎在等着吞噬什么。
　　胤神原本轻松的脸上也满布阴云，他眉头紧皱，兽瞳里闪过了痛苦的光芒。但这点并不能影响他的动作，便是他的体内感受到了力量的流失，可胤神依旧不曾停手。黏稠的血液在他的指尖下绘制出了妖异、鬼魅的形状，一点一点侵占了白渺白皙的嵴背，从肩胛到腰椎，那鲜艳的色彩又隐入臀缝，逐渐消失。
　　少年的身躯颤抖得愈发厉害，可是这一刻谁也不能喊停。
　　白渺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痛苦的梦境，他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那炽热狠毒的火舌吞噬了他的躯体，一阵一阵的刺痛深入骨髓，一刻不停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这般剧烈的疼痛叫白渺恐惧，可是他却无法挣脱噩梦的桎梏，只能徒劳忍受。
　　而看着白渺的武帝，则是清晰瞧见少年眼尾发红，闭着眼便渗出了晶莹的泪水。
　　“汝若是动了，一切白费！”
　　忽然胤神的声音打断了武帝，涂修霆恍然抬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伸出想要阻止胤神的动作，幸而被对方有力的尾巴拦了下来。
　　黑衣的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朕知道。”
　　即使心中再心疼，武帝也一刻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忍着。
　　灼烧的疼痛加剧，昏暗的皇陵之下，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哭音。那声调沙哑低浅，带着一丝病弱中的柔软，或是睡意朦胧的模煳，像是某种轻声喃语的风情，痛苦中不减娇媚，犹如调皮的蝴蝶飞过了武帝发颤的心尖。
　　俯趴在白布上的少年不止身体发颤，便是那垂在两侧的手指都在无知觉中攥紧，纤白的手指蜷缩，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盘布在细瘦的腕子之上，不易出汗的妖体上竟是浮现出了一层汗珠，密密麻麻的缀在白嫩的皮肉之上。
　　胤神手上的动作极快，在他用血液将图腾勾勒在白渺的嵴背上后，他又转身拿出那些稀有材料调制的药汁和银针。
　　褐色的搪瓷碗中是混合后发黑的黏稠液体，胤神对着武帝道：“将汝的血滴入其中。”
　　武帝自备匕首，毫不犹豫从掌心滑下，暗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流到了碗中，在两股液体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红色掺入黑色的液体后，它们不曾混合，反而开始自发的旋转，在一小小的碗中，两种颜色变作了螺旋的纹路。
　　待银针碰到了那流转的液体，此处又生异象——双色的液体自发的爬上了银针的针尖，蜿蜒而上，随后静止蛰伏其上。
　　胤神的手很稳，他捏着带着药汁的银针落在了白渺的嵴背之上，在他原本勾画出的血痕上下针，而针下的躯体颤抖的愈发厉害，灼烧与刺痛缠绕在了白渺的全部神经之上，他额尖、鬓角的汗水越来越多，薄薄的肌理上也渲染了殷红。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胤神和武帝都沉默着，唯一那石床上的少年时不时发出疼痛的呻吟，断断续续在皇陵中飘荡。而在皇陵之外，暴风雨依旧，明明夕阳前还是风和日丽，可夜里的天气却变得狰狞可恐，如此这般的雨势怕是大胤皇城这十年来的头一回。
　　*
　　山林间风雨簌簌，皇城街道上更是雨声嗒嗒，夜里街边空无一人，唯有那些个秦楼楚馆还亮着窗扉。
　　玉殊单手执着酒壶，只穿一身单薄的白衣倚靠在床边，即使夜色已深，他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困倦，有的只是漫不经心，以及唇角下压的不快。
　　从两年前大胤与妫族一战后，他失去了自己的下属月清，那少年本就痴恋于他，做起事来也比较机灵狠辣，当初培养这么一个人可是耗费了玉殊不少心血，可谁能想到那月清才对上武帝的第一局就失了优势，不但没能做成玉殊的计划，正是平白惹上了一身骚，气的玉殊当时就砸了两间屋子。
　　不过这些年来玉殊埋下的暗线可不止月清一个，纵然此人已经暴露，但他还有后招。再者玉殊在月清面前总是端着，便是他悉心培养的月清，可那少年临死前都不晓得他爱慕的公子姓甚名谁，只是凭借着一腔痴情做了太多，可最后也得不到任何人的铭记。
　　没错，在发觉自己不小心吐露了公子的相关事宜后，那名叫月清的少年先是勒死了与自己一同被关押在军营的宫人，随后又咬舌自尽，生怕自己的存在会为他的公子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当初白渺知道此事还唏嘘了一阵，痴情误人，倒也有三分薄理，就是不晓得那月清在乎的公子，是不是还会记着这么一号人？
　　玉殊自然记得，但却不甚在意。于他而言月清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棋子，本以为能有什么用处，却不想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他那么多心力。
　　“呵，废物……”
　　玉殊冷笑，又是灌下了一口酒水，他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冰凉的雨水，“白渺啊白渺，那暴君有什么好？”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只可惜此时除了滴滴答答的雨水，再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且他私下派遣月清的事情，也被醉芳庭中的人知晓，为此玉殊又被那群人耳提面命了一遍，听得他耳朵里直生茧子。
　　“真是可笑，”玉殊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他本就先天不足，纵然有着习武的天赋，可因为身体的限制只能日日喝药，有时候他都不晓得这般坚持有何用？甚至于他都不愿背负那些长辈们加诸在他身上的肩负，可是他却无力拒绝……
　　“我倒也是个可怜人啊！”
　　……
　　夜色深沉，暗涌浮动。
　　那群藏在阴影下的老鼠们，也开始了他们窸窸窣窣的计划。
　　大胤皇城之中，便是阳光普照，也仍然存在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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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改龙脉（中）
　　无极殿内飘着一股子浓郁的草药香气，殿内帘幔拉得严实，几乎不透一丝光线。那赤金的香炉飘出袅袅薄烟，缭绕如同山水，在室内构建了一副画作，只是因为昏暗的环境而多了几分鬼魅。
　　纵然香料被烧的正浓，可是在那层层缕缕的浓香之下，竟是一股寡淡的血腥味儿，像是经由什么稀释后又与草药香纠缠在一起，非常容易就被人忽视。
　　这几日无极殿内总是不叫旁的下人进去伺候，而守在外边的侍卫、宫人们只知道陛下衣不解带的日夜照顾着殿中的小殿下，却无人能从那偶尔拉开一角的厚重门帘之下窥视到什么，只有时轻时重的血腥之气一直存在，便是一直被小殿下亲近的青黛、石安都进去不得，往往刚走近几步就被魇龙卫拦了下去。
　　明明是盛夏，可无极殿中就像是过冬，不允许外边儿进来丝毫的风气。
　　此刻无极殿内。
　　武帝赤着上身静坐在塌边，他垂眸看着那昏睡的人儿，眼里闪过了心疼。
　　但他终究还是杀伐果决地狠下了心，在疼惜的情绪过去后，动作上没有丝毫的停滞，三两下抬手褪去了少年人的衣襟，将其摆成了俯爬的姿势。
　　他伸手撩过银白的长发，露出了少年红肿的嵴背。
　　血红的龙身腾飞，尖利五爪隐没在腰侧，那似有微光的尾嵌入了臀缝隐没于幽处。而在那龙身一侧，则是由三个古老文字勾勒出来的图腾，那是武帝的名字。
　　涂修霆的指尖划过红肿的肌肤，手下人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
　　他取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将黏稠的血液滴在了已然掺好药水的搪瓷碗中。
　　银针蘸水，下笔如龙蛇之势。
　　白渺对外界并不是全然没有知觉，朦朦胧胧间偶有意识后，就觉得自己浑身落在了火炉之中，炽热的厉害，仿佛那一颗颗火球尽数被他吞入了体内，五脏六腑都散发着难耐的热度。
　　可偶尔却又觉得周身发凉，如坠冰窟，那寒凉能深入骨髓，叫人刺痛难忍。但比起一冷一热的交替，他更多感受到的却是疼痛——背后的皮肉好似在被什么尖锐的武器搅动、拉扯，他会时不时因为这样的剧痛而醒来，又因为这样的剧痛再次昏睡。
　　难受！痛苦！无助！
　　似乎背上经历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尽头，这一刻白渺除了疼痛竟是再无旁的感知。
　　伴随着巨大的刺痛，在白渺难以忍受、恍若身处地狱的同时，他也能感觉到的是自己被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紧紧包裹着，还有细密的吻会落在他的发顶、脸颊、唇角，或是吻在他生疼的肩胛、嵴背、后腰，甚至还有那疼痛难忍的臀肉……连带着隐秘的地方也被安抚着。
　　剧痛与温情缠绕交织，这样矛盾的感觉叫白渺平白生出了委屈，便在意识模煳的情况下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地方靠近，似乎只要这个怀抱能将他抱得更紧，那么这些疼痛便可以被打散。
　　而武帝单手搂着少年的身躯，两人的肌肤紧密相贴，为此男人忍耐出了一头的汗水，可另一手却稳稳的捏着银针，一下一下蘸着药水在少年红肿却已经初见雏形的后背针刺着。
　　无疑，白渺的痛苦让涂修霆一点儿不好受，但看着小莲花只能时时刻刻依赖在他怀中的时候，武帝心中却又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满足；而当他看着白渺背后的龙纹一层、一层加深着颜色，那殷红如同血液般在白皙的肌理上流淌，“涂修霆”三个古老的文字在龙身的一侧盘踞，武帝心中的满足感更甚，连带着他体内的欲望都即将冲破牢笼。
　　白渺便是武帝戒不掉的罂粟。
　　*
　　日头西斜，武帝有要事与臣子相商，便在御书房处理事务还不曾回去，于是白渺醒来后发觉无极殿中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想要动身，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尤其身后的皮肉紧绷地发疼，任凭他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连带着妖力也像是受了什么限制，细微的可怜。
　　“来人……”
　　白渺张口喊人，却是沙哑微沉，有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柔弱，不曾是平日中如珠玉般清丽的美妙，但竟别有一番不可言说的醇美。
　　眼下青黛去准备晚间的点心，只有石安守在门口，他自是听到了屋内小殿下微弱的唿唤，可是殿外的魇龙卫却不会叫他过去。
　　石安着急的皱眉，不由得唤着歧仲的名字，“歧仲大人可否通融通融？小殿下醒了，许是渴了饿了、难受着，总不能不叫奴才进去伺候吧？这、这奴才听着小殿下那哑了的声音心疼啊！”
　　歧仲是被武帝派来贴身保护白渺的，他自是不能叫白渺有什么事，于是便只能由他亲自进去一趟。
　　“有人么……”白渺再次唿唤，只是因为躯体上的难受，导致他的声音细嫩如幼猫，可怜得叫人揪心。
　　歧仲捏了捏手心，镇定地推门走到了那昏暗的殿内，他行至榻前向小殿下躬身请安。
　　艰难地侧头，白渺看到了身侧来人，“唔……是歧仲啊……”
　　或许是因为清醒了的缘故，白渺背后的刺痛、酸麻感逐渐加剧，皮肉上似乎有什么痕迹蜿蜒着，一跳一跳疼的令人心里不自在。他喘出一口气，小声道：“歧仲，你帮我看看，我、我背后有什么……”
　　“小殿下，这于理不合。”歧仲不曾动作，言语间有些为难，可只有被他紧紧握着的拳头，才能真正显露出歧仲的情绪。
　　“那我命令你！”便是厉声说话，白渺也因为身体上的虚弱显得色厉内荏。
　　歧仲沉默了片刻，终是应声：“是。”他低头掀开了盖在白渺后背的薄被。
　　饶是歧仲低垂眉眼，但眼角还是不可避免的遛进一抹荼蘼绯丽如同白玉交织而成的银白色发梢，以及那凌乱的白色衾衣下露出来的小半截劲瘦如羊脂的腰肢。
　　虽然只有一眼，可那紧致且光滑细嫩、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却是叫人心神一荡，想要亲手捏在掌中丈量。
　　在歧仲愣神间，一股血腥气伴随着药香的清苦味儿直直冲着他的鼻间，那靡靡且叫人心底发颤的味儿还隐约有着莲花的淡香。歧仲知道，那是白渺身上一贯的味道，但这几种气息掺和在一起，却叫面对生死也可面不改色的暗卫心头一窒。
　　此刻白渺被那后背上的难耐惹出了心底的躁郁，他不由得催促道：“我后背到底有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用桌子上那面铜镜照着我的嵴背，好叫我能清楚的看见！”
　　此刻白渺无比确定，自己的背后一定是有什么的，那肌理上的血管似乎都在一波一波的跳动，热辣而难忍。
　　歧仲瞳孔一缩，他拿着刀剑都不会颤抖的手这一刻落在那一层轻薄的软衾上却觉得重如千斤。但是在白渺的催促声中，他还是用指腹捏在了布料之上，缓缓拉动。
　　白衾之下，浅色的肌肤上点缀着主人家因为疼痛而冒出的汗珠，在那莹白之上盘踞这一条赤红的龙，烈焰如血，形如山河江山般气派，一眼瞧着是龙，可在往细了看，那殷红之间勾勒出的行迹，便是宛若大胤山脉、河流的分布，一尾龙便是整个天下。
　　那龙头正好勾勒在少年的左侧肩胛骨上，往后身躯蜿蜒，穿过右肩胛再盘旋到嵴柱，龙身缠绕半圈，随后龙尾隐没到少年腰臀之下的神秘之地。这一抹刺青既有秾稠美艳之瑰丽，又有磅礴大气之浩荡，两种互相驳斥的感觉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震撼视觉的效果。
　　歧仲看着那雪白与殷红的交缠，大脑中出现了大片空白。
　　白渺等了半天不见身后人的动静，便只能托着残躯探头，带着火气的声音愈发沙哑，“歧仲！”
　　歧仲挺直了身子，眼睛极其艰难地才从那肌理上移开，下一刻却是屈膝跪地，他张了张嘴，轻声道：“小殿下，这还是待陛下……”
　　“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白渺冷笑。
　　从醒来到现在，白渺还有什么能不明白的，他本就是妖，在二次觉醒后五感非常灵敏，又如何会睡死过去、连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必然不可能，除非有人动了手脚，这才能逃开他敏感的耳目，叫他陷入昏迷，而能做到这样事情的人，除了他身边亲近的人还能是谁？白渺烦躁于背后源源不断的刺痛，难受于体内冷热交织的痛苦，更多的却是气愤于武帝的隐瞒，这样未知的变化叫他心慌的同时也让白渺空前生气。
　　因为身体上的难受，白渺发觉自己体内的妖力也无法使用，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同那普通的少年一般无二，甚至还更加孱弱可欺。
　　在歧仲准备回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动静，像是差点儿破门而入却又及时止住的冲动。
　　白渺眼神微动，在昏暗的室内隐约可见一抹高大的影子落在门扉之上，他冷淡道：“拿镜子来照着，我恕你无罪！”
　　见那门外的影子颤了颤，白渺继续道：“若是陛下责罚，我一力承担。”
　　歧仲或许也感知到了门口来人为何，但他清楚的知道，在武帝将他送给白渺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主子便是小殿下。于是他站了起来，转身拿了镜子，缓缓往一个合适的位置举着。
　　叮！
　　一粒石子飞来，同时那紧闭的门扉开了。
　　破裂的铜镜碎片掉在了地上，歧仲俯跪在地，那门外高大的身影也走了进来。
　　“出去。”
　　这话是对着歧仲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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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改龙脉（下）
　　“是，陛下。”歧仲依言退了出去，而此刻无极殿就剩下站着的武帝和趴着的白渺。
　　白渺背后难受的厉害，眼尾染上红晕，他扭头看向武帝，声线发颤：“我背后是什么？”
　　武帝沉默的走到了榻前，他低头看着怒目瞧着自己的少年，只觉得那一双眼里的火星子都是那么的美妙动人。他坐下，抬手想要触摸少年的嵴背。
　　啪！
　　一声脆响，武帝的手被白渺挥开了。
　　一个动作，就好像用尽了白渺的全部力气，他眼前倏地一黑，脑袋涨得发晕，浮浮沉沉间感觉自己坐在了摇摆不定的小舟之上，被那海浪之上的暴风吹得东倒西歪、双眼昏花。
　　朦胧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随后某种黏稠的液体低落在他的嵴背之上，奇异的是在那液体滑过他刺痛的皮肉后，此前的难耐竟是一点一点的被缓解。
　　终于白渺在身后疼痛消失后，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一次能感受到外界环境的时候，脑海中乱七八糟的闪过了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般，却无端给他一种沉重的疲惫。一直到那些画面闪了个干净，白渺才能睁开眼，模模煳煳看到自己的身侧坐着一个人影。
　　这会儿身上的疼痛已经褪下很多，白渺强撑着身体侧坐了起来，肩上搭着一层薄衾，露出那如雪的肌肤。
　　坐在一侧的人影这才被床上的动静唤回了心神，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少年琉璃般的瞳孔。
　　“陛下。”因为许久不曾喝水，再加上身上冷热交替，白渺的嗓音沙哑发沉，却又清浅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我背后是什么。”
　　说着，他抬着酸软的手臂想要将衣料挥下去。
　　涂修霆听到了布帛摩擦的声音，他这才有些迟钝的将视线下移——白渺本就骨架较小，身子养得金贵，便是身上有肉，但也因为练武而愈发紧致，再加上他原型为妖、被娇养在深宫之中，一身皮子细嫩的厉害，关节处还染着红晕；银白的发丝如同涓涓流水，本就长到脚踝，这下正好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过蝶翼般的肩胛，更是衬的他浑身雪白。
　　经过宫中礼仪的熏陶，白渺在这几年内虽是囫囵学下，但也一点点地将“礼”之一字融入了骨髓，因此他的动作虽是急促、粗暴，但一动一静间还是难掩优雅，肩头如山峦，嵴背如山脉，那其中的风情全然展现在人眼之中，只叫人心痒难耐。且不论他皮肉骨子上的绯丽，待那衾帛落了下去后，露出来那恍若泼墨的血红痕迹，才是真正充满了危险、刺激的诱惑，单单看上一眼都是欲罢不能。
　　“你呀……”武帝声音中带着无奈，“怎的就这般倔？”
　　“我倔？”白渺反问，他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反手摸上后背，手下是平滑的，那指腹摩擦间却能感受到些凸起的红肿，“陛下倒不如说说瞒了我什么？”
　　白渺并非一无所觉，他鼻间中浓郁的血腥味儿一刻不曾散去，敢问能在无极殿中闻到血腥味儿，这味儿能来自于谁？不是他便是武帝了，可白渺也知晓自己身上虽然疼的厉害，但并无可流血的伤痕，既然如此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武帝。
　　心中气恼于武帝的隐瞒欺骗，也暗暗担忧那浓郁血腥之气的来源，两相情绪之下，白渺气的扭开了头，不愿瞧着那叫他心生烦躁的男人。许是这两年被宠的多了，白渺的脾气也愈发见长，过去没人招惹他的时候，他便温柔如玉；可当眼下有人踩了他的底线，那么白渺身上竖起的尖刺可一点儿不柔软。
　　涂修霆侧眼看到了一身冷漠的少年，他知道自己此举是惹得对方生气，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暴躁。手指紧紧攥着被褥，眼神犹如饿狼深深印在白渺的身上，想要开口打破这僵持的气氛，却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朕……”
　　他将将开口，就被白渺堵死，“莫要骗我！”
　　武帝一顿，以他的视线，能清楚地看到白渺发红的眼角，心中的暴躁悄然褪去，又变作了深深的心疼。说到底这事是武帝一人主张，瞒着白渺做了一出大事，受累受疼的也是那娇软的小莲花，武帝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厉害。
　　“朕没有骗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呀？”
　　“只是隐瞒了你一些东西。”武帝想要伸手触摸他的小莲花，但依然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拍开。
　　“隐瞒了什么？”白渺此时虚弱的宛若林黛玉，手上的劲儿也小的厉害，打在涂修霆的身上，就好比奶猫挠人，没有丝毫的威力，反而将他的手拍红了一片。
　　“小心你的手，”瞧着白渺眼眶发红的模样，武帝不免气虚，他心底的那点儿暴戾早都消散地无影无踪，只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好好亲亲、抱抱，将自己炽热的鼻息和带着欲望的吻烙印在对方红肿的嵴背之上。
　　“到底是什么？”白渺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武帝隐瞒他的答案。甚至他都不敢想象，这件事情是涂修霆近来起兴做的，还是已经偷偷谋划好几年了？爱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隐瞒与不信任，而武帝这样的态度便摆明了叫白渺觉得对方并不信任自己。从相遇到现在，四年相识相知的日子，难道还换不来此事的真相吗？
　　武帝抿唇，他知晓白渺不会轻易接过此事，“是刺青。”
　　刺青意指纹身，在古籍中称作“涅”，亦或是叫镂身、扎青、点青、雕青等。在大胤，刺青多是用于刑犯，也叫作墨刑，就是在罪人的脸上刺下，即黥面；当然在极少数情况下，也会有旁人可以刺青于自身，无关罪名，但此等情况少之又少。
　　昏暗的无极殿内，涂修霆的声音发沉，像是压抑了很多未知的情绪，那是烦躁下的白渺不曾感受到的。
　　“什么刺青？陛下，可不可以不要我问你一句才回答我一句？”白渺面色依然淡漠，这一刻收敛了情绪的他真真正正宛若一尊没有情感的神像，冷漠而充满了距离，那是叫武帝心惊的隔阂感。
　　这一瞬间，武帝忽然有种直觉——他直觉若是自己的答案不叫白渺满意，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有可能会出现巨大的裂缝！
　　于是他不敢隐瞒了。
　　“朕都告诉你，渺渺莫气、莫气！”像是哄小孩一般，武帝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这般吧，朕亲自给你演示，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说着他伸手想要靠近白渺，而这一次白渺没有拍开他的手。
　　在武帝的动作下，他将少年抱到了床边，随后抬手摸了摸对方紧蹙的眉头，“等朕一会儿。”
　　说着，他急匆匆离开，只留白渺沉默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武帝大约离开了半炷香的时间，待他再次进来，则是一手挎着面半人高的立镜，另一手提着竹篮，里面装着瓷瓶、匕首和熟悉的瓷碗。
　　他摆好镜子，把白渺抱在怀里，摆成了少年人半趴在他的大腿间的姿势。白渺的脸刚巧能靠在武帝的腹上，双臂只要一动就能抱住男人的腰；少年肩膀微翘，后嵴背塌陷下去，臀部稍抬，腰腹下被垫着一团被褥，下半身正好半跪在榻上，在薄衾下露着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脚踝骨。
　　只要白渺一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半趴在武帝怀里的自己，这个视角，足够他能看到自己后背上的光景，只不过此刻有着衣衫遮挡，白渺隐约可见几抹分散的艳色。
　　涂修霆一手固定着白渺，另一手毫不客气的用蛮力扯碎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裸着上身贴近白渺。
　　突然间脸颊被男人腹部的热气一熏，少年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他皱眉道：“你干什么？”
　　“方便行事。”话落，武帝将匕首叼在嘴里，单手剥着白渺身上的衣服。
　　比起对自己的模样，给白渺脱衣服的时候，涂修霆温柔的如待珍宝。
　　将少年的衣服褪干净后，白渺似有所觉，转头看向镜子——他的后背是大片大片的红肿，就像是对什么东西有着严重的过敏反应，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甚至有的地方还泛着可怕的青紫，全然一副被虐待的模样。
　　他看到那隐藏与衣衫下的绯色，就是这瘆人的红肿。
　　若是歧仲再次，定会吃惊，这副画面同他见过的简直是大相径庭！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那原本绯丽的血龙竟然不见了！
　　但是此刻歧仲不在，白渺自然也不晓得对方看到的、与自己看到是不是同一模样。
　　白渺自己凝视着这一片狰狞的痕迹都觉得丑陋，怪不得之前会那般疼痛，想必就是因为这一层浮在肌理上的红肿。
　　感受到少年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腹上，涂修霆晃了晃神，这才拿下叼着的匕首，直挺挺往手臂上一划，将那滴答不止的鲜血接到了瓷碗之中，并兑入早已经调制好的药水。
　　“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透过镜子中的画面，白渺看到了武帝的动作，想要起身阻止却被男人单手压制了下去。他挣扎着转头看向武帝，只见对方的手臂上，从手腕一直到手肘之间的部位，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一看就是割开没几天的，甚至个别伤口还因为男人的动作而渗着鲜血。
　　“乖，静静看着。”
　　武帝挡下了白渺的动作，他轻声道：“很疼，渺渺要忍住了。”
　　说着他执起银针，蘸上掺了血的药水，抬手刺在白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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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得之偏爱尽慷慨
　　“唔啊……”
　　一声痛唿从白渺口中传来，随即他死死咬住下唇，将剩余的呻吟压回了嗓子。
　　“别咬自己。”武帝抬手捏住白渺的下巴，抵开了对方的牙关，用指腹不轻不重按着对方的牙。
　　“忍着。”他低声，“看镜子。”
　　白渺疼的直冒冷汗，他嘴里含着武帝的手指，头颅近乎艰难的转向镜子的一侧。
　　瞬间，因为疼痛而半眯着的双眼睁大了——他的后背，在针刺入的那一小块肌肤上，原本的一片红肿之上逐渐浮现出片段式的图案。针尖周围，皮肉微微下陷的同时，殷红如同泼墨的花纹一点一点显现，形成了半截龙头。
　　身后的图案每每多显露出一分，白渺就不由得咬着武帝的手指更加用力。后背上灼烧的疼痛在加剧，就仿佛武帝拿的不是扎入皮肉的银针，而是锋利的匕首在一刀刀地刮着白渺的嵴骨。
　　疼如烈火灼心，疼的白渺呜咽出声，喉咙中只能发出破碎的泣音，甚至因为那剧烈的痛感而导致牙关失去了力量，只能被武帝的手指摩擦、安抚着。
　　白渺已经疼的没有丝毫力气挣扎了，他宛若一尾脱水的鱼儿，只能无助地喘息着，手臂软软搭在武帝的大腿上，脸色苍白中带着病态的红晕，鬓角汗水淋漓，连原本因为怒火而变得晶亮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雾气，整个人痛到发不出声。
　　他知道世界上有母亲生子的疼痛，有关羽刮肉疗伤的疼痛，有僧人割肉喂鹰的疼痛，但是这一刻他又知道了一种新的疼痛——明明只是刺青，可那针尖戳进皮肤后，随着药水的渗透，那火燎般的疼痛是在一步步加深，恍若是一个无底深渊，每当你忍过了一阵刺痛后，那么下一刻的痛感必然会是更加勐烈。
　　武帝瞧着心疼，他低声道：“睡着会好点……”
　　说着，他大掌一抬，重重敲向白渺的后颈。
　　少年恍若解脱之状，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即使睡梦中疼痛不曾远离，但到底也比清醒时好受多了。
　　又是一阵不知时间流逝的黑暗，白渺再一次被疼醒。
　　此刻他赤裸的趴在武帝怀中，朦胧间转头看向原地的镜子——背后鲜血染红的龙纹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显现了出来，在武帝刺完最后一针后，少年背后的龙仿佛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如同山川河流的变迁，便是那一侧“涂修霆”三个古体字也犹如龙蛇，恍如新生。
　　“这……到底是什么？”白渺只觉得嘴里一股血腥气，估计是不小心咬到口腔的后果。
　　“是龙，也是大胤的龙脉。”武帝重新将人抱在怀里，近乎虔诚地吻着白渺的发顶，语气中是浓浓的担忧，“可还疼？”
　　“好些了。”
　　白渺喘着气。也不知道是太多疼痛叠加导致他后背麻痹了，还是那痛感真的有所消退，至少此刻的白渺觉得后背上的一切都没有之前那般难耐了。
　　“那就好，”武帝小心的吻上了白渺的睫毛，他低声解释道：
　　“龙脉象征着一国的兴衰，同时也是朕与大胤最深层次的联系。”
　　“朕是大胤的帝王，而龙脉自然系在朕之身，不过这一次，它便会一点一点转移到你的身上。”
　　“什么？”白渺想要撑起身子看武帝的神色，却因为躯体发软而被男人捞住了腰。
　　“莫动，小心牵扯到背后的刺青。”武帝声音不急不缓，就好像眼下说得事情同自己没有任何联系似的，“这算是朕送予你的一个礼物——一个你不要也必须要的礼物，毕竟朕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涂修霆语气略带调笑与戏谑，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白渺的后背，一点一点抚摸过那还凸凹不平的肌理。
　　“什么意思？”白渺虽然还迷煳着脑子，但也不会迟钝到无药可救。就凭刚才武帝说得那一番话，他已经找到了其中的重点，“你说这是龙脉？若是这东西落在了我身上，那么你呢？你才是天下之子、才是大胤的帝王啊！”
　　顿了顿，白渺思维扩散着，隐约有了一个猜想——“这样是不是对你有害？陛下你不要瞒着我好吗？告诉我真相很很难吗？做这件事情前与我商量一下很难吗？这样的礼物，你叫我如何收下？”
　　“是朕的错，”武帝丝毫不为自己辩解就承认了错误，“是朕太想当然了，觉得一切都是替你着想、为你好，但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朕知道错了。”
　　他继续着那缠绵的亲吻，像是借此来体现他的服软，“不会对朕有什么伤害的，只是将龙脉换到了你的身上，也就是说从此往后天下之主是你，而非朕了。”
　　本来武帝是想要隐瞒这些事情的，但他深知白渺执着起来，必然是要不得答案不会罢休，武帝最终一思量，还是打算实话实话。经过此事，他与白渺之间的羁绊更加深厚，就是他的小莲花反悔了，也永远逃不开了。
　　白渺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武帝用指尖抵住了苍白的唇。
　　“嘘，听朕说。”
　　“这件事情，朕是自愿的。所以渺渺心中不要什么负担，朕知道你是妖，往后的道路必然不会好走，朕与你相遇、相爱一场，为的就是你能平安喜乐、百无禁忌，所以换龙脉这件事或早或晚都会发生——只要朕遇见你并爱上你，这个决定就一定会被朕实施。”武帝的声音很低，他贴着白渺的耳垂，温柔入骨地说：
　　“朕与胤神有些渊源，他告诉过朕，在这个世间内是不允许妖得道的，因此不论妖力有多深厚，等到天道认知其为威胁后，就会降下雷劫使之灰飞烟灭。所以妖自然越来越少，便是如今世上记载全然未见。可是朕不愿你最后这样的结果。”
　　“渺渺，你合该是自由自在、不受天道限制的，所以朕用龙脉来改写你的命数，往后你将超脱天道的管辖，真正在此间自由。”
　　“或许，你也将是世间唯一的妖。”
　　白渺沉默了。
　　武帝的一席话听在他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那是一种叫他无法明言的情绪。
　　他强忍着手臂的酸软，硬是撑着劲儿起来，抬眼仔细看向武帝——果然，那条曾经盘踞在武帝周遭、由龙气组成的龙不复过去的威武，此时只能奄奄一息地俯爬在武帝的肩头，不怒自威的龙目中充满了疲惫；而在龙尾处，淡淡的金光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同时重新聚集在了白渺的身上。
　　他回头，果然看到了自己肩膀上被孕育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龙，虽然个头小，但却神采奕奕，仿佛下一刻就能一飞冲天、踏破九霄。
　　在改换了龙脉后，原本龙气旺盛的武帝开始用自己的龙气重新抚育出一条新的龙，而其便是被换在白渺身上的新龙脉。
　　——得以其偏爱，倾尽平生慷慨。
　　涂修霆本是暴戾自私的，他对于白渺的爱是偏激的独占与控制，但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他慢慢了悟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因为爱，所以武帝在这两年中缓缓收敛了自己的獠牙，并将他一点一点从白渺身上剥夺的自由，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还给了对方。
　　他在获得了白渺的爱后，便心甘情愿用自己一生中最大、最多的努力去爱白渺。所以他想将龙脉换在白渺的身上，以求对方妖生坦荡、诸事皆宜。
　　这一刻武帝已然不在乎白渺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他只知道雷劫太痛，会比这刺青疼上千百倍，他不愿白渺忍受这些。
　　滴答。
　　一滴滚烫的泪从白渺的眼角滑落，顺着下巴汇聚一起，并最终坠落在他的锁骨之上。
　　“陛下……”白渺喃喃，他这一刻心绪的混乱不亚于一场龙卷风过境后的萧瑟，“你、你这又是何必呢？人生不过百年，我陪你这百年足矣，便是我过不了雷劫，死在你身边与你合葬也是好的。”
　　“渺渺，朕不愿。”武帝轻笑：“那雷劫打在身上，可是比这刺青疼得多，朕舍不得。”
　　“那这刺青你就舍得了？”白渺哽咽。
　　“舍不得，可是值得。”涂修霆点了点少年的眉心，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所以这个礼物，就是你不愿意收也不行了，刺青已成，事实已定，往后大胤的龙脉就在你的身上生根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周身的龙脉也会彻底代替朕，届时你便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那你怎么办……”
　　“朕便要仰仗你了。”
　　“可、可是百年以后，没了你，我又如何独活？”白渺心中难受的厉害。上辈子他因为知晓自己无法有大造化，便是那种情况下，他都不敢与太多的人产生联系，生怕意外来临的那一日会惹得自己与旁人伤神；若是说上辈子他最在乎的人，也就是老道了，至今他也记得那人过世时他揪心的痛楚。
　　如今重生一世，他倒是宁愿与武帝一起赴死，不想孤独余生。
　　武帝轻笑：“渺渺，去寻朕的转世吧。”
　　——这是武帝和与胤神密商后得到的一个机会，是他对于白渺最后的自私与算计，这是一个可能要辗转千百年的长久之谋。
　　他道：“找到朕，然后朕会再一次爱上你，好吗？”
　　“好。”白渺如何能拒绝的了，他只能软软答应。
　　“但是一定要最爱朕，爱他们不许超过朕。”
　　“好。”
　　“要记得朕，不能忘了朕。”
　　“好。”
　　……
　　不论武帝说什么，白渺也是软着应声道：“好。”
　　从这一刻开始，他与武帝的缘分大抵将长长久久，纵然是生死也不会将其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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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龙脉为聘，江山伴嫁
　　白渺背后的刺青在武帝鲜血的滋润下，颜色一日一日加深、牢固，最终彻彻底底烙印在了冷白的肌理上，成为了白渺身体的一部分，永生不再褪去。
　　而白渺对于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这个刺青，开始抗拒的情绪更大，可是当他知道武帝为此动的小心思后，便逐渐接受了这个刺青的存在，即使整个过程中艰难而痛苦，不知道流干了多少泪水，可只要白渺一想起那日武帝的话，他便觉得这些痛是值得的。
　　刺青是一时的事情，但龙脉转移却需要日积月累的更替，因此在白渺背后的血龙刺成后，武帝身上的龙气会一点点的重新凝聚在白渺的身上，大概当白渺的妖力足够撑过雷劫的那一日，龙脉才会彻底转移，同时给予白渺脱离天道的一线生机。
　　不过对此白渺还有一个问题……
　　“陛下，龙脉给了我，那你的江山怎么办……”背后的刺痛在一日日的消减，已经好几日没有去国师府的白渺正披着一层薄衾，纱白的料子下隐约可见肩胛骨上的艳丽。此刻他跪坐在罗汉榻上，一脸担忧的看向身侧批阅奏折的武帝。
　　白渺怕武帝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你也说过了，龙脉与江山社稷息息相关，你将龙脉换到了我的身上，那么你身为大胤的帝王，又如何自处？”
　　“唔，”武帝掩唇轻笑，“渺渺这是忧心朕以后没皇帝做？”
　　“不然呢？”白渺没好气地看了武帝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好不正经，明明正在讨论关乎名誉的大事，可偏偏对方就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样，真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哦，当然白渺可不承认自己是那个着急的“太监”。
　　他倾身一把夺下了武帝手里的折子，半边身子横在小桌上，“陛下你好好说，以后怎么办？我知道龙脉与江山社稷的联系，本来你是天下之主，可现在龙脉一点点转移到我身上后，那你就不再是天定的帝王……再者你树敌良多，往后会不会……”
　　白渺不曾言尽，但语气中是对武帝的担忧。在武帝是帝王的时候，尽管他树敌众多，可是他还会有忠心的魇龙卫，或是其他守护帝王安定的臣子、侍卫；可当武帝失去了帝王光环后，这些势力又凭什么被他差遣？
　　“而且这天下本就是属于你的，忽然出了这样的差池，会不会引起别的突变？”白渺的担心不无道理，龙脉之重他从老道那知道也不过是皮毛，但是其能纵横国土的兴衰却是真的。
　　涂修霆如何能不知道白渺的想法，他倒是老神在在，一点儿都不着急。
　　武帝偏头，单手挑着白渺的下巴，神色中有些不拘一格的风流，“没了龙脉，朕自然就不再是天下之主了……唉，这可怎么办呢？”
　　白渺一急，“那、那龙脉落在我身上，能不能挽回一下？或者我做些什么，让它能作用在你身上？”
　　着急之下，白渺表述得有些乱七八糟，但是他总体的意思就是能叫武帝还是堂堂正正的天下之主。
　　武帝一看就懂了白渺的心思呢，他心里涟漪不断，面上神色不动。
　　他展颜，唇边噙笑，一双黝黑如深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猾之色，“虽然不能再动龙脉，可是渺渺能补偿朕。”
　　“怎么补偿？”
　　涂修霆一手捏着对方银色的发丝把玩，另一只手划过少年的五官，缱绻而色气，“若是你与朕为一体，自然龙脉也将作用在朕的身上。”
　　“一体？怎么为一体？”白渺蹙眉，在脑海里细细思考着，“陛下，你所说的为一体，应该是有某种规定或是条件吧？或者说，这种为一体应该是表现在什么方面……”
　　“嘘。”武帝的指腹压在了少年的薄唇上，他道：“渺渺，仔细想。”
　　这一刻，武帝的声音底哑而充满了诱惑，就像是那烈焰般的玫瑰，诱人而艳丽，即使生长在荆棘丛之中，可是仍然有不计其数的人愿意为之赴汤蹈火，只为求得一片花瓣的垂怜。
　　“细细思考，还有什么关系是一体的呢？”武帝在引诱着他的小莲花。
　　男人炽热的唇也缓缓接近，轻轻烙在了少年白嫩的耳垂之上，用唇摩擦、用齿轻咬，在细微却刺激的疼痛下，那一抹白得发光的皮肉逐渐发红，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脸颊，便是少年玲珑的眼尾也染上了醉人的艳色。
　　“渺渺，你觉得这种关系会是朋友？家人？还是……什么呢？”
　　他的唇从少年的耳垂转移到了对方的侧脸，细细密密的吻轻轻啄在了一抹艳丽之上。
　　男人的下巴随之抬高，吻又落在了少年卷翘的睫毛之上。
　　白渺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煳，睫毛上瘙痒的异动叫他有些难以思考，大脑中原本快有雏形的想法在顷刻间又变得散乱，同时又随着武帝亲吻而变化、凝聚，有什么答案即将破土而出。
　　他的唇颤了颤，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是、是伴侣……”
　　“渺渺好聪明。”武帝轻哼一声，像是在奖励小朋友般，这个温暖的吻最终落在了白渺的眼睛上，“再说详细一点。”
　　武帝已经布下了一层层的陷阱，就等待着他的小莲花踏入其中。
　　“伴侣……”白渺喃喃。他感受到武帝的唇退去，一睁眼就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神，“成亲？”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武帝又笑了，他紧紧盯着白渺的眼睛，“所以，渺渺可愿做朕的皇后？”
　　这一刻，白渺顿悟了。
　　此前的一切对话都武帝故意引导，好叫白渺搭出这一驾梯子，最后武帝自然顺着梯子往上爬，正好达成了他的目的。
　　见白渺愣神，武帝又重复了一遍：“渺渺，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大脑中炸开，白渺只觉得漫天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辉——他的脑海中是大片大片的烟花，炽热而绚烂，即使它们的生命力只有炸开的那一瞬间，可是美却是永恒的。
　　武帝的这一句话深深的进入到白渺的脑中，甚至连着眼前的画面也在一遍遍回放着。
　　很多年后，白渺也依然记得这一天，记得武帝说过的话。
　　“好。”银发少年粲然一笑，玉色的眸子里比烟花还绚烂，“我愿意做陛下的皇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涂修霆笑容加深，“朕愿意以龙脉为聘礼，求得渺渺做这大胤的皇后！”
　　像是想到了什么，白渺抬头亲了男人一口，有样学样：“我愿意以江山为嫁妆，成为陛下一个人的皇后。”
　　武帝将龙脉送给了白渺，为的就是换对方一生安康、妖亦成道。而获得龙脉的白渺就相当于得到了这大好江山，为此他也甘愿以江山为嫁妆，让武帝依然做实这天下之主。
　　爱是双方的，武帝不曾独占，白渺不曾贪婪。
　　“如此甚好！”武帝抚掌，“这几日你好生歇息，三日后便是我们的大婚。”
　　“什么？”这次白渺震惊了，“三日后？这么仓促？”
　　他一直以为武帝是未雨绸缪的性子，却不想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儿。
　　“不伧俗。”武帝认真道：“朕已经准备两年了。”
　　白渺瞠目结舌——原来误会了，武帝还是那个未雨绸缪的人，只不过……
　　——“准备两年了？”
　　白渺可谓是非常诧异，他日日与武帝同床共枕，怎么就不晓得武帝私下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整两年白渺愣是什么都不曾发现过。
　　“朕想瞒着你，自然不会叫你知晓。”
　　早在两年前边关与白渺彻底鸳鸯交颈的那一日起，大婚这件事就在涂修霆的心中生根发芽，一点点壮大。于是班师回朝后，武帝便私下里悄摸摸的开始准备帝后大婚的事情，上到流程、礼仪，下到婚服、装饰，全部是武帝一一过眼、亲自监督。这不但是他的未雨绸缪，更是武帝的步步为营——他用两年的时间准备了一场盛世婚礼，不仅是对白渺的重视，更是为了叫天下之人看到他对白渺的态度。
　　其实在好些日子之前，武帝就准备好了一切，但是这件事还不曾提出，就因为改龙脉而耽搁。不过今日，倒是叫武帝找好了时机，将自己的小心思全盘托出，甚至他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大婚，然后昭告天下：白渺是大胤成武帝的皇后！
　　对于武帝的骚操作，白渺初时震惊，然后就是感动，最后浪漫。
　　“陛下，我、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一瞬间白渺有些哭笑不得，他既开心又感动，一双琉璃般的瞳子里似乎又氤氲了水汽。
　　“朕想到了就好。”
　　武帝在的时候，他就是白渺的天，白渺永远不需要担心，因为一切有他的陛下。
　　涂修霆认真的看向白渺，“渺渺，那么三日后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了，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是武帝依然觉得紧张。
　　“早就准备好了。”白渺笑着答应，他何尝不是在等着这一天呢？
　　如愿以偿，大抵就是幸福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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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二十章了，终于成亲了：）

221.大婚
　　因为武帝将一切事宜早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他口头中多出来的三日也不过是为了选定一个良辰吉日。
　　原本若是叫白渺给武帝做皇后，本该是遭到朝堂反对的，毕竟白渺他不单单是男子，还是个满头银发的男子，这样的存在在大胤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情况；但是只能说是武帝有远略，眼下要与涂修霆成婚的白渺，虽然是男子，可他身上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头衔——大胤国师。
　　文武朝臣们对于男子为后事抗拒的，可若是将这个“男子”换做“大胤国师”，这样的抗拒程度则是大幅度下降，尤其他们追随的帝王曾经是个暴君，这般事情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是武帝宣布大婚的事情很顺利，而这空出来的三日，便是将那些暗处准备好的东西全部摆到明面上来。
　　白渺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对于古代帝后婚礼一事，最多的就是从电视剧中了解，但那也仅仅浮现于皮毛。如今当他真的成了一个“待嫁”的准皇后后，才明白帝后大婚是有多么的繁琐。前些年他上任国师时，白渺以为繁华不过如此，但是在这三日的旁观里，他才深刻体现到这两年来武帝是如何精心准备。
　　*
　　整个皇庭中已经染成了艳丽的红色，灯笼、画扇、纱帘，红与金相映成趣，给这深宫来了一丝别样的鲜活。
　　明日即将大婚，此刻白渺正坐在无极殿里，白瓷般的侧脸迎着艳色的红烛，他身着亵衣，靠坐在地毯上，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恍惚。
　　很快他就要嫁人了，这种感觉说来期待，但更多的却是忐忑与紧张。
　　此刻明明独坐在只有一人的室内，可白渺的脑海里却满是一首歌曲在无限循环——“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唿！”
　　吐出一口气，白渺干脆趴在了地上，双手撑脸，两只白嫩的脚丫瞧着晃悠。
　　吱呀一声。
　　“嗯？”白渺偏头，银色的发丝如瀑布从腰肢上滑了下来。
　　在那被推开了半扇的窗上，已经跨坐上了武帝一半的身子。
　　“陛下，你怎么来了？”白渺懒洋洋的瘫在地上，不带要起身的。他身后的刺青已经好了大半，没有完全消肿，疼痛也是偶尔碰到了才有，但因着这几日的煎熬，直接将白渺的性子养懒了，这不一有时间定要缓着，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坚决贯彻落实咸鱼计划。
　　“来看看你。”武帝上前坐在了白渺的身侧，果真如他所说，就是看看。
　　白渺仰头笑道：“陛下，嬷嬷可是说了，成婚前的一日新人是不可以见面的，你违反规则啦！”
　　“可是朕等不急。”
　　按着大胤大婚的习俗，确实有新人成亲前三日不得见面的规矩，可武帝如何能忍得了三天？于是在他的淫威之下，三天直直降低成了一天，纵然宫中嬷嬷觉得这般不成体统，可她们又拗不过武帝的大腿，最终也只能放任不管了。
　　不过哪怕就是一天，武帝这就忍不住了，大晚上偷摸摸来到无极殿瞧自己的小新娘几眼。
　　因为白渺睡惯了无极殿，再者他身后的刺青还没有好完全，武帝心疼的厉害，便自己主动搬了出去，偌大一个无极殿就剩下了白渺一人，这不单单是武帝难耐，就是白渺自己也不习惯。他与武帝同床共枕已经有几年了，这突然在睡觉的时候失去了身后的温暖，可是叫白渺不习惯。
　　“陛下，我也等不急。”白渺嘿嘿一笑，他手脚并用爬到了武帝怀里，身子软趴趴的瘫着，将自己全身都彻底托付给了武帝。
　　“很快了。”和白渺一样，武帝此刻心情也难掩紧张。
　　从庸武王到成武帝，涂修霆什么样儿的事情没有经历过？但是在即将与小莲花成婚的这几日里，他终于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紧张”。
　　白渺头埋在武帝身上，他抿唇一笑：“陛下，晚上能陪我睡觉吗？”
　　“好。”武帝带着白渺上了龙榻，“明日还需早起，此刻便歇息吧。”
　　“嗯嗯。”
　　涂修霆躺在床上，让白渺侧躺在自己的怀里。男人的手臂虚虚扶在少年的身后，生怕对方睡熟后会不小心碰着红肿的刺青。
　　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白渺很快就陷入了昏沉，将头靠在男人的肩头便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他的声音就像是舒服的小动物一般，可爱带着点儿憨实。
　　武帝眼里含笑，舍不得闭眼，就这样盯着白渺的脸看了一整晚。
　　*
　　天蒙蒙亮，白渺就被伺候的下人叫了起来。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榻，只能隐约看到被褥的褶皱，却瞧不见男人的影子，而原本的温度也早已经散去。
　　困得睁不开眼的白渺全程是在青黛、石安的伺候下洗漱、洁面、束发、穿衣。
　　值得一提的是，白渺的嫁衣并非时下女子的款式，而是同武帝相似，但在配饰方便更加柔和，掺杂了凤凰的元素。白渺本就是男子，武帝也不愿自己的小莲花在大婚之上受委屈，所以凤冠霞帔之类的压根儿不在武帝的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待白渺从屏风后走出来后，殿内伺候的下人们几乎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身形纤细的少年一头银发被火红的发带束着，金冠飞凰，金缕楼阁的缀饰叮当相撞，一根金簪穿过发间，垂下几缕流苏；那如绸缎的银发铺在大红的衣衫上，红的、白的好生明丽。
　　衣摆上的刺绣是武帝悉心叮嘱后，绣娘用了整整一年才绣出来的成果，金凤展翅腾飞，鸟喙上是盛放的莲，一雍容一淡雅，有种难言的相称；那长而大的凤尾垂在外袍的拖曳之上，根根羽毛栩栩如生，被染成暗红的孔雀羽点缀其间，当这衣裳被白渺穿在身上后，便构成了一副引人犯罪的美人图。
　　那勾金的腰带上镶嵌着珠玉，正好凸显了少年人不堪一握的腰肢，将这个大气华丽的袍子衬出了几分孱弱之美。在袍角下是镶着东珠的翘头短靴，行走间隐隐可见一抹白色缎袜，矜贵而脆弱。
　　若是说穿着白衣的白渺是九天上下凡的仙子，不染纤尘；那么穿着红衣的他，必然是幽谷中走来的妖精，五官中全部的昳丽都被热烈的颜色无限放大，是人成就了衣裳、也是衣裳影响了人，他的秾丽艳得绝美，却一点儿不带刺。
　　“小殿下，您可真是人间绝色啊！”青黛怔怔，再一次被自己主子的美貌迷惑。
　　白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这般接地气的举动冲散了原本的妖媚，“红衣服我还真没怎么穿过。”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左右晃晃，虽然不大习惯，可也别有风情。
　　时辰很快就到了，白渺在众位宫人迎着下走出了殿门。
　　銮仪卫早就等候多时，他们抬着华丽的御辇准备迎接大胤的皇后。
　　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金万万，成摞叠于箱。锦绣千百匹，各地市鲑珍。
　　红妆数十里，车水马如龙。繁花飞宫墙，清风卷残香。红绸树头见，灯火乍然现。天边喜鹊飞，彩云照碧霄。璀璨金如缕，大胤帝后婚。
　　*
　　这一日帝后大婚之事犹如长了翅膀的小鸟，从皇城飞到各地，短短半日臣民皆知——他们的成武帝陛下即将迎娶国师大人为后。
　　这样的消息说是惊世骇俗还不为过，但是因着白渺国师的身份，即使听起来觉得很奇怪，却很容易被百姓们接受。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头顶上的皇帝、皇后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仅仅是民间的日子好不好过，而如今在武帝和国师的带领下，百姓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那么这两人与谁成婚，都不会叫百姓有任何的反感。
　　且大街小巷中也相应栓着红绸，出宫送喜的侍卫们挨家挨户发放宫中的喜糖、喜饼，花生、糕点、枣子一篮又一篮，盛世中的大婚不仅仅是武帝和白渺的仪式，更是大胤子民都能感受到的轰动与在意。
　　与此同时，坐在醉芳庭中的玉殊却是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涂修霆……”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了狰狞，手掌中的碎瓷片因为外力作用而深深刺入皮肉之中，可玉殊公子却好像没有一点儿感觉。
　　在听到了国师与武帝大婚的消息后，玉殊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一个暴君、一个国师，这两个人竟然会被婚礼联系在一起？从前玉殊光是知晓帝王对白渺的独占，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武帝会做到这个程度。
　　“真是好样的！”玉殊面带讽刺，他看好的藏品已经脏了，说不准在他第一次惊鸿一瞥的时候，便被那暴君玷污过了。
　　他冷笑：“脏了东西，不要也罢……”
　　顿了顿，玉殊皱眉，又喃喃道：“算了，脏了便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就好……”
　　此时的玉殊像是偏执的厉鬼，执着于从来都不属于他的人。
　　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不快的人不单单是玉殊，还有褚府的褚燃。
　　比起自家弟弟褚煜高兴的模样，褚燃真可谓是臭着一张脸把自己关在屋里。
　　褚燃自己知道他在白渺那是彻底没戏了，可他心里的不甘却散不去，不上不下噎得他难受。这两年间他几乎很少出席那种会同时看到武帝于白渺的场合，每每那个时候褚燃都叫褚煜代替自己去了，不然让他亲眼瞧着武帝与白渺的亲密，他自己怕是受不住。
　　本以为避开了就会淡忘那点儿在意，可褚燃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白渺的魅力。他确实是避开了对方，但心中的念想不降反升，越演越烈，而今听到了两人成婚的消息，褚燃心里勐地一轻——这一次他算是彻底断了念想，可那一口憋在胸中的气却难以消散。
　　“唉！”叹了口气，褚燃一拳砸在了墙上。
　　一墙之隔的褚煜倒是假惺惺的安慰了对方几句，随后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儿，“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啊……”
　　*
　　无极殿内。
　　屋内的帘幔早已换成了红缎绣五彩加金的龙凤图，一眼望去全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白渺坐在榻上，从耳垂到脸颊都染成了一片艳丽的模样。
　　“渺渺。”
　　是武帝的声音。
　　此前武帝在前殿喝了一点儿酒便回来了，今日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也是武帝对于白渺在边关那一次的补偿。
　　“陛下。”
　　银发的少年仰头，一脸盈盈笑意，像是这世间最美的珍宝。
　　大红的发带被武帝抬手抽去，发丝飞扬，顷刻间两人倒在榻上，龙凤交缠。
　　长夜漫漫，赤红的无极殿内是阵阵莺雀儿般的呻吟，或是带着靡丽的哭腔，断断续续，尽数被一人掌握。
　　——珠联璧合情如蜜，海誓山盟石比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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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活字印刷术
　　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的那晚白渺可是累惨了，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其余时候皆是被武帝翻过来、倒过去折腾着，惹来一身红梅花印儿，便是嗓子都哭哑了也换不来对方的怜惜，只是沙哑的嗓音在白渺耳边低声哄骗：“朕的好渺渺，最后一次……”
　　一次复一次，一次何其多？
　　武帝的一次，对于白渺来说太过漫长。尤其不知道武帝什么想法，特别喜欢在情浓的时候，舔舐、亲吻白渺背后的刺青，在欢愉之下疼痛减弱，但刺激却是成倍的，为此白渺在榻上不知打颤了多久，今个儿好不容易醒来了，都还觉得背后一阵一阵地酥麻，那是一种搔到骨子里的躁动。
　　甚至白渺觉得，其实武帝已经吻在了他的骨髓之上。
　　因为是与白渺的新婚之日，武帝自发地给了自己三天的婚假，不是在同白渺厮混在床榻之间，便是搂着新上任的小娇妻蜜里调油、好不浪漫。
　　而正好这几日也到了《大胤十日报》发行的时候，毕竟是帝后大婚，于是这一次的报纸非常特别——整个版面都是详细描写武帝与国师大婚时的详情，甚至还附上了画师精心绘制现场图，虽然再精湛的画作与再华丽的辞藻都比不得大婚现场来的震撼，但是对于百姓们这样的转述已经足够了。
　　在无极殿中彻底放飞了三天后，在第四天的早晨，“身残志坚”的白渺终于拖着“残破”的躯体颤颤巍巍从龙榻上爬了起来，他告诉自己：白渺，你要雄起！
　　同武帝三天的缠绵简直比他练武三天都累，白渺因着身子柔软，可是被涂修霆那lsp逮着换了好些个高难度的姿势，便是那民间流传的《龙阳十八式》都被武帝搜罗来以在床榻之间做研究，除此之外还有杂七杂八的《断袖二三事》、《房中术》、《勾情记》、《春情秘事》等十八禁书目，就是白渺看来都忍不住面红耳赤，谁能想得武帝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给那带了黄色的小人书写上批注芸芸。
　　对此白渺表示汗颜，并不想和这个lsp进行对话了。
　　不过最终他也没能逃离命运的捉弄，武帝写的批注与改进，挨个儿在白渺的身上得到了试验，而这三日对于白渺来讲简直就是一场惨失精血的血泪史！
　　白渺最终还是忍着身上的不适爬起来去了国师府，刚到府中就见到容素抱着一堆卷宗。
　　“这是干什么？”白渺歪头看着那几乎被卷宗埋没的容素，又看向另一边奋笔疾书的郑逸。
　　“呦吼！学长新婚快乐啊！”容素笑嘻嘻，“我送的礼物如何？好不好用？”
　　一提起容素的新婚贺礼，白渺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你可真是给我找罪受！”
　　不用说了，容素自己是个腐女，如今穿越一遭过上了每天能嗑cp的生活，还不知道有多乐呵呢，甚至她还给涂修霆、白渺的这一对儿cp起名叫修（涂修霆）炼（莲花精白渺）cp，而且为了日后修炼cp的性福，容素还专门研究了一款床笫之间使用的精油当做了给白渺的贺礼。
　　白渺对此保持意见，至于武帝倒是喜欢的紧，那几瓶精油在大婚的三日内就用得只剩下一瓶，若是容素再送来几瓶，白渺觉得他怕是得肾虚！
　　容素嘿嘿一笑，看着自家学长衣领下的小梅花印儿就知道战况激烈。
　　随手拿了一份《大胤十日报》，白渺坐在一边看着，见那一报纸都是他与武帝大婚的消息，不禁哭笑不得，“我与陛下成个婚倒是被宣扬的厉害啊！”
　　郑逸一脸痛苦，“就这些相同的内容，我前些日子已经抄写了成百遍！”
　　郑逸好歹曾经也是学识出众的公子，自然写的一手好字，自从两年前被收入国师府后，好好被“奴役”了一阵。不过最辛苦的还是在《大胤十日报》推出后，因为眼下下发的报纸皆是手抄本，那些个蝇头小字都是人力完成的，而郑逸便是做此的一个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他写好了打样模板，然后再叫底下的人誊抄。
　　不过郑逸现在也算是个工作狂了，每每到出版《大胤十日报》的时间点，不单单下边的人动手抄写，就是他自己也埋头工作，于是三日前白渺大婚，而郑逸因为工作缘由、抄写了几百遍《大胤十日报》后，已经全部记住了帝后婚礼的流程。甚至倒背如流也不在话下。
　　白渺摸了摸下巴，这样一直叫人手抄也不是办法，眼下《大胤十日报》已经盛名流传了，尤其今年开始出现最多的问题就是供不应求，若是再不解决一下，恐怕日后不好收场啊！
　　“我觉得想个办法……”容素放下手里的活儿，她看了看之前的报纸，无奈抱怨道：“要是手抄的话那真是太费劲儿了，费时费力，若是能物力代替人力就最好不过了。”
　　“那也得有办法才行。”郑逸苦笑，他不擅长发明创造类的活儿，因此他在国师府中大多都是账目、文字工作，“不过手抄也确实费时间，这一次差点儿就完不成了。”
　　随着大胤的发展，百姓们对于《大胤十日报》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而人力手抄报纸的速度哪里能比得上？
　　白渺皱眉，他沉吟片刻后看向容素，“不然我们试试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容素一拍大腿，“心有灵犀啊，刚才我也想到了这个！”
　　“什么？”郑逸一脸迷茫，感觉一句话的时间他就错过了一个世界。
　　白渺同容素相视一笑，两人脸上是熟悉的神情。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这绝对是一个大惊喜！”
　　*
　　一如既往，两人拍定了计划就开始实行。
　　众所周知，活字印刷术是一种古代的印刷方式，这是华国古代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和研究才发明出来的技术。而这一次《大胤十日报》的契机，正好叫白渺、容素两人想到了这个神奇的技术。
　　白渺、容素先是叫着郑逸写单个、拇指大小的字，几乎是将日常里用的比较多的字都整理了一遍，然后再郑逸不解的神情中将那近千个单字宝藏般的藏到了怀里，开始准备下一步工作。
　　宫中技艺好的木匠白渺这里只多不少，他将写着单字的竹纸下放，然后吩咐众位工匠照着这些单字制作出来它们的阳文（表面凸起的文字或图案）反文字模，制作成如同印章一般的外形。
　　这些单字模本就小巧，最是考验工匠们的耐心、悉心程度，也还好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大风浪的，这点儿技术虽然最开始多有不便，但在熟悉了两三天后，刻反文字模的技术倒是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三两个时辰刻一个，到现在三两个时辰刻一堆，简直就是飞跃性的进步。
　　在历时了十七天的工程后，反文字模已经全部出炉。
　　白渺瞧着那好几盘中整整齐齐放着的小方块，眼里浮上了欣慰，“真不容易啊，这次必然要好好赏他们！”
　　“必须的，从我的小金库里出钱！”容素也抚掌应和。
　　而被叫出来看惊喜的郑逸见到那近千个小木块后，脸上的神情险些维持不住。他本来就聪明，见了这些个反文字模，还有什么能想不明白的呢？尤其这些字模上还隐隐有他写字的影子，郑逸觉得这简直是他的人生高光时刻，“这……这简直太厉害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白渺与容素，“不过用我的字来当模板，真的可以吗？”
　　郑逸过去的字还是有几分草书之形，但因为后来为报纸打样，他便约束了字迹，从那狂放不羁的草书变作了规整的楷书，方方正正，一看就懂。
　　“自然是可以的，”白渺轻笑，“你的字本就不差，方方正正用来做模板最好不过。”
　　说着，他走到托盘之前，拿出一个新的长方形木盘，“过来试试效果吧。”
　　“好。”
　　几人围在一起分工合作，两个人找需要的字，另一个在那木盘中排版，在耗费了半个时辰后，那同《大胤十日报》一般大小的木盘被盛满了。
　　“现在该涂墨印刷了。”白渺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下人们，等候着一会儿的成果。
　　活字印刷术主要就是将需要的单字挑选出来，然后再字盘中排列，经过涂墨印刷后便可将字模拆出来，以供下次使用。因此这一技术的最大优势就是可以反复利用，完全可以取代人力手抄的麻烦。
　　一炷香后，容素已经迫不及待了，“如何如何？”
　　白渺也道：“展开看看吧。”
　　便是一向能维持优雅的郑逸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下人依言将竹纸缓缓打开，只见排列格式整齐的蝇头小字落在纸张上，一行行、一列列，虽然样式单调，可是看在眼里却有几分简约的赏心悦目。
　　白渺接过新出炉的报纸与自己的小伙伴仔细瞧着，“我觉得没问题了。”
　　“我也觉得。”容素点头。
　　郑逸还是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但心里对于白渺、容素的敬佩却是更加深厚了——同样都是在国师府工作的人，你们怎么就这么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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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奢靡之风
　　活字印刷术自然又是在大胤引起了一片涌动，就如同当年刚刚推出造纸术一般，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官府的官员广而告之，而是变成了将其记录在《大胤十日报》中，在诵读的过程中叫更多的人知晓。
　　之前《大胤十日报》的出版都是靠着国师府完成的，但是在活字印刷术出世后，白渺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他想要将活字印刷术推广，就像是之前的造纸厂一般，官家与民间商贾合作，将其中的投入、收益可以做二八或三七分成，皇室自然是占据大头，而小的收益则是归商贾所有。
　　白渺想到这个最开始的原因就是不愿将《大胤十日报》的事情一直抓在国师府中，毕竟他府中的人还要忙活着同他一起做别的工作，可此前每每一到报纸发行的前几日，整个国师府上的人基本都是在忙同一件事情——誊抄报纸。所幸现在有了活字印刷术，直接用工具代替了手动抄写，虽然还是需要人来操作，但是已经很大程度上节省力气和时间了。
　　便是因着这个考量，白渺在同武帝商量了一番后，便在左右相的帮助下，同民间有名望的商贾私下联系，主要就是为了皇室出活字印刷术的技术支持，而商贾那边则是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持。而经过了一番协商后，便是三家冠有皇室名头的印刷厂即将在三方大商户的操作下在皇城中开业，而他们厂子中的主要工作就是印刷《大胤十日报》，除此之外旁的书籍也可加入印刷的行列，从此往后便用这项技能代替了手抄译本，有了诸多便利。
　　除此之外，活字印刷术还带来了一个白渺想不到的效果——书本的推广。最开始因为很多书册都是作者手抄的成果，所以大胤的书籍价格只高不低，也只有比较富庶的人家才能承担得起看书这个爱好，而在《大胤十日报》出世后，很多百姓在报纸的带动下逐渐开始认字。可当他们对于文字有了渴望后，才迟迟发现自己的家庭无法承担书册，这样的渴望便也只能不了了之，或是借用十日一次的报纸聊以慰藉。
　　不过在活字印刷术出现后，尤其当几个印刷厂都建立起来，大胤书册原来高昂的价格几乎是垂直下降，原本那几乎要耗费寻常家庭半年生活费的价格变成了他们能够承担的范围，在这样的情况下，愿意主动去买书、看书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这样的变化是白渺意料之外的，但也是他希望看到的。教育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这一点白渺从前世就深信不疑，毕竟上辈子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在历史书中看到了华国的改变，究其根本就是需要大力发展教育，因此现在的大胤也是一样。当一个国家的教育发展了，那么才能培养出更多的有才之士，人力资源丰富后才能带领时代发展。
　　白渺深以为然，因此在大胤推广教育一直是他心中所确信的一个目标，早在两年前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但当时的他也清楚的明白——时机不成熟。两年前的大胤只能说是处于一个比较平和的时期，虽然没有战乱，但是百姓们的日子也见不得多好、多自在，而只有在百姓们的生活好过后，教育才能得到相应的发展。
　　于是那两年的时间中白渺将自己的想法蛰伏在了心里，甚至于为了实现他的最终目标，白渺与容素一步步努力，通过很多细枝末节的小发明、创造来改变大胤百姓们的生活，虽然并不容易，可在两年后的今天，白渺知道曾经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为我们干杯！”容素笑眯眯的冲着白渺举了举茶杯。本来她是想与学长好好喝一顿的，但是给她十个胆子，容素也不敢在武帝的眼皮子底下灌白渺，最终就只能退而求次，以茶代酒了。
　　“干杯。”
　　此时已经是夜间，白渺与容素正坐在国师府的凉亭里，今日白渺还特意告诉了武帝他将会迟点儿回去。
　　“都已经两年了啊！”容素一脸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顿了顿，她忽然笑出了声，“两年前我们还愁如何在大胤发展教育呢，现在倒是因为老百姓们主动买书而乐呵得止不住。”
　　“是呀，两年里改变了太多。”白渺也笑了，即使是现在回顾过去的那几年，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带着一个时代发展，他见证了大胤走向繁华的模样。
　　“难以置信。”容素大口喝下一杯凉茶，“上辈子我什么都没有，但这辈子我却什么都有了。”
　　在大胤的这些年，容素有了朋友、有了爱人、有了事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感受到了家的归属，果然是祸福相依啊！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老大爷回顾一生。”白渺乐了。
　　“差不多，要是加上我上辈子的年纪，现在也是大娘级别的了。”容素看向白渺，“还说我呢，你也算是大叔了哈哈哈……”
　　夜色微凉，最终是两人喝茶喝到膀胱快炸才各自回家。
　　*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日子不大好的时候便想着要努力往上爬，可当自己真的站在了一个能够俯视旁人的高度后，却又逐渐染上了自己看不上的恶习，循环往复。
　　这几年大胤算是飞速发展，民间、朝堂都是欣欣向荣，而在这一片和谐的表面下，有不少坐上高位的官员却开始蠢蠢欲动。倒也不是他们安了什么坏的的心思，只能说是被这滔天的权势、富贵迷了眼睛，以至于官越做越大，生活也越来越奢靡。
　　通常而言，一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一家基本都是在三十来口人左右，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他们各自的孩子……三十多口住在大宅子中也是绰绰有余，官员们的奉例还需要供家人们的日常开销。而不止男人们在前朝要交流，便是他们娶进门的正妻也要同旁的女子进行“太太外交”。
　　至于这“太太外交”无非就是诗会、赏花宴、听戏看戏、喝茶等，亦或是几个官夫人坐在一起攀比攀比自己的珠宝首饰……这些事情免不了花钱，而一个官员的奉例再多，可在这样的日常下，这些银子就显得不大够用了，可是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在自己的妻儿面前说自己钱不够呢？
　　于是他们便只能想法子搞钱。
　　可是又如何搞钱呢？
　　在武帝的严查之下，贪污自然是没人敢想的，于是更多的官员们便将注意打到了户部——他们可以向国家借钱啊！虽然是打了欠条，可眼下国运昌隆、海晏河清，国库中也不缺钱，既然如此陛下一定不会急着追债，此时不借更待何时？
　　有这样想法的官员可不止一两个，或许他们最开始都是观望的状态，但若是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么还少得了第二个吗？少不了的，于是这段时间大胤朝堂上兴起了官员们向户部借钱的风向，在经过了初时的紧张后，众人逐渐习惯了这样的行为，并将其当做了大家心知肚明却不会明说的事情。
　　一时间官员们借钱，他们的家眷便不晓得钱来的不易，这般恶性循环，也就导致了奢靡之风盛行。
　　所以当武帝接到了魇龙卫递来的消息后不禁勃然大怒——短短半个月内，国库里的银钱被那一群官员们借得只剩下六成，同时也导致了这段时间极大的铺张浪费。
　　这样的事情武帝如何能不生气？本来皇宫才是最奢靡的地方，但因为白渺的存在，武帝也逐渐改变了一些不必要的浪费，这样自是上行下效，宫中的人皆是不敢随意弄得太奢侈，可武帝没有想到的是，他宫中的下人都知晓什么叫做铺张浪费，可他的臣子们呢？却纵容一众家眷培养出了这奢靡的风气，简直是令人发笑！不配为官！
　　眼下大胤虽然发展的很好，但是也经不起众人的攀比与浪费，且武帝深刻的知道这些年的成果有着白渺的心血，且那国库中半数的财富也是因白渺而来，所以他是万万不会容忍官员们做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在知道此事的第二天，武帝便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便是要逼迫臣子们摆正自己的位置，主动将借条上的银钱补回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此刻借了钱的臣子却多半拿不出钱，毕竟他们借钱就是为了填补家用，借得基本都花了出去以维持富贵的生活，即使有所剩余也抵不上多少。不过武帝倒也不是真的要群臣们立刻还清欠款，他现在最需要的借此叫众人知晓一个界限——朕可以给你们权利、富贵，但是你们必须先认清楚，你们首要的是大胤的官员！该以大局为重！
　　在武帝的怒火之下，多数人还是有所悔改的，毕竟当初入朝为官的时候，他们便发誓要追随陛下，那般坚定的念想怎么就因为两年的好生活而被腐蚀了呢？
　　虽是想明白了，但这一事却还需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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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账房先生
　　因着这事，武帝这几日脸上的神情都不大好，白渺倒是第一时间察觉，便缠着男人问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惹得对方不快。
　　“哼，”涂修霆冷哼，“这群官员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过了多久，便固态萌发，重新染上了过去的奢靡之风，倒是一个个的先冠冕堂皇的向户部借钱，以填补他们府邸中亏空的窟窿，简直岂有此理！”
　　说着武帝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他自小生长在冷宫，受惯了冷饿，一个人凄惨得可怜；便是因此，武帝在继位后虽享受帝王之尊，但不会铺张浪费，对于奢靡之风也不愿助长，可谁能想到大胤的帝王倒是做到了节俭，可下面的臣子们却个个奢华成性，怕是再他们府邸中堆积的宝物都能再买个官位了！
　　“大概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白渺耸肩，他倒是也能勉强理解。
　　“日子好了也不是叫他们这般糟蹋的！”武帝冷笑，眼里的温度逐渐降低，“昨日朕便在早朝上说了换户部银子的事情，而到今日户部给朕的名单里，只有个别几个还上了钱。他们的欠条中，有两成借款不到千两银子，剩余八成一个个的可都是狮子大开口，生怕少了自己的。”
　　说实在的，武帝是真的看不上他们的这些行为，只觉得说出去都掉价。
　　白渺摸了摸下巴，他抬手扯了扯武帝的腮帮子，“陛下别生气，小心长皱纹。”
　　银发的少年撑着桌面坐在了上边，低头看着武帝，他晃悠着小脚，不急不缓道：“陛下，我觉得咱们得想个法子遏制一下眼下的状况，总不能老是官员们借钱、陛下你去追债吧？我记得两年前也有这么个事儿。”
　　顿了顿，他继续道：“臣子们从户部借钱，他们的主要开支除了维持正常的生活外，其他一般花在哪里？”
　　武帝从一侧的书卷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竹纸，放在手中读了出声，“这是魇龙卫调查的结果——大部分官员的钱财是花在家眷身上，比如夫人小姐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等，公子、少爷多是各种名贵玩意儿，再者就是送予书院私塾费、宅邸重新修缮、郊外购入庄子、契田等……”
　　涂修霆将竹纸随手扔在一边，“花费还真是花里胡哨。”
　　“这么多啊……那他们一年的俸禄怎么也不够，怪不得要向户部借钱。”
　　“虽然现在国库并不空虚，甚至能很快在从那些皇家产业中得到新的利益，但这却不是助纣为虐他们那些不良习气的理由，”武帝眯眼，指骨在桌面上叩击，似乎在沉沉地思考着什么。
　　“陛下有什么想法吗？”白渺也蹙起了眉毛，若是家长管孩子花钱那倒是好说，可眼下变作了皇帝管臣子花钱，虽然皇权至上，可真正开始操作却没那么容易开始。
　　心里想着事儿，他的手缓缓揪着垂在胸前的银发把玩。
　　原本沉思的武帝瞧着一抹白皙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用目光追逐了去，便看到那只手白皙修长，骨结精致，微微泛着粉意的指尖圆润光滑，指缝间夹着银色的发丝，如同白玉染光，细腻无暇，倒是奇妙地扑灭了武帝满心的烦躁，只想将那一只小手握在自己的掌里，细细把玩、摩擦，或是追着那指骨一路吻上去。
　　很诱人，尤其在那一截玲珑的腕骨后面是深色的衣袖，更是衬的肌理雪白，指尖纤弱。
　　白渺本来还等候着武帝的回答，可安静了半晌却不见回应，偏头一看才发觉男人整个视线都落在了他把玩发丝的手上，那目光发沉，黑黝黝的瞳孔里透露出了浓郁的渴望。
　　大概是某人又躁动了。
　　白渺如是想到，他故意用勾着头发的手动了动，果然瞧见武帝如狼似虎的眸子一路追随，恨不得代替那柔软的发丝好自己上去舔舐吸吮一番。
　　“唉！”
　　银发少年深深一叹，倒是贴心的将自己的手递在了武帝面前，他无奈感慨道：“陛下，你这也样子会显得我是一个祸国殃民、迷惑帝心的妖妃！是红颜祸水！”
　　武帝一脸满足的握上了那只小手，他用自己的大手做对比，更是衬的白渺的手小而精致，如珠似玉，不像武帝自己的手，都是经历过战场的痕迹，黝黑、粗糙，“那也是妖后。”
　　“噫，得了，我才不想背上那千古骂名！”白渺翻了个美丽的白眼，他用鞋尖踢了踢武帝的小腿，“陛下，说正事呢，你严肃点啊！”
　　武帝表示你说你的、我听我的，但是一点儿不影响他把玩那只玉手。
　　无奈，白渺任由武帝玩着自己的手，他只能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说，我的想法就是不能总是借钱、追债这样恶性循环，倒不如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能直接遏制住他们乱花钱的源头，若是能掐灭这个源头，官员们的俸禄够用了自然也不会再想户部借钱，到时候户部才能将积攒下来的银钱做些别的。”
　　从很早以前，武帝看折子就不避讳白渺，而后在白渺有了左右相和褚家两兄弟的教导后，武帝更是经常将折子摊开给白渺看，还时不时的同对方讨论政治、公事，即使前些日武帝真正迎娶了白渺为后，也从来不曾在乎过“后宫不得干政”的先例。
　　在武帝看来，他的一切都值得向白渺分享，包括江山社稷——毕竟这天下还是他家小莲花的嫁妆呢！
　　“朕也有此意。”武帝一本正经点头，但他炽热的唇却已经碰在了白渺的指尖上。
　　嘶！
　　那灼热感叫白渺心头一跳，想要抽手却被攥得更紧。挣脱不开的他只能悻悻放弃，转而厉声道：“陛下，你再不认真我生气啦！”
　　虽是白渺觉得凶狠，可落在武帝眼里就成了色厉内荏的小白猫。
　　“好，听渺渺的。”武帝嘴上答应的好，但就是不愿松开少年的手，“正如你所说，从源头上能将此事掐断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沉吟片刻，武帝捏着白渺的指腹，继续道：“比如能直接管辖官员府邸中的开销，这样倒是最为省事儿方便的法子。”
　　“嗯……这倒是个办法，但得想想如何行使……”白渺咬唇，他见武帝也认真了起来，就只能努力忽略指尖上被勾起的瘙痒与酥麻，强忍着严肃一脸，“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每个人的府邸中派一位账房先生？”
　　武帝一愣，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他挑眉，不见丝毫油腻，反而俊美无俦，“你的意思是，直接叫账房先生去监督官员府邸的花销？”
　　“就是如此！有了陛下专门派过去的账房先生，他们自然不敢胡乱花销，毕竟一进一出的账目都会被记录在册，届时呈给陛下看的时候，也好追责。”
　　白渺嘿嘿一笑，道：“我给陛下举个例子，比如一个三品官员的府中想要买鸡蛋，还是那种精贵的玉纹鸡蛋，到时候账房先生就可以问那官员——大家都吃的几文钱的鸡蛋，为什么大人就吃三两银子的一个鸡蛋呢？”
　　说起这玉纹鸡蛋，也是这两年出来的奢侈品，本质还是普通鸡蛋，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玉纹鸡蛋上会被卖家画上不容易洗掉的花纹，鱼虫鸟兽皆有之，而这画了图案的鸡蛋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从一开始的几文钱一个涨到现在的三两银子一个——现在这般昂贵的鸡蛋，其上大多图案也是出自小有名气的文人之手，有了这样的光环，很多人家攀比富贵风雅，便只买那三两银子的鸡蛋，借此来显示自己的富庶。
　　“或者，当官夫人要买新料子做衣裳了，到时候也有账房先生监督——夫人，咱们府中大人的奉例只能支持您买今年新出的蜀锦，断然不够买那价比千金的金丝缕绸！”
　　说着白渺自己也觉得好像，一脸计较的模样倒是将账房先生监督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噗哈哈哈哈哈……”
　　噗嗤一声，武帝笑了，他抚掌感叹：“渺渺这法子还真是损啊！”
　　确实，白渺提出的这个方法可谓是损到了极致。官员们府中的开销基本都是奢靡享受占大半，若是真的派了账房先生过去，恐怕这才能抑制那些坏风气。
　　“陛下就说好不好嘛？”白渺仰头，一脸求夸奖的模样撩得武帝险些捏着少年的下巴就亲上去。
　　“好、甚好！”
　　*
　　武帝雷厉风行，第二日一上朝便说了往各个官员家中派账房先生的事情，在忽然听此噩耗，整个朝堂上半数官员的脸都青了，毕竟他们自己向户部借钱，自然是心知肚明家中的银钱都花到了哪去儿，可现在武帝明目张胆的将人下派了过去，便是再狡猾的官员也无法在府中开销的事情上做手脚。
　　不过武帝对此也是说得有理有据：“朕观今日大胤风气，便察奢靡之风盛行，乃是极恶之情态，为消减恶劣风气，从即日起将上行下效，宫中朕自然也要戒奢节俭，而各位官员也应首当其冲……且为此举能有效实行，朕特在各府派出账房先生，以帮诸位记录账目，望众位爱卿明理并约束行径。”
　　这下武帝都这样说了，臣子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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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出海
　　给官员府邸派账房先生一事已然成定局，旁听了整场的左右相对此暗自发笑，他们均觉得这法子是一向古灵精怪的小殿下想出来的。
　　右相贺闻舟摸了摸鼻尖，现在还觉得腮帮子笑得有点儿酸困，“这此还真是厉害了，以后想花钱还得看看家中的账房先生怎么记账了。”
　　左相夙全倒是没有贺闻舟那般情绪外露，但他面上的神色也软了很多，“这般也好，省的那些人在奢华享受之上大费周章，倒是忘记了自己为官的初心……”
　　顿了顿夙全哼笑，“再者是该好好管管了。”
　　不得不说白渺这一招的妙处，在各个官员府中都有了皇家特派的账房先生后，他们的日常开销几乎在短短几日内就有了极大的变化，毕竟身边时时刻刻被皇上的人盯着，还每逢诸事都要询问一嘴价格，谁敢阳奉阴违？只能乖乖的听被账房先生管束着，好好规整府中的开销，遏制家眷的奢侈。
　　且果然如白渺所言，现在那些个臣子的府邸中，若是家中管事的想要买物件，都得先叫账房先生过一眼，价格不对，先生们必然会翻着账本与官员的奉例发问：“敢问大人家中奉例支持的起？上行下效，陛下节省，望大人也能做到。”
　　就如皇城中张家。张大人是朝中二品大官，一年的俸禄多是多，但却不够一家人的开支，毕竟府中的家眷已经习惯了好生活，便是不需要的也经常会因为好看而买在家中，而前几日家中来了陛下派的账房先生带来了巨大变化。
　　有这样经历的人家还有很多，一开始不习惯甚至排斥账房先生的存在，但是在过了短时间后，他们这才发觉府中的花销大大减少，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开支，终于能叫官员们存住钱以偿还户部的欠条，而府中原本喜欢攀比、奢靡之风的人，也在潜移默化中有了改变，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总体来说，一切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
　　夏日在百姓的悠闲中度过了，这短短几个月内也发生了很多变化，活字印刷术的出现，皇城中印刷厂的分布，以及被掐灭了苗头的奢靡之风，都在这个盛夏结束。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白渺闲来无事漫步在秋景的御花园中，瞧着那一池子被晚霞映红的池水，忽然心念一动。
　　大胤此前农牧业虽然不发达，但是水上的船只却很厉害，就像那些雕梁画栋的精美画舫，便是大胤本土的古人创造出来的，因此大胤沿海的渔业也很是发达，在从来都没有皇家推波助澜之下，已经闯出了一片天地，那极好的造船技术，是很多大胤周边靠海小国、部落梦寐以求的珍宝。
　　而这些年来白渺的目光都是落在陆地之上，不论是农种还是牧业，都不曾离开这片土地，但眼下他瞧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心中却忽然升了一股豪情壮志——他是不是可以尝试开拓一下大胤的海外市场？
　　人都是贪心的，妖也一样，这样的想法在生出的一瞬间，便在白渺的心里生根发芽，甚至不过是短短一瞬的沉思，他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想法，那是一种对于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无尽的探索之心。
　　白渺抿唇，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坐在了御花园中的秋千上，身后下人们轻轻推搡着秋千，而他则是在晃悠中再次陷入了思考。
　　熟知过去那个世界的历史，白渺知道清朝的皇帝实施了闭关锁国政策，这才导致了朝代被限制发展，虽然一定程度上断绝了海外人士对华夏国土的窥探，但也在根本上抑制了本土人的发展，以至于错过了机械、科技文明的出现，最终才会在八国联军的战役中惨败，签订了诸多不平等条约，甚至还失去了华夏的土地……
　　白渺上辈子曾在初中历史课和高中历史课中无数次看到那一段代表着屈辱与悲惨的历史，即使那是华国百年前的衰败，可跨过了光阴的长河，白渺看着那些描写的文字，仍然觉得心痛。
　　而现在他身处大胤，一个古代社会，虽然造船技术发达，但却从来没有人探索过那片未知的海域。白渺甚至情不自禁的在心中怀疑，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有白种人开着大轮船来到大胤？他们到来是想要同大胤交好还是为敌呢？
　　这些未来白渺不得而知，但他却不愿再一次上演家乡中的历史。
　　或许出海这件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这般想着，白渺便装着一肚子事回到了无极殿，正好碰见了同朝臣议事结束的武帝。
　　“陛下！”白渺叫住了涂修霆，三两步奔过去挂在了男人身上，一步一晃，顺便将心里藏着的事儿也尽数吐露干净。
　　武帝听闻后沉思了良久，他道：“渺渺的想法不无道理，毕竟大胤建朝以来，确实不曾有过远洋的先例，因此对于海外有什么，无人知晓。”
　　顿了顿他继续道：“且因为不曾见过，所以不曾了解，这样未知的境地倒是叫人有几分在意。”
　　武帝从前也想过出海探索的事情，毕竟他是帝王，野心只大不小，对于大海之外的世界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但后来操心公务，身侧也有了白渺的存在，倒是逐渐淡忘了从前的野望，而今白渺提出，正好叫武帝回忆起了过去的自己。
　　“朕对于此举很支持。”武帝颔首，他也觉得很有必要开辟一下海上之路。
　　且之前白渺怕说服不了武帝，便将自己上辈子华国经历的历史小小叙述了一下，更是让武帝察觉了出海的重要性。
　　“那就尽快准备起来吧，”白渺一脸期待。
　　他不单单是想要开辟新的的地图，更是想通过出海找到新大陆，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得到海外的一些蔬果。现在大胤所有的蔬菜水果种类比不得后世的丰富，而白渺在记忆中也知晓，上辈子很多从海外流传到华国的作物，首当其冲的就是西红柿、土豆、番薯等，前一者调味最佳，而后两者则是产量颇丰，可以有效防止饥荒。
　　出海这件事说来也很大，武帝立马将左右相都派给了白渺做辅助，且其中还有容素的帮助，因此敲定细节的工作单单一天就完成了。除此之外因为大胤造船技术的发达，所以出海的船只都是现成的，大且结实，不需要在耗费时间制作。
　　不过由于初次对于海外的世界不了解，也没有地图，所以白渺最先敲定了两个路线——便是沿着大胤海岸线的南、北两个方向，一侧有陆地照应，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纵然在出行之中可能出现意外，但到底比只身处于大海中心的好，且大胤南北国界线外出了邻国与部落，往后又是海，这一次出行的目的便是要看看南北两处大海之外的世界是什么。
　　出海的事情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事却是难到了白渺——两个出海的船队，那么该派谁呢？
　　此行武帝和白渺必然是要派遣最信任的对象，不过在他们还没挑选之前，倒是有人毛遂自荐了。
　　来人是褚燃以及赵易安。
　　褚燃喜欢白渺这一点他认栽了，这两年里这种感情愈演愈烈，可他却也看得清晰，武帝与白渺的情感里容不下他。且纵然褚燃嘴上说的再放荡，可他终究没有办法背着武帝对白渺出手，尤其在前段时间亲眼见证了那一场盛世婚礼后，褚燃彻彻底底将那些想法藏在了心底，往后白渺只是他的小殿下，至于那些爱慕的心思，大约是永不见人了。
　　因此在出海一事被提出后，褚燃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能够叫他顺利离开白渺，不再往自己心上插刀的机会。虽说他一直告诉自己应该放下，但在心里喜欢了几年的人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忘记，因此对于褚燃来说，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最庆幸的是，此刻的他也只是喜欢，而非深爱。
　　至于赵易安，他倒是并没有褚燃那些烂七八糟的心思，纯粹就是在大胤皇城呆腻了，想要换个地方看看，借着这次出海的事情，正好能丰富阅历，也是极好的。
　　对于有人毛遂自荐，白渺自然是同意的，在与几人商讨一番后便已经确定了两个船队的分配：褚燃带上三百将士、水手和三艘船往北走；赵易安亦然，不过他们的方向则是一路南下。
　　这些事宜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于是在十月的开头，两支船队便踏上了新的征程，一南一北，逐渐离开了熟悉的国土。
　　码头边，白渺望了望远去的船只，眼里染上渴望。
　　武帝看得分明，“渺渺也想去？”
　　“是呀，当然想去，”白渺砸了咂嘴，他上辈子飞机没少做，都是在国内飞的，而轮船仔细数来也只有一次，总得一算他几十年的妖生从来没有出过国，因此白渺还是有些好奇和向往，不过他知道——他的根在华夏、在大胤。
　　“等朕退位后，带你一起出海。”武帝淡淡，一向平静如深潭的眼里也闪过了期待。
　　他期待着与白渺一同旅行的滋味。
　　“好。”白渺抿唇轻笑，“我也等着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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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玉殊的目的
　　十月天中一日比一日寒凉，树上的叶子几乎在一夜秋风之间便掉了个干净，皇城中行人脚下总是落叶被踩的脆响，一阵沙沙，也别有一番趣味。
　　秋高气爽，虽然凉着，但也到了加衣的时候。
　　今日是醉芳庭闭馆的日子，平日里热闹的销金窟忽然变得安静暗淡，倒是叫很多路过的行人不大习惯。不过等到明日开始，这里便又要喧闹起来了。
　　此时，醉芳庭内。
　　以往华丽奢靡的场所因为没有人气而变得冷清，一贯常挂在房梁的艳色绸缎也尽数被扯了个干净，大堂之上素净的不像是烟花之地，反而同那说书的茶楼有的一拼。
　　在大堂一侧的看台下守着两个高壮的男子，他们五官上便透着血煞之气，一瞧就是不好惹的对象。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道紧紧关闭的暗门。
　　这时从醉芳庭的二楼走下了一俊雅公子，一身白赏有几分文人风骨，肤色苍白、眼神阴郁，正是心情极差的玉殊公子。
　　那两高壮男子见到了玉殊便立马下跪行礼，“主子。”
　　玉殊面无表情，“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是。”
　　“开门吧。”玉殊淡淡。
　　那两人在他的吩咐下，这才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摇动了暗门上的开关，随后是一声齿轮滑动的声响，暗门后面露出了一条昏暗的长廊。
　　玉殊公子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但是他却不需要任何光明的帮助，毕竟这条路他走了几年，便是闭着眼睛也知道目的地在何处。
　　一直往下走，经历了几次拐弯后，眼前的光线终于变得敞亮。
　　只见在那长廊的尽头，是一椭圆形的暗室，石壁上点满了蜡烛；在暗室中间是长条形桌子，除了主位空着，其余位置全部都坐满了人。
　　那些已经坐定的人中，又风韵犹存的丹娘，还有旁的男男女女，但年纪瞧着都比较大，尤其最靠近主位坐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那老头一身灰色长衫，肤色是常年处于阴暗中、见不到光的苍白，面容苍老，一只眼睛瞎的彻底，便是离他有一段距离，都能瞧见那无法聚焦的瞳孔，比之常人深了好几度。
　　这人光是坐在那里，就叫人无法忽视。老者面目上有诸多缺陷，但眼神中的阴狠却无法被掩盖，只有当他看到一路缓步而来的玉殊公子，面上的冷漠才有所舒缓。
　　老者起身，颤颤巍巍地向玉殊行礼，“殿下。”
　　随着他的动作，其余人也一一照办，在暗无天日的暗室之内，一声“殿下”倒是被叫出了决绝的气势。
　　玉殊眼里闪过了不耐与抗拒，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漠然走到上座，从头至尾都不曾理会那些跪拜他的人。
　　但老者等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了，他们在玉殊坐下后才起身落座。
　　那老者瞧着玉殊，面上勾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殿下。”
　　“孙老。”玉殊颔首。
　　“折煞老夫了，”被唤作孙老的老者笑了笑，一嘴黄牙参差不齐，但他瞧着玉殊的眼神中却藏着浓稠的热切，“殿下，老夫倒是觉得，是该咱们出手了……”
　　玉殊垂眸，“我们出手？可我们靠什么出手？”
　　被反问的孙老面上一冷，他眼里闪过了刻毒，“纵然我们无兵无马，可只要殿下在的一天，便是这天下的正统！那暴君决然不可久坐于皇位之上，他屁股下面的椅子合该是殿下的！”
　　虽然已经半截身子踏入棺材了，可孙老在谈及武帝的时候，身上却爆发出了一股滔天恨意，“殿下，我们现在必须出手了，老夫已经时日无多，老夫还盼着临死前能看到您重振大统啊！”
　　经他一番话后，桌子上不少人也开口附和，倒是一侧的丹娘看了看众人，又看向了她带大的公子。
　　不知道为什么，丹娘觉得这一刻公子脸上的神情很冷，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也毫无立场去拒绝孙老的提议——这不仅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他们这群人坚持的使命。
　　最终，丹娘无声嗫嚅，垂下了自己的眸子。
　　玉殊公子顿了顿，他低头瞧着自己苍白劲瘦的手指，便是掌心之中也不见任何血色，就他这先天不足的残破躯体，倒是为难孙老这般惦记着事成。
　　“我知道。”他淡淡，脸上的平淡压住了他眼里偏执的算计，“这几年我们的势力一直在暗中发展，但是直面那暴君必然不可行，所以若是想要事成，还需要从长计议。”
　　见玉殊有所想法，孙老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依殿下所想，可是有什么办法？”
　　只见那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勾唇一笑，冷淡的容颜上绽开了几许风华。
　　他的声音清浅如珠玉落在盘中，隐约还有中惑人的意味，“我们可以从那暴君身边的人入手。”
　　“他身边的人……”孙老眯眼。
　　丹娘想到了什么，她意外地看了玉殊一眼，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是那位新后？”
　　玉殊眉峰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嗯。”
　　“这些年老夫都呆在醉芳庭中，从来不曾出去过，倒是也听说过那男后的名头，那人身边好下手？”孙老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但很快脸上又露出了稍许笑容，“若是此人能牵制了暴君，定然有助于我们计划的进行！”
　　因为身份问题，暗室中坐的很多人都没有出去过，在选择了这条路后，他们便只能像是臭水沟中的老鼠一般不见天日。孙老嘴里是询问的语气，眼里却闪过了深深的刻毒——若不是那大胤暴君太过穷追不舍，他们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便是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也过得身前身后一堆簇拥之人，可再瞧瞧现在？这般只能藏匿在暗处的生活，叫他彻底受够了。
　　孙老心中不无阴暗的想，曾经他们一众人败在了那暴君的手里，而今卷土重来，必然可以换来一个不同的结果……再者，他可是听说过那暴君娶了国师做皇后，想必也是陷入了美人窝，这般而言暴君有了弱点，大约会好对付很多。
　　丹娘道：“确实，这些年那位男后的名头在大胤可是空前响亮——现在是皇后也是国师，且那暴君一直以来同国师之间的关系也很是亲近，如今又有了二人大婚的消息，想必对于暴君来说，那小国师也是个可心人儿吧。”
　　玉殊点头，很是赞同丹娘的回答，“正如丹娘所言，之前我同那小国师交好，过去便发觉了暴君对那人的在乎，而今国师变成了皇后，只能说明暴君愈发的在乎，有了弱点的人，便不会想过去一半坚不可摧。”
　　在很多年前，大约成武帝还是庸武王的时候，孙老便带领着他们的人想要刺杀那时的老皇帝，可偏偏有个疯狗庸武王插手了此事，孙老他们不仅没有成功，还损伤惨重。经那一次后，他们暗中藏匿了许久，这才用剩余的势力在皇城中开了醉芳庭，只待日后还能有报仇、推翻武帝的机会。
　　而孙老的那一只眼睛也是被武帝射瞎的，一支穿杨箭而过，曾经身手不输于江湖侠士的孙老也只能捂着瞎了的眼睛逃窜。
　　回忆到这里，玉殊抬眼看向众人，笑道：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国师那里入手。”
　　“待过几日我会以友人的身份约他出来一趟，经我所观察，这位国师确确实实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我想着尝试先招募一番，若是那人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的话，我们正好能借此将其发展为我们的细作，此番里应外合之下，暴君会被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这样的伤害定能叫他无力反击，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若是失败了呢……”丹娘蹙眉，她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儿，毕竟之前她可是清楚地看在眼里——玉殊对于那小国师兴趣可不是一般的大，现在竟然能为之动手？
　　玉殊淡淡瞧了丹娘一眼，那一眼仿佛能看透对方的全部思量。
　　他道：“若是失败了，自然是换了另一个计划。”
　　顿了顿，他笑道：
　　“路都是走出来的，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不答应我们抛出的橄榄枝，那么我会在找时机将人掳走。那暴君一向在乎他的皇后，如此这般回宫发现自己的皇后不见了，必然要大惊大怒，在他着急混乱的时候，正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因为国师失踪，暴君的视线会被干扰，这样我们的行动就会显得不是那么突兀，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暴君心里惦记着人，而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想必能有一番可观的结果。”
　　玉殊笑着抚掌，似乎已经看到了日后武帝被拉下马的模样。
　　孙老先是蹙眉认真听着，可最后听到了玉殊的话后，他也拍手大笑，苍老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了满满的畅快：“就是如此！那暴君必然不会是殿下的对手，待他死了，就是殿下登基之日了……”
　　其余人也附和着，均是面上一片喜色，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未来。
　　可坐在原地的玉殊却是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那一天，他也很期待啊。
　　唯有丹娘瞧着一切，心中觉得怪异，只能无奈安慰自己是想太多了。
作者闲话：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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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茶言茶语
　　度过了将褚燃等人送出海后激动的几日，白渺心里的火焰终于平复，虽然总是坐着白日梦，希望第二天船队就能带着新作物归来，可白渺也知道——终究是白日梦啊！
　　武帝自是看出来自家小莲花暗戳戳的期待，他又不忍心打破对方的期望，只能想着法子叫白渺转移注意力。
　　“渺渺，若是这几日不忙，你可以去出宫转转。”
　　本来武帝是想亲自陪白渺的，但他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便只能压下心里的不乐意，主动叫白渺独自玩乐，“朕瞧你这段时间总是有些焦躁，倒不如趁此秋日，去宫外散散心吧。”
　　四仰八叉躺在榻上的白渺愣了愣，他歪头看向处理奏折的武帝，有些难以置信，“陛下你竟然主动让我出宫？”
　　也怪不得白渺这样惊讶，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以来，武帝很少主动提议叫白渺出宫，通常他都是直接掐着小莲花的腰肢，轻功一晃，问都不带问的就将人带了出去。
　　武帝失笑，“朕看你无聊才问的，怎么？你不想去？”
　　“去去去！不去白不去！”白渺打了个滚从床上翻了起来，他随手扯了扯衣带，“陛下一起吗？”
　　“朕不去了，这些天公务繁忙，下次陪你。”涂修霆心中恨恨给手下的一堆奏折记了一笔，若不是折子太多，他早就带着小莲花出宫散心了，哪里需要目送白渺出去玩？
　　“那好吧，”白渺表示理解，他的男人可是这大胤的帝王，而他自然不能做那种拖人后腿、无理取闹的人。
　　给了武帝一个香吻后，白渺就带着青黛、石安，还有一众侍卫出宫了，当然在他暗处还跟在寸步不离的歧仲。
　　*
　　宫外依然热闹，白渺自己也说不上烦躁，就是总惦记着船队，心里那是一个望眼欲穿、望穿秋水，可偏偏他也只能等着，这才叫武帝感受到了他的躁郁。
　　不过在出宫后，因为视线所及之处有了新的事物，白渺心里惦念的事情也被分去了不少注意力，这才不再沉浸于自己的情绪。
　　抬脚漫步在皇城的街道上，看着四周乐呵呵的百姓，白渺这一刻特别直观地感受到了大胤的变化。
　　白渺国师的身份人尽皆知，不少百姓瞧见了他的一头白发，心中不假思索便猜到了来人为何，因此很多大胆的百姓便会主动凑上来将自家的心意送给白渺。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中，有家中母鸡下的蛋、姑娘自己绣的坐垫、小孩儿编出的花环……
　　杂七杂八，让白渺有种明星出街的感觉。
　　不过对于大胤的百姓来说，白渺就是他们的“明星”，没一会儿他身后的侍卫就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充分证明了白渺魅力之大。
　　随意走到了一个小摊上，银发少年瞧着那栩栩如生的小面人，不由得有点儿心动。
　　捏面人的是个老师傅，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晃眼的银发，面上一乐，“敢、敢问可是国师大人？”
　　少年轻笑，一脸温润，“是我。”
　　他道：“老人家，我想捏个面人，嗯……就照着我捏一个吧。”
　　本来白渺是想着叫对方捏个武帝的，可是他又怕自己无法贴切的形容出武帝的长相，还不如他这个现成的模特来的方便。
　　“好好好，诶，这便给大人捏！”老师傅动作麻熘儿，不到一炷香就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渺版面人。
　　得到面人的白渺一脸笑意，准备付钱却被热情的老师傅一再推阻，最终也只能试了一次“霸王餐”的感觉，白嫖了一个小面人。
　　*
　　“白公子？”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白渺的出神，他一回头，便瞧见了站在桥边的玉殊。
　　“诶贺公子，好巧啊！”白渺招了招手，主动上前打招唿。
　　玉殊颔首，“却是很巧，这段时间都忙着没怎么聚过，我前日还念叨着白公子，没想到今天就在桥上碰见了，果真是缘分啊！”
　　两人也确实有些时日不曾见过了，今日也是赶巧，白渺本就有些无聊，见玉殊主动邀请去茶馆中坐坐，便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茶馆二楼，他们坐在了包间里。
　　白渺侧身开了半截木窗，外边清浅的秋风一阵而来，而那小巧的面人则是被小心的放在桌子的一旁。
　　玉殊抬手倒上热茶，氤氲的雾气半遮半掩了他眼底的深意，他盯着那面人看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道：“这几日白公子都是在忙活字印刷术的事情？”
　　“也不全是，那都是之前忙的了，”白渺摆了摆手，对于有的事情并无隐瞒的必要，毕竟只要是有点儿人脉的一打听就能知晓，“是前段时间陛下派人出海了，我就是忙活这件事。不过现在就闲了，主要是心里有点儿惦记。”
　　玉殊也不多问，似乎只是想知晓白渺的日常，“出海倒是不错。”
　　他笑了笑，忽然直直盯住白渺，“白公子，或许有些唐突，可、可我心中总是放不下一件事情，所以想同你询问一下。”
　　玉殊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白渺见对面的青年脸上浮上一抹薄红，心中浅笑玉殊容易害羞的同时，大大方方点头，“贺公子倒不如先说说是什么事，我知道的一定不隐瞒。”
　　玉殊松了口气，他捏了捏袖口，看起来有些紧张，“是、是这样的，我想问问白公子，为何会与武帝陛下在一起。”
　　他话落后，室内陷入了一片安静，白渺一愣，他反问：“为何突然这样问？”
　　“果然是有些唐突了，若是白公子不愿回答，请当我不曾提……”
　　“无妨的。”白渺摇了摇头，他不觉得自己和武帝之间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于是玉殊公子便见着自己对面的少年唇角噙笑，一双玉色的眸子里温暖如盛夏花开、灿烂似艳阳初升，那是一种玉殊不曾窥见过、碰触过的热烈，也是他从前唾弃、漠视，而今在意、偏执的浓情。
　　玉殊觉得自己耳朵微微发烫，他听见了白渺的回答——“因为我爱他啊！”
　　爱？
　　什么是爱？
　　玉殊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那刺激的疼痛拉回了他片刻的失神。他张了张嘴，眼里瞧着白渺面上含春、似乎是想到了武帝的模样，玉殊忽然觉得刺眼极了，他用刺痛不曾消退的舌尖舔了舔牙，轻声道：“只是因为爱？”
　　“自然如此。”白渺并没有什么被质疑的感觉，他曾经不懂爱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他懂了后，却觉得这般感觉是这样的令人沉溺，他重复道：“只是因为爱。”
　　一个陈述句将玉殊张嘴欲出的话打成得七零八落，他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如何开口。
　　“贺公子怎么了？”白渺出声询问。
　　“没事，”玉殊抚了抚额角，他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深沉，“可白公子，你真的知道成武帝陛下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吗？”
　　白渺一顿，他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轻声道：“贺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两人都在试探。
　　即使白渺认定了玉殊是自己的朋友，但这一层感情却比不得容素深，必然也跨不过武帝，所以在玉殊此话一出，便叫白渺心中有些警惕。
　　“没什么，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玉殊笑了笑，苍白的面色因为热茶入口而红润了些许，“白公子也无需太在意，只是我听到了一些话，怕你同陛下闹矛盾，这才想要同你说一说。”
　　白渺皱眉，忽然觉得嘴里的茶它不香了，毕竟再好喝的茶，也不过玉殊嘴里的茶言茶语。
　　“那还是别说了，我不想听。”
　　白渺的回答，打了的玉殊措手不及。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白渺拉长了语调，“既然你觉得那些话会叫我与陛下闹矛盾，那我还是不听的好。”
　　再者了，有什么是他不能直接问武帝的呢？
　　玉殊如何也没想到白渺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他勐然看向对面银发的少年，忽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疏淡。他心里一紧，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执着的想要白渺听进去自己的言论：“成武帝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人命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残忍的事吗？你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只为利用你的价值？”
　　语气急促的玉殊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又变作了本来的模样，“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想叫你知晓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那是一介帝王，他的心思深沉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停，”白渺皱眉，他冷声道：“贺公子，你过界了。”
　　白渺爱武帝，他也听不得旁人对武帝的诋毁，此刻他瞧着玉殊偏执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了很多怒意，“贺公子我视你为朋友，万不愿在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爱陛下就够了，我与他之间的事也不需要你来置喙。”
　　他起身离开，冷漠如冰，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转头看向玉殊，“你我两人往后还是少见的好。”
　　人走茶凉，玉殊呆坐了许久，他这才发现生气离开的白渺不曾带走那个面人。
　　他抬手将那小玩意儿拿在手里，指腹细细摩擦面人的小脸，然后手掌使劲——那面人被捏成了粉末。
　　“白渺，你会后悔的……”
作者闲话：　　玉·绿茶·殊：“成武帝不是好人！”
　　白·耿直·渺：“滚！”：）

228.女子书院
　　那日与玉殊公子不欢而散后，白渺自己生气了一会儿便很快将其抛在了脑后，虽然不明白对方的说辞到底是带着什么心思的，可白渺懒得理会，只要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白渺还是将那日的事情给武帝提了一嘴，只说是有人抹黑武帝，到底念着与玉殊友人一场，不曾真正告状。
　　比起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被白渺惦记着——那就是推动发展大胤教育事业的重大举动。
　　在与武帝商量后，白渺一如既往地得到了男人的全部支持，随后他就去国师府和容素、郑逸商讨细则。这一次白渺想要在皇城中建立一所女子书院。
　　之前国师府名下的店铺，以及那些厂子所带来的收益极大，尤其在大胤民风被规整后，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奢靡风气，国库中的银子也还有很多，与其积压着攒灰，倒不如先拿出一部分来试试水。
　　大胤是男尊女卑的社会，整个民间以及朝堂之上均是男人抛头露面的多，而女子基本上是寥寥无几，便是朝中的女官也少得可怜，且十之八九的女官都是立足后宫、远离前朝。
　　也因为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制度，就导致了很多女子学着《女戒》、《女训》变得柔柔弱弱、毫无主见，只能当做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便是年老色衰、被夫家休弃后，往往只能贫苦潦倒、无力生计……这样的例子白渺看到了很多，而容素因为曾经的经历也很是唏嘘，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他们仍然想要做些什么，以改善大胤女子的生活、地位。
　　在这个阶段，白渺无法扭转这延续了几个朝代的男尊女卑、一夫多妻，但他却能立足于一个更小的目标，在一点一滴中改变女子们被禁锢的思想与性格，或许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能逐渐叫她们脱离被男人掌控的境地，从为他人而活变作为自己而活。
　　对于白渺和容素这样的提议，一开始郑逸觉得于理不合，但是在听完了他们二人想法后，他之前二十几年竖立的观念却开始动摇。
　　白渺道：“有一句话也不晓得你们听没听过——女子能顶半边天。我从来不认为女子比男子差在哪里，就像是你我身边最鲜明的例子，容素不就做得很好吗？她也是女子、她也曾被养在深闺，可如今的她是大胤女官，也有自己的事业，甚至也经常同我们行走在外、抛头露面，但敢问又有几个人敢真的站在容素的面前指摘她的不是呢？甚至于在民间，喜欢、崇敬她的百姓也数不胜数。”
　　“如此这般，不就正是证明了女子也不会做得比男人们差。”白渺看向立在自己身边傻笑的容素，继续道：“容素只是一个先例，有了这样的她，日后或许还有擅长其他领域的别人，既然男人们都有了学习、入仕的机会，且现在世道平和、海晏河清，所以为什么不能给女子们一个追求自我的机会呢？”
　　当时白渺同武帝商议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一套说辞。不过，不得不说武帝本就眼界过人，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强者与弱者之分，对于男女性别一事并无太多的在意。因此于武帝而言，白渺的这个想法值得支持，甚至于未来可能会开创出一个更好的局面。
　　郑逸一愣，他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白渺，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容素，忽然发觉自己曾经读得四书五经里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反驳了。他安静了一会，终于一叹，脸上却是挂上了笑容，“大人说得没错，是我狭隘了。”
　　“可不能这样说，毕竟咱们这一次的举动也算是前无古人，或许以后会有来者，但在这个时代只有我们。”白渺轻笑，“我非常期待女子书院成立的那一天。”
　　“我也是！到时候我可以进去担任女先生！”容素举手，她面上有些小骄傲，“我现在事业有成，在皇城里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到时候我去做先生，或许还能激励激励咱们未来的学生呢！”
　　“好主意，”郑逸一脸赞同，他道：“在下也有此意。”
　　顿了顿，他道：“我也想亲眼看看，女子们的另一种选择。”
　　“那便说定了！”
　　三人相视，达成了此举的共识。
　　*
　　在皇城中建女子书院并不需要朝廷的文书，再者白渺国师的地位，有些事情足够他越过旁的关卡直接进行。
　　对于开设女子书院的事情，白渺几人也好好制定了一番计划，首要的便是需宣传到位，因此这段时间《大胤十日报》上便连带着好几期都在说那即将建立的女子书院，有时候报纸上写他们建立女子书院的初心，有时候写未来女子书院中可能教导的项目，同时最叫众人关注的一点是——女子书院不会收取学生费用，这是一所面向于大胤女子的免费学院。
　　在白渺的设想中，女子书院中主要开招七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女童，毕竟大胤女子多数在十三四岁就定亲了，再过一两年成亲，这是一个普遍现象，而女子书院初成的阶段，白渺也不打算太过挑战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因此在书院中的女子到了该定亲、成亲的年纪后，白渺不会强留，更多的是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虽然这件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任重道远，甚至最开始的几年里大约不会有什么成效，但是白渺明白有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样的革新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来支撑时代的改变，幸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彻底改变的一天。
　　而眼下该想的并非几年后的光景，而是女子书院选址以及建造诸事。
　　通过好几个地方的对比后，白渺几人最终将女子书院选在了国师府对面隔着一条街的空宅邸中。
　　这座宅子看着很简单，但内里占地面积很大，白渺准备命人将其重新建造成一个大院，期间分布三座小楼，每栋楼都是三层。其中两栋楼是学生上课的地方，剩下一栋楼则是给先生们休息、批改作业的。
　　因为建成初期，他们不敢确定到时候会来上课的学生有多少，所以目前每个教室的容纳量也就是十来人到二十人之间，算不得太多，两座楼加起来总共能盛下近两百号人。
　　除了室内学习的空间，白渺还特意叫工匠们在院子中分成两地，一边用来上户外课、锻炼身体，连带着毽子、跳绳、秋千、滑梯之类的娱乐工具都被白渺一一记着；另一边则是用于训练，好叫大胤的女子们也能学一点儿防身之术。
　　对于加入防身术这个元素，最开始白渺是犹豫的，但当他在刑部看了历年的卷宗后，却改变了想法。即使在民风淳朴的古代社会，也不乏有流氓的存在，在那些陈年卷宗里记录的女子被欺辱后寻死的事件，基本上一年间就有十几起。
　　有的女子已嫁为人妇，有的甚至是堪堪十岁的孩童……尤其在看重名声的封建社会中，那些可怜人被欺辱后，根本等不来报复的机会，就被身上的负累拖死了。
　　所以最终白渺决定加上防身术的课程，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举动能改变多少，但终究也是一种努力。不过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过此类事情的出现，武帝也加紧了皇城中夜间的巡逻，只要巡察严谨，定能减少犯罪。
　　*
　　忙忙活活过了一个多月，在十一月的时候女子书院建成了，而其匾额上的题字便是由武帝出手——“轩雅女子书院”。
　　这座女子书院里招收的学生不论身份、贫贱，只要愿意来，来者皆是学生。
　　在大胤，世族小姐、皇家公主倒是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她们所学课程中八成是《女戒》、《女训》，唯有两成可窥见天下之事；但白渺所建的女子书院不同，其中《女戒》、《女训》只会占据一成，只是叫学生们听过一耳朵便罢，至于旁的种类繁多，为人处世、文学诗词、技艺特长……其中教授的内容大多都是为了改变当代女子只能依附男人的局面，所以包含了很多可以赚钱的手艺。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有《大胤十日报》的宣传，百姓们基本都知晓女子书院的存在，他们都处于一个观望的状态。但是在得知书院免费后，不少目光长远些的家，咬咬牙还是试着将自家女儿送到了书院中，他们可能也不大指望孩子能有什么大造化，但若是真的能学到一星半点儿，或许家中贫瘠的情况就能有些改变。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随后在他们的行为下，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乃至于越来越多。
　　经过了半个月的努力，轩雅女子书院中的学生已经有八十来号，而容素与郑逸都在其中任教，连带着容素的相好崇焕也会时不时来此客串一下户外课的先生，白渺更是三五日来一趟，从后门瞧着学生们上课的样子，他嘴边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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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掳走（上）
　　十二月中旬，正好赶上了大雪祥瑞之景象，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落满了京城，将前几日好不容易消散的小雪又覆盖了一层。
　　雪才下了不到半日，皇城中便尽数被染成了纯白。深色的瓦片上是层层雪迹，远远眺望，砖红色的城墙配上那雪白的颜色，两相冲击之下才叫人彻底意识到——这一年马上要结束了。
　　这几日白渺的身子不大爽利，昨日便是月圆之夜了，而他第二次的妖体进化也这般平平静静的到了时候。本以为会上次一样变成迷你的模样，但这次不同，在月圆之夜的当天，白渺身上的妖力尽数被抑制。
　　也就是说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
　　对于第二次的妖体进化，白渺心中很是期待，上辈子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中甚至还有紧张的情绪，他会时不时的猜想，这一次妖体进化后，会带来什么样儿的后果呢？他是不是能变成青年的模样？
　　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在习惯了有妖力的生活后，现在回归平凡，多少白渺都觉得有点儿不自然、不方便。
　　“小殿下？”
　　“小殿下！地方到了！”
　　一道清脆的嗓音唤回了白渺的的心神，他摇了摇头，视线对上了那出声叫他的人。
　　眼前掀开半截马车帘子的是个看起来近二十的女子，一身鹅黄色宫装，容貌生的清雅，尤其一双小鹿眼睛最是出彩。
　　此人名乔玉，是新调到无极殿伺候白渺的下人，在宫里也干了几年，若不是因为这些日子青黛踩在冰上伤了脚踝骨，这无极殿的活计还轮不到她呢。不过这乔玉也是个机灵、会做事的，在暂时性接替了青黛的工作后，不仅处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还做的青出于蓝。
　　而且乔玉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唤作乔知，也是在宫中做工，因为乔玉被调到了无极殿的缘故，乔知也随之而来，倒是在某一部分上分摊了石安的工作。
　　白渺也逐渐习惯了乔玉、乔知的伺候。
　　“这么快啊……”白渺堪堪回神，他扭了扭脖子，只觉得这几天总是容易出神。
　　“奴婢瞧着小殿下脸上有些疲惫，不若等看完书院后，小殿下便回去休憩吧。”乔玉语气温和，她略微蹙眉看车白渺，眼里尽是关心的神色，“这几日天也冷的厉害，小殿下可要小心身子，石公公前日也着凉了，奴婢可不敢大意。”
　　说来也是，今年冬日后连续出了几场事，说起来还有点儿巧合。先是青黛伤了脚踝，现在又是石安风寒卧病，白渺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多事之冬啊！虽然他是妖精不会生病，但没有妖力这也就不作数了，该生病还是逃不了，倒不如今日完事儿后早早回宫找陛下去。
　　“放心，我身子还强壮呢！”白渺笑着举了举自己的手臂，“那行，我们就快去快回吧。”
　　乔玉浅笑，乖巧的跟在了白渺身后。
　　距离女子书院建成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里的工作算是走上了正轨，固定的学生们越来越多，白渺逐渐感觉到了一种空前浓厚的成就感。
　　他小心的迈过地上的积雪，一步步走到了传来朗朗读书声的教室。
　　他同往常一般，在后门的小窗上踮脚、探头看去。
　　一个教室里大约做了十五个孩子，基本上在十岁左右。因为室内有火墙，孩子们在这儿被热气熏出了脸上的红晕，一双双黑亮的眼里是好奇与渴望，整间教室中都是透露着健康与生命力。
　　白渺瞧着乐呵，乔玉看着小殿下脸上的笑容，眼里闪过了一抹微光。
　　她小声问道：“小殿下，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什么？”专注看着孩子们上课的白渺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问题，“你是指开书院吗？”
　　“对，”乔玉点头。在相处过程中她知道小殿下是个脾气好的，对待下人从来不会打骂，所以乔玉也就胆子大了些，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奴婢不大明白，小殿下这样做的目的。”
　　乔玉被调到无极殿后因为时常跟着白渺出来巡视，这才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雅轩女子书院的模样，她对这里充满了好奇，甚至于要不是她已经过了年纪，乔玉自己也想去那书院学习一遭，这样等她到年纪出宫后，或许还能有什么手艺以维持生计。
　　“其实也没有什么目的，”白渺挠了挠头，银发的长发在胸前滑过，被他握在了手中。
　　少年转头看了看正热火朝天上着课的教室，他的目光落在孩子们的笑容上，轻声道：“我只是想尽力改变一点……想要让大家过得更好罢了。”
　　白渺不是什么圣母，他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因此他只是简单的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做些什么，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作为会不会成功，但总归他是愿意去尝试的，如果能带来喜人的结果，那是最好不过。
　　“我从不觉得女子有什么比不上男子的，所以她们不该被束缚在深闺之中，或许见见更多的人或事会不错……”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乔玉却足够听得清。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二十年的经历，几乎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一件事就是女人比不过男人、女人只能依附男人，或许在很久以前她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不是了。
　　乔玉垂下了眼眸，心里不禁浮上了一抹情绪——若是小殿下能早出现几十年，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我们走吧。”看够了的白渺不打算久留，他还惦记着回去见武帝。而且第二次妖体进化让他没办法使用妖力，这样令他感觉非常的没有安全感，所以还是回宫呆在武帝身边更加保险。
　　“是。”乔玉点头，有轻声跟在了白渺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待白渺和乔玉走到了院子中时，地上又积累了一层雪。
　　走了两步，乔玉忽然脚步一顿，她追上白渺焦急道：“小殿下，奴婢不小心将出行的令牌落在了路上。”
　　虽然有白渺的一张脸可以畅通无阻，但他身边的人还是拿了令牌以防万一，白渺看天色还早，便开口道：“没事，应该是丢在了出来的路上，回去找找吧。”
　　“都是奴婢的错，”乔玉低头，“小殿下，不若您先同奴婢一起进去吧，不然这天冷得厉害。”
　　天上的雪一刻不停，白渺也不想被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埋住，没了妖力护体他就成了脆弱的小可怜，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生病，倒不如小心注意点儿。
　　“好。我在门口等你。”
　　说着，白渺同乔玉重新走到了小楼中，他站在厚重的门帘之后，正好挡去了外边的风雪。
　　乔玉告罪，急急忙忙就往刚才一路经过的地方去。
　　白渺站着无聊，但身子上的孱弱感却叫他懒得动，只好斜斜靠在墙上，半垂着眸子，看起来倦怠而慵懒。
　　“白公子。”
　　一道声音打断了此时的静谧，白渺身子一颤，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人见白渺没动，轻笑一声，似乎别有魅意，“白公子这么不想见到我吗？都不愿正脸瞧我一眼？”
　　颤了颤睫毛，白渺心中的不详愈发强烈，他缓缓抬头，纤长睫毛下的瞳孔里闪过了冷色。
　　此刻，站在白渺对面的人是一身绛蓝色长袍的玉殊。
　　玉殊肩上披着纯白的毛裘，看起来矜贵而风雅，尤其是那一张含笑的面孔，看起来叫人如沐春风，可落在白渺的眼里却是无端平添冷意。
　　“何必如此看我？原来白公子真的不待见我啊！”玉殊又向前走了几步，正好挡住了白渺的退路。
　　他的脚步安静而无声，气息淡得仿佛并不存在一般，怪不得失去妖力的白渺一点儿没有察觉。
　　“乔玉……是你的人？”白渺皱眉，他缓缓有了一个猜测——这一次他真的是大意了。
　　“自然，乔玉、乔知可是我的得力下属。”玉殊点头，毫不犹豫的承认。
　　这下，白渺将大脑里的片段都串联了起来——为什么前段日子青黛会滑到受伤、为什么石安也正巧得了风寒、为什么乔玉会落下令牌，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人设好的局，大概就是为了引白渺陷入其中。那么在宫中的乔知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你想做什么？”白渺暗自警惕，心中不由苦笑，大约真的是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明明之前同玉殊见面的那次就该察觉到不对，可他却没有深想，眼下他身无妖力傍身，且体质虚软，也不晓得能不能反抗的了。
　　“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明白吗？”玉殊的脸倏然间冷了下来，他偏执道：“那暴君有什么好的？你这样的美人就该被藏起来，他放你出来抛头露面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贺公子若是不了解实情，还是少说话为妙。”
　　“呵，白渺啊白渺，你该迷途知返了……”
　　说着，玉殊身形一闪。白渺愕然，他一直都不知道玉殊的功夫竟然这么好。
　　白渺想要侧身闪躲，但玉殊突然间爆发的力量却是他难以阻挡的。
　　于是下一刻脖子一疼，银发少年眉头微蹙，整个人软了下去，正好被玉殊的手臂环住。
　　“走吧，你去打掩护。”
　　“是。”
　　另一端走来的乔玉点头，依言出门引开守在小殿下身边的人。
　　至于站在原地的玉殊则是抬手轻柔的摸了摸怀中少年的脸颊，无声呢喃：“我会带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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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掳走（中）
　　在大雪过后的第二天，太阳升起后带来了几分炽热，地上覆盖着的雪依然存在，但却因为光照的缘故而变薄了几分。
　　嶙峋的羊肠小道上驶过一驾马车，只是最普通的模样，瞧着还有几分破败。
　　马车摇摇晃晃，赶车的是个披着斗篷、带着毡帽的人，看着身形比较瘦弱，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苍白，可握着马鞭的手却格外有力。
　　这马车是昨个儿傍晚从皇城中出来的，正好赶上了关闭城门的最后一波，也是巧的很。据沿途的过路人说，昨晚关了城门后，皇城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家家户户严查，不得任何人进出。
　　百姓们说不清是什么事情，他们只知道来来回回诸多从皇庭中出来的侍卫都在城中寻守，他们冷硬的盔甲、银亮的长刀都叫人心生寒意，更多的是叫人忍不住猜测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惊变才会引得此番状况。
　　可是无人知晓。
　　马车匆匆而过，车轮下的积雪被车辕压出了花纹的痕迹。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山下的一座小茶铺前，马车终于悠悠停下。
　　那赶车的人将马在木桩上栓好，这才抖了抖衣袖钻进车里。
　　这马车本就普通，在这人进去后更显得拥挤。
　　只见在那狭小的空间中，那坐塌上铺着一层薄毯，上边侧靠着一清瘦的少年。他头歪歪斜在马车壁上，罕见的银色发丝遮住了他整张脸，倒是叫人瞧不清晰。
　　少年看着很是孱弱，便是裹着冬日的长袍和斗篷，身体也忍不住在布料的掩盖下微微颤抖。
　　“白渺。”车夫，也就是玉殊侧坐在一边，见从昨个儿被自己打昏的人还睡着，不由得出声叫人。
　　可是银发少年没有丝毫反应。
　　玉殊心中冷笑，只以为是眼前人故意耍脾气，这才不带要搭理他。于是，他轻轻拢了拢衣袖，露出的半截苍白手腕抬起，就捏起了一缕银发，一边挑动发丝，一边唇角噙笑，假惺惺道：“白公子这是赌气了？你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我劝你还是听话些好。”
　　可是坐塌上的少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玉殊皱眉，他抬手扯着白渺的肩膀一动。
　　下一刻，少年的身子轻颤，却是一软直挺挺落在了他的怀里。
　　手下的温度异常灼热，玉殊赶紧将人扶着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低头一瞧——果然，少年的脸色苍白，唇上和脸侧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红晕，甚至在他唇一张一翕间还隐隐发出难耐的喘息。
　　玉殊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伸手摸了摸白渺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前日因为月圆之夜，白渺经历第二次妖体进化后便失去了妖力，身体甚至变得比寻常人还弱小；而昨晚他便觉得精神倦怠，又经过了玉殊的这一出事，被人打晕、绑架，一路上玉殊急着赶路不曾多注意，而白渺便在那漏风的马车里晕了一路，昏昏沉沉、不知天是几更。
　　中间白渺倒是醒了一会，可那时他透过不大厚实的车帘看向外边，只觉得天色昏暗、无法分辨时刻。他本想开口唿唤，却一张嘴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声音都难以发出，唿吸间都一抽一抽地疼；至于身体更是无力酸软，全部肌肉都有种过度运动后的痛感。
　　这样的情况，白渺便意识到自己病了，可是他却无力反抗，只能在浑浑噩噩之间又陷入沉睡，更是加重了病体。
　　祸不单行，大概就是如此了。
　　“白公子、醒醒！快醒醒！”玉殊亲拍少年的脸颊，见人没有反应便抬手掐住了对方的人中。
　　皮肉上的刺痛驱散了白渺沉重的困意，在玉殊轻拍的间隙，白渺终于在浮浮沉沉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便是睁了眼，他也有些瞧不清东西，看着的人影也蒙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如纱如衾。
　　“白公子？”
　　是玉殊的声音。
　　白渺使劲儿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扶着自己的人的是谁。
　　他无力扯了扯唇角，语调怠惰清浅，“你、你要带我去哪……”
　　“去个没人的地方。”玉殊见人醒了，心中稍微轻松。他撩开了白渺的衣袖和袍角，见那绑着对方双手、双脚的麻绳都在，这才彻底放心，“我的人已经给武帝留下了口信——那信上说了，是你自己要离宫的，也是你自己厌倦了武帝……白渺，你说这样，那暴君会放过你吗？”
　　即使是面对这生病的白渺，玉殊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都好不掩盖，甚至也可以说他是故意叫白渺知道的。
　　“你……”白渺拧眉，他想脱离玉殊的掌控，可手脚的束缚以及身体的孱弱，都叫他有心无力。
　　玉殊冷笑，他使劲儿掐住了白渺的下巴，强硬道：“你可知道，乔知最擅长什么？”
　　见白渺垂眼沉默，玉殊倒是不恼。他细细用指腹摩擦着白渺因为病体而炽热一片的肌肤，手上的力道逐渐变大，叫白渺侧脸生疼，“乔知是我的属下，他最擅长的便是模仿字迹。”
　　肤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忽然笑出了声，仿佛遇见了什么令他开怀的好事：
　　“你说，若是暴君瞧见了你亲笔留下的书信，会作何感想呢？”
　　“让我想想啊……大胤帝后，感情深厚，一个帝王、一个国师相伴几年，可如今大婚没多久，这皇后便写信私逃皇宫，以成武帝那暴戾的个性，是不是会认为——”
　　“你背叛了他？”
　　玉殊字字如刀剑，狠狠插在白渺的心头。
　　白渺信任武帝，但同时他也一直知道武帝的心病，那个人因为从小的经历就没有安全感，而后来更是因为白渺妖精的身份而害怕失去。有的安全感即使白渺在努力给予，可于涂修霆来说也是沟壑难填。所以白渺真正担心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不知所踪，而导致武帝在焦急下气到自己的身体，或是做出什么叫人悔恨的事情。
　　“你、你简直无耻！”白渺厉声道，可却声声艰难，低骂一句都只能剧烈喘息，还时不时伴随着咳嗽。
　　可他因为病体的缘故，声线却弱得可怜，这动静被玉殊听在耳朵里还有几分娇柔的怜意。
　　“白渺，我是无耻，可抵得过涂修霆那暴君吗？”玉殊松开了钳制着白渺下巴的手，在他的力气之下，少年白皙的下巴两边留下了青紫的痕迹，怕是好几日都难以消退。
　　白渺沉默，他心里排斥的厉害，纵然是他与武帝初始，男人都不曾这般对待过他。这一刻他才不愿管玉殊有什么想法，他只想赶紧回去见武帝。
　　玉殊哼笑一声，并不将白渺的这点儿骨气放在眼里，他本就震怒于这人与武帝有染，存着心好好教训一顿，眼下便正是时机。
　　他冷笑：“白渺，你听好了——你一日不服软，我便一日不会给你寻大夫，若是你再惹我不快，饭食也莫用了！”
　　这一刻的玉殊公子哪里还有过去的温润尔雅，他的脸上尽是嫉妒，眼里是深深的暴躁、冷郁，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玉殊冷，白渺比他更冷：“贺公子自便。”
　　说着他就偏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虽然白渺自己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对着玉殊的那张脸，他却如何也不愿意服软。
　　本来在前几日不欢而散后，白渺就有些不喜在自己面前说武帝坏话的玉殊；而昨日他又被此人打晕绑了出去，这也令白渺明白，这几年他以为的情谊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可能对于玉殊本人来说，那一切不过是可以利用的踏板。白渺知道自己错付了交友的真心，他责怪自己大意的同时，也恶心于玉殊的作态，便是被威胁也不愿同对方虚与委蛇。
　　不过至少现在白渺知道，这人应该还不会动自己。
　　玉殊见白渺软硬不吃，心中生气，也不愿多说，只是甩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真的出去了。
　　而之后的时间里，纵然是白渺被风寒折磨的再孱弱，果真如玉殊所言，白渺不服软，他便不给寻大夫。
　　白渺自己也是个能忍的，被捆着手脚，拖着病体坐在漏风的马车里，即使烧得头脑发昏、嗓子发干也不求饶一句。他倒是也不担心自己发烧烧傻，对于古人来说风寒发热都是大病，一个不小心便会一命呜唿。但是对于白渺而言只是片刻的难受，他本体为妖，只要熬过了这段艰难，并不会造成什么后遗症，这也是他能强硬态度不向玉殊求救的原因。
　　马车颠簸，白渺身上也难受的厉害，只能闭眼，心中却是盼着武帝的出现。他不知道玉殊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但愿陛下不会被那些手段欺骗。
　　*
　　皇城，无极殿中。
　　此时殿内一片沉静，叫人不敢喘一声大气，压抑的气氛从武帝的身上源源不断发散，将整个殿宇都包裹了起来。
　　他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从指缝中露出的只言片语赫然是白渺的字迹。
　　这纸条，便是玉殊口中乔知仿写白渺字迹而留下的书信。
作者闲话：　　二更
　　小小小虐预警：）

231.掳走（下）
　　时间推移到昨日晚上。
　　武帝在无极殿中等着白渺一同用饭，却左右不见人，正当他想派人去接白渺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伺候在白渺身侧的内侍颤颤巍巍跑了过来，想要求见圣颜。
　　武帝本不想理会，可那内侍说是有关小殿下的要事上禀，武帝这才叫侍卫将人放了进来。
　　“参见皇上，”内侍连忙叩拜，一脸着急的模样，“陛下奴才是伺候在小殿下身侧的乔知，今个儿一早小殿下便给了奴才一封信，说是要在此时亲手交给陛下。”
　　“哦？”武帝轻哼，倒是心中生起了兴致，只以为是自家小莲花想要玩什么情趣。
　　他接过信封，见那上边还细致地勾画出了一朵莲花，心中好奇的意味倒是愈发浓重。
　　展信低头看着，可武帝却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他捏着薄薄信纸的手上绷出青筋，遒劲的腕骨上似乎有种要冲破血脉的怒气在冲荡盘旋。
　　“大胆！”怒气横生的低吼从武帝唇间奔出，他手中紧捏着信件，起身抬脚就将那跪在地上的乔知踹了出去，不过他到底记着这是伺候在白渺身边的人，便脚下只用了三分力气。
　　武帝低沉着一张脸，眉骨处的凸起彰显出一种阴冷的暴戾，“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知被踹得生疼，他忍下了心底的恨意，按着公子吩咐的一般，将自己身上的事情推卸了个干净，“陛下饶命！奴才也不知道！这是小殿下交代奴才按时呈给陛下的，奴才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求陛下开恩、饶奴才一命吧……”
　　乔知虽是求饶，却也在小心给白渺上着眼药，“奴才只知道小殿下这几日总是提起那玉殊公子，说是不喜宫中的生活，其余的奴才真的不知道了……”
　　“提起玉殊？”武帝沉下了眼神，他握紧了手中褶皱的纸张，原本心里冲天的怒意却因为乔知的一番话而微微动摇。
　　“是，就是那醉芳庭的玉殊公子。”乔知解释着，努力按着公子的吩咐，要让武帝知晓白渺离宫是因为对方选择了公子，虽然他不明白公子为何要这般故意为之，这样做岂不是加深了暴君的恨意？
　　但是乔知不会问为什么，作为公子的心腹，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奴才还记得，小殿下似乎是、是觉得陛下……”
　　“觉得什么？”武帝冷硬的轮廓，叫瞧瞧抬头的乔知看不清对方在想什么。
　　“小殿下觉着陛下太过于管束，小殿下他、他不愿这般……”
　　乔知说得结结巴巴，确实字字句句说在了武帝会在意的点上——控制欲、占有欲，容不得白渺离开太久，眼里见不得沙子……
　　涂修霆觉得自己听见这些应该是生气的，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小声在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呢？
　　武帝想起了白渺的模样，纵然他此刻再生气，心中阴暗的想法止不住地往出冒，可是他对于白渺还留下了一丝希望——如果这是一个阴谋，那么他的渺渺才不会说这些话。
　　这时，一路驾着轻功而来的歧仲匆匆忙忙来此，一脸焦急。
　　武帝见来人，眉头一顿。
　　歧仲俯跪连忙道：“陛下恕罪，属下在书院跟丢了小殿下，那伺候的宫女乔玉说小殿下自己偷偷走了，而她只是听命于小殿下这才靠自身想要引开属下。”
　　“宫女呢？”
　　“已经被属下抓住了。”歧仲不敢抬头，“属下追了出去，但是不见小殿下，已经让其余人继续搜索了，便先行回宫禀告陛下。”
　　歧仲一直都是跟在白渺身后的，在白渺去女子书院中后，他就一直藏身于房梁上，而中间准备回程的时候，乔玉又道丢了令牌，那时歧仲已经候在了房顶之上，这才错过了贼人的出现。而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小殿下掳走的人，能力必然不差；再加上中途有乔玉胡搅蛮缠，却是有几分混淆了歧仲的视线，这是他的过错，认罚也是必然的。
　　“请陛下责罚。”歧仲叩首。
　　“找到人后再罚你！”武帝冷声，“派魇龙卫全体出动，去找人！还有禁卫军去将醉芳庭给朕抄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虐，“朕倒要看看，都是什么牛鬼蛇神敢朕的眼皮子底下动心思！”
　　实则，武帝心中的阴暗已经压不住了，他甚至在想——若是渺渺真的不耐这皇宫中的生活，想要偷偷离开他该怎么办呢？如果是真的，那么待他将渺渺重新抓回来后，便用锁链将其圈在他的金屋之中吧……大步走出无极殿的涂修霆侧眼看向了御书房，在那个机关后的暗室中，还藏着一个白渺没有窥见的秘密。
　　这一晚，整个皇城都躁动了，宫中的禁卫军尽数被发动，银光粼粼的铠甲在夜间的灯火下显得特别不近人情，整齐如一的步伐声惊扰了多少沉睡的家庭，可街道上肃杀的气氛却又叫人无端紧张。
　　皇城的大门被紧紧守着，禁卫军们挨家挨户的搜查，那盛极一时的醉芳庭被里里外外围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袍的武帝进去后，似乎有过路人隐约听见了醉芳庭中凄怨、惨烈的哀嚎，最终都在黑暗中化为虚无。
　　只是当武帝再次走出醉芳庭的时候，他古铜色的手指上沾染了浓稠的血迹，便是在指甲缝之中似乎都能瞧见残破的血肉；而他的一身黑袍虽然看不出红色的痕迹，却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深红的血迹，随着武帝的步伐而点缀在他身后的道路之上。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醉芳庭中的人一个也逃不过。
　　只是这晚的忙碌也不曾找到白渺的半点儿消息，怕是人已经出了皇宫，而那玉殊公子也不知所踪，想必这人就是其中的主事者。
　　武帝在醉芳庭中发现了好些个藏匿的前朝余孽，甚至还见到了曾经对立的老熟人。
　　这群人倒是嘴硬，那时涂修霆空手便了解了其中两人的性命，便是用着内力的手掌活活将人撕开，鲜血四溅，纵然其他余孽瑟瑟发抖，却是不曾吐露出半点儿有用的消息。武帝心下不耐，便叫手下将人尽数押回罪奴庭好好刑讯，好叫他们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从回到无极殿后，武帝便枯坐到第二日天亮，他手中捏着那张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其中的字迹同白渺一模一样，连带着写文章时的习惯也是无甚差别，涂修霆无法说服自己这信件不是出于白渺之手。
　　“渺渺，若你真的逃了……”
　　顿了顿，武帝眸光发沉，自言自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狠意，“那便关你一辈子吧……”
　　他将那皱皱巴巴的纸条重新铺展放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深浅，只是那周身压抑的气氛叫人难受。
　　终于，带着魇龙卫将皇城近郊都搜查了一遍的夜歧回来了，“主上，属下打听到了，昨天傍晚便有一驾马车赶在关城门前出去了；周边有看见的农人，说是一路往东南边，属下已经派人继续寻找了。”
　　“东南边……”大胤靠北，冬日是极冷的，而东南边多是水乡，比起北方的干冷倒是多了些水汽。
　　“追！”武帝起身，准备亲自带人去寻。
　　*
　　与此同时，玉殊已然抛下马车，换做了走水路。
　　这几日虽是大雪纷飞，但是大胤东边连着大海的河水却不曾冻结，寒江之上偶尔能见到细碎的冰碴子，这一年枯萎的芦苇上还积着一层薄雪，而那江中正是一尾小船静静飘着。
　　从陆路换成水路后，玉殊便不那么着急了，毕竟就是武帝再敏锐，也不一定能猜到他会选择走水路。
　　但是同在小舟上的白渺就不那么好过了，玉殊说到做到不曾给他寻大夫。尤其在上船后，白渺也不晓得这玉殊是发了什么神经，非嚷嚷着什么“白公子被玷污了”、“白公子身子污浊”、“脏东西就该用这寒江之水好好洗洗”芸芸，硬是拽着白渺的病体、将人剥了大半衣裳按在小舟之上，用那寒冷刺骨的江水浇在少年苍白、脆弱的身体之上。
　　白渺的病本就拖着，如今又被这冷水浇透了全身，只能颤抖得蜷缩起来，身子越发虚弱。他脸上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朱果一般，红得糜烂，背后血色的龙纹更是在江水刺激下愈发显眼。
　　这般情景被玉殊看在眼里，他揪着白渺柔软的银发怒骂“淫贱”、“肮脏”，只恨不得用匕首将少年背后的龙纹、字迹尽数毁去，若不是因为他看白渺虚弱地要坚持不住了，恐怕在船上这几日非得见血。
　　此刻，寒夜露月白。
　　白渺赤裸着半身，湿濡的长发黏在他的身上，像是无数条银色的小蛇一般，缠绕着主人、保护着主人。
　　在他的身上只盖着之前的斗篷，船舱中阴冷的厉害，薄薄的竹帘挡不住寒风，白渺只能蜷缩着自己刚被浇湿的身体瑟瑟发抖，他唇齿间不住哆嗦着，身子冷热交替，眼前昏花一片。
　　从被劫持到现在，整整一天白渺滴水未进，病体残喘。
作者闲话：　　小虐预警：）

232.虐待
　　寒月凌空，冬日的冷风窸窸窣窣，小舟之上可御寒的物件并不多，便是那竹帘都露着孔隙，每每有风都吹得人透心凉。
　　白渺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猫崽子，银发上的光泽似乎都暗淡了不少，他眉眼间的病容越发明显，眼眶微微深陷，一片薄红从眼角蔓延至眼尾，像是染了新妆，偏偏有了艳色的点缀也提不起他的气色。
　　耳朵里阵阵寒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他侧卧蜷缩在小舟的一角，手中紧紧捏着仅有的斗篷。少年倦怠的眼眸中是难耐的郁色，瞳孔中的光散成一片，干裂苍白的唇象征着他的脆弱。
　　现在他身处小舟之上，几乎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白渺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这般坚强，纵使身上毫无妖力，且被风寒困扰，还时不时对上那偏执的玉殊，在这样心身皆累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在鲜少的清醒时间里回忆自己与武帝的甜蜜恋爱。
　　腹中的饥饿早已经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消失殆尽，那种空腹的感觉席卷了他的全身，再加上不曾饮入水分，他的嗓子里火辣辣一片，现在连开口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就是唿吸得急促些，也会引来勐烈的咳嗽，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若是寻常人这样病着，又被玉殊拉着用江水浇身子，怕是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得烧坏了脑子，更甚者直接一命呜唿，不用受着折磨。
　　白渺庆幸自己是妖，虽然难受的厉害，但他还死不了，毕竟他还要等武帝的到来。
　　“想喝水吗？”
　　忽然一道男声打断了白渺的沉思。
　　是玉殊。
　　银发少年动了动脑袋，却不曾理会玉殊公子的询问。
　　白渺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玉殊为了叫他服软而给出的甜头，大约就像是现代的PUA一般，玉殊已经不止一次在贬低白渺被成武帝玷污，说他是肮脏低贱的人，说他辱没了曾经的风华……无数言语上的打击像是利剑一般刺向了白渺，玉殊妄图用这样的方法使之认识到同武帝在一起是错误的选择。
　　可是白渺不傻，对此他只能沉默应对。
　　面对少年的不理不睬，玉殊面上闪过了阴冷，他随手丢了水囊，抬脚靠近了那一团蜷缩着的人影。
　　见到玉殊靠近，银发少年像是受惊了一般身子一颤，他努力卷着斗篷想要远离对方投下来的阴影，却被玉殊抬脚踩住了半截长发而无济于事。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渺沙哑着嗓子，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去应付玉殊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玉殊只是模棱两可的丢下了一句话，便伸手掐住白渺一边的肩膀将人一路拖行到小舟的边缘。
　　赤裸的身体仅仅裹着披风，在玉殊的暴力拖曳之下，白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被粗糙的船面磨得生疼，甚至在露出的手臂、小腿上出现了很多被木刺划出的鲜红伤痕，点缀在他瓷白的肌肤上，像是某种凌虐的痕迹。
　　脆弱而诱惑。
　　玉殊看着那侧趴在地上的少年，眸光中染上了一种更加深层次的欲望——他想要破坏这样的脆弱美人。
　　想到便做，玉殊大力掌握住白渺的后颈，将人压在船头，低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就不承认你脏了呢？”
　　在深沉的夜色之下，玉殊的声音诡谲而冰冷，如同冷血动物一般带着腥臭的欲望盘踞上了白渺的脚踝，甚至还想更进一步。
　　小舟上仅有的一支蜡烛在烛台上跳跃着微光，那一点点温热驱散了寒江带来的冰冷，可是对于被压在船头、正面对向江水的白渺来说，此时任何的温暖都形同虚设。
　　他望着眼前暗色的江水，不远处还有月亮的倒影，随着水流潺潺，时不时还有破碎的冰片拂过，更是被幽幽月光反射出了玲珑的色泽。明明是一副美景，可被强制看到这些的白渺只觉得心中一片寒意，他隐约猜到了玉殊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但即使如此，白渺依然执拗的认为——他与武帝的结合从来都与“脏”无关。
　　就像是钻了某种牛角尖，纵然他清楚的知道眼下服软、承认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对上玉殊讥讽、嫉恨的眼神，听到对方那刺耳的追问、咒骂，白渺如何也不愿意露出自己的柔软，倒不如铠甲向外、刺痛敌人。
　　“脏？能与相爱之人沉沦，那是极乐，如何能是脏？”白渺的前胸被木制的船头抵得生疼，但只能无力地被玉殊捏着后颈，但语气一点儿不弱势，“你所言之脏，于我而言是宝。”
　　少年低浅沙哑的声音在江面飘荡，干枯的芦苇根晃晃悠悠，仿佛是被人类的言语所打动。
　　玉殊手上的劲儿倏忽间加大，痛感顺着白渺的神经传递至大脑，他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到玉殊阴冷的声线贴在他的耳侧道：“我说脏，便是脏！”
　　下一刻白渺前半身悬空，后脖子的手使劲下压，他只能腰腹担在船头，银发摇曳铺满了整个水面。
　　哗啦！
　　白渺眼前一片昏花，冰冷的江水一股一股的往他耳朵里灌。纵然在被按下水的瞬间他已经有所察觉、屏住了唿吸，可是在江水袭来之时，那刺骨的冷从皮肉一直延伸到骨髓之中，仿佛脑神经在顷刻间被冻住。
　　他能感觉到脸颊在寒水中冷到发僵，眼睛酸涩的厉害，肺中的空气也在一点一滴地减少，胸腔憋闷的生疼，可他却无力挣扎分毫。
　　小块的残碎冰渣顺着江水飘到他的发丝附近，偶尔还能钻过头发间的空隙触碰到他冷到几近没有知觉的五官。
　　冷。
　　除了冷，便是刺痛。
　　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他的口鼻终于在憋不住的瞬间冒出了很多气泡，在瞬间闸门失守的时候，他被身后之人捏着后颈提了上来。
　　“噗咳咳咳咳……”
　　破碎的咳嗽声伴着寒风而来，少年披散着湿濡彻底的银发趴在船头。他的脑袋至前胸全部湿透，在月色下白到透明的肌肤上因为寒冷的江水而浮现出冻过后才有的殷红，像是附于白骨上的红花，艳丽而残忍。
　　白渺咳的艰难，好像要将心肺都吐出来一般。身体上明明是凌冽的寒冷，可是胸腔中却是因为窒息而带来的疼痛与干热，随着他咳嗽而加剧了难受；且因着之前在寒江中憋气，他鼻腔中被江水充斥，此时勐然被拉上小舟，便是浑身哪里都不待劲儿。
　　玉殊只是冷眼看着少年狼狈的模样，他用脚尖踢了踢白渺光裸的小腿，在其上留下了青红的痕迹，“白公子，你怎么就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他语气悠悠，就好像在对情人说话一般，不复之前的冰冷，反而充满了柔情蜜意，可其中隐含的恶意却叫白渺心生厌恶。
　　“白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难道就没有听过这句话吗？”玉殊继而抬手抓住白渺的长发，狠劲将人提起来半截。他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江水，柔声问道：“江水舒服吗？这寒冬的水，好喝吗？是不是正好解渴了？”
　　“咳咳咳是啊，”玉殊欠揍，白渺比他更欠揍。因为知道一时半会玉殊不会杀自己，白渺便可劲儿的作，他相信武帝一定能找到他，且若是正好能到白渺忍过妖体进化的第二次后，还不知道谁向谁求饶呢！此刻不过是多忍些磋磨罢了，这样的经历哪能抵得上武帝曾经经历的事情呢？
　　这般想着，白渺心中的怯意越发地减少，他明白是武帝给了他强硬的力量。
　　只见被抓着头发的少年微微扬起下巴，脆弱的脖颈仿佛一捏就断，可偏偏被桎梏着的人却比那明月都骄傲，他看向玉殊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漠然：“这江水纯净清透，比这被你气息污染的小舟之上干净了百倍！这水也确实好喝，透着冰天雪地的潮意，还有那芦苇根的清香，如何能不好？”
　　江水可能说不得干净，可是于白渺而言，刚才呛水的片刻，倒是确确实实抵过了他喉咙中的刺痛，叫他能在此刻出言反讽玉殊。
　　“呵，”玉殊收紧了手指，他忽然大笑，“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便再喝个够吧！”
　　话落，玉殊又压着白渺的头将人按到江水之中。
　　熟悉的寒冷袭来，白渺半身担在船头，他的双手被玉殊压制在身后，只能闭气在水中，隐约听到模煳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白公子倒是好享受，喜欢这冬日寒江，我也是头一回见。”
　　“也是我仁慈，这才能好好满足你的念想，不然还有谁会陪着白公子在这冰天雪地沐浴寒江呢？”
　　“这般也正好，既然白公子觉得江水清透，那便继续好好洗洗你那身子……”
　　“作为我的藏品，还是洗干净了好，不然我可瞧不上。”
　　咕噜咕噜的气泡在江水中升腾，在白渺觉得耳鸣昏聩的时候，再一次被人捏着后颈提了上来。
　　又是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纵然嗓子眼因为呛水而有了片刻的滋润，但随之而来的是被刺激后的难耐，那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叫白渺心肺俱颤，一股子铁锈味儿的血腥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江水冰寒，他银白的发丝上依然浮现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连发梢都因为冷水浸泡后又被风吹，此刻结冰干硬了几许；而他的眉毛、睫毛均是此态，冰霜的出现让白渺的面容显得愈发不近人情，可那脸侧的红晕又叫他染上了凡尘的烟火。
　　玉殊静默站在原地，终于瞧着那嘴硬的少年瘫软在地上陷入昏迷后，这才将人半抱在怀里，重新回到了船舱之中。
　　长夜漫漫，白渺在寒冷中等待着黎明。
作者闲话：　　小虐结束：）

233.白虎出山
　　魇龙卫动作很快，尤其此事关乎于白渺，他们谁也不敢耽搁，连夜搜查，一路向东南追去。
　　虽然大天大地，而魇龙卫们又错过了好些个时辰，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第三日日出之时查到了那小茶铺。
　　连续追问了好些个路人，得到答案后他们又一路向东行，而武帝也是策马至此。
　　“人呢？”
　　眼下太阳刚刚出山，天边绯红一片，山林中的雪意不浓，倒是因为良好的天气而回温几许。武帝一身纯黑长袍，身侧是凛冽寒意，他看向带着消息而来的魇龙卫沉声问道。
　　“回陛下，”魇龙卫跪地回答，“之前询问了很多过路人，皆是道在此处看到了一辆停了不久的马车。马车看着有几分破旧，那驾车人曾来茶铺要过些茶点，听声音是个年轻人，之后他又驾着马车继续向东了。”
　　武帝看向东边。
　　那里在走几里路便是一条连着大海的江水，若是顺着江也有一条羊肠小道，若是玉殊还带着白渺就必然要选择这二者中之一。水路坐船，陆路坐车，所以应该是哪一个呢……
　　“兵分两路，夜歧你带人从陆路上追，其余人随朕上船！”
　　“是！”
　　武帝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或许是冥冥中白渺给他的指示。
　　一想到白渺，武帝便心里难受的厉害，一开始他还怀疑可能是白渺自己偷跑的，毕竟那小家伙是妖，想要不知不觉逃开歧仲的眼睛也是轻而易举；可是在冷静之后，武帝才迟迟想起了这几日到了月圆之夜，而白渺更是因此迎来了第二次妖体进化，妖力全失的小家伙弱的可怜，武帝暗恨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白渺失去妖力与常人无异，甚至因为进化一说而更加孱弱，这样的他单独面对有贼心的玉殊，又会经历什么呢？
　　武帝甚至都不敢深想，他自己经历过的残忍虐待多到数不胜数，可他却不愿将其中任何放在白渺身上，即使是推断他也不愿！
　　因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的追上白渺的踪迹。
　　驾马向江边行，武帝虎目沉沉，只求少年平安无虞。
　　*
　　千山暮雪，白日当空。
　　江上小舟慢行，玉殊觉得他已经彻底逃开了武帝的追捕，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喝酒，同烧得迷迷瞪瞪的白渺闲聊。
　　“白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瞧瞧那暴君到现在也不现身，该是已经放弃你了。”玉殊仰头喝酒，辛辣的味蕾炸在他的口腔之中，他看向缩在角落，脸颊通红的少年，心中虽然闪过了一丝疼惜，但却很快被他忽略，“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若是你同我认错，这吃食就给你。”
　　说着，玉殊抬手捏着糕点在白渺鼻尖轻晃。在玉殊看来，白渺贵为国师，而后又被武帝封为皇后，想必从来都没有吃过什么苦，这两日的折磨足以叫此人乖乖听话。
　　他举手投足间有种沉着的优雅，可是深褐色的眼珠中却暗藏这无边无际的阴郁与疯狂，就像是从黑暗深渊、峡谷夹缝中生长出的嶙峋怪木，即使日日面对陡峭崖壁上的飓风，也依然肆意癫狂，想要将任何接近悬崖之巅的人拖入那深渊。
　　“吃你妈。”
　　用最病弱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即使气息微弱，但白渺不愿放弃自己的坚持。在这小舟之上，他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玉殊染成了一种污浊的颜色，同处于一片天地下，玉殊这样的人直叫他恶心。他此刻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几年前把那识人不清的自己套着麻袋好好打一顿，不然难解心头之怒！那时的他简直是眼睛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没救了！甚至于白渺觉得自己重生至大胤的倒霉运气大抵是全部加成在此事之上，又是被绑、又是被掳，还被人按头压在水里羞辱、折磨。
　　玉殊面色一变——他看好的藏品此刻竟然如此粗俗不堪？这样的言行就像是在他偏执的神经上点火，瞬间燃起了熊熊恶意。
　　“白公子怎么可以如此粗鄙？简直是荒唐了你这般绝艳容颜！”
　　说着，玉殊捏着白渺的下巴，就以强硬的动作将手中的点心往对方嘴里送。
　　“唔……滚、唔！”白渺的手脚还是被绑着，他只能努力偏头以闪躲玉殊手中的点心。
　　那点心是茶味儿的，但是还有些桂花般的甜腻，明明是果腹好东西，可此时被玉殊捏在手里往白渺口中塞的时候，他只觉得无尽的恶心与委屈。
　　玉殊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他手劲儿极大，苍白的腕骨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可偏偏桎梏着白渺的力道却叫人无法挣脱。
　　糕点被白渺反抗的举动而沾满了唇角，他想要用闭着唇以抵其的到来，但也因此将糕点碾碎。那些渣滓散发着清香，被玉殊的手近乎疯狂地煳满了白渺的唇边，不少点心顺着他被捏开的嘴角进入，那甜腻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一阵阵反胃涌起，白渺恨不得全部吐在玉殊的脸上。
　　玉殊手中是一张梨花般的脸，眉眼低垂，没有什么精神耷拉着，睫毛上的白霜化了几许，又隐约有泪光闪现；眼眶通红，一抹青黑浮在眼下，那是那是不曾休憩好的痕迹；而鼻梁之下的半截脸却更加狼狈，浅绿色的点心渣从唇角到下巴，就这玉殊还不嫌够，“好吃吗？”
　　“咳咳……”白渺被捏着下巴，他睫毛颤了颤，本想说什么，可余光却在一丛干枯的芦苇中瞧见了什么影子。
　　是他眼花了吗？怎么会在丛中看到虎兽的斑纹？
　　“再问你一次，”玉殊掐住白渺的脖子，冷声道：“好吃……嘶！”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从芦苇中跳出来的影子扑倒在船侧。
　　忽然间，小舟勐地一颤，白渺自己也差点儿被甩出去。
　　可是这一番变故却叫白渺笑出了声——“啸风！”
　　是他的大白虎啸风。在白渺的精心饲养下，啸风不加尾巴的体长便两米过半，四肢生的粗壮有力，身上白虎的斑纹有种野性不羁的美感；且许是经常同白渺待在一起，啸风的智商高于寻常的虎兽，攻击力也极强，便是玉殊功夫不凡，但在啸风的动作下，也只能被白虎一掌拍到在地。
　　“咬他！咳咳咳……”白渺用被绑着的手半撑着身子，唇边的笑意还不曾收回，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啸风像是知道自己主人是因为爪下之人而孱弱至此，它一点儿不嘴软，尖利的牙齿直直刺入玉殊的半个肩膀，立马血色染红了衣襟，而有武功却体弱的玉殊脸色惨淡如白纸，竟是也同白渺一般咳嗽起来。
　　白渺瞧着这一幕，心中痛快了很多，也不枉他这几天被那变态磋磨。
　　既然啸风来了，想必武帝也不远了……
　　白渺这般想着，却忽然手臂失了力气，再一次侧倒在角落，大约是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眼前顷刻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烟花，随后是炫目的花卉，万千光圈在他眼中炸开，然后白渺昏沉地看不清天空的颜色。
　　“嗷呜！”
　　白虎啸风注意到了主人的不对，它机警地回头一口咬在了玉殊的腿上，直接阻断了此人逃跑的可能。随后它晃着尾巴小心翼翼凑到白渺身边，用大脑袋顶着白渺的身子，一点一点将人驮在自己的后背上。
　　“啸风……陛下呢……”白渺断断续续询问着。
　　此刻他彻底没用力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赤裸的身子上裹着半截潮湿的披风，一双被冻得青白的小腿从衾下露出，脚踝上的血管脆弱而瑰丽，给人一种易碎的颓靡。
　　白虎托着白渺，用尾巴小心地护在少年的腰肢上，随后翻身入水，快速向另一边的河岸游去，至于破败的小舟上就只有玉殊在原地苟延残喘。
　　“你、咳咳咳，你带我去找陛下吗……”
　　“嗷呜！”白虎应和着回答，似乎再叫主人放心。
　　白渺感受着身下的温度，心中安定很多，虽然脚踝时不时会滑到江水中，但是这一点儿刺骨的冷却叫他有种放松的清醒。
　　“渺渺！”
　　似乎是谁在唿唤他。
　　白渺有些懵懵懂懂仰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一路轻功飞来，犀角靴点在水面的浮冰之上，以此借力一点点靠近了白虎。
　　随后那人伸手一捞，就将单薄潮湿的少年环在怀里。
　　他轻功向前，身后白虎追着游，几息间便落在了远处的船舫之上，而白虎也在魇龙卫的帮助下爬上了甲板。
　　“渺渺？”武帝低头看着手臂中苍白着小脸的少年，赶紧接过下人递来的大氅，也顾不得什么就将人包裹撩起来。他眼里均是担忧，“叫太医！快点！”
　　随即他想到什么，冷声道：“来人，将那贼人给朕绑回来，好好招待！”
　　话落他便带着人回到了船舱之内。
　　室内烧着石涅，炉子中透出的热气叫白渺青白的皮肉终于染上几分血色。
　　他像是易碎的琉璃美人一般，瘫软在武帝的怀里，只能柔弱依附。
　　武帝眉头皱的恍若山峦，他小心抱着白渺，单掌贴着少年的嵴背灌注内力。
　　“陛下……我好想你，我好难受……”
　　带着哭腔的呜咽从白渺喉咙中想起，武帝终于忍不住紧紧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喃喃道：
　　“朕也想你。”
　　“放心，朕会给你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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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234.青年白渺
　　船舫内静谧无声，赤铜香炉中飘出一缕烟雾，夹杂着安神的清香，有种初冬寒梅绽放的灵动。
　　木榻上铺着柔软的被褥，被子起伏间藏着一蜷缩的人影，银发的长发看着有几分暗淡，发尾微微开叉，凌乱地铺洒在床铺之上。
　　武帝静静坐在一侧，他的手掌牢牢握着少年的指尖，乌沉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他错过了小家伙被玉殊抓上小舟的经历，但将人抱回来后，看着少年身上青紫的痕迹，细碎的血痕，以及那恍若寒冰的躯体，武帝如何能想不到他满心宠爱的少年经历了什么。
　　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少年奄奄一息的躺在他怀里，涂修霆便恨不得将那玉殊碎尸万段，他要将那人加诸在白渺身上的磋磨全部千百倍地报复在玉殊的身上。
　　“渺渺……”
　　武帝低声，他伸手轻轻抚上了少年苍白的面颊。
　　或许是因为室内的温度高了，终于驱散了白渺身上的冰冷，原本如同白雪的侧脸也逐渐染上了红晕，那苍白干裂的唇瓣也因为有水的滋润而重新染上光泽。
　　似乎是听到了男人的唿唤，床上的少年侧着脸蹭了蹭枕头，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陛下……”
　　将将开口，还是有些沙哑的声调，孱弱而低浅，如同生病的小猫在哀哀嚎叫。
　　“渺渺，还难受吗？”涂修霆摸了摸少年额头上的温度，已经褪下去好多。他不习惯看到白渺这样虚弱无力的模样，他宁愿眼前的人像个混世小魔王，也不愿瞧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武帝心疼啊！
　　“好多了，”白渺靠着武帝起身。
　　在被白虎带出来后，白渺便在船上好好休养了两天，有太医的治疗，身上的病痛也算是得到了有效的抑制；但他身上到底是因此受了伤害，这两日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
　　他本就皮肤娇嫩，期间又常被玉殊拖拽在地上，背后、手臂、双腿上满是划痕，零零碎碎的青红痕迹落在雪白的肌肤上看着就狰狞可恐；且因为被玉殊压在寒江之中，又没了御寒的衣物，白渺的手指、脚踝上多有冻伤的痕迹，如今在温暖的室内动不动就瘙痒刺痛，便是抹了药水也难受得厉害。幸而武帝在他身侧，时时刻刻伴着少年，夜里若是见白渺伤口难受，涂修霆便小心给他上药，轻轻用气息吹拂。
　　白渺仰头看向武帝，这几天的经历简直让他想死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笑着蹭在武帝怀里，轻声道：“陛下放心，我好多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别看我现在身上有伤，等这一次进化完后，绝对能完完全全的痊愈。”
　　“那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完？”武帝心中还是恼的。这一次白渺被劫走着实是太过凑巧，玉殊行动的时候恰好是白渺进化而妖力尽失的时机，虽然种种表明一切都是巧合，但武帝心中还是气恼得厉害——终究是他倏忽了对小莲花的保护。
　　“应该快了，”这两日大约是因为妖体持续进化的缘故，白渺的身上会断断续续的发热，但是就御医看来，似乎再无风寒的影响。
　　嘴里还说着话，白渺便觉得身上有浮现了一股子烧劲儿，他咧了咧嘴道，“陛下，我好像又烧开了……”
　　“朕陪着你。”知道无法避免，武帝便时时刻刻陪着少年。
　　“唔……”白渺忽然坏笑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身子，攀扶着武帝的肩膀，仰头在男人耳边小声道：“陛下，我想你了……嗯，我听说发热的人，体内会更热、更舒服……”
　　武帝的耳朵被少年轻柔的气息碰撞，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男人低眉掐住了少年的腰肢，沉声道：“莫要胡闹，你还病着呢！”
　　“不病了，御医都说了我现在只是发热，而且我觉得很精神。”
　　说着，白渺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涂修霆的喉结，用小巧的贝齿轻轻啃咬，嘴里含煳不清道：“陛下，你是不知道那玉殊有多讨厌，他竟然说我脏，说你我之间的关系肮脏！”
　　他的手指划上了武帝的衣领，比平时更热的指尖在滑动时带着一阵阵叫武帝头皮发麻的战栗，“然后他把我压在船头，用江水浇我，说是要把我洗干净……他还把我按在水中，我被呛了好多次……”
　　“他该死！”武帝从喉咙中挤出充满恨意的三个字，他觉得之前叫魇龙卫们招待玉殊已经是轻得了。
　　“陛下，所以你疼疼我嘛！”可能是因为这几日的经历，此时在白渺缓好了精神后，即使身体发着热，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武帝填满自己，他迫切地需要男人的温度来驱散心中的不安与寒意，“陛下，我想你要我……”
　　说到这个份上了，武帝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本想轻轻地占有身下温热的少年，但谁知勾着他不放的少年却如同落入凡尘的妖精，用膝盖抵着武帝的小腹，手臂揽着男人的肩头，轻声道：“陛下，使劲儿疼我吧。”
　　“好。”武帝看出了白渺隐藏在乖顺下的不安，“朕允了。”
　　船只本就在寒江上晃动，而在白渺的要求下，武帝今日格外凶勐。每时每刻白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勐兽盯上的猎物，恐惧中夹杂着兴奋，以及被武帝占有后的安全感。
　　武帝的动作很凶，激烈中也叫白渺感受到了身体上轻微的疼痛，可只有这样的感觉，才能叫他在颠簸中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对方。
　　从晌午到傍晚，武帝抱着瘫软无力的白渺重新擦洗了一遍身子后，便搂着人趟进了被窝。
　　白渺的手紧紧拉着武帝的衣襟不愿放开。在被玉殊抓住的这几天里，每一分每一秒于白渺而言都是煎熬，两辈子他第一次遇见玉殊这样偏执病态的人。在玉殊的眼里，白渺隐约能看到一种疯狂且充满了毁灭的感情，他不明白从前都是以朋友相称，怎么对方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感？到底是他太迟钝，还是玉殊太能伪装？
　　比起武帝充满独占的感情，玉殊的那种自我感动式情感只叫白渺觉得满心作呕，甚至还叫他害怕、恐惧。在被玉殊按在水里即将窒息的时候，白渺那时险些对水产生了抗拒的惊惧，幸好啸风来了……
　　仰头亲了亲涂修霆的嘴角，白渺将自己埋在了男人怀里，闷声道：“陛下抱着我睡。”
　　“好。”
　　武帝垂眉，炽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少年的后背，是安抚也是诱哄。
　　在令人心安的温度中，白渺燃起的睡意越发浓烈，最终在武帝的怀里彻底睡去。
　　涂修霆看着少年的睡颜，心中的郁气有所舒缓，他的手掌不停地在白渺背后作安抚，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看着对方的睡颜。
　　在静谧之中，武帝也缓缓闭眼休憩。
　　*
　　在船尾的木桩上挂着麻绳，麻绳的另一头伸入江中，正好五花大绑着被抓起来的玉殊。他身上有好几处都是被白虎咬伤的痕迹，也不曾有人为其处理，便按着武帝的吩咐将人绑着扔在水中。
　　那麻绳的长度正好能叫玉殊露着上半截身子，淹不死他，却冻得厉害，直接叫玉殊好好体验一回白渺那几日受到的折磨。
　　玉殊嘴里被塞着破布以防他咬舌自尽，此刻他被船托着在水中，下半身冰冷刺骨，被湿濡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黏腻得难受。他面上苍白无血色，可眼神却像是深渊恶鬼一般，紧紧盯着船舱一侧的木屋——他知道，那是武帝和白渺待着的地方。
　　纵然是到了此种境地，玉殊也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当初冒险此行，便是算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依旧没能逃出那暴君的掌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恨恨看着船舱的方向，心中的不甘再次涌现，这可惜却无处诉说。
　　*
　　天色渐暗，寒月高挂，星辰闪耀。
　　正闭眼假寐的武帝忽然觉得怀里不大对劲儿，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层白光覆盖其上，逐渐将白渺的四肢包裹。
　　武帝知道，他即将再一次见证白渺的进化。
　　白光很柔和，在彻底裹住了白渺后，不过几息的时间，武帝便觉得怀中微微发烫，似乎连各种触觉都变得迟钝、模煳。随后那光晕又逐渐散退，重新露出了他怀中人的模样。
　　涂修霆眸色沉得发黑，目光舍不得移开分毫。
　　只见他怀中的少年在白光的作用下，形貌逐渐抽长、成熟，变作了青年的模样。
　　一头银发褪去了暗淡，犹如月辉；睫毛纤长，唇红齿白，唿吸间隐约可见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青年的肌肤又恢复了洁白无瑕，上边被凌虐过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宛若刚剥了壳的鸡蛋，干净而完美。
　　他的四肢也变得更加纤长，躯体上隐隐覆上一层薄薄的肌肉；而那烙印在背后的龙脉也因此显露出几分霸气，像是完全被绽放出了魅力一般，越发显得妖异瑰丽。
　　武帝轻笑——他的渺渺又长大了……
作者闲话：　　二更：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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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熵朝
　　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缓缓从窗纸上照进来，那一道淡金色的光线轻轻落在了青年银色的睫毛之上。
　　跳跃的晨光在青年瓷白的脸上晃动，那扰人清梦的亮度终于打开了白渺沉重的眼皮。
　　他眨了眨眼，鼻间隐约闻到潮水的气息，身下船只在江面上微微摇晃，倒是如同哄人入睡的摇篮一般，带着母体的缱绻，叫白渺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他的手掌不似过去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更加修长，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其上，在光线下的腕骨看似脆弱，实际充满了能量；充沛的妖力在他的血脉中肆意流淌，像是静谧蛰伏的火山，爆发之日可吞噬天地。
　　白渺有些迟钝地发觉了自身微妙的变化——他似乎是长大了？
　　“醒了？”男人的声音响起，武帝一手撩起帘子，侧立在木榻的一侧，正好对上白渺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
　　涂修霆勾唇，“渺渺，恭喜你又长大了。”
　　“竟然是真的……”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啊！
　　白渺“噌”地一下翻身坐起来，身上穿着单层的衾衣，月牙白的衣料下四肢欣长。
　　他扶着武帝站了起来，低头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脚。
　　武帝任由小莲花将自己当做是工具拐杖，在白渺打量自己的同时，涂修霆也在看着白渺。
　　经过了二次妖体进化后，白渺的身高抽长到了大约一米七八左右，同他上一世的身量差不多；而身体趋近于青年，致使他的五官长开了，有种莓果熟透后的妖异风情，不笑的时候同九天谪仙一般，可若是唇角一旦带了弧度，那么便成了一只不折不扣、诱人堕落的妖精。
　　莲花淡雅也压不住白渺骨子里的艳色。
　　白渺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冲着铜镜照了又照，只觉得自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陛下，我好看吗？”他扭脸问道。
　　“好看。”武帝含笑，眸里笑意加深。从前面对少年样的白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会有种欺负小孩儿的感觉；可若是换成了青年模样的白渺，想必以后是不用“心慈手软”了。
　　欣赏着自己“美貌”的白渺臭屁的扭了扭，随后他脸蛋一垮，愁眉苦脸道：“陛下，完了！”
　　“怎么？”
　　“你看看我现在，一下子从少年变成了青年，这光是身高就长了不少，而且脸面上多少都出现了变化，若是出去的话，岂不是会被其他人误会。”白渺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虽然面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点儿别样的味道，但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发觉他长大了的这个事实。
　　“无妨，”武帝倒是一点儿不担心，“渺渺，你别忘了，从一开始你就是特别的存在。”
　　虽然白渺长高了，但是比起近两米的武帝，他还是矮了大半截。
　　男人抬手摸了摸青年的发顶，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让白渺微微不安的心再次平静，“从胤神因你而现身的那日起，就已经注定了你与寻常人的不同，所以你的不凡可以随意显露，只要拥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且渺渺，你难道还没发现吗……这些年你一直维持着少年模样，也从来没有人质疑。”
　　霎时间白渺一愣，他觉得自己可能长了个猪脑子，毕竟他的少年期比起常人的少年期，可真是多了太多。
　　他嘿嘿一笑，有点儿不好意，“我这不是没注意嘛。”
　　“所以不用担心，届时就说国师术法大成，这才有此变化。”武帝起身，忽然正色道：“玉殊，你想怎么处置？”
　　话题转换之快，叫白渺愣神片刻。
　　在武帝提起“玉殊”两字的时候，白渺瞬间想起了前几日的经历，冰冷、刺痛、病弱……他想到了玉殊疯狂且神经质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一颤。
　　“别怕，朕在的。”瞧见青年的反应，武帝脸色一沉，他冷然道：“玉殊被绑在船尾，一路行船，他则是被拖在江水之中，也算是先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朕知道他伤害了你，所以朕留着他一命待你亲手报复。”涂修霆从来都没有慈悲心肠，甚至可以说他的全部好都留给了白渺，所以面对伤害了白渺的人，他从不手软。只是这一次他怕玉殊会给白渺留下阴影，因此才留了那人一命，若是白渺真的心中生了恐惧，倒不如亲手手刃敌人，想必可以打破玉殊的影响。
　　“我……”白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对于玉殊的感官很复杂，至少在玉殊发难的前些年，他都是真心将其当做是好友相处的，聊天的时候他们志趣相投，相处中也很自在，所以白渺一直都认为玉殊是他在大胤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是在玉殊第一次当着白渺的面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后，白渺便知道他们间的友谊可能会到此结束，但即使他心中生气，却也从没有过什么针对对方的想法。直到这一次被劫走，白渺才真正意识到他从来都不了解他以为的这个朋友。
　　之前所谓的情谊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认可，或许在玉殊眼里，他白渺才是那个可笑的大傻子呢。
　　而且这一次的经历，也确确实实给白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甚至回到了武帝身边，他也依然难以忘却江水的寒凉以及窒息的痛苦。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陛下，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绑走的？”
　　“是那伺候在你身边的乔知，他给朕递上了一封信。”武帝眯眼，从怀中取出了那张被他蹂躏得有些破烂的书信。
　　白渺接过一看，那字迹果真同他一模一样，连带着书写时的习惯也相差无几，以假乱真百分百成功，就是白渺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写过这封信，可真正看到的时候也忍不住恍惚。
　　他喃喃道：“之前与玉殊交好时，宫里宫外不常见，我同他有写信交流的习惯……而那乔知能模仿得如此到位，应该也是有几年时间了吧……”
　　“渺渺，”武帝道：“朕看到这信的时候，真的很愤怒。”
　　他对上了青年玉色的眸子，继续道：
　　“这信上的字迹相似到朕无法确认，所以在看到的那一刻，朕真的很害怕，害怕你是主动想要离开。”
　　“朕甚至还想了，若是你主动逃离，那么等将你抓回来后，朕会将你锁起来，剥夺你的自由……”
　　“渺渺，朕对你的阴暗心思从来都不少。”
　　其实武帝大可选择隐瞒，只要他不说，又有谁能晓得帝王对白渺的那些个黑暗想法？若是不说，两人之间大可甜甜美美，便是英雄救美的后续，往后就是以身相许，两人之间的情感则不会起波澜。但是武帝却选择了实话实话，一来他因为白渺知晓了坦诚对于爱侣之间的重要性；二来，他一直都希望白渺能认识到最真实的他。
　　“我知道的。”白渺对于涂修霆的话没有丝毫抗拒，他笑道：“但我决计不会离开你的。”
　　除非迫不得已。
　　但白渺会尽力规避那些“迫不得已”。
　　他将那张信纸撕碎扔到了窗外，碎纸片落在江水中被冲走。
　　他道：“对于玉殊，我曾是真的将他做朋友对待。但经过昨晚那些事，大约是我一厢情愿罢了，只是他到底为什么抓我？仅仅是因为我与陛下……”
　　“他是前朝遗孤。”武帝拉着白渺坐下，细细将他所查证到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白渺。
　　玉殊原名贺兰玉殊，这也是他让白渺称他为贺公子的原因。
　　贺兰玉殊是熵朝皇室遗孤，乃是熵朝皇后之子。当年大胤人打入前朝宫殿，而皇后则是带着心腹从暗道逃跑，在离开行宫的时候，熵朝皇后腹中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皇后身侧的心腹则是那被唤作孙老的老人。
　　在一路担惊受怕中，皇后身子亏损的厉害，因此早产了贺兰玉殊便早早去了。随后小贺兰玉殊因为早产儿的缘故体弱多病，即使有着习武的天赋，但也逃不开药罐子的命，而孙老更是将复国的希望放在了玉殊的头上，一路将人拉扯长大，不断对其灌输着重整大统的思想。
　　至于丹娘则是当年伺候在皇后身边的小侍女，她对皇后忠心耿耿，自然是将玉殊当做命来养育。随着光阴的流逝，丹娘逐渐将玉殊当做了自己弟弟疼爱，她一边希望玉殊能过上自己的生活，却也一边放不下复国的信念。
　　而这一次玉殊绑走白渺的事情，却是他一人所谋，或者也可以说是玉殊以他一人之力，算计了孙老、丹娘等人。最初他们商议想尝试策反白渺，但实则在那时玉殊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他不愿去做匡扶熵朝的那个傀儡皇子，自始至终一切事宜都被孙老抓在手里，曾经玉殊还小便事事听其；可随着年岁的长大，玉殊扭曲的心性让他不耐烦背负旁人的希望，比起这些莫须有的荣誉与权力，他只想做自己乐意的事情。
　　而那时玉殊心中惦记的就是白渺——他认定的藏品。因此才有了前几日玉殊绑走白渺一事。
　　可以说自始至终，玉殊的动机与前朝无关，只是碍于他的私欲罢了。
　　至于孙老他们，便成了玉殊此番计划下的炮灰，还不待实现自己的追求，便已经被武帝打入了罪奴庭，再无翻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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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自刎
　　“原来是这样啊……”白渺有点儿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只是感觉嗓子里噎着个什么玩意儿，难受的厉害。
　　“也就是说，”他看向武帝，“贺兰玉殊并不想光复前朝，甚至于他还接着身边追随者的手，才能一路将我绑出来，至于孙老、丹娘那些人，都是被他算计了……”
　　“嗯，可以这么说。”武帝点头，“从一开始贺兰玉殊就没有打算隐瞒醉芳庭的意思，且醉芳庭的存在还能替他的行动打掩护，怕是他的那群下属也没能想到自己扶持的小皇子将人算计了个干净。”
　　“这还真是……”
　　真是什么呢？白渺自己也不知道。
　　他轻轻一叹，“说真的，经过之前的事情，我挺讨厌他的，甚至我都不想见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贺兰玉殊。
　　“那便不见。”武帝心里觉得白渺不去见那什么玉殊公子才好呢，他巴不得这样。
　　贺兰玉殊藏了什么心思武帝可是清清楚楚地看了出来，或许那人还迟钝的没有察觉自己是在乎上了白渺，可武帝必然不会给贺兰玉殊真正认清自己情感的机会，而且武帝也断然不希望碍眼的人惹得白渺不快，所以白渺的拒绝正中武帝下怀。
　　“要杀要剐陛下你决定吧，这事儿我不掺和了。”贺兰玉殊的事情同大胤安定扯上了关系，而白渺对他的那一点儿情分也因为这几日的经历消磨得一干二净。虽然白渺心里还有点儿气唿唿的，可他也不愿在淌这趟浑水，这不是给自己找难受吗？而且白渺也相信，武帝肯定会给他找回场子的，至于后续就听凭武帝处置吧。
　　“好。”武帝点头，他心里自然有千千万万种酷刑想要加诸在贺兰玉殊的身上，不然白渺那一身苦可不能随随便便算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武帝便出去处理剩下的事情，而白渺则是呆在屋里自娱自乐。
　　此行一路是为了寻找白渺的踪迹，所以船只在来的路上日夜兼程；而现在没了要紧之事悬在头上，回程的动作便慢了很多，不复之前的急急慌慌。
　　没一会儿，一颗巨大的虎头从门缝挤了进来。
　　“啸风！”白渺坐在地毯上招了招手，看着那蹭在自己身前的毛茸茸，一张脸上是全然的快乐，“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被那变态折腾惨了。”
　　说着他捧着虎头亲在了啸风的鼻子上。
　　大白虎湿漉漉的鼻头上冰冰凉凉，带着湿意，被白渺吻得一颤一颤，像是个会跳动的大黑豆一般，可爱的厉害。
　　白虎凶勐，可也只有在面对白渺的时候才会这样温柔。
　　一身长衫的青年搂着白虎闹腾，而白虎虽然纳闷儿自己的小主人怎么忽然变大了一点儿，但动作上却是纵容，任由变大的主人把玩它厚实的虎掌，那浅色的肉垫更是被白渺按了又按。
　　一人一虎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随着船只的晃晃悠悠，白渺睡意朦胧，便靠在啸风身上睡了过去。
　　*
　　另一边，船尾。
　　涂修霆冷脸站在甲板之上，他垂眼看向那江水中被绑着拖曳的贺兰玉殊。
　　玉殊听到了上边的动静，他抬起了干涩的眼睛，自是看到了武帝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冷笑，语意挑衅：“白公子可还好？”
　　顿了顿，玉殊苍白着一张脸，可是唇却犹如鲜血：
　　“我还记得白公子那一身肌理，可真是滑腻的厉害，若不是上边被陛下你玷污了，我倒也不会在这大冬日的用江水替他擦身。”
　　“哦，那时白公子真是可怜呢，也不知道陛下你在哪呢？”
　　“白公子被我按在水里的时候，可真是如同濒死挣扎的白天鹅一般，绝美而诱人，陛下想看看嘛？”
　　毫无疑问，贺兰玉殊在故意刺激武帝。他心中对白渺有种偏执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但玉殊却清楚地知道——他不愿看到涂修霆与白渺融洽相处的情景，那样的景象对于他来说是刺眼的、是应该被尽数毁灭的！
　　“陛下，你真的不介意吗？”
　　可以说贺兰玉殊将涂修霆的性子摸了个清，他知道武帝对白渺的独占欲极其强大，这从对方代替给玉殊回礼的那一次就能看出。而往后的日子里，大胤百姓口中提起白渺的名字，哪一次后面跟着的不是成武帝这三个字呢？一次两次是偶然，那么十次、二十次便只能说明这是幕后之人的意思——他就是想要天下人提起白渺的同时也能提起武帝，从某种程度上算是将二者的名头彻底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举动不是独占还能是什么呢？
　　也是因此，玉殊知道涂修霆必然会在意他看光了白渺的身子，甚至还曾上手触碰过……不论是什么，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了，而玉殊打得主意就是叫武帝将这件事如同尖刺扎在心里，时不时的想起了便憋闷烦躁，长此以往怕是和谐的帝后关系将会不复存在吧。
　　毕竟以武帝的性子，他能忍得了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染指？
　　武帝忍不了，但是贺兰玉殊却错估了一件事——白渺在武帝的眼里不是所有物，而是爱人。
　　“贺兰玉殊，你该死。”
　　武帝多一句话都不愿解释，他心中疼惜白渺，纵然他生气于贺兰玉殊对白渺做的一切事情，但却绝不会因此而与白渺产生间隙，他不过是会将这些报复在罪魁祸首的身上罢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玉殊大笑，却因为孱弱的身子而咳嗽不止，“涂修霆，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贺兰玉殊，熵朝皇室之子，母贵为前朝皇后孙氏，身侧华丹（丹娘）为皇后侍女，孙并成（孙老）是孙氏的门客。”涂修霆忽然露出一个夹杂着血腥气的笑容，“你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吗？”
　　玉殊一愣，没有想到涂修霆会提及此事。他难得沉默下来，脸色难看。
　　虽然当初一切事情都是他自己谋划的，甚至连醉芳庭的一干人也是在他的有意为之下而暴露的，一是为了能借用醉芳庭干扰武帝的视线，或许那群人还能托住武帝来寻找白渺的行动；二则是玉殊想要借此彻底脱离孙老等人的控制，他早就在南方存好了积蓄，不愁吃穿，若是能带着自己的藏品一举离开皇城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贺兰玉殊自是了解武帝的残暴，虽然是他主动将醉芳庭抛了出来，可到了此刻玉殊心中却有些奇怪的担忧。
　　“你觉得呢？”武帝轻笑，他看贺兰玉殊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可笑至极。
　　贺兰玉殊的那些心思昭然若揭，尤其在落败颓废后，武帝一眼便能看透。这样的人着实算不上对手。
　　涂修霆继续道：
　　“说来朕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两年前大胤与妫族打仗，玉殊公子还有印象吗？”
　　“朕依稀记得那时抓到了一个人，似乎是叫……”
　　“月清？”
　　武帝本人自是记不住猴年马月出现的某个名字，但是这一次查封了醉芳庭后，倒是让他发现了不少隐藏至深的事情。
　　玉殊嘴唇颤了颤，当年是他私下派出月清的，而在边关下药也是他一手促成，为的就是叫武帝与白渺之间产生裂隙，却没想到适得其反，不但没有叫那两人反目，甚至还让他们更进一步，可是叫玉殊气了好些日子。
　　他曾经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被揭露在武帝面前，这样的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是让敌人看到了他最不堪、下作的一面，而且这个敌人还是白渺的爱人。这样一想，贺兰玉殊只觉得脑子发胀，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有了。
　　孙并成和华丹等人都已经被押回了罪奴庭，一顿酷刑是少不了的，即使孙并成和华丹嘴硬什么都不说，但还有其他人，总会有人抗不住便招供了。因此武帝对于这一支前朝的余孽算是一网打尽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差不多都被他悉数掌握，剩下的就是善后与处置余孽了。
　　“呵，是我输了……”玉殊垂着脑袋，身子被寒冷的江水冻得发颤。他面如金纸，好像风一吹就散。
　　但武帝看见这样的画面不会有丝毫的怜惜，他冷声吩咐身侧的下属，“将人带上来。”
　　“是。”
　　玉殊被魇龙卫重新带回到了甲板之上，他半跪在地，双手被死死捆在身后，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暴君！你将会不得好死……”
　　玉殊嘴里的咒骂还不曾全部说出，就被一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你才不得好死！”
　　“渺渺？”武帝一转身，便看到领着白虎而来的银发青年。
　　“你……”玉殊怔愣，他想不明白原来还是少年模样的人怎么就忽然变成了青年。
　　至于静立在一侧的魇龙卫则是一脸漠然，似乎一点儿不在乎白渺的改变。
　　“贺兰玉殊，你该对自己的处境有个了解。”说着，白渺将一把匕首扔在了玉殊面前。
　　本来他是不愿来的，可他左等右等没等来武帝，这才带着啸风走到了船尾，却不想正好听到了武帝与贺兰玉殊的一旦对话。无疑，白渺在听到月清一事后，他的怒气达到了顶峰——对于贺兰玉殊这样的人，大概是不需要仁慈的。
　　于是，他道：
　　“匕首给你了，算是你我相识一场，我给你的最后一个优待——”
　　“你是选择自刎还是其他呢？”
　　白渺给了贺兰玉殊选择死亡的
作者闲话：　　二更：）

237.金色鸟笼
　　“为什么会给他选择？”骑在马上的武帝有些闷闷不乐，他箍着身前的青年，将自己的下巴埋在对方的脖颈间低声发问，“你不是说你不管了吗？”
　　在白渺将匕首扔给贺兰玉殊的那一刻，武帝便抬手让下属给对方解绑。虽然此举可能会带来危险，但眼下武帝和白渺是断然不会叫意外发生。
　　至于贺兰玉殊，他则是选择了用那把匕首结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
　　“唔，终究还是认识一场。”白渺仰头靠在男人怀里，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对方坚毅的下巴，和微微动弹的喉结。
　　青年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释怀，“算是给他最后的体面吧。”
　　“哼，那渺渺还真是好心。”武帝冷笑，张嘴在白渺白白嫩嫩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嘶，陛下你属狗的呀！”
　　涂修霆含煳应了一声，又道：“那群前朝余孽，朕不会放过。”
　　武帝所言的不会放过，自然是斩首示众。
　　“不用放过。”白渺仰头看向那遥遥的皇城，以及漂浮在半空中赤色的旌旗，“朝代更替本就是常态，大胤已经安居乐业了这么久，他们想匡扶熵朝就是主动挑起战争的表现，虽然能理解他们的信念，但是我也无法苟同。”
　　他回头看向武帝，轻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话没错，既然我是站在陛下这边的，就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心慈手软。”
　　“朕已经飞鸽传书，在我们回宫之前，前朝余孽的事情都能处理干净。”
　　武帝吻了吻白渺的发顶，忽然道：“渺渺，回去朕会给你看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白渺有些诧异，难道武帝还瞒着他什么吗？
　　“还记得御书房里面的密室吗？”
　　“当然记得！”
　　正如白渺当年所说，原本只藏着白渺用过的东西的密室，在日复一日中也出现了武帝的贴身用品，或是字画、砚台，或是衣服、配饰等，两个人都非常认真地收集对方的日常用品，像是卵足了劲儿想要将那一个密室填满一般。
　　“其实在那里，朕还隐藏了一个小秘密。”
　　“那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面对青年的质问，武帝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角，有些心虚地解释道：“那宫人送来信件的时候，朕险些以为你想离开……”
　　“所以让我猜猜吧，陛下隐藏的那个秘密是不是小黑屋？”
　　“小黑屋为何物？”武帝不解，但他对这三个字倒是有种隐约的猜测。
　　“就是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别人，每天只能见到陛下。”
　　白渺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戏谑，“我猜的对不对呀？”
　　“对。”武帝了解白渺，而白渺也了解他。
　　“那怎么现在想的告诉我了？”
　　“因为这一次朕害怕了。”顿了顿，武帝似乎觉得这一句话不够解释他心中的想法，“朕知道你不会离开，但那一种恐惧却一直盘踞在朕的心里，所以朕想让你看看朕原本准备用来关你的金屋。”
　　或许旁人听到这句话不会开心，但白渺不一样，他讨好似的扭头亲了亲武帝的嘴唇，道：“行，回去就带我看看，让我提前参观一下。等什么时候我真的跑路了，到时候陛下记得把我逮回来啊！”
　　武帝闷笑出声，语气中带着点儿奇异，“朕总是很好奇，你似乎从来都不怕朕真的将你关起来？”
　　这个问题一直都是武帝所疑惑的。
　　“啧啧，不怕啊！被你关起来我不就正好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每天只用操心吃饭睡觉、给陛下暖床，至于其他事情都有你担着，多好啊！”白渺一直都觉得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一种极其美好的生活方式，如果他真的被武帝关起来了，想必每天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说实在的，白渺其实打心里不排斥。
　　涂修霆对于白渺的回答是彻底无奈了，他本以为自己能听到小家伙一番发自肺腑的示爱、告白，却不想是这么个原因。因为自己的补脑，武帝有点儿恼羞成怒，他威胁道：“那这次回去朕就将你关起来！”
　　“那感情好，陛下记得替我处理一下国师府上的事情，唔……有你不会的事情，到时候可以带进来让我处理，还有还有，既然关着我伙食总得好点儿吧？我想吃酱鸭、绿茶饼，还有绿豆冰碗……嘶，陛下你咬我干嘛？”
　　武帝在白渺的后颈上留下了一抹鲜红的牙印，他有些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顺杆爬得厉害啊！”
　　“嘿嘿也就一般，”看出了武帝的不爽，白渺这才收敛了开玩笑的嘴脸，他侧头啄了啄武帝的下巴，打趣儿道：“陛下别这么小心眼嘛！好吧，我说实话，我确实不怕被你关起来，因为我知道陛下永远不会伤害我，就算是关着我也不会委屈我半分，所以我才不怕呀！”
　　“不过呢，我还是希望陛下不关我的好。”白渺抿唇。
　　“为什么？”面上一片淡定，其实涂修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只是在白渺面前装着样子。
　　“因为我想变得厉害，然后保护陛下啊！”
　　不得不说，便是心狠手辣的成武帝陛下，最吃的就是白渺嘴甜的这一套。
　　他哼笑出声，一手驾马，另一手扭着银发青年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上去。
　　两人在冬日的寒风中亲吻，唇舌之上的燥热将冰冷的空气都焐热了；或许是因为马匹的颠簸，武帝的动作有些急色且富有攻击性，很快就让白渺觉得嘴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酥麻的感觉在唇瓣上蔓延，脖子因为脑袋向着一侧扭了过去而微微发酸，白渺动了动睫毛，很快就看到了专注着亲吻自己的男人。
　　认真的男人最帅，这句话果然不是盖的。
　　武帝也对上了白渺的眸子，他轻咬白渺的下唇，温声道：“回去再收拾你！”
　　白渺抗议：“陛下我这次可没做错事！”
　　“朕就是突然想了。”
　　“陛下你怎么可以这样！”
　　……
　　*
　　如武帝所言，他们在一回宫首先奔向的地方就是御书房。
　　沿着老路打开机关，顺着黝黑的暗道走了进去。
　　一路上武帝拉着白渺的手，而白渺还蛮有闲情逸致地提着意见：
　　“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陛下真的把我关起来了，那我请求小黑屋里别太黑，最好帘子是墨绿色的，上面要绣着银色的莲花。”
　　“一日三餐不能少，还要有夜宵……幸好我是妖精，怎么吃都不会胖，就算被关在小黑屋里，也不用担心躺久了会长胖。”
　　“还有还有，我一个人肯定无聊，陛下得多准备点儿书给我，书桌什么也准备上吧，说不定哪天我想画画……”
　　武帝安静地听着，虽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真的将小莲花关起来，可是他还是用心记住了青年的一切要求。
　　终于走到了密室，白渺抬头张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小黑屋的存在，“是在这里吗？”
　　“随朕来。”
　　涂修霆握着白渺的手走到了尽头，他另一手贴上了阴冷的墙壁，在那不规则的花纹上摸索着，随后选择了几块砖，按着某种顺序轻轻敲击。
　　白渺看得分明，那些长方形的墙砖上刻着痕迹淡薄的花纹，像是一条长长的河流在相互交错，甚至在富集之地如同蛛网一般繁冗。
　　整个暗道内只有武帝敲击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声落下，那面冰冷的砖墙从中间破开一个参差的裂缝，它们一点一点被机关带动，隐藏在石门后的光景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武帝让开了位置，他将第一个进去的权利给了白渺。
　　银发的青年不曾言语，他近乎震惊地睁大了一双玉色的眼眸，在那琉璃的色泽中他只能看到一片暗金。
　　在机关之后，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鸟笼，那是用纯金打造，在暗色的密室内有几分神秘的瑰丽。在鸟笼的最上方挂着殷红的半透明绸缎，如同流水一般淌在赤金的笼子上。
　　这鸟笼极其精致，每一处都镌刻着花纹，而在白渺正对着的方向，则是一扇金色的小门。
　　“陛下，这笼子真好看……”白渺需要仰头才能彻底将鸟笼收入眼中。
　　在笼子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绒毯，至于另一侧还挂着一个摇篮式的秋千。
　　白渺有点儿蠢蠢欲动，他想进去亲自试试。
　　于是还不待武帝说什么，白渺自己便打开笼子、蹬掉了脚上的鞋，直直铺在了软垫之上。
　　喟叹之余，他抬脚将门关住了。
　　随着“咔嚓”一声，那门上的锁子在外力的作用下扣在了一起。
　　“渺渺……”武帝一愣，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发展方向。
　　“陛下，你喜欢吗？”
　　白渺赤着脚站在鸟笼中央，他含笑看着武帝，像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无助而矜贵，伸着脆弱的脖子站在了一头勐兽的面前。那一身白裳在水红色的纱中显得高贵而禁欲，可那露出半截、泛着粉意的脚趾，却又叫人忍不住摸在手中把玩。
　　勐兽忍住了撕咬雀儿的欲望，他一步步靠近笼子，两人隔着雕金的围栏。
　　武帝道：“喜欢的。”
　　喜欢到了骨子里的。
作者闲话：　　三更：）

238.笼中风月
　　赤金的鸟笼是武帝耗费重金打造出来的，因此这笼上的每一处都精细得厉害，雕花栩栩如生，盘踞在上面的金色荆棘蜿蜒而上，构成了一座被与世隔绝的宫殿。
　　在金色的光影中，正站着一银发的青年，他笑意盈盈，艳如三月的春桃，每一处都叫人无端感受到干渴的欲望。
　　“陛下，你喜欢吗？”
　　一声柔情满满的询问，让武帝心中炸开了花。他深沉的瞳孔中描绘着不远处青年的模样——眉眼昳丽，唇舌殷红，还有微微展开的双臂，仿佛是在邀请他这个真正的野兽进到笼子中以便采撷那娇嫩的鲜花。
　　“喜欢的。”
　　如何能不喜欢呢？
　　他简直喜欢得可以不要自己的命。
　　武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竟然沙哑到了这种地步，就像是淌过大漠的旅人，喉咙中干渴撕裂，只能望着那盈盈的泉水绽放出追逐的渴望。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喉结缓缓滑动，一抹汗珠隐没在衣领之中。
　　暗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壁灯，每一个壁灯都是莲花的模样，在花蕊中心立着艳红的蜡烛。幽幽的烛光倒映在墙壁之上，三四个壁灯累积起来的光依然不够强盛，但却足够显现出了金色鸟笼的华丽与璀璨。
　　武帝站在笼子之前，他身躯高大，唯有上半张脸都被隐没在阴影之中，唯有轮廓坚毅的下巴被烛光晃得发出古铜的色泽。深色的长袍下可见肌肉的轮廓，随着武帝逐渐加重的唿吸声，他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厉害。
　　一只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
　　白渺歪头轻笑，粉嫩唇瓣上露出了一截小小的虎牙，明明已经是青年的长相了，可偏偏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以及不可忽略的秾丽。
　　他说：“陛下现在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一记歪头杀，涂修霆的血槽已空。他有些迟钝的张了张嘴，半晌喉咙中才发出声音：“嗯，把你关在朕的心里，直到天荒地老。”
　　噗嗤。
　　白渺笑出了声，“陛下你太可爱了！”
　　“所以，关着我的陛下今天愿不愿意和你的小金丝雀一起在笼子中度过呢？”
　　这是白渺发出的求欢邀请，他看到了武帝在眸子深处的渴望，或许偶尔玩一玩小黑屋play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武帝陛下看起来很喜欢呢！
　　如此这般直白而诱人的邀请，试问哪个人会拒绝呢？
　　武帝必然不会。
　　他从怀中拿出了金色鸟笼的钥匙，一点一点将其插入钥匙孔中。明明是一个很快就就能完成的动作，可偏偏他磨蹭极了——眼里瞧着静候的白渺，手上的动作却缓慢而优雅，似乎想要叫温和的青年看清他的全部动作。
　　武帝在开启自己的礼物。
　　终于，门被他打开了。
　　金色雕花的门缓缓开启，又被掌控着它的主人小心合上。
　　白渺笑道：“陛下，可别不小心把我们俩都锁进来、出不去了。”
　　“不会。”武帝才不允许自己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走到了白渺的身侧，低头看着这矮他一头的青年。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笼子里的温度逐渐上升，男人与青年的肢体也在这旖旎的氛围中开始交缠。
　　轻薄的衣裳褪去，象牙色的肌理上被散落了梅花。
　　地毯上柔软的毛被一只纤白的手揪成了一缕一缕的模样，微微痉挛的手指间夹着几根被扯下来的绒毛；汗水洇湿了身下的一抹轮廓，两个影子被昏暗的烛光映在了墙壁之上。
　　笼中风月，乐此不疲。
　　沙哑的喘息与低浅的呻吟交织在一起，促成了一曲色气横生的小调。
　　昏寐之时，武帝紧紧握住了白渺的手，十指相扣，是他所期许的永恒。
　　*
　　阴冷的暗室之内本该是湿冷的，可偏偏墙壁上的烛光映出了一抹微微的暖意，而水红色的纱帘又平添几分昧色。
　　人体交缠后的温度充斥在整个金色的鸟笼之中，在柔软的薄衾之下，一古铜色的健壮身躯的男人将另一抹象牙白的青年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之后，白渺累得睡得过去。他一头柔顺的银发因为活动中的挣扎而变得乱糟糟，眉头微皱，眼角薄红，鼻尖时不时地轻抽，夹杂着淡淡的奶音；薄唇红肿，染上了一层水迹。
　　武帝侧着身，腰腹上盖着半截衣衫，其余的则是被他盖在了白渺的身上。
　　欢愉过后他非但不困倦，反而精神的厉害。
　　俊美无俦的男人偏脸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青年，他的眼里是一汪深深的潭水，掩藏住了一切的神情，只是细细描摹着青年的五官，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
　　至于被看着的白渺则是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倒也不能算是贬义，只是说是贴切。今个儿才赶路回来，白渺被武帝架在马上颠簸了一路，而后又被野兽似的男人抵在笼子上欺负得厉害，就是有着妖精体质的白渺也险些遭不住，这不来几次欢愉后直接昏睡过去，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呢？
　　武帝静静看了好久，直到被看的人颤了颤睫毛，他才坦然闭眼装睡。
　　白渺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他睫毛上挂着水汽，来回颤颤，只觉得浑身都是重物挤压过的酸爽。那种床笫之间的春情依然牢牢地攀附在他的骨子里，只是稍微一动、肌肤上摩擦到了薄衾，便能带来一阵后遗的颤栗，这是爽过了的结果。
　　喉咙里是长久呻吟后的干涩，白渺舔了舔红肿的唇，一侧头正好看到了武帝的睡颜。
　　虽然肚子里的饥饿感有点儿强烈，但一时间他却浑身都不愿动弹，只想懒洋洋的瘫在男人的身边。白渺动了动眼睛，将视线落在了武帝的脸上，他忽然发觉这男人的睫毛竟然又长又翘，尤其是闭着的时候，像把纯黑的扇子，还有点儿好看呢。
　　心里不服地嘟了嘟嘴，白渺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缓缓摸在了武帝的睫毛之上。
　　一根、两根、三根……
　　诶？不对，数到第几根来着？
　　白渺咽了口唾沫，准备重新开始，然后他的手腕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
　　涂修霆睁开了眼，他很顺手的将白渺的手腕捏到自己的嘴前，贴着那一层血管之上薄薄的肉皮就吻了上去，不多时几朵小梅花就出现了。
　　武帝本想闭眼就这般搂着青年温存一会儿，却不想对方一直用手撩拨着他，没几下他就忍不住了——既然小莲花不想休息，那便继续做点儿快乐的事情吧。
　　这样想着，武帝的吻从白渺的手腕一路蔓延。
　　白渺抽了抽鼻子，他察觉到了危险，“咳咳，陛下……”
　　他小心地想要将白生生的手臂收回去。
　　只可惜，失败了。
　　“惹了朕还想跑？”武帝慵懒的撩了撩眼皮，他另一只手从白渺的后边握住了青年命运的后脖颈，轻笑道：“既然渺渺不累，那就陪朕再快活快活？”
　　明明是流氓的语气和色气的神情，可偏偏这两种下流的组合放在了武帝身上，就只有一种吸引人的诱惑感，即使白渺看了便不由自主觉得菊花一紧，可偏偏男色诱人，而他不过是一个被武帝引诱了的小可怜罢了。
　　于是一个有意、一个放纵，两个人再一次滚作一团，以春宵来抵那情债。
　　*
　　身处暗室之内，不晓得天边过了几何。
　　待白渺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从鸟笼转移到了龙榻之上。
　　抬眼间还是熟悉的装饰、熟悉的配方，这里是无极殿无疑了。
　　动了动胳膊，酸痛感依旧，但身后却没有黏腻的触感，想必是武帝已经抱着清洗过一次了。
　　白渺不想动，他只想坐吃等死，“陛下！”
　　懒惰的兔子尝试在野兽的窝中唿唤野兽，然后他成功了。
　　一身月牙白睡袍的男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贴心拿着糕点和茶水，他坐在床上将人白渺扶得靠在了怀中，“喝点儿水吧。”
　　就着武帝的手，白渺吨吨吨地一连喝下三杯才终于缓解了嗓子眼里的灼烧，大概是在鸟笼里叫的太厉害了，这会儿都觉得说话后劲不足，“陛下，做了同样的事情，怎么你就跟的没事儿人一样？”
　　自己躺在床上如废人，可武帝却生龙活虎，白渺心里不平衡了。
　　涂修霆轻笑，看出了白渺的不爽，他揶揄道：“若你是吸精气才能修炼的妖精，恐怕这辈子都每个指望了。”
　　“陛下！你看不起我？”
　　也不能说武帝看不起白渺的体力，但很可惜现实如此，一介妖精被人类帝王欺负得下不了床，怎么说来都觉得有些好笑。
　　“朕可不敢。”武帝给白渺投喂了几块糕点后，便将人托着、亲手给对方换上了衣服，“少吃点儿，等等还要用晚膳的。”
　　“唔好。”三两下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白渺腻在武帝怀里问：“陛下，那笼子还在吗？”
　　“在的。”
　　“那……以后还能去吗？”
　　武帝挑眉，这小家伙都还没从床上起来，倒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次了？
　　“自然。”涂修霆抱着人往摆好了膳食的桌子上坐了过去，“渺渺若是心里想了，告诉朕，朕一定满足你。”
　　银发的青年羞红了脸，他将头埋在武帝怀里，坚决不承认那是他刚问得问题——就好像显得他很欲求不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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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噩梦
　　回宫以后，白渺从少年体态变作了青年体态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但正如武帝所说——白渺的独特性早在他引得胤神出现、成为国师的时候体现的透彻，因此当宫中散布出去国师道法有成、这才使得身体发生了变化后，不但没有引起百姓们的疑惑，甚至还叫他们真心实意地为国师高兴——毕竟国师大人给他们带来的好，是切切实实能感受到的，而百姓们也不是白眼狼，他们自然也是希望白渺能够好好的。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至于白渺的自己人容素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当容素第一眼看到青年版的白渺后，她都忍不住愣了愣神。虽然这副面孔是她已经看习惯好几年了，但少年感与青年上的差别却不是一般的大。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青年的白渺在不苟言笑的时候却更多了一层压迫感，那是只有在上位之人才会有的威严，甚至于容素觉得白渺同武帝的相似点也越来越多，两个人样貌相各有千秋，俊美的属性也南辕北辙，但偏偏气质上逐渐杂糅成了一种相似的存在。
　　容素不禁思考：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吗？
　　虽然最初的几天看着青年模样的白渺，容素心里还有点儿不适应，但又看了两日后，容素表示真香——只要长得好，什么都好说！
　　倒是褚煜见了白渺还打趣儿，以前是个小国师、小皇后，这一次倒是真真正正变成了国师、皇后。
　　对于众人的反应，白渺一开始是有点儿担心的，但最后发现一切不过是他自己想多了。大家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觉得很不错，毕竟这些年来因为光阴的流逝，众人多多少少面貌上都会有成熟或是苍老的变化，唯独一个白渺几年来都是少年模样，夹在几个成年人堆里，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孩儿，而今白渺外形有了变化，倒是叫一群人更适应了。
　　*
　　之前武帝便说，会在他们回宫之前就处理掉前朝余孽的事情。
　　因此在白渺回来后，醉芳庭已经被查封，并极其迅速的被一家新的秦楼楚馆代替，名为“艳冠楼”，实则这是武帝命魇龙卫再次开设的情报所，毕竟还有什么是比烟花之地更好获得消息的地方呢？
　　由于艳冠楼的背后有皇室在暗中支持，因此它的发展比醉芳庭更加庞大，短短一夕之间便彻底顶替了醉芳庭的地位，在皇城中有了响当当的名头，引得诸多权贵主动进入，这一来二去的，正好叫藏在暗处的魇龙卫探听到了不少消息，好的、坏的，乱七八糟，虽然良莠不齐，但相对于武帝对皇城中的控制却是更加严苛，几乎没有什么能逃过武帝的眼睛了。
　　能新发展一个情报基地也是好，艳冠楼明面上是男人们享乐的地方，但背地里还逐一开展了情报、消息交流、买卖的工作，这其中还搭上了江湖人的线，这样一来武帝倒是成了隐藏在背后的终极大boss，试问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于是在这个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白渺才知道了艳冠楼背后站着武帝，那时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目光面对武帝了——明明大家天天同床共枕，怎么有的人就偷偷又发展了新事业呢？
　　这样一想，白渺又回顾了下自己颓废了好一阵子的工作，似乎什么进展也没有，日常就是自己谈恋爱、围观容素和崇焕谈恋爱，真是过于懈怠了！
　　不过在白渺慵懒的日常中，倒是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崇焕向国师府提亲了，想要求娶容素。
　　本来提亲应该是向容家的，奈何容家早在几年前就落败了，而白渺也自居是容素的娘家人，这便正好彻底将容素迁到了国师府。
　　崇焕此人是御前侍卫，白渺也见过几次，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明明武力值不错，可却经常被容素逗得面红耳赤，一看就是个老实、青涩的，每每私下里容素同白渺吐槽，她都会情不自禁的姨母笑，还忍不住向白渺分享：帅气的小奶狗系男朋友真是太可了！
　　白渺对于崇焕的人品没得说，而且他也相信容素选人的目光，于是这一场提亲进行的非常顺利，直接将两人的婚礼定在了今年的夏季。
　　对于容素都要成亲的事情，白渺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快，一转眼他来大胤已经近五年了，而他与武帝也真真正正在一起了五年，希望下一个五年他们也依然这般幸福啊！
　　*
　　夜里，武帝拥着白渺，他耳边是青年絮絮叨叨的话，乱七八糟一堆，有的是这几天的日常、有的是吐槽，更多的却是同武帝分享容素与崇焕定亲的事情。
　　“他们定亲，你怎么这般兴奋？”武帝无奈低头啄了啄白渺的唇。
　　“嘿嘿，怎么说我也算是一个见证者——见证他们从产生感情到现在这一步的过程，还别说，看别人逐渐相爱还挺有意思的。”白渺仰头，眼睛亮晶晶的，睫毛颤了又颤，终于还是没忍住扑上去使劲儿亲了亲武帝的下巴。
　　“陛下，到时候你能陪我一起出席容素的婚礼吗？”白渺期待得询问。
　　“当然。”对于白渺的要求，武帝基本上就没有拒绝的时候。
　　他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还不睡吗？”
　　“不睡，陛下再陪我聊聊天嘛，我这会儿不困的。”
　　“既然不困……”武帝勾出笑了笑，他起身将一脸懵逼的青年压在身下，抬手细细撩开对方脸侧的发丝，语气温柔入骨，但其中的含义却叫白渺有点儿胆战心惊，“那我们就来做点儿快乐的事情吧？”
　　excuseme？
　　白渺震惊，他看着武帝也不像是个脸皮厚的人啊，怎么就能这样冠冕堂皇说出老流氓似的话呢？
　　“你……”白渺语气颤抖，他觉得自己肾不太行、腰不太好、腿有点儿疼。
　　“来吧，渺渺。”
　　武帝将人彻底压制在自己身下，细细密密的吻逐个落在了白渺的脸上。
　　他将青年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开，准备亲口品尝这份美味的小甜点。
　　夜深了，细碎的呻吟从无极殿断断续续飘了出来，在门口守着夜的李福全扬了扬手中的拂尘，面不改色的瞧着星星月亮——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
　　在经历了一场欢爱后，白渺已经累得没力气了，只能软软缩在武帝的怀中，任人擦洗，最终等被男人重新抱上床后，双眼一闭彻底睡死过去了。
　　然后，他做梦了。
　　一个噩梦。
　　白渺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明明上一刻他还躺在武帝身侧、周身是温暖的被褥和熟悉的气息，可是下一刻他便站在了一场赤红色的梦境中。
　　——浮尸遍野，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白骨累累，乌黑的鸟雀在天空飞蹿。
　　白渺赤脚站在一片鲜红的土地之上，那血液似乎渗透了土壤，处了他脚下的一方天地外，其余地界均是被白骨包围，甚至还有不曾完全腐烂的血肉零零碎碎落在四处；难闻的气息如同臭鱼烂虾，一股一股刺激着人的鼻腔。
　　这是一片惨烈的人间地狱。
　　“怎么回事……”白渺脚步顿了顿，他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在目光所及之处，看起来像是一个破败的城镇，砖房上是陈年的斑驳，象征着州地位的旌旗残破不堪，几个碗大的窟窿印上在边儿，在那灰蓝色的天空中飘扬。
　　不详的预感空前强烈，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白渺的心房中冲出来。
　　这样的感觉令他恐惧。
　　“有人吗？”
　　白渺相信自己不会无意识地做这样的梦，大约是有什么预警吧。
　　他冲着四周唿唤，迫切的希望得知这里是哪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有的只是凄冷的空寂与寒凉。
　　白渺抿了抿唇，他迈过脚下的白骨，小心翼翼找着空地走。既然无法从梦境中挣脱，那么倒不如四处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城池，或者确切来说，曾经在这里的居住的百姓们应该是因为一场劫难，这才化成了皑皑白骨。那些白骨堆积起来，少说都有上万人，放眼望去那刺人的白色无端叫人心中发麻。
　　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劫难才会造成这样的场景？
　　白渺一路走来，他的眉头逐渐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梦在预示着什么？是某个地方即将发生灾难吗？
　　梦中的一切都是寂静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力，在这座地狱般的城镇里，除了白渺再无活物。烧焦的树桩、枯败的草枝、干涸的水道……这是一个许久无人问津的地方。
　　此刻白渺心中充满了疑惑，这样的预兆令他一头雾水。
　　这时，银发的青年忽然快走几步，他看到了城门下掉落着一块折断的木匾。
　　陈年的木匾上已经锈迹斑斑，白渺蹲下将上面的灰尘擦去，看了半天才依稀能够辨认其上二字——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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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瘟疫
　　梦境恍然破碎，白渺从一片猩红之中醒来。
　　“渺渺？可是做噩梦了？”
　　在白渺唿吸急促的一瞬间，就被警惕的武帝察觉。他起身将有点儿不在状态的青年搂在怀里，细细询问。
　　“我……”白渺眨了眨眼，看到了暗中武帝紧张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他此刻身处于无极殿之中，而外面的天色也依旧黑沉，大约距离他们胡闹后睡下也没有几个时辰。
　　“嗯，是噩梦。”顺了顺气息，白渺翻身，贴着武帝的心跳趴在了男人的胸膛之上。
　　涂修霆抬手抚上青年的腰肢，安抚性的揉了揉，“害怕？”
　　白渺摇了摇头，在梦里的时候他是害怕恐惧的，可是当醒来以后只有一股不详萦绕在心头，像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阴魂不散。
　　他道：“陛下，堰州距离皇城远吗？”
　　在过去他与先生们学习的时候，白渺隐约记得大胤有一个城池名叫堰州，正是他在梦中所见的那两个字。
　　“比较远，堰州在大胤南边。”武帝诧异白渺此刻忽然提出堰州，不由得追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梳理了一下心中的线索，白渺开口解释：
　　“陛下，我做了一个噩梦，但是我觉得这个梦应该是某种预言，是带着警示意义的。”
　　“梦里我走在一座荒芜的城池之中，到处都是鲜血、腐尸和皑皑白骨，那里没有丝毫的人气，就像是已经被世人们放弃了一般。”
　　“断壁残垣，非常破败。”
　　“然后我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陈旧的木匾，上面写着——堰州。”
　　“陛下，这个梦就像是一个未来景象的预示，我、我有点慌，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顿了顿，白渺小声道：“陛下，你相信我。”
　　武帝皱眉，他对青年的话深信不疑，这是几年来两人之间养成的默契。
　　沉吟片刻，男人抬手摸着白渺的长发，缓声道：“朕信你。”
　　对于白渺的梦境，若是真的为什么事情的预警，那么整整一个城池都变成人间炼狱的情景，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无法阻止的大事，例如战争、天灾等……可是这个梦境的指向却很模煳，只有经历过灾难后的模样，却叫人全然无法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也难以寻求预防的办法。
　　“陛下，梦里是尸山血海，所以我原本以为是战争带来的结果。”白渺的下巴垫在了武帝厚实的胸肌之上，一唿一吸间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如同火焰的气息，“但是那里的场景却又全然不似战后的模样。”
　　战争后的城市是荒芜的、血腥的，到处堆着死尸、残肢的，而堰州虽然也是这样的情景，可终究细数之下还有很多不同——战争后的城镇中通常不会有剩下的粮食，那些必然会被敌军抢走；可是堰州里的粮食还依然大片大片堆积在店铺、粮仓之中，显而易见，并没有什么人来抢夺这些东西。
　　因此白渺初步排除战争。
　　“你看到了很多断壁残垣？”武帝反问。
　　白渺点头：“很多，房子几乎都不大完整，而且还有烈火灼烧过后的痕迹。”
　　“地龙翻身……”
　　“什么？”白渺没有听清。
　　武帝重复道：“朕的意思是，可能是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便是地震的意思。
　　白渺咬唇，虽然武帝的猜测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冥冥中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武帝看出了白渺的犹疑，他安抚的吻了吻白渺的额头，轻声道：“今日已经很晚了，先睡吧，明日一早朕便派人去堰州调查此事。莫要太担心。”
　　“好。”
　　白渺也知道一时之间做不了什么，只能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闭眼入睡。
　　*
　　第二日大早，武帝上朝后首要就询问了堰州诸事，但他从臣子那里得到的答案便是一切相安无事。当然武帝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下朝后他便又派遣的魇龙卫的一个小分队一路向南，亲自去堰州城中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情。
　　而最开始的几天白渺总是做这个梦，时常因此睡不好觉，不过因为妖精的缘故精神上倒是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但却总是做事无法静下心来，动不动就想到了梦中的场景。
　　破败的城镇、皑皑的白骨，这到底表达着什么意思呢……
　　不过这样的情景也没有维持几天，从第一次做噩梦的那天又过去了七天后，这个梦境消失了，白渺也脱离了噩梦的困扰，甚至睡得更加香甜。可这样的变化却丝毫没有叫他感觉到放心，甚至打心眼里更加的难耐。
　　白渺觉得，这必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是他不知道暴风雨何时会来，而宁静又能维持多久。
　　而一路南下的魇龙卫也在经历了十来天的路程终于达到了堰州，但那里的一切都安居乐业，并没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可白渺的心却依然提着。
　　于是武帝为了叫白渺安心，便叫那一队魇龙卫暂时驻扎在堰州，打算再多等一等。
　　冬去春来，此时正值万物复苏、冰雪消融的初春。
　　白渺撑着下巴呆坐在窗前，愣愣看着窗外冒着新嫩芽的树枝。
　　从做噩梦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但堰州还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这一次白渺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
　　“希望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撑着脑袋，白渺深深一叹，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却还是没精打采。
　　*
　　千里之外，大胤南端堰州城内。
　　堰州是一个标准的南方城池，这儿的百姓们大多身材瘦削些，男子生得算不得太高，且肤白性情温吞；而女子则是小巧玲珑，说起话来吴侬软语，有种水乡的轻柔感。
　　陈碧清便是堰州城中一家医馆的医女，而她的父亲则是医馆中有名的陈大夫，陈碧清也算是托了父亲的原因才能留在医馆之中，毕竟原本医馆里的老板可是不愿收医女的。
　　陈碧清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上山采药。他们家中还有两个哥哥，本来她父亲是想着叫两个哥哥继承陈大夫这一身看病救人的本领，可偏偏两个哥哥非但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连一点儿天赋也没有，即使是背了一年的草药书，他们也依然分不清各个草药的区别，于是家里能指望着接手这门技术的人就只有小妹陈碧清了。
　　而陈碧清也是个努力的，她自己从小就对学医有着莫大的兴趣，因此见两个哥哥不愿随着父亲上山采药后，她便主动出击、毛遂自荐，一开始家里人都是不赞同的，他们觉得女孩子家家不该出门、上山，就应该在家里绣绣花、待待嫁便好。但耐不住陈碧清的坚持，最后陈大夫耐不住小女儿的哀求，便带着陈碧清上山了。
　　哪里想到就是那一次上山采药的经历，这才叫陈大夫看到了小女儿身上的天赋——明明之前只是对照着草药书看过，可第一次采药的时候，陈碧清竟然一次错都没有。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大夫才逐步开始培养陈碧清的能力，从而教出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医女闺女，也算是有人继承衣钵了。
　　此时正是晌午，陈碧清刚从家中带着饭，便准备去医馆换他爹爹。这些年爹爹的年纪也大了，一整天在医馆哪里能做得住，因此陈碧清时常都是中午就去替爹爹坐诊。
　　幸而经过了这几年的历练，陈碧清的医术在堰州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能替了陈大夫也叫旁人说不了什么不是。
　　送走了陈大夫，陈碧清又在医馆一直呆到了傍晚，而另一个医馆中的学徒则是个小少年，约麽十五六岁的模样，叫作陈苗。
　　陈碧清看了看手中记录来人看病情况的小册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冲着一侧收整药柜的少年道：“陈苗，这几天是不是来看头疼和身上瘀点的人特别多？”
　　陈苗摸了摸脑袋，“对啊，也奇了怪，从这个月初开始，来咱们医馆里看病的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头疼和莫名其妙在身上出现的瘀点……就今日，大概就来了五六波，这什么生个病还大家聚这一块来呢？”
　　“不对劲儿……”陈碧清同父亲学医少说也有二十来年了，眼下她不到三十，但实际上十岁就开始看着父亲给病人们看诊，而她的天赋也过人，对于疑难杂症总有一针见血的能力。而今她看着手中的书册，总觉得这段时间有着共同症状的病人不大简单。
　　“什么不对劲儿啊？”陈苗挠了挠头。
　　“怎么会有一堆相同症状的人呢？”陈碧清皱眉，能多人一齐有想同症状的病，那么就说明这病状会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这个月陈碧清自己接待的病人就数不胜数了，若是加上全堰州城中的医馆，那更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她皱眉沉思，挨个将病人的记录册子翻出来看，并一一对应：剧烈头疼、身体瘀血、烦躁不安、高热难退……将这些人的病症整理一下，有一个越来越近的答案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忽然，陈碧清手勐然一颤，她看向站在自己身侧一脸迷茫的陈苗，颤抖着唇轻声道：
　　“是、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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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请命堰州行
　　“什么？瘟疫！”
　　无极殿中，白渺脸色有些难看，他接过武帝递来的信函，一字一句读着，可心却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银发青年原本粉润的唇被贝齿咬得发白，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信函，可却忍不住发出颤音：“怎么会是瘟疫……”
　　“渺渺，别慌。”武帝心中叹气，将人揽到怀里，“这是今早魇龙卫递来的消息，至于等臣子上奏，怕是得瘟疫将整个堰州都吞了他们才省得，至少、至少我们是在瘟疫刚开始的时候知道的。”
　　“那可是瘟疫啊……”白渺蹙眉，忧心忡忡。
　　大胤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瘟疫这样的灾难，因此也就没有治疗疫症的药方，而过往的历史中倒是有记载瘟疫的，但几乎最后的结果都是药石无医——要么一城的人全部感染，要么大义灭亲用火毁了病源城池……几乎这几百年里，从无人类战胜瘟疫的先例。
　　白渺想到了那个梦境，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噩梦中预示的是什么。
　　他喃喃道：“怪不得梦里都是血，还有残肢、白骨，怪不得断壁残垣上都是灼烧过的痕迹……”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史书上所记载有过疫病经历的城池，它们的结果不外乎就是人死城灭，一把大火扔下去，不论是感染了瘟疫的人、还是沾染上脏东西的街道，都会在炽热中化为虚无，而这是唯一能够抵抗疫病的方法。
　　“渺渺，别担心，会有办法的。”涂修霆温声道，“朕已经派太医院的人一起想法子了。”
　　白渺仰头看向武帝，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问：“若是太医院没能想出来有用的药方，那么堰州城的百姓们会如何？”
　　武帝抱着白渺沉默了。
　　他乌黑的眼里闪过了冷芒，锐利如刀剑，可是却叫白渺心中浮现不安。
　　银发青年不甘的双手捏住武帝的领口，再次问道：“陛下，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若是真的没有治病的药方，那堰州会如何？”
　　“陛下，你告诉我呀！”
　　白渺执拗的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但是却也很怕听到武帝的回答。
　　“渺渺，你是知道的。”有些事情，即使白渺不忍，但武帝没有办法避免，因为那就是事实。
　　顿了顿，涂修霆一把将怀里的青年抱着抵在了桌子上，他的身体正好站在青年的两腿之间，以桌子的高度就成了白渺俯视武帝的模样。
　　武帝捏住白渺的下巴，对上了青年坚持的眼眸，只能轻声道：“若届时太医院真的研究不出来有用的药方，那么堰州城就只能被放弃……”
　　“被放弃以后，是要派人封城，然后纵火肆意焚烧吗？”不待武帝说完，白渺便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不论城中的男女老少，不论是否感染疫病，总之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堰州城的百姓，是这样吗？”
　　沉默了半晌，武帝低低吐出一个字：“是。”
　　得到了答案的白渺并不开心，甚至心中沉重的厉害。他低头把自己埋在了武帝的肩头，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涂修霆无声轻叹，他看到了怀中青年在微微颤抖，他抬手抚上对方的嵴背，一点一点安抚，然后轻声道：
　　“渺渺，你要知道及时止损。”
　　“堰州城中的百姓，他们也是大胤的子民，若不到那种无望的关头，朕不会主动放弃他们。”
　　“可是朕作为大胤天子，不仅仅要顾堰州，还要得这天下众人。”
　　“因此若是太医院无法研制出有用的药方，朕便不能用一个堰州来赌天下人的人命。”
　　“孰大孰小，渺渺你是明白的，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朕知道，你懂。”
　　武帝的声音很温柔，不带一丝说教的意味，可白渺却深刻的明白，武帝说得就是事实，也是几百年前帝王面对疫病时的处理办法。
　　可是这样的问题，就像是白渺上辈子曾经见过的一个问题一样——一列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前面有五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但这时火车已经来不及刹车的，刚好另一边铁轨上可以换，但是上面有一位老人，如果火车不换轨就会撞死五个孩子，若是换了则会撞死老人，那么这个时候你会如何选择？
　　且这个问题并不考虑另一条轨道上会不会有来车，只是单纯的在那种时刻会如何选择。
　　而眼下有疫病的堰州便是老人，而其他安全的地方就相当于五个孩子，至于武帝的选择则已经清晰明了了。虽说两种情况不能相提并论，甚至连其中的本质也有极大的差别，可眼下这种情况却叫白渺只能想起来这个问题。
　　白渺垂下眉眼，他回忆自己上辈子是如何选择的——当时的他并没有回答，因为白渺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见白渺沉默，武帝像是对待闹脾气的孩子一般，用指腹抬起青年低垂的头颅，对上那一双玉色的眸子，认真道：“渺渺，朕发誓，不到最后关头，朕绝不放弃堰州。”
　　于武帝而言，一个堰州城不值得他发誓，可是白渺却值得。
　　涂修霆从来都不爱这个世界，但他却愿意因为白渺而接纳这个世界。
　　白渺颤了颤睫毛，他抱住武帝小声说：“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就这样接受罢了。
　　*
　　又过了五六日，朝中才有官员递上了折子，而这时武帝都已经派出了一批人去往堰州。自然因为折子递的晚了，自然少不了有人官帽不保，毕竟城池中发生疫病，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最后直到形势化作了水深火热才有人上禀，如此行径怎能不令武帝生气？
　　堰州城的事情愈演愈烈，但太医院中却不曾传出任何消息，知道此事的容素当即跑到宫里寻白渺。
　　“瘟疫在古代最难搞了，这下惨了。”容素一脸难色，这简直是她穿越以来遇见的最大危机。
　　白渺抿唇，他道：“之前也没有救治成功的先例，现在需要得是想办法抑制住传染，只可惜堰州城太远，我竟是不能亲自看一眼……”
　　“你要去的话，陛下可不得疯了？”容素不觉得武帝会放白渺走，即使白渺的妖体不会因为疫病而感染。
　　她皱眉想了想，道：“上辈子我们村里也发生过疫病，但瘟疫里面种类也很多，不知道这一次堰州城是什么情况。”
　　“这个我知道，”白渺将翻出一张信函递给了白渺：“堰州城中的病患基本上最开始出现的症状就是头疼、身上出现淤血点，然后烦躁易怒，发热不退。这同你们村里的一样吗？”
　　“似乎差不多。出淤血点就相当于皮下出血，”容素一拍手，“巧了！就是这个！”
　　她指着信函中的一行字给白渺看：“这些症状和我们村里那会的一模一样，我还记得当初我们村子里发得是鼠疫，然后村长还专门从城里请来了一个医生，当时那个医生中西医药都开给了村里人，而我们家也得来了一份中药方子来预防。”
　　白渺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容素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已经是几十年过去了……”
　　眼见白渺眸子黯淡，容素又道：“别失落，虽然已经几十年过去了，我忘记的差不多，但当年到底是我天天去镇子里的医疗所抓药，大体记着一点儿，但其余怕是得靠太医们再想想办法了。”
　　“没事没事，这也算是有个盼头。”白渺急忙递上了纸，“先把你记着的写上，一会儿我亲自去太医院一趟。”
　　“行。”
　　这么些年过去了，容素自然不可能全部记得，但是大体的几个草药名倒是被她写了出来：丹皮、甘草、竹叶、犀角、玄参、连翘、桔梗等。
　　将容素送出宫后，白渺便又去了趟太医院将药方递了过去，还好好交代了一番。
　　而太医们也捧着那方子准备细细研究，他们初时品读其中的几味草药便觉得有那么点儿意思，可细微处还是残缺了点儿，但也算是开启了一个新思路，众人立马火热的研究起来，恨不得将一个时辰掰成三个时辰用，要知道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而堰州城的百姓们却等不来这么久。
　　随后白渺又写了封信，将这个方子一并装了进去，叫人一路加快往堰州送。在他写的信中不仅提到了这个方子，更是提及了要病患们常通风、烈酒消毒、防火焚烧病人用过的衣物之类，林林总总白渺将自己能想到的全部写在了信里，只希望能够对堰州城的百姓起点儿作用。
　　将这一堆事情忙完后，等白渺再安静地坐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而武帝此刻也刚刚忙完公事回到无极殿中。
　　白渺咬唇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男人，不由得晃了神。
　　“在想什么？”武帝见白渺面色不好，以为他还在担忧疫病的事情。
　　“陛下，”白渺张了张嘴，终于将憋在自己心里一天的话说了出来：“我想请命去堰州。”
作者闲话：　　这里关于容素上辈子经历过鼠疫的事情，在小说里是设定了可以被治愈
　　但实际上还是很难的：）

242.说服武帝
　　一阵压抑的沉默蔓延，涂修霆捏了捏眉头，他看向那个坐在床边，似乎很乖巧的青年，再次开口问道：“渺渺，你说什么？”
　　白渺知道刚才他的话武帝一定是听清了的，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陛下，我想请命去堰州城。”
　　“去做什么？”武帝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可是白渺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生气了。
　　白渺不愿惹涂修霆生气，但就他看来，眼下能去堰州的人中，唯有他最适合——他是妖，不会感染瘟疫，便是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至于旁的官员，那便很难说了，
　　这就是白渺想要请命的最大依仗。
　　“去帮助他们治疗瘟疫。”白渺咬了咬唇，即使心中想得很好，但他明白，武帝这一关一定不好过。
　　“是朕没有派太医？还是白渺你自诩医术过人？”
　　每一次武帝生气的时候，才会唤白渺的全名，而从两人认识到现在，涂修霆叫白渺全名的机会屈指可数。
　　“陛下派了，而我也不懂医术。”白渺低垂眼眸。
　　“那朕的渺渺又凭什么去？”
　　“陛下，你知道的，我是妖，妖是不会感染瘟疫的，所以我去才是最适合的！”白渺急急抬头，希望能得到武帝的认可，“不论陛下你再派哪一个官员去，就是太医去了，也会有感染疫病的可能！但是我不会，我能够保护好自己！”
　　“所以呢？就是因为这个？”
　　武帝上前一步，忽然抬手捏住了白渺的下巴，他狠声道：
　　“因为你是妖，所以你就求朕放你去危险之地？”
　　“因为你是妖，你便这般不顾自身的安危？”
　　“因为你是妖，你便心中只有百姓，不顾朕的担心？”
　　三声质问，都是从武帝的角度所发出，白渺听的一愣。
　　他的下巴还被男人捏在手里，或许是因为怒气大涨，武帝此刻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力道，一个不小心便捏疼了白渺。但是银发的青年却不曾因此皱眉，他甚至是温软柔顺的将自己的手摸向武帝，一点一点用双臂环住了武帝的腰腹。
　　涂修霆不由得被身边人的温顺安抚，他放下了桎梏着青年的手，下一刻腰腹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白渺闷闷的声音传来：“陛下，我想要去堰州，不仅仅因为我是妖、不会被感染，更重要的是你是这天下的主人，我想陛下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名垂千史的英武大帝，我不愿世人对你诽谤猜疑，也不愿后人诟病你的行为……明明你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人，我不想任何一个人说你不好。”
　　“若是堰州真的撑不下去，陛下能做的决定便只有纵火焚城，这样的行为是以防因小失大，可陛下往后的履历上却会染上草菅人命这样的评价，我不愿的。”
　　说着，白渺仰头，下巴垫在了武帝的腰上，他对上了武帝垂下了的眸子，轻声道：
　　“但是我不怕疫病，我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或许我不明白该如何治疗，但是我能更大程度上防止疫病的扩散。”
　　“除此之外，我是国师、也是皇后，在大胤出现了这般危机的时刻，陛下在皇城中坐镇，我又如何能苟于后宫、安然听天命呢？”
　　“所以我想亲自去堰州城看看，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而这个天下、这个盛世，也是我一直期待着的。”
　　“陛下，我知道的，你是因为我而接纳这个世界，但同样的，我也是因陛下才期望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说着，白渺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是脸颊都染上了红晕：“陛下，我是不是太自恋了？其实都是我猜的……”
　　“猜得对。”武帝沉声道。
　　他忽然捏着白渺的肩头将人按在床上，自己则是双臂撑在青年的头侧。
　　涂修霆俯视着白渺，他道：“你说得没错，若是朕不曾遇见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成武帝。至于曾经那个暴君的，名头大约会追随朕一世，就是死后也会被史官记载为暴戾残忍之人。”
　　“朕的改变都是因为你，白渺。”
　　武帝低下头亲了亲青年的唇角，“你有怀天下之心，但朕没有。朕的一颗心全都落在了你身上，那么你的心里有几分是朕呢？”
　　白渺一愣，武帝爱他，他知道也明白，但是他认为在武帝所在意的事务之中，江山必然也是会占据一半的。可是眼下他听武帝所言，似乎江山不怎么重要呢……
　　“九分是陛下。”白渺笑了笑，搂住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巴送了上去，“剩下一分是陛下的江山与那黎明百姓。”
　　“朕只占九分？”武帝不满。
　　“陛下，你可听清楚啦——九分是你，一分是你的江山。”
　　九分是成武帝，一分是成武的江山——前提这江山是成武帝涂修霆的。
　　“那什么时候，朕才能占据渺渺心中的全部呢？”
　　“陛下退位的那一天，我便不会再在乎这天下了。”
　　待武帝真的退位的那一天，想必白渺期待的盛世也会降临，届时他就不会再操心百姓们会怎样，而是一心一意陪着涂修霆了。
　　涂修霆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白渺如水似的眸子，眼里闪过了无奈，“这一趟堰州之行，你志在必得了？”
　　“对，”白渺点头，“陛下，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但是我想努力去做。”
　　白渺不仅仅是为武帝、为天下、为百姓，更是为他自己。
　　他想用这千千万万的信仰，换自己与武帝生生世世的羁绊，所以他必须去做，没有选择。
　　除此之外，即使真的研究不出来瘟疫的药方，但白渺心中却有了另一个办法，唯有他亲自去一趟才可实现。
　　深深叹了口气，武帝道：“朕知道了。”
　　“陛下同意了？”
　　“渺渺，你说服朕了。”
　　顿了顿，他又道：“或许你比朕更适合做一个明君。”
　　“不，若是没有陛下，我才不愿意呢！”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白渺安静了片刻，他追逐着武帝的唇，含煳道：“你同意后的第二天。”
　　“你可真是……”武帝蹦出几个充满恼意的字，他面对此刻的白渺只觉得头疼，“你还真是算准了朕会答应你？”
　　“也没有啦，我知道陛下定然不放心我，但是我也知道陛下永远不会真的拒绝我。”白渺浅笑，“陛下，谢谢你。”
　　“别谢朕，若是你去了有半点儿闪失，便是你再说什么，朕都不会答应的，还有那堰州城也一样。”
　　“我知道的，陛下你真好。”
　　白渺讨好的亲了亲武帝，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那明天我便一早就出发，从皇城到堰州城差不多得十来天路程，再加上我还要带几位太医和物资，路程上可能耽误一点，但也还是十五六天能到堰州。”
　　早在前几日白渺便有了亲自去堰州的想法，但是那时他不曾明言，而是一直在准备东西。他叫宫中的宫人和国师府上的下人这段时间都在集中做一样东西——口罩，虽然比不得现代的高级，但放在染疫病的城池之中，这口罩也能顶上大用了；除此之外，白渺还额外叫人备了很多烈酒，比不得酒精有作用，但是杀毒除菌也足够了。
　　“好，朕给你安排护卫，太医院里的太医你随便挑便好。”
　　“嗯。”白渺缩在武帝的怀里，他的手轻轻抚摸上武帝的小腹，一路向下。
　　武帝抬手按住那只作乱的小爪子，他哑着嗓子道：“想做什么？”
　　“陛下，我明天就走了，到时候大约要离开你几个月……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你这么久。”
　　说着，青年的手一路向下，试探着想要碰触那一抹炽热。
　　白渺的唇也从武帝的下巴一路流连到咽喉，那是男人不会轻易叫旁人碰触的地方，可若是触摸的人是他的小莲花，那么便放任自流。
　　“到时候，我怕会天天想陛下。”白渺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武帝的喉结，他轻声道：“陛下，要我吧，”
　　他盯着武帝的眸子，声线中带着诱惑：“要我到天明，让我记住陛下的味道，好吗？”
　　武帝被诱惑了，他明知白渺第二天要赶路，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压着对方叫其好好休息，而不是什么耳鬓厮磨到天明。但是武帝却忽然不想体谅白渺了，因为他也为着那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受。
　　“陛下也要好好记住我的身体与温度，好吗？”白渺抬脚用肌肤蹭了蹭武帝的小腿，他像是一条水蛇一般，攀附在男人的身上，任由其索取。
　　“好。”
　　武帝答应了，这是他们分别前夜的疯狂。
　　男人就像是几年不曾食肉的野兽一般，狠狠撕咬着自己的猎物，但又奇异地舍不得用力，每每在那白嫩的肌理上看到红痕，野兽又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利牙，用温软的舌尖舔舐。
　　而那猎物也甘愿献祭自己的身体，他尽可能敞开了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柔软去接纳野兽的索取。
　　狂欢夜宴，情与欲的交织，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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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远行
　　果真如白渺所言，也如武帝答应的那样，涂修霆压着白渺做了一夜，他们从龙榻上、地毯上，后来银发的青年又被压在了窗沿上。
　　身前是半截窗纸，隐约可透过那轻薄的料子看到星空；而身后则是男人炽热的胸膛，汗水与心跳交织着，每一下剧烈的跳动都随之落下一滴汗水砸在青年的嵴背之上，战栗感如附骨之疽，一阵一阵张扬着存在感。
　　在那冰凉的窗边，白渺身子被压着，可下巴却被迫由身后的男人抬起，将一片混沌的视线投到了半截窗扉之外的浓稠黑夜。
　　长夜漫漫，那星辰璀璨，一闪一闪犹如青年低低浅浅的呻吟。
　　沉沉浮浮间，白渺不晓得自己被折腾得昏睡过去几次，但很快又被那蚀骨的快感唤醒，直到流尽了被逼出的泪水，这才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从昏沉的晚间，一直折腾到第二日耀阳初升，在屋檐上落进来第一抹阳光的时候，武帝终于压着白渺云雨收歇。
　　“渺渺，结束了。”
　　武帝的手臂横在白渺的腰腹之前将人托起，一个劲儿的将灼热的吻落在青年烙印着血龙的嵴背。
　　“唔……陛下……”白渺嗓子沙哑，先前才从一波欢愉之中挣脱了出来，他扭头将自己的唇凑到了武帝跟前。
　　在朝阳完全升起的那一个，榻上的两人双唇吻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白渺气喘吁吁，身上滚烫地像是刚从烧好的炉子里滚出来，他身上黏腻得厉害，带着情欲的味道，都钻到了鼻间。
　　他哑着声轻笑：“陛下，抱我去洗洗吧，然后我就得走了。”
　　武帝沉默地将人抱在怀里，每一个动作都用心而温柔。他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帮青年洗着身上的痕迹，像是一头忠厚得只知道干活的老黄牛一般，可实际却腹中黑得无人可比。
　　这是一次安静的洗漱，全程武帝只是默默抱着白渺，他不曾言语，而白渺也是如此，但他们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彼此。
　　一路上，武帝骑马抱着白渺，亲自将人送到了皇城大门口，与此同时国师请命去堰州的事情也悉数被众人所知。
　　皇城之中，讨论此事的人不在少数。
　　“哎呦，你们晓得嘛？刚才《大胤十日报》发了一份紧急加印的报，说是什么防止瘟疫的，还道堰州发了难，这么远咱皇城中也需要管？”
　　“你没仔细看那报吗？报上说了，要提前防护，我都去前家铺子买好烈酒了，就等今晚回家使一使，防患于未然啊！”
　　“烈酒能有用？”
　　“《大胤十日报》上啥说得不对？国师大人说得准有用！国师府名下的那几家铺子，烈酒几个铜钱就能买上，你们记得去看看！”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我弟弟是在衙门当官的，说是国师大人准备亲自去堰州一趟。”
　　“国师大人都成了皇后，竟然还这么操劳，真是关心咱们老百姓啊，只是这堰州一行，恐怕有些难……”
　　因为《大胤十日报》的存在，叫百姓们也从中知晓了堰州城近日发生的事情，他们在为疫病担忧的同时听到了国师要亲自前往的消息，心中升起感慨的同时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他们也想像国师大人那般，做些什么……
　　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世人皆知瘟疫可怕，他们此刻远在京城，与堰州有千里之别，但耳朵里听到了“瘟疫”二字，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颤，却似乎又无能为力。
　　一个布衣的大娘拢了拢篮子中的菜，她有些迟疑的开口：“这、这堰州的疫病，俺离得远不晓得该如何。但现在国师大人都去了，俺、俺受过大人的恩惠，想着去求求平安，希望老天爷保佑俺们的国师、保佑堰州的人……”
　　“求平安？那我也去吧，国师大人那么厉害，但我心里还是害怕。”另一侧站着个美娇娘，她挽着自己的夫婿轻声道：“我家闺女也在女子书院里学习，国师大人是个大善人，这次去堰州一定会平安的！”
　　“对对，国师大人会平安的！堰州城也会平安的！”
　　围在放报栏前的百姓们一改之前的低落，甚至有几个人拉住官兵询问：“官爷，我们家庄子里是做酒的，那报上不是说酒有用吗？国师大人带去堰州的酒够不够？不够的话直接从我家庄子上走，不要钱的！”
　　另一个大爷听了也加入进来：“对对，国师大人那边缺不缺药材？我们铺子里随时待命，报上说得有用的那几味药，我还有许多！”
　　人之初，性本善。虽然皇城中的百姓距离堰州有千里之远，但他们希望同胞们摆脱疫病的心却是一样的。
　　于是百姓们热火朝天的想要出一份力，正好在皇城中的容素得到了这个消息，她灵机一动，便与郑逸商量，最终决定开展此次堰州疫病的帮扶事项——有心、有能力的百姓们可以加入他们一起做工，就同现代的捐赠、志愿者有些相似，百姓们可以将多余的烈酒、药材送到国师府；或者参与国师府中的做工，赶制能够防止传染的口罩等，之后再由国师府的人统计好物资一起运送到堰州。
　　至于参加了这个帮扶的百姓，虽然没有酬劳，但是国师府将会在堰州城城门口立一座记录功德的石碑，在其上刻众人的名字，以宣扬大家出众的德行。
　　一开始报名的只有少部分人，但是在得知能刻名于石碑上时，有更多的人逐渐参与进来。或许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扬名，但却正好提供了帮助，正如及时雨一般，恰到好处。
　　所幸有了容素在皇城中操持，至少白渺的后备物资已经准备齐全了，接下来便是一场真正的硬仗即将开始。
　　这次，一定不能输。
　　*
　　撑着酸软的腰，白渺靠在马车之上。
　　他眉目间有些倦怠，明明才离开了不到几日，可武帝的影子却总是出现在他的神思之中，“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就白渺现在的状态，怕是几年都过去了。
　　从被武帝送到皇城门口的那日起，已经过去了十日。因为堰州疫病的缘故，他们一路日夜兼程，中间停休的时间也少得可怜，就怕会多耽误时间以至于更多的人丧失性命。从瘟疫开始的那一刻，他们便是在与阎罗王赛跑。
　　看着马车窗外一点点后退的景色，明明浓绿一片，是春日的好景，可白渺心里却提不起劲儿。
　　堰州瘟疫在即，他心中没办法放松精神，可以说从离开皇城的那天起，白渺就不曾睡过好觉。
　　“小殿下，可要用点儿吃食？”说话的人是歧仲，作为保护白渺的人，他自然需一路跟随，而这一次则是直接到了明面上保护。
　　白渺恹恹，他扭头看向骑马走在自己一侧的歧仲，轻声道：“没事，我不饿。”
　　顿了顿，他又问：“若是按着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堰州？”
　　歧仲眯了眯眼，他看向遥遥的远方，心中合计了一下：“大约还有两日就能到。”
　　“那就行。”白渺点头，这个时间比他预计的快了两日，能早去早准备。
　　于是剩下的几天里，他们一行人都在努力赶路，希望能尽早一日到达堰州。
　　终于在两日后，马车队来到了堰州城的城门口。
　　白渺仰头望向木匾，果然是梦中的模样，只是新了几分。
　　在州长的接待下，白渺带着太医、物资匆匆入城，比起皇城的一片祥和，此刻堰州便显得毫无生机，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闭门不出，街道上看着有几分凌乱的狼狈，行走在其间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嚎，连鼻间也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堰州的州长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子，名叫李仲，因为民考而进入仕途，为官时也尽心尽力、两袖清风。这一次堰州出现疫病，忙在最前线的就是他，许是因为身子骨好，这几日他常常用皇城中传来的法子，将烈酒洒在官府、家门口，时不时的将其擦抹在身上，倒是不曾被感染。
　　李仲看向白渺，“国师大人，下官已经按着之前来信上的内容交待下去，家家户户都分发了烈酒，之前因为疫病已经故去百姓的尸体则是收殓在一处空地。”
　　他有些为难道：“下官也是想按着您的吩咐焚烧尸体的，但百姓们不愿，他们觉得身死之人应该入土为安，而不是经过病痛的折磨，又被烈火焚烧……”
　　“放置尸体的地方距离百姓居住的地方远不远？”白渺蹙眉，是他忽略了古人对于某方面的执着。
　　“远的、远的，那时得了您的信件，又看百姓们抗议的厉害，便寻了一处最偏僻的地方，平日不让人过去的，周遭都用烈酒泼过。”
　　“那就行，尸体的事情先这样，我们容后再以。”白渺对李仲点点后，随后对身后的人吩咐：“尽快将口罩分发下去，用之前用烈酒轻轻擦拭，州府中的全部人员都必须戴着口罩出行。”
　　瞬间，州府门口便忙了起来，每个人都不敢大意。
　　而白渺则是望着城中的空寂，堰州疫病，怕是一场大劫难了。
　　只愿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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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堰州之灾（上）
　　堰州因为疫病的缘故，在州长李仲的指挥下，百姓们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为得就是防止人们走街串巷而导致大范围的传染。而在这种危机状况之下，也仅仅有几位太医以及堰州城内的医者冒着风险，去旁人家中瞧病患。
　　而白渺也跟在他们之中。
　　一路同行的还有李仲，以及在堰州城内小有名气的陈碧清。
　　因为白渺专门提醒的缘故，众人皆带着那名为口罩的东西，更是在身后推着一小板车，准备挨家挨户的分发口罩，并看看详细情况。
　　人群之中，唯有身为国师的白渺保持了他的特殊，银发玉眸，无需口罩。
　　他一边走，一边望着街道两侧的情景，轻声道：“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疫病加剧扩散，李大人，等等我们挨家挨户走一遍，你吩咐好人一路记录，一定要清楚地记录每家每户中生病人的名字、年纪、男女，以及他们身体现阶段的发病程度，这很重要，容不得失误。”
　　在二次进化后，白渺的妖力有了极大程度的提升，他虽然无法驱散瘟疫，但却可以将自己的妖力作用在身边人的身上，但是在他身侧沾染了妖精气息的人，便可免于瘟疫的感染。但是对于那些已经感染疫病的人，白渺身上的妖力作用便比较微末，因此治病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还有一点比较好的就是——神可以保佑自己的信徒，而现在拥有龙气加成的白渺也可以。虽然现在白渺只是妖精，庇佑的能力算不得强盛，但也聊胜于无，也就是说凡是堰州城内信仰白渺的人，他们对于疫病的抗力会更加强劲，即使被感染了，也相较于不信仰的人强健几分，这也算得上是半分福音，至少能延长些太医们研究药方的时间。
　　“好，下官知道了。”李仲点头。
　　他对于国师大人有种笃厚的信任。早在几年前，他便是因为民考而走到经历，一路走来听过有关于国师大人的言论数不胜数，因此在得知朝廷允了国师大人来堰州城的请命后，李仲便觉得这一次的危难一定可以被化解，他一如既往的相信着国师大人的能力。这并不是盲目的跟从，而是一种源于信仰的力量。
　　白渺又对随行的几个太医和那陈碧清说道：“宫中已经初步得出了一个残方，其中几味药用得在理，但是还根治疫病上还差了火候，现在我们这一阶段的重要之事便是将这药方一一补全。”
　　“但是疫病的种类也很繁多，不同的种类自然会对应不同的药材，所以我们只有知道了这一次堰州城中疫病的类型，才好挑选相适配的药材。”
　　“这一次堰州疫病的症状，正好在宫中有人曾经经历过，因此我们才得知其名为鼠疫，主要便是因为那些吸食着老鼠血液的跳蚤引起。所以我们现在主要补全药方的防线，便是从这里入手。”
　　在白渺所有的记忆中，从古至今人类历史上遭遇过无数次瘟疫，而其中有几例特别眼中，对于人来后代的影响极其巨大，比如鼠疫、天花、流感、霍乱、疟疾等。而这一次堰州城中的瘟疫，白渺已经从容素那里得知为鼠疫。
　　瘟疫一般都是由于一些强烈的致病物质引起，如细菌、病毒等引起的传染病。而大街小巷中若是问什么东西最脏，其中必然会有老鼠的存在。鼠疫不仅仅是由于老鼠引起，还有其他一切啮齿类动物，而堰州城坐落于南方，此地蛇鼠盛行，便是冬日这些生物也能大摇大摆的走街串巷，好不嚣张。
　　白渺还记得鼠疫由于死亡率极高，在十四世纪的时候被称为“黑死病”，正是因为这种疾病的肆虐，导致了欧洲约五千万人死亡。也是幸好日后医学技术发达才能使人类成功抵抗这种疾病。鼠疫是借着鼠蚤传播的烈性传染病，眼下正是春日，气候一日日的热了起来，若是街上有横死的老鼠尸体，很容易导致其腐烂发臭，甚至可能增生更多的细菌病毒。
　　但是白渺却不能这样直接告诉众人，因此他只能委婉道：“就像是我刚才所说，鼠疫的源头便是由于城内的老鼠，所以这几日最好派遣州府中的官兵将大街小巷的老鼠清理一下，如果见到了老鼠的尸体，更好马上焚烧，此后再倒上烈酒。千万不可徒手去捉鼠，凡是沾染过老鼠尸体的器物也必须用酒洗。”
　　“是，下官这就吩咐。”李仲点头，他有些无奈：“下官竟是没有想到小心的老鼠与跳蚤能引来这么大的祸事。在瘟疫之前，山上忽然蛇鼠泛滥，那时便有很多老鼠跑到了城中，但那时下官却忽略它们，一直不曾管理，却不想现在……”
　　说着，李仲深深叹气。
　　“不知者无罪，但是这一次也算是一个深厚的教训了。”白渺叮嘱：“总是一切小心。”
　　另一边陈碧清问道：“国师大人，这鼠疫主要是靠什么法子传播？前些日子几乎天天有相同病症的人来医馆寻医，就好像一夜之间冒出了这么多病患一般。”
　　“跳蚤叮咬，或是百姓们捕杀感染了鼠疫的动物，以及人来人往间交谈说话的时候，”白渺沉思：“所以这就是我叫你们戴口罩的原因，这些日子吃食上也要小心注意，对于已经患病的人一定要保证流质饮食、多喝水，还有就是及时清理，要保持干净、通风。”
　　“还有，若是患病者高热不退，可以冰敷，或者用酒擦拭身体各处……”
　　白渺一一吩咐，将自己的记忆以及容素提供的法子全部道出，只希望有用一个算一个。
　　“是。”陈碧清点头，“之前大人给民女的药方，民女以及将其中的药材粉碎为末，装在了布包之中，想着借此也防患。”
　　“可行。”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过了好几户人家。
　　看着一侧记录的官员，白渺想了想，抬脚准备进入一户人家。
　　“小殿下，请三思！”说时迟那时快，歧仲翻身落在了白渺身前，他单膝跪地，垂头阻止了白渺的动作。
　　见此情景的李仲也道：“国师大人您乃尊贵之躯，万不可进入此污杂之地，若是您、您也……下官等实在无颜面对圣上。”
　　就是连陈碧清也道：“国师大人，这些事情交由我们便可，您无需如此。”
　　即使他们知道国师有过人之处，但是真的到了这个境地后，他们却也不愿叫白渺踏入感染疫病的人家。
　　“天灾之前，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白渺蹙眉，他道：“我乃国师，得了胤神的庇佑，自然不会轻易染病；也是因我得了胤神的庇佑，又如何能白白看着百姓们受苦？若是不叫我亲自瞧一眼，我心难安！”
　　白渺态度坚决，他知道自己的底细，自然不会在意，“我知道各位都担心什么，但我既然来到此地，便一定有法子保全。”
　　歧仲沉默，终是在白渺坚持的眼神中后退一步。
　　至于旁人，也只能跟在白渺身后入内了。
　　这户人家比较清贫，砖房上有很多陈年的痕迹，一股浓郁的艾草香和烈酒味混杂在一起。
　　白渺抬脚进去，便看到了那躺在被褥中的老者。而守候在一侧的大娘则是有些诚惶诚恐：“大、大人……”
　　“无妨。”白渺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他问：“有按时开窗通风吗？”
　　大娘连忙点头：“那、那天官爷们通知后，俺们就时常中午开窗，屋里一点儿不敢闷着，就怕对俺家老汉有什么害处……这都几日，他还是高热不退，俺、俺心里难受啊……”
　　“会好的。”白渺抿唇，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也忍不住难受。
　　同这一户人家一般，白渺又领着身后的人挨个看了一遍。最开始感染较多的都是老人妇孺，但后来随着疫病的发酵，导致百姓们对于鼠疫普遍易感，没有天然的免疫能力，不过幸而白渺知晓，在病后人们可以获得永久的免疫力，只要能撑过这一次堰州城的疫病，往后都可以逃离鼠疫的阴影了。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将整个堰州城走了一遍，而白渺也真的是同众人看过了家家户户，这一天下来都累得不清。
　　*
　　是夜，白渺站在窗边，他静静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武帝。
　　他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咬唇轻轻唿出一口浊气。
　　在白渺的心中隐约有一个办法可以停止疫病的传播，但不到最终关头，他却不敢直接拿出来用。且此法对于他也损伤极大，白渺不敢轻易尝试，只能等待。
　　而在等待中，也会有人命因为鼠疫的肆虐而陨落，白渺心中不忍，可眼下他还不曾完全做出决定。
　　终究，他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的恐惧。
　　他想：若是过几天还研究不出来有用的方子，我再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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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堰州之灾（中）
　　皇城一行人到堰州后只过了两天，可是对于城中的众人来说，却度日如年。
　　鼠疫的阴影依然悬在众人的头上，街道上死气沉沉，州府中没有一个人敢偷懒休息，每时每刻他们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记录病患、制作口罩、烈酒消毒、街上巡逻……
　　每一个人都被安排满了工作，即使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疲惫，他们也不敢停下。
　　就在第二天晌午的时候，从皇城中出发，由容素、郑逸做主送来的物资也到了。这一批物资中有口罩、烈酒、草药等，数目之大，对于堰州城的现状来说，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在这一次的物力支持下，州府士兵挨家挨户分发口罩、草药包，倒是达成了人人有防护物件的境界。
　　白渺看着那一堆一堆的物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几天他与众人一起忙着，睡觉也不安稳，基本上就是夜里睡两个多时辰，其余时间里则是操纵着妖力加强庇佑，或许微不足道，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疫病的入侵，借此机会倒是叫白渺更加精细了对妖力的操控。
　　俗话有道：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昼死人，莫问数，日色惨淡愁云护。三人行，未十步，忽死两人横截路。
　　由此《死鼠行》便能见得鼠疫之猖狂，白渺在为此担心的同时，也考虑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堆积在城中空地的疫病尸体该如何处理？
　　众所周知，疫病蔓延之后，患病较重者几乎全家都会毙命，而患病后的尸体更是一个巨大的传染源。能够阻挡其继续传染的办法，唯有阻断交通、焚化尸体、进行消毒。
　　但现在堰州城已经封闭，消毒则是用烈酒代替，可焚烧尸体一事却遭受了百姓们的反对。
　　对于处理尸体的办法，不外乎两种，一为深埋，二为焚烧。但是眼下情况，深埋却行不通，毕竟堰州城内除开感染疫病的人，就是忙于防患的人，实在没有多余的人能够腾出手来挖深坑。
　　因此白渺看来，现在焚烧尸体是最好的办法。鼠疫的病菌可以在尸体上存活很久，但是古代封建社会历来有入土为安的习俗。在传统观念下，“焚尸”二字背后所代替的内容却是当下百姓们不可想象的。这是大胤百姓们的传统观念，因此即使白渺先前在信件中说明了此举的重要性、即使州长李仲也信以为此，但他却不敢贸然挑衅百姓们的伦理观念。
　　所以现在白渺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城内空地上的尸体。
　　就在刚刚又有几辆板车送了尸体过去，白渺也随之到了空地。那里的尸体约麽有几百具，每一具尸上都有着鼠疫的病菌，且天气日复一日的热，若是再不加紧处理，恐怕会酿成大错。
　　眼里看着那堆积成山的尸体，白渺眼里闪过了一抹微光。
　　片刻后，他喊来一侍卫，小声吩咐了几句，便在此处等候。
　　而那被吩咐了事情的侍卫，则是一路小跑，同一起轮值的几人敲锣打鼓，用最大的嗓门在街上吼道：
　　“国师大人有令，请家中有人过世的人速去城中暂停尸的空地，国师大人有要事告知！”
　　“请出门去空地的人都带好口罩，用烈酒擦拭裸露出的部位！”
　　“国师大人有令，请速来城中空地！”
　　没一会儿，在白渺的身后便聚集了一堆百姓，他们得了侍卫的吩咐，均是戴着口罩、身上一股子酒味，就是人与人之间都相隔一两尺的距离。
　　白渺见人渐渐来此，他走上了侍卫们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俯视众人。
　　站在这里的百姓们脸上无一是悲苦、沉郁的，他们是堰州城中还仅有的康健之体，但他们的家人、朋友、爱人中，有的是鼠疫的感染者，有的是因其已经身死的，不论对于哪一个人来说，他们都经历了人间的苦痛，短短几日看着原本鲜活的人消逝在自己眼前，而他们的尸体还堆积在这里……
　　这样的悲痛，难以抑制。
　　白渺看着情绪低沉的众人，他用妖力灌注到自己的声音之中，瞬间能传数十里：
　　“我是大胤国师白渺，此行来堰州城便是为瘟疫一事。”
　　“我深知各位痛失所亲、所爱，而州府中也在加急寻找解决疫病的药方。”
　　“但是想要彻底解决此事，只靠州府官员、侍卫的努力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因为药力的浸透，导致白渺的声音格外有感染力。
　　底下的百姓们听到此处忍不住嘈杂谈论，他们有的人甚至大字不识，根本不知道在疫病上能起到什么作用。
　　“各位请听我说！”
　　白渺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扬起双手，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当年我为国师之前，曾得到胤神的庇佑，我可借此接听神意，与神对话。”
　　“此次疫病便是天降之灾难，唯有我们众人齐心协力，方可共同度过。”
　　“而胤神大人也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会一直在我们的身侧——他会帮助我们！”
　　白渺深知这个时代的人们最在乎什么，无非就是神佛之说，而胤神便是他此举背后最有力的证明。以白渺的想法便是借助胤神的存在，从而趁此时机施展妖力，得到百姓们的认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能成功说服众人将感染疫病的尸体焚烧。
　　明星效应，也不过如此了。
　　听了白渺的一番话后，百姓们开始躁动了。对于他们来说，白渺刚刚的一席话可谓是黑暗中的灯塔——百姓们渴望得到胤神的垂怜。
　　白渺抬手，一道淡色的微光朱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立马人群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人们瞧着白渺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热烈。
　　“这是神迹。”白渺手掌微动，那一抹灿烂的光芒便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朵小莲花的模样。
　　“我听胤神之旨意，得知火乃降服一切罪恶之源。”
　　“城中感染疫病的尸体中，会藏匿着带有鼠疫的恶鬼，他们以腐尸为食，并久久难以消失，甚至会在积蓄足够力量后破体而出，为祸堰州城，引得更多百姓得此病症。”
　　“因此，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尸体中的恶鬼杀灭。”
　　“火便是消除恶鬼的武器，今日我将诸位聚集在此，便是为了广而告之此神意。”
　　说着，白渺将手抬高，瞬间他手中的莲花变作了一团艳丽的火花，瞧着炽热而温暖。
　　百姓们见此已经震惊了，即使他们曾经听说过远在皇城的国师有多么的神通广大，可到底不曾亲眼见过，即使嘴上说着信服，可心里还是有审视的想法。但现在不同了，在白渺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后，凡所见者皆认定他是神眷者、是神子，是能将他们带离疫病死海的救世主。
　　“大人救救我们吧！”
　　“大人我们还不想死、我家还有老娘需要照顾……”
　　“国师大人，胤神会庇佑我们嘛……”
　　……
　　站在高台之上，白渺脸上的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
　　他道：“看到我手中的神火了吗？神火降世，便是胤神为我们带来的一线生机，我们需要用神火来焚烧诸位亲人、友人、爱人的尸首。神火不仅仅可以消灭他们体内疫病带来的恶鬼，更能超脱鬼魂，送他们去往极乐之地，佑他们转生安宁！”
　　虽然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虽然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在有着深厚传统的大胤，面对一群古人的思维，白渺便只能另辟捷径，用旁的方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相差千年的代沟。此法虽然有坑蒙拐骗的嫌疑，但确实是最适合眼下情况的应对办法。
　　果然，在白渺这一通话后，站在台下的百姓们立马就被说服了，他们不再拘泥于入土为安，而是愿意选择以焚烧的方式，诛杀恶鬼、让已故之人转世安康。
　　白渺走下高台，他站在那尸山旁，而他的身后是目光灼灼的百姓们。
　　他高举手中的火焰，轻声道：“神火降世，愿尔等转生安康！”
　　炽热的火焰在白渺的操控下飞跃到了尸山之上，瞬间火焰高涨，艳丽的红色映衬着半边天。
　　百姓们看到这个景象都沉默了，有的人默默抹泪，有的人无声抽噎，在这一刻他们共同送走了自己的故人。
　　“娘子啊，你走好，下辈子愿你平平安安！”
　　“娘，我会想您的……您一路走好啊！”
　　“往后虽是寻不到墓碑了，但每年我还会给你烧纸，我记得你最爱吃烧鸡……”
　　“孩子他爹，我会好好照顾我们家孩儿的，你便放心去吧……呜呜……”
　　众人哭泣着，只求自己愿望能被神火倾听。
　　烈焰熊熊，银发青年的侧脸被火光衬地通红，他谪仙似的面容染上了红尘的痕迹，在瞬间显得悲天悯人。
　　白渺知道，这一步棋他走对了——善意的谎言终究是谎言，他的手中没有神火，有的只是想要尽力拯救堰州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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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堰州之灾（下）
　　这一次，烈火彻底将感染了疫病的尸首烧成了灰烬。
　　白渺看着那一抹明亮的色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解决了城中尸体的处理问题后，白渺同州府上的各位官员们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本来白渺对于药理并没有什么专业性的知识，他能知道得也不过是靠着上辈子看过的书，以及在老道身边听到的东西，但是因为这一次堰州鼠疫，他基本每天都会跟着太医或是陈碧清一起出诊，别人看病，白渺则是用妖力一点一点地驱散病人身上的死气。
　　大概这段时间的救急措施也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家家户户通风、用烈酒消毒、来回戴着口罩，在这样的情景下，堰州城内感染疫病的人数没有再上升太多，而其中因此病死的人数也比最开始的一个月降低了十分之二三。
　　白渺知道鼠疫难以根治，而上辈子容素他们村子里出现此种状况后，那是因为还有高科技的医疗技术，这才能有与之抗争的力量。而眼下他们有的并不全面，一切只能从流传千年的药材上入手，即便无法根治，也要尽可能的让大家不感染、少死人。
　　又驱散了一个病患身上的死气，白渺有点儿疲惫的撑着额头。
　　在堰州内所有感染了鼠疫的病患，他们的躯体上都会散布着一层如附骨之疽般的死气——这死气便是被难以根治的鼠疫带来。凡是身上沾染了死气的人，小则倒霉不断、终于因为小倒霉而身死；大则一次意外即死，对于任何危险没有抵挡的能力，这就是死气带来的后果。
　　而堰州城中的百姓们，他们身上的死气也会因为众人患病的严重程度来显示。就刚刚白渺驱散的那一抹死气，便牢牢地盘踞在了壮年病患的胸口，像是一只努力吸血的虫，恨不得用仅有的死气包裹住对方全部的生命力。
　　白渺的妖力对于死气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威慑物，至少在白渺行动的时候，溢散出来的妖气只要有一星半点，就能引得人心旷神怡。
　　陈碧清回头便看到了银发的国师撑头坐在一侧，眉峰上明显的褶皱痕迹，看起来心情沉郁、低迷。
　　“大人，您还好吗？”陈碧清走到了白渺身旁，关心道。
　　白渺懒懒张开了眼睛，他看了看陈碧清脸上的小紧张，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点儿累了。”
　　陈碧清抿了抿唇。在一开始的时候，即使她清楚地知道白渺的名声与作为，但她觉得国师大人在皇城中住过了好几年，且待遇堪比皇宫中的那位帝王，至此当人来到了堰州后，想必会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万万叫她惊讶的是，这位尊贵的国师大人不但没有嫌弃他们这里的生活，反而适应的很快，日日同他们一起吃食、工作。
　　且得了鼠疫的病人，即使家里人再紧着开窗通风、擦拭病体，但身体上还是会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还有那浮现在肌肤上的瘀点，大片大片瞧着就瘆人，一开始陈碧清带着几个年轻的药童时，那群药童都不敢直视，甚至还会因为那难闻的味道而干呕。可从皇城中来此的国师大人却适应力极强，在这段忙乱的时日里从不曾叫苦，还给予了他们很多有用的指示。
　　这般回忆着，陈碧清开口道：“大人，您千万要保重要自己，我们很需要您，若是您也累得病下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顿了顿，她不由得苦笑：“民女行医也很多年了，但还是第一次遇见鼠疫，对于这疫病的治疗方式，民女几乎是一头雾水的。但是大人，您的到来却叫民女看到了希望，民女觉得这一次一定可以转危为安的。”
　　说到底，是白渺给了陈碧清这样的信心。
　　白渺一愣，他皱着的眉头放开了几分：“是啊，一定可以转危为安的……”
　　*
　　千里之前，皇城之中。
　　这段时间容素重新留宿在了宫中，她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呆在太医院里协助。虽然她对于医术也是个一窍不通的角色，但上辈子她有过相关经历，即使一时半刻脑子里无法回忆起全部的药方，但时常跟在太医院里，时不时看看各类药材，总能听到一两味耳熟的药材，便是能借此给太医们一些新的思路。
　　今日又是匆匆一日，容素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眼睛下面浮现了一层青黑。
　　这时，御前侍卫崇焕来太医院了。
　　他走到容素身前，关切道：“今日如何？”
　　“还行，”容素抬手扇了扇风，“药材就是那些药材，现在差不多能弄出个大体的方子，一会儿便加急给堰州送过去。”
　　她看向崇焕，眨了眨眼问：“书院里郑逸他们怎么样了？”
　　崇焕不在宫里当值的时候，就会去女子书院里教导那群学生，而这段时间因为堰州的疫病，学院也在郑逸的组织下开始教习孩子们做药包与口罩，顺便还叫传授了很多防御病痛的法子，便是想要借着孩童之口，一点点地普及大人，再广而告之。
　　“一切安好，郑逸都看着呢。”崇焕点头。
　　“那就行。”
　　此刻容素站在夜色之下，明明周遭清凉的晚风叫人舒爽，可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崇焕看出了眼前女子的不安，他轻声道：“你放心，国师大人可厉害着呢。”
　　“我知道。”容素知道国师厉害，她只是难以叫自己平静罢了。
　　“会好的……”崇焕抬手轻轻搂住了容素的肩膀，他看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道：“等这一次疫病结束后，我们便成亲吧。”
　　“我们成亲的日子不是定在了夏日嘛……”
　　“是，所以我希望疫病能在夏日之前结束。”
　　容素愣了愣，随即轻笑：“我也希望。”
　　*
　　无极殿中，武帝已经同白渺分开好一段时间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白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武帝的脾气日渐暴躁，每每上朝都怒气高涨，叫底下的朝臣们畏缩如鹌鹑。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龙榻之上，脸色黑沉看不出神情。
　　自白渺请命去堰州后，武帝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要么是想那小莲花想得睡不着、要么是做了有关小家伙的噩梦，总之就是难以入眠，煎熬的厉害。
　　他几乎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白渺传来的信，不论是其中的日常、抱怨、治病进度，只要是同白渺有关的内容，都能对武帝起到聊以慰藉的作用。但即使他再期待，那信件也不是天天来，快得时候差不多一封信要七八天，至于慢的时候就可能要到十天。
　　而武帝耐不住期间等候的日子，他几乎是天天都给白渺写信。
　　烛光微颤，涂修霆手中的狼毫沾上墨水，一笔一划地倾诉着自己的情思。
　　写着写着，他笔尖一顿，留下了一团乌黑的墨迹。
　　下一刻，桌上的烛光被窗户外的风吹灭，而原本还坐在原位的武帝却在顷刻间跳出了窗户。
　　夜色浓稠，武帝驾着轻功一路向皇陵去。
　　走过熟悉的路段，在一阵细微的水流声中，又响起了叫人熟悉的声音：“吾就知道汝会来……”
　　胤神从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此刻他的不复从前的光鲜，发丝、皮毛都变得黯淡无光，一双野性的眸子里雾蒙蒙的一片，像是失去了什么赖以支撑生命的珍宝。
　　武帝道：“堰州瘟疫你可知？”
　　“吾知。”
　　“朕想亲自去一趟。”
　　“去寻汝的小莲花？”
　　武帝颔首，默认了胤神的说法。
　　胤神轻笑：“汝无需着急，他不会有事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的机遇。”
　　“机遇？”涂修霆蹙眉。
　　“对，就是机遇。毕竟他已经逃过了天道的桎梏，正在人世间一点一点地得道成为大妖。”胤神抬了抬指尖，不远处的烟雾描绘出了一抹银发青年的影子，“天道不会管他了，但仅仅是以前那些积累的信仰，他想要成道还是差了些……倒是这一次的堰州瘟疫，会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万无一失？”武帝指的是白渺。
　　“牺牲之小，成就之大。”胤神说的也是白渺。
　　此话一出，涂修霆立马反应过来，这一次或许对于白渺来说是机遇，但在他获得机遇的同时，也必然会付出代价，毕竟这天底下还没有免费的午餐。
　　“朕要去。”
　　“吾就知道，”胤神倒是一点儿不意外，“吾明白汝因何而来。”
　　说着，他指尖又动了动，烟雾消散后再重新凝聚，“放心吧，即使汝身上已失龙脉，可龙气还在，纵然孱弱，也不会叫疫病入侵。”
　　武帝来这就是为得问此——他想去寻白渺，但他也知道人与妖身体上的差距，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拖白渺的后腿，如今得到了胤神这样的回答，武帝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至于明天，他便要微服南行寻白渺了。
　　“那便好，多谢。”
　　武帝抱拳，随后转身消失在了皇陵的尽头。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宫安排好一切事情了……
作者闲话：　　二更：）

247.花瓣
　　远在堰州的白渺可不知道武帝在皇城中做下了什么决定。在容素将重新改良好的药方加急过来后，白渺已经派堰州城中的医者们配着试试，新的药方里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新增了几味药，而在城中患者使用过一段时间后，效果这才慢慢显现出来：这新药方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抑制鼠疫的病症，甚至对于感染症状较轻者能够缓解他们的发热。
　　但也就是仅仅如此了。古代的医疗水平与现代社会中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毕竟后者是成百上千年历史上的巨大革新。因此在大胤这个比较落后的时代里，容素只能靠着大脑内零星记着的药材来填补药方的空缺；也是因为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落后，这就导致医者们的目光被限定在了一个已知的条条框框之中，纵然是众人已经努力了很久，但背后所起到的作用，却并非大家所愿。
　　堰州城墙之上，春风吹过，城外郊区满是浓绿，城头鲜艳的旌旗在风中抖动，而在旗杆之下则是静立这一银发的青年。
　　白渺身上简单披着一灰色的外罩，他的长发被春风吹起，同那旌旗一般在空中飞舞。
　　“大人。”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来人是陈碧清。
　　白渺侧头，他的眉眼间还是消散不去的愁容，眼里闪烁着怠惰的光，以及面对世事无常的无奈情绪，“如何？”
　　白渺所问的如何，乃是新药方使用后的效果反馈。
　　陈碧清抿唇，连轴转地忙活了几个日夜，总得加起来可能睡觉不到五个时辰，她眼下的青黑明显的厉害，但人却有种别样的振奋，“药方是有用的，但它的作用只能针对病症比较轻的人，现在城里已经有十二个人退热了，民女觉得再过几日大概见效会更明显。”
　　就陈碧清说来，这似乎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白渺却不这样想。
　　他道：“城中轻病症者占据全部病患人数的几成？”
　　此话一出，陈碧清愣住了。
　　堰州中的瘟疫是在一个月前开始的，甚至可以说是更前。早在人们还不曾发觉的时候，鼠疫便已经潜伏在了百姓的身体中，随着他们日常走街串巷，那病痛便借此一传十、十传百，往后继续蔓延。而在陈碧清初初发现瘟疫的时候，来就医的人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可现在病症轻的人都是后来才感染的，他们并不是全部患者的主要——轻病症者只占其中的三成。
　　她颤抖着嗓音道：“三、三成……”
　　白渺并不想打灭谁的希望，他只是想让人认清现在的情况。
　　银发青年转身看向脸色沉郁的女子，他有些无奈：“堰州城内，患病者为多数，且其中重病症者又为多数。而现在的药方也仅仅是能够抑制、退热，但我们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确地说——这个药方是对的、吃过药的人一定可以痊愈。”
　　“我们不敢，因为我们也不曾见过痊愈的例子。”
　　白渺摇头，“现在药方的存在，只是黑暗中的萤火虫，微光也脆弱。”
　　“民女知道了。”陈碧清苦笑，“是民女放松的太早了……”
　　“无妨。”
　　白渺仰头看了看那碧兰的天，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先去忙吧，或许也说不定……会有转机。”
　　“是。”
　　陈碧清在走下城楼的时候，转头看向了那银发的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对方在顷刻间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白渺望着人影缓缓消失，他抬手摸上那旗杆，冰冷的触感瞬间从神经传递到了他的脑中，立马被冰得一激灵。
　　他望向远方，玉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种释然的开怀，“看来，只能如此了……”
　　曾经他裹足不前，但是这一刻他终于做下了决定——万条人命，总归是他修为能抵得上啊……
　　下一刻，银光瞬间闪现，随后立在城门上的银发青年却消失不见了。
　　*
　　与此同时，堰州郊区的一处无人山林里忽然出现了一位银发的青年，正是刚才从城门上消失的白渺。
　　白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除了鸟雀虫兽再无人迹，是他需要的环境。
　　抬脚绕过几颗树，白渺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洞。
　　他走进去检查了一番，这才抬手一挥，一道银色的微光从袖筒中飞了出来，落在洞口形成了一抹透明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山洞中的一切动静。
　　待做完这一切后，白渺吐出一口浊气，盘腿坐在地上。
　　凝神，闭目，运转妖力。
　　银色的光芒再次从他的周身浮现，从衾衣到指尖、从发丝到睫毛，那些光点像是调皮的小精灵一般，一蹦一跳的亲吻着白渺的全身。随着光点的聚集，他整个身体都被银色掩埋了起来，连原本静止的长发、衣衫也隐隐颤动，因为妖力的涌动而漂浮在半空。
　　此子似谪仙，世间少有。
　　白渺睫毛微颤，他殷红的唇微微张开，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同时，在他的胸前逐渐升起了一抹模煳的光晕。
　　那光晕一边旋转凝聚，一边收敛了四溢的光点。随着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朵清丽的重瓣白莲一点一点地显现了出来。
　　世间有灵智者方可成妖，而成妖后，他们原来最初始的本体也会藏匿于妖体之中，成为他们的软肋。对于任何一只妖来说，只要本体不死，那么他们就还有化形的机会。
　　而白渺的本体就是那重瓣白莲。
　　他缓缓睁眼，看着那朵浮现在自己面前的莲花。
　　因为白渺现在妖力大涨，这朵重瓣白莲也生长地愈发好看。重瓣多而繁密，色泽清透纯净，那是一种超脱了世间的白，还一股一股冒着淡淡清香，一闻就沁人心脾。
　　抬手间，白渺的手中拿起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这匕首是武帝曾给他的防身武器，拿在手里也不过是巴掌大的样子，可刀刃却异常锋利，可断浮毛。
　　白渺握紧了匕首，一点点逼近了眼前的重瓣白莲。
　　若是看得仔细，必能发现他握着刀柄的手在轻轻的颤抖，那是一种即将知道结局的恐惧与战栗。
　　“白渺，你可以的……”
　　他暗自为自己打起。
　　锋利的刀刃越来越近，终于贴在了一片花瓣之上。
　　那花瓣灵敏的很，被刀刃碰触的瞬间便颤颤巍巍，而白渺盘腿坐下的身子也勐然一颤，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匕首。
　　在来堰州城之前，白渺心中就有了一个模煳的想法——他二次妖体进化后本体的花瓣，或许可以驱除这病痛的侵扰。
　　一开始白渺没有做下决定，他想着大家一起努力，说不定就能研究出有用的药方。可是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堰州城内死亡的人数确实有所下降，可是忍受疫病折磨的人却依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药方，其功效只能算是微末，并非白渺一开始所祈愿的情景。
　　在这样的情景下，他动摇了——或许一开始那个模煳的想法是正确的。
　　一座城池中有数万人之多，而白渺自己本体上的花瓣也有成百片，若是损失一片花瓣能换来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买卖也算是值得的吧？
　　白渺不知道，他并非生意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救了人后能得到什么回报，他只是单纯的不愿这座城被毁掉。
　　失去花瓣，无非就是忍受疼痛、虚弱几日；可若是继续坐以待毙，堰州城内死亡的人却会越来越多。
　　白渺咬咬牙，拿着匕首的手狠狠一挥。
　　“唔……”
　　当啷。
　　匕首落在了地上，在它锋利的刀刃上闪过了一抹银光。
　　那重瓣白莲瞬间消失于白渺的身前，而他则是颤抖地俯爬在地上，一时间冷汗直流，身上一层薄薄的春衫也被身上的冷汗浸透。
　　“唔、好疼……”
　　失去花瓣之疼，犹如斩断自身血肉。
　　陛下当年割肉，想必也是受了此番疼痛吧……
　　白渺蜷缩在原地，在花瓣断裂的瞬间，他全身都在发疼，太阳穴一涨一涨的，连眼前都是昏沉一片。
　　在一片模煳中，他抖着手将落在不远处的花瓣缓缓握在了手里，随后脑袋一松，整个人便趴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白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山洞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他扶着石壁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双腿打颤。
　　白渺收了洞口的屏障，他握紧了手中的花瓣，抬眼看了看四周，最终将视线定在了一个位置——那里是堰州城中一切水源的源头。
　　洞口银光一闪，很快白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水源一侧，只是这一次他落地后身子虚弱到难以站立，只能在光芒褪去后跌落在地。
　　“唿、唿……”
　　银发青年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地仿佛一击就碎。
　　那水源是一处泉，清澈的水一股一股地冒了出来，顺着小溪一路流淌，便是城中水井中的水也来自此泉。
　　白渺趴着一点点靠近水源，伸手将花瓣握紧悬于泉水之上。
　　又是一道微光，他手中的花瓣化作了细碎的粉末，缓缓落在了潺潺水中。
　　做完了个动作后，白渺力气一失，只能侧趴在地上，原本灰色的长衫上更是沾染了泥土的痕迹。
　　微风吹过，他艰难地缓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作者闲话：　　一更
　　晚点儿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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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虚弱
　　春日阳光正好，堰州城内还是一片低迷的气氛。
　　从皇城中传来的药方只能作用于轻症状的病患，但也仅仅是能够退热，至于旁的眼下还没有看出什么。
　　陈碧清将今日准备发放的第一批药材煮好，挨个叫身侧的侍卫们分发给排队的众人。
　　这已经是瘟疫大规模爆发后的一个半月了，但似乎对于这件事人们还不曾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陈大夫，水用完了。”陈苗一路小跑，他带着厚实的口罩，冲着陈碧清道：“我先去重新打点儿水，这的药还不着急吧？”
　　“还好，第一批刚熬好。”陈碧清摇头，“你再叫几个人去吧。”
　　“好，我马上来。”
　　话落，陈苗便招唿上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一同提着水桶去往城中的水井了。
　　陈碧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看了看面色恹恹的百姓们，又看了看州府的方向。
　　从那日在城门上同国师大人一见后，待再次见面已经是那天的傍晚。陈碧清清楚地记着，明明白日里还一切安好的国师，当晚上再见的时候，对方却脸色苍白、行路踉跄，若不是陈碧清正好路过帮扶了一把，恐怕虚弱的国师大人可能会跌倒在路边。
　　那时陈碧清还问道：“大人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而对方的回答只是“无妨”。
　　最终，陈碧清也只能是搀扶着孱弱的国师回房休息，对于那一夜的事情却是讳莫如深。
　　第二日，国师大人便不再经常出现，只是每每通过那侍卫歧仲来专递指令。
　　对于国师那日的经历，陈碧清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询问，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而今距离那日又过去了几天，但国师大人还不曾出现，虽然每天的指令都不会迟到，可陈碧清心中却不胜担忧。
　　“水来了！水来了！”
　　陈苗和几个侍卫提水重新装满了水缸，而陈碧清也从之前的隐忧中抽离了思绪。
　　眼下她担心什么都是徒劳，倒不如先做好手上的事情。
　　继续舀水煎药，但在那水勺被陈碧清抬起的一瞬间，她顿了顿手臂。
　　“陈大夫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陈苗见陈碧清动作停顿，不由得小心询问。这段日子的瘟疫实在是叫他怕了，每天来来回回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没事，就是走神了。”陈碧清摇头，示意陈苗先忙自己的事情去。
　　“那就好。”陈苗点头，跨几步便跟着另一队的人去空地用火焚烧一些沾染过病人的东西。
　　见陈苗走远后，陈碧清望着手中清澈的水，她刚才之所以停顿，是忽然在水勺中看到了一抹纯白，但那一眼却转瞬即逝，快得叫她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可真的是幻觉吗？难道是她没有休息好所以眼花了？
　　陈碧清有点儿茫然，她情不自禁抬手将水勺凑到鼻间轻轻嗅动。
　　之前就说过陈碧清有成为医者的天赋，那不仅仅是因为她对药材有种天然的敏锐，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只“狗鼻子”。此话并非贬义，而是真正的夸赞。在陈碧清儿时随父亲上山采药，那时的她还不能全部认清繁多的草药，便是用灵敏的鼻子来分辨那些长相相似的药材；而这样敏锐感则是被她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如今手中拿着水勺，想起了刚才一闪而过、疑似幻觉的东西，陈碧清却不由自主的嗅了嗅水勺。
　　堰州城内的水源，陈碧清本该是最熟悉的，毕竟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小到大离不开水。即使水不过是无色无味的寡淡模样，但陈碧清却断然不会将其与其他东西混淆。
　　可当她动了动鼻尖后，垂下的眼眸里却忍不住升起了奇异的神色。
　　无他，在那一勺清澈的水中，有极其细微的淡香，就像是浸了水的莲花一般，清雅淡泊，其味零星微末，稍不注意便会忽略。要不是陈碧清的鼻子灵敏，她可能根本无法嗅到这样的不同。
　　曾经几十年喝过的水，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淡香，那么今日的水又为什么会如此呢？
　　她微微蹙眉，倒是不曾直接熬药，而是拿出了一小小的药匙，舀出了几滴水放在自己的掌心。
　　清凉，清透，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陈碧清鼻子中所闻的淡香，不过是一瞬间，便叫她觉得精神气充足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另一侧等候着拿药的百姓，终是咬咬牙，转身将药匙中剩下的水倒在了嘴里。
　　这水同它本身的淡香一般，在入口的一瞬间便隐约有点儿清凉，这样的感觉依旧是一闪而过，快得叫人以为是幻觉。待水珠从舌尖流入喉咙，再穿过食道后，陈碧清脸色微变——清水入喉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水珠所经过之地仿佛是被洗涤了一般，随后腹中升起了一阵浅浅的暖意，紧接着就精神一振。
　　“陈大夫，药熬好了吗？”一边的侍卫催促问道。
　　陈碧清收敛了脸上的惊讶，她面色不该的将水放入熬药的锅中，轻声道：“马上了。”
　　赤红的火焰在炉子中翻滚，深褐色的药汁也一点一点得从草药中析出，将清澈的水染成了浑浊的颜色。
　　随着药水上气泡的冒出，药香也逐渐四溢，比起之前的苦涩，这一次却带了一味甘。
　　陈碧清将这些变化收入心中，面上不动神色，挨个将药水舀了出来。
　　从日出到日落，陈碧清在这里忙活了一天，当她终于煮完了最后一波药后，这才扶着腰坐在了矮凳之上。
　　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堰州城内的街面上也清冷的厉害，在一个多月前还是人头攒动的景象，可现在呢？能在街面上看到的人，不是出门求药、就是来回寻守的侍卫，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哪里还有之前热火朝天的模样。
　　其实在最开始的那几日还发生过一次规模不大的动乱，城中虽然多数人都感染了疫病，但还有以少部分的人依旧康健，在他们这一群人中，有七成是家中的亲友被鼠疫拖累，这才心甘情愿的留在堰州城内照顾他们，即使可能有生命威胁，但终究有着割舍不下的亲缘；且还有其中的三成人，他们虽是堰州人，但却并无旁亲，或是亲缘单薄，身边没有患病的人，因此他们只想尽快离开堰州。
　　可州府为了防止疫病的传播并不会叫他们通行，因而这三成的人便自发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大的群体，不断对抗官府、只想出逃堰州。
　　身为堰州的州长，李仲一贯待民如子，他自是不忍心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众人，但这些人却也不愿意轻易就范。
　　在这种时刻，国师大人出现了。
　　陈碧清还记得，在众人围住州府声讨的时候，一道银光如同一尾鱼一般缓缓游过了躁动的人群，清香淡淡，原本众人焦躁的心却立刻平静了下来。一场有可能引发暴动的事件似乎就这样平息，在国师来到后，众人进入了一种平和的状态，而国师大人也劝慰了那三成的人，并向他们保证——只要遵守国师下令的规矩，那么就一定不会被疫病感染。
　　虽然很多人心中还是不忿，但也停下了想要离开的脚步，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甚至在这段时间的发展下，他们也自发地开始帮着官府中人巡视、采药。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陈碧清摸了摸自己垂在身后的长发。她就觉得那水有种熟悉的淡香，而此刻她倒是想起来了：这水与那日国师大人释放的银光有着很相似的淡香。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她猜测道，却又联想到了那日国师大人虚弱的模样。
　　国师的特殊性是举国皆知的，他被胤神承认，且本身还有仙法，那银色的光芒和脱手而出的火焰便能说明一切。
　　陈碧清蹙眉，她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
　　日暮低垂，国师暂住的屋里却是一片昏暗，一支蜡烛都不曾点燃。
　　此刻歧仲正守在门口。
　　那日白渺孤身一人去郊外的时候，他专门吩咐了不得歧仲跟随，还特意下派了任务，叫跟在自己身后的魇龙卫都有各自的事情去做，这才有了独身一人活动的时间。
　　于是当晚上他回来后，歧仲等魇龙卫这才发现国师竟然突然如此虚弱。
　　面对歧仲的担忧，白渺只是苍白浅笑道：“歧仲，你要知道，有得必有失。”
　　随后，白渺这几日都闭门不出，而守在门口的歧仲则是一直思考着那一句话。
　　此刻，昏暗的屋内一片寂静，银发的青年侧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失去一片花瓣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更大，那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与萎靡。
　　侧躺在被褥里，白渺不论身心都被难言的感觉笼罩，之前失去花瓣的疼痛已然消失殆尽，可身体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他轻轻喘了口气，只愿自己失去的那一片花瓣能起到他想要的作用。
　　天色彻底变暗，白渺拥着被子，眼睛半阖——他想陛下了……
作者闲话：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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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千里追妻再相见
　　被白渺放入了本体花瓣的水是堰州城内唯一的水源，这几日熬药、做饭的水也均是来自于此，那股极其清淡的莲花香叫人微不可察，除了陈碧清这样嗅觉灵敏的，几乎再无人注意这个细微的变故。
　　陈碧清心中的猜测不曾消失，只是被她深深埋藏在了心中，作为一个不能言出口的秘密。因为她知道，若是她的猜想成真，那么给国师大人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世人的膜拜，更有可能引起人类心中的贪婪。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就像是国师大人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她只需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曾猜测就好，或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且这段时日里，堰州城内的疫病似乎被按下了停止键，再没有出现新的感染者，而之前病患的症状也有所抑制，只不曾继续加重，至少在这些日子里不曾再有新的病患因为鼠疫而死亡。
　　陈碧清不知道这是不是那水源的功效，但她却直觉这二者脱不开关系。
　　或许往后真的会有什么作用吧……
　　她这样想到。
　　*
　　在屋里整整躺了三日后，白渺才重见天日。
　　歧仲见着银发青年迈步而出，立马上前：“小殿下，您怎么样？”
　　他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毕竟歧仲还没有忘记前几天晚上见到白渺的场景——银发的青年虚弱地靠在墙上，竟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一路而来都是被那叫作陈碧清的医女搀扶回来。
　　歧仲知晓白渺是妖，但却第一次见到非月圆之夜的小殿下会这般孱弱，就仿佛是病入膏肓的病美人一般，一脸苍白，唇上不见任何的艳色，连那原本神采奕奕的玉眸也染上了灰暗。
　　而在那晚之后，白渺就闭门不出，一下指令也不过是歧仲在门外听后吩咐。即使歧仲心里担忧的厉害，可是没有白渺的允许，他万万不敢私自闯入。
　　整整三天，白渺谢绝了歧仲送水、送饭的举动，而歧仲也整整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听着白渺的声线从一开始的沙哑无力到现在的清浅弱气。
　　“咳咳，还好。”明明已经是春日，可今天出门的白渺却披上了秋冬才会穿的大氅。
　　歧仲沉默了片刻，他问：“您这样做，值吗？”
　　虽然歧仲不知道白渺到底在那天做了什么，但眼见这几日青年的虚弱，他也不难猜出这背后的事情，尤其还有一句白渺那日的回答——有得必有失。
　　而此刻歧仲的问题，便是对于那晚白渺所言的疑惑。
　　“值得的。”白渺浅色的唇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可是陛下……”
　　“他会认同我的。”
　　实则不然，白渺清楚的知道，若是武帝真的知道他私下里干了什么，恐怕并非认同，而是大发雷霆。
　　对于白渺的回答，歧仲保持了沉默。作为武帝的下属，他也跟随在了那个男人身边多年，自然不可能不了解成武帝的心性，若非这些年不是因为白渺的存在，恐怕“暴君”的名头不会这么容易消失。他知道，武帝是凶兽，但这只凶兽的锁链却被递在了白渺的手中。
　　见歧仲沉默，白渺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带着病气的笑容：“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歧仲看着眼前青年的眸子，那一汪如水的玉色，却无端叫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看到的雪肤红龙，昳丽霸气。
　　*
　　堰州城内经过这几天的磨合，逐渐出现了一种众人都默认的行事准则——没有得病的百姓们不会再闹事，反而是帮着侍卫、医者们一起巡视、熬药，而被感染的患者们则是在床上养病，安安分分，克制守己。
　　与此同时，从皇城中派出的第二队物资也到达了堰州城门口。
　　凡是能参加此次物资运送的人，皆是自愿的，朝廷会开出极大的酬劳，但相应的来到这里的人也会面对可能被鼠疫侵染的危险。但利益越大，人的胆子也就越大，所以在酬劳的驱使下，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成为运送物资中的一部分，当然这其中也不少有真心实意担忧堰州瘟疫之人。
　　午后的阳光正好，州长派人将物资队接到了州府内。
　　这一次的物资还是药草、烈酒和口罩，毕竟这几样东西放在堰州城内就是消耗品，一天差不多就能用掉很多，即使众人在源源不断地补给，但仅凭借堰州的百姓是不够的，因此远在皇城的容素也时时刻刻关注着情况，准备物资的手绝不发软，一定要保持好有足够的后备支持力。
　　除此之外，《大胤十日报》也如实将堰州州长递来的信件转述为报纸上的内容，叫大胤的每一个百姓都不会错过这一次的天灾人祸。应白渺的想法，李仲会真实地将堰州城内有多少人患病、多少人死亡的数目一一列出，而《大胤十日报》自然也是将其尽数记录，正好叫百姓们极其直观地看到了这一次鼠疫带来的后果。
　　当然除了实事播报外，容素还在《大胤十日报》上新开辟了一个小栏目，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病乱。在这个栏目中，容素会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于预防疾病的内容分享在其上，例如饭前便后要洗手、不随意吃野外猎杀的鼠类、家中常备板蓝根、多吃蔬菜水果等……
　　毕竟这一次堰州鼠疫也是足够给世人警醒的，大家伙谁也不希望再经历这样的事情。因此容素新开的这一个栏目可谓是获得了空前的相应，毕竟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呢？虽然这个栏目中的内容不过是细微，但只要人人能从这些微末出发，那么长此以往必然能带来一种好的走向。
　　这一次运送物资的队伍中，还有几个医者、护卫便是因为看了《大胤十日报》而自愿加入的，他们并非为了丰厚的报酬，而是为了这世间的苍生。
　　当白渺披着大氅从城中转了一圈后，李仲正好在州府的门口迎上了他。
　　“大人，物资已经搬到了后院，您要去看看吗？”州长李仲询问。
　　白渺点头，“那便去吧。”
　　几人抬脚就走向后院。
　　白渺一贯放心容素的安排，这一次送来的物资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便立马吩咐侍卫们讲起分发下去。
　　待他下完指令后，还没走两步，就身子一个虚晃、脚步踉跄了一下。
　　“大人！”
　　“小殿下！”
　　离得近的李仲、歧仲等人都忍不住上前相扶，但他们终究慢了一步，白渺摇摇欲坠的身子被队伍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扶住了。
　　“大人，您还好吗？”这人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可手臂上的肌肉却遒劲有力，牢牢搀住了白渺发软的腰，便是隔着一层大氅，白渺都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上的灼热。
　　这样的热度叫他熟悉。
　　白渺有些迟钝了楞了一下，待他对上了男人那陌生的面孔后，才想要挣脱对方的搀扶，“无事……”
　　但这人的力道很大，虽然控制着不曾伤到白渺，但也叫白渺无法挣脱。
　　他道：“大人，您站不稳，属下先扶着你吧。”
　　白渺蹙眉，他刚想制止，却又奇异的停下了动作。
　　一会儿后，他道：“扶我回屋吧。”
　　同时他对身后的人说：“该忙什么就忙去吧。”
　　“是。”
　　待众人远去后，这男人还牢牢扶着白渺的腰。
　　他们两人走得很慢，就像是在春日的庭院中漫步一般，倒是衬着这春光好景，别有一番风情。
　　“你叫什么名字？”白渺率先开口。
　　“余人雨。”男人轻声道。
　　白渺一顿，他侧头看向对方的面容，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几乎没有任何特点，就是扔到了大街上都叫人难以揪出来。
　　银发青年抿唇一笑：“陛下！”
　　男人轻哼一声，倒是在被点破身份后直接将人拦腰抱在了怀里。
　　而白渺也顺势抬手环上了武帝的脖子，将自己的重量全部交付给了对方。这几日失去花瓣后，白渺的妖力有了一定程度的损伤，最主要就表现在他身子虚弱困倦，且平日里灵敏的感官也有所退化，至于想要恢复原本二次进化后的巅峰状态，怕是还得半月有余，这也是白渺在第一眼见到武帝没有认出来对方气息的缘故。
　　此时他缩在武帝怀里，慵懒得像是一只猫咪。
　　但很快，武帝的问题就叫他无法放松了。
　　“你怎么会这样虚弱？”
　　成武帝是习武之人，本身武功极高，对于人的气息也非常敏感。而白渺作为他同床共枕的皇后，武帝对于青年二次进化后的身体强度了若指掌，因此在第一眼见面的时候，他就能从白渺的唿吸、脚步上判断对方的情况，而得到的结果竟然是——白渺处于一个非常虚弱的阶段，简直同上一次被玉殊抓走后的状态有得一拼。
　　白渺嘴角僵了僵，他搂着武帝脖子的手臂不禁紧了紧。
　　“怎么？你想勒死朕？”涂修霆冷笑，他就知道白渺一定背着他做了什么，而这事情必然与堰州瘟疫有关。
　　“不敢、不敢。”
　　白渺连忙回答，他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武帝的肩膀上，小声道：“陛下，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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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小可怜与不高兴
　　“好，朕听你说。”
　　武帝将白渺拦腰抱回了屋里，这才大刀阔斧地坐在榻上，至于银发青年则是被他拘在怀里，不能动弹。
　　白渺无端有点儿紧张，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这一次的事情武帝必然不会轻易饶过他。
　　“怎么不说了？朕等着呢。”说着，涂修霆挑挑眉，倒是自顾得将床头小柜上放着的凉茶端在了手中，他晃着手指将茶杯举在了唇边，正准备饮下，却动作一顿。
　　白渺刚准备张嘴就看到了武帝滞怠的动作，他只好先问道：“怎么了？”
　　武帝不曾说话，只是蹙眉看向手中的茶杯，可沉静的眼里却压抑了更多的风暴。
　　春景正好，屋里的温度事宜，可坐在武帝怀里的白渺却忽然有些发冷——他刚刚才想起来，前几日他闭门不出、滴水不进，倒是因为二次进化后的妖体而不用忍耐口渴、饥饿，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习惯了用饭，确切来说是白渺喜欢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
　　但那几天由于他舍去了自己本体的一枚花瓣，这样的后遗症光难受就叫白渺有得受了，便也忽略了饭食的问题，因此前几天屋里的茶水也不曾被拦在门外的下人们更换。可从白渺正常出门后，屋里的点心、茶水便也有了后厨的人继续准备，至于武帝此时手中拿着的这杯茶，便是今早下人们新换上的。
　　而这几日用来泡茶的水，自然是来自于堰州城内唯一的水源，也是那溶解了白渺莲花花瓣的水。
　　白渺的表情逐渐凝固，他不知道武帝能不能察觉到水中细微的变化。
　　但是他希望没有……
　　只可惜，白渺的盘算在武帝那里便不太管用了。
　　涂修霆五感灵敏，加之他与白渺日夜相拥，最是熟悉白渺身上每一处的气息，而这茶水中的淡香虽是被稀释了很多，且有茶味儿覆盖其上，但依然逃不过武帝的鼻子。
　　武帝几乎是一针见血的问道：“渺渺，你对这儿的水源做了什么？”
　　白渺讷讷，他他小心地看了看武帝，见对方眼里都是认真执着的神色，他才艰难开口道：
　　“堰州瘟疫，之前从宫中送来的药方只能抑制部分病情，但是对于病情较重的人来说却没有什么作用。”
　　“我、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个整个城池消亡，也不忍心看到众人努力的结果付之东流……”
　　“所以我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解除燃眉之急。”
　　“那便是用我本体的花瓣，放入堰州城的水源之内，待花瓣上附着的妖力降解后，随着众人喝水、吃药的空隙，就可以抵御疫病。”
　　白渺虽是妖精，但也是吸收了天地日月间精华的妖，更何况他的本体在经过了二次妖体进化后，便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比不上志怪神话故事中的仙品，可就单单是他本体上的一枚花瓣，所能具有的力量也是常人鞭长莫及的。更何况重瓣白莲本就不是凡品，所以现阶段白渺割下花瓣、放入水源中的作用，远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大。虽还不能生死人活白骨，但剔除盘踞在人体内的鼠疫却还不在话下。
　　只不过因为他是将花瓣捏碎融入水中的，所以将百姓们治愈的疗效也会有一个比较缓慢的过程，只有这样才能显得自然而然。
　　武帝听此，握着白渺腰的手臂立马收紧，他近乎咬牙切齿道：“失了花瓣，你会怎样？”
　　“我、我也不会怎样……”白渺心虚。
　　“渺渺，你当朕是傻的？”武帝冷笑，“身体发凉、气息不稳、畏寒虚弱，这不都是你现在的模样？”
　　“我……”
　　白渺动了动发白的唇，却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
　　“你便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武帝忽然起身捏着白渺的腕子将人压在了墙上，膝盖插入青年的双腿之间，叫对方只能踮脚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
　　这般被武帝压制在墙壁上的白渺微微发愣，“陛、陛下……”
　　武帝像是破笼而出的野兽，他目光阴鸷，却是用最狠的语气问出最温柔的问题：“疼吗？”
　　“……”
　　白渺睁大了眼睛，他的睫毛颤了又颤，在武帝专注的目光下，眼圈却是逐渐红了起来。
　　“朕都还没教训你，你倒是先哭了？”
　　“怎么？这会儿后悔了？当初是干什么的？你不是答应朕好好保护自己吗？”
　　“别哭了……难不难受、疼不疼？”
　　“陛下……”在武帝的一连追问下，白渺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晶莹的泪珠缓缓从青年的眼尾滑下，又顺着脸颊一路聚集在了下巴，欲落不落的样子最是我见犹怜。
　　武帝原本还一心怒火，可是见着自家小莲花哭成这副模样，他的心哪里还硬的起来，只是恨不得将人亲亲抱抱举高高，或是揉在怀中好生安慰一番，便是原先质问、冷硬的语气也瞬间变得柔和，“乖，别哭了，朕心疼。”
　　“呜呜陛下，我、我疼的……”
　　当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便会将自己的委屈倾诉，而白渺就是现在这种状态。即使他的委屈是自己作出来的，但之前他还勉强能故作坚强，可是当真正见到武帝后，一切的委屈才逐渐忍不住，只想一吐为快，然后获得对方的疼惜。
　　“你啊，”武帝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喟叹，毕竟他深知自家这个小莲花真就是他的劫数。
　　松开了对于白渺手腕的桎梏，武帝再一次轻轻柔柔地将青年发冷的身子抱在怀里，用内力一下一下传输着热量，“感觉好些了吗？”
　　腻在武帝怀里的白渺只觉得身上的冰冷逐渐褪去。即使他经历了二次进化，可生生舍去本体的一片花瓣，这般的后遗症也只能是自己扛下了。之前武帝没来，他还要面对堰州城的民众，身上还肩负着带领众人抗击疫病的任务，所以白渺只能强忍着身体上的难耐，拿出自己最坚强勇敢的一面；而当白渺能全心全意依靠的武帝出现后，他才能彻底抒发自己的小情绪，因为他知道，武帝总能包容他。
　　“其实就当时疼，后来就好很多了。”
　　在武帝怀中得到安慰的白渺也渐渐止住了哭声，虽然他脸红、羞耻于自己的作为，但却毫不掩饰对于武帝的依恋，“现在主要是怕冷，身子虚弱，其他都还好，陛下不用担心。”
　　“哼，朕如何能不担心？”武帝揉了揉白渺的后腰，看着小莲花软着身子落在自己的怀里，他才道：“这几日你便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情吩咐下人去做，朕看着你。”
　　顿了顿，武帝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他道：“这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武帝心疼白渺，他恨不得代替白渺受了所有的苦痛，可偏偏这小妖精心里还念着天下苍生。
　　“不会的，一片花瓣足矣。”白渺服软。
　　百姓们到底是人类的躯体，他们所能承受的恩泽也有限，若是真的再在河水中投入第二片花瓣，恐怕就会带来物极必反的后果。
　　“谅你也不敢。”武帝哼哼唧唧，可又舍不得责骂对方。
　　白渺讨好的吻住男人的唇，含煳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武帝叼住青年苍白的唇瓣，希望通过热烈的吻而为其带来一抹艳色，“你说呢？若是朕不来，你怕是还得瞒着朕吧？”
　　“哪有……”
　　虽然但是，武帝说出了白渺心里最开始的想法。白渺自然知道自己舍了花瓣的事情会叫武帝生气，因此他最开始便是做着隐瞒一切的打算，反正堰州城就他一个，他不说谁还能知道？等到这边的事情解决的得差不多了，待白渺回到皇城后，身子骨也养回来了，正好能瞒武帝瞒得天衣无缝，岂不妙哉？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白渺自己还没回宫，武帝到已经千里追妻了。
　　白渺只得转移话题：“那陛下来了，宫中、朝堂怎么办？”
　　之前武帝带人去从玉殊手里救白渺的时候，也不过是三五日，便是离了皇城也造不成什么问题；但现在武帝人在堰州，路上度过的时间就有十几日，皇宫里没有皇帝，朝廷之上还不知道会发什么事情呢！
　　“无妨，朕有替身。”
　　“替身？”
　　替身二字一出，白渺第一想到的就是现代社会曾经风靡一时的——“替身娇妻带球跑”。
　　武帝见白渺神色奇怪，只以为是对方不晓得替身什么意思，便开口解释道：“替身，也可以说是影子。朕的魇龙卫中曾专门培养过一批人，他们与朕的身形一般无二，且声音相似，只要届时上朝在殿前竖一片屏风，再道朕龙体染病，便可掩饰过一切。”
　　“原来如此……”白渺悟了，他倒是知道在历史上有影子的存在，没想到武帝也有，“那政务也是他们处理？”
　　武帝点头，“这是他们的职责。”
　　武帝所养的魇龙卫忠心无二，是他枕边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那陛下会在此陪我多久？”
　　“你什么时候回宫，朕便什么时候走。”
　　武帝轻笑，他对着白渺道：“现在朕可是你的贴身护卫——余人雨。”
作者闲话：　　二更：）

251.绿帽子
　　武帝背着假名便在州府中安顿了下来，而白渺也直接给外人说，将那唤作余人雨的护卫调到了身边。虽热旁人不晓得这是为何，但也没人会在意此事。
　　至于一直守在白渺身边的歧仲，则是在当夜得到了陛下白龙鱼服、到达堰州的消息，对于这事，他一个做下属的能怎么办？只能好好假装不知道了！
　　于是，原本属于歧仲的工作，便自然而然的被武帝抢占了。
　　虽然武帝长这么大，除了儿时在冷宫时不得宠爱、受尽磋磨，明明身为皇子，却只能伺候旁人，而在他掌权后，便不再做过这些事情。直到遇见了白渺，他彻底有了改变。所以这几天他直接代替了歧仲以及其他下人的工作，真正成为了白渺的“贴身”护卫，白天贴身伺候，晚上更是贴身陪睡，若不是白渺抗议，恐怕吃饭、上厕所武帝都要抱着白渺来了。
　　在武帝看来，虚弱后的白渺就是个小可怜，整日面色是不健康的苍白，而那唇色更是寡淡的厉害，浑身散发着冷气，稍不注意就手脚冰凉，武帝只能时时刻刻“贴身”照看，渴了给倒水、饿了给送饭、冷了送上拥抱、累了那就公主抱……总之这几天，武帝倒是把白渺伺候得极好，而夜里有了武帝的存在，白渺也不会再因为身子发冷而难以入眠了。
　　可以说武帝一来，就正好造福了白渺。
　　身边有了武帝的存在，白渺倒是倍感舒爽，他虽是个坚强的性子，但到底心中最依赖的人只有武帝，因为当对方出现后，白渺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一点儿。
　　不过，白渺倒是也有了新的担忧……
　　“陛下，这段时间你都离我近点儿。”白渺拉住涂修霆的袖子道。
　　“叫我什么呢？”顶着余人雨这个名字的男人反手握住了白渺的手指，挑眉轻笑。
　　明明是一张平凡至极的大众脸，可偏偏放在涂修霆身上，却有种莫名的魅力。
　　“那叫你什么？我都叫习惯陛下了……”白渺噘嘴，余人雨这三个字他怎么叫都觉得别扭。
　　“那便随你吧。”武帝笑着捏了捏手里白白嫩嫩的小爪子，这才回归了正题，“叫我离你近点儿做什么？离不开我？”
　　白渺扶额，他可没有对方这么不正经。
　　他道：“堰州瘟疫横行，为了以防万一，你离我近点儿，可以防止被疫病侵染。”
　　“放心，我来时问过胤神，现在我虽然将龙脉转换于你，但身上终究还是有龙气的，这点儿疫病还不会令我受到影响。”
　　听了武帝的解释，白渺心中放心了些，“胤神，现在如何……”
　　白渺知晓当初是武帝和胤神有了协议，才有之后换龙脉的事情，于情于理也算是他白渺欠了胤神一次，“之前你们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白渺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虽然那一次换龙脉算是他被迫接受，可接受了便一切都不一样了，否则他可能无法顺利度过妖体的二次进化，所以即使那协议是武帝与胤神之间的，可白渺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享其成。
　　“他只道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那便好，到时候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必须告诉我，可别再隐瞒我了。”
　　“渺渺，这话可不该是你对我说了。”武帝笑笑，他捏了捏青年的鼻尖，轻声道：“从换龙脉一事后，我可再没有瞒过你任何事情。”
　　“唔，好吧、好吧，我不瞒你，你也不要瞒我，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一起解决？”
　　“这还差不多。”武帝对于白渺这个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又叮嘱道：“下次不论何事，记得先与我商量。”
　　“好嘞、好嘞！”
　　白渺连连答应。
　　之后的几天里，不论是白渺在州府内，还是他去街上看看堰州的情况，化名为余人雨的武帝都跟在他的身侧。
　　而堰州城内的其他人也很快知道，在国师大人身边跟着一个面容平凡、神色冷淡却气势威武的高大男子，这一清瘦、一健壮的两道身影，几乎已经成了堰州城内的一道风景线。
　　至于每日忙着照看病人的陈碧清，也在日子一点一点流逝的过程中，看到了一抹希望。
　　从她发现城中的水源有一股极其淡雅的清香后，再到今日，不少疫病的患者似乎都有了细微的转变，很多轻症状的人像是挺过了这一劫难，甚至这几天都能随意下床，连带着身上出现的淤血点也逐渐消失地一干二净；至于那些症状严重的、半脚踏入棺材的病患，也慢慢稳定了病情，不再恶化，还有少部分人也看着强健了几分。
　　陈碧清虽然觉得玄幻，但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恐怕众人能有此改变，就是因为水源的变化。这几日熬药的时候，她一直都注意着，从那日开始后，水中的淡香就不曾消失过，每日用其煮过的药水，也隐约有着清雅的香氛，只是似乎除了陈碧清再无人发觉。
　　看着街面上不少人家都重新露出了笑脸，陈碧清自己脸上也轻松了不少。但是很快，她在街角边看到了同护卫站在一起的国师大人，心中的开怀便成了苦涩——这几日她可是眼睁睁看着国师大人从一开始的虚弱苍白，到现在这样勉强能自行活动的模样，虽是比之最开始的那一日好了很多，但陈碧清却不难看出隐藏在国师身上的倦怠。
　　她不知道国师大人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能换来堰州城的希望，但她却清楚地明白——国师大人是他们堰州城的救命恩人。
　　这般想着，她快走几步上前，“见过国师大人。”
　　“不用多礼。”白渺摆手。
　　经过了这几天的调养，他的身子其实已经恢复了不少，就是疲惫难除以及有些怕冷。
　　眼下是春日，就是陈碧清自己都只单穿这一袭短衫襦裙，可她抬眼看向国师，却是一身带着薄绒的大氅。
　　她不由得问道：“大人，这几日您身子还好吗？”
　　“无妨，我已经好很多了。”白渺唇边带着淡笑。
　　他对于陈碧清这样的女子还是很敬佩的，她能够在如此制度的社会下努力追求自己当医女的梦想，可想而知最开始的陈碧清会面对多少人的指摘。但事实证明，陈碧清不但坚持了下来，还做得很好。而在堰州城的这段时间里，白渺在同陈碧清相处的时间里也发现这人的良善以及聪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碧清看着国师的容颜，却忽然感觉被一道冷漠的目光刺痛。她微微动了动眼睑，余光看到了那位站在国师身侧的侍卫——据说那人名叫余人雨。
　　陈碧清虽不曾经历过情爱，可是她能清楚地看出来，那侍卫瞧着国师大人的眸子里隐藏着深深的占有和情愫。
　　那一瞬间，她背后发冷：国师大人可还是大胤的皇后啊！这、这侍卫怎能如此……
　　“怎么了？”见陈碧清发愣，白渺不由得出声。
　　“没事、没事。”
　　堪堪回神的陈碧清收回了目光，在她以为那侍卫是一厢情愿恋慕着国师的时候，却看到侧头的国师看向侍卫的眼里也是无尽的柔和。那一刻的陈碧清感觉自己懂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懂——这大约是皇家秘辛吧，男后恋上侍卫，皇帝空戴绿帽？
　　不过她不曾多言，假若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道：“大人，多亏了您，这几日疫病有所好转。”
　　“是大家的努力。”白渺淡然。
　　可陈碧清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冲着白渺拜了一拜，轻声道：“您便是堰州城的恩人，请一定保重好自己。”
　　白渺一愣，他感觉自己从陈碧清认真的眸子里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谢大人。”
　　望着陈碧清离开的背影，白渺轻声问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或许。”武帝眯眼，他看向那医女离开的背影，语气中并无多少在意：“她大概是猜测到了什么，不过也是个聪慧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唔，我本以为会天衣无缝呢……”不过，白渺转念一想，道：“那日我回城以后倒是遇见了她，想必是那天叫她有所察觉。”
　　“只要她不说，便没事。”武帝看了看天色，“一会儿可能起风，先回去吧。”
　　说着，他抬手又握住了白渺微凉的手腕。
　　“你这真是把我当做瓷娃娃照看。”白渺仰头看向男人，忽然好奇道：“这几天你都易容，脸上会不会不舒服啊？”
　　武帝能来到堰州不暴露身份，最大的依仗便是宫中魇龙卫中有易容的好手，因此这段时间他都只能带着那人皮面具。
　　“还好。”
　　“那陛下脸上带着的人皮面具，真的是人皮吗？”
　　“当然不是，”武帝真是想看看这小家伙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啊？竟然不是……”白渺失望，武侠电视剧果然不能全信！
　　“这些面具不过是因为质地类似人的皮肉，这才叫作人皮面具，若是真的用人皮做，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真的带在脸上。”武帝解释，“且我可不愿将人皮覆在脸上。”
　　“那真的存在用人皮做的吗？”
　　“江湖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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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万人敬仰
　　希望就像是春日里发芽的第一条柳枝，在春光灿烂的那一天，终于降临在这个期待着希望的日子里。
　　第一位痊愈的病患叫范燕生，是一位在堰州城内当先生的年轻人。这人本来也曾是皇城参加民考的考生，但是在落榜后，他没有继续坚持考试，而是选择了回到家乡当一位教书先生。他在堰州城里已经教了三年书了，却没想到第四年初春的时候感染了鼠疫，这一场病痛来势汹汹，叫人猝不及防。
　　最开始范燕生只是觉得头疼的厉害，便是夜里休息都难以入眠。那时他便只是去药房中开了些安神的药，再不曾多管，但是后来头疼的症状不缓反烈，甚至连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一片一片青紫色、紫红色的淤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范燕生害怕了，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呢，便再一次去了城中的医馆，希望能瞧瞧自己生了什么病。
　　药方一张又一张，但他身上的症状却一直不见好转，在淤血点出现后，范燕生能够自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脾性开始变得暴躁，似乎芝麻大点儿的事情就能叫他发火。但这是不对的，毕竟在学堂里，范燕生可是有着“好好先生”之称，足以见得他脾气之好。
　　但是在从他出现了头疼的症状后，一切都变了。继脾气暴躁后，范燕生开始发热，只能躺在家中，被年轻的妻子照料。药倒是一碗接着一碗喝下去了，但他浑身高热却丝毫不退，直到城中的得到了消息——他们堰州城内爆发瘟疫了。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范燕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毕竟这几百年来他还从未听说过有瘟疫能被治愈的。且他是读书人，自然是明白一座城池染上瘟疫后会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防火焚城，防止疫病扩散。于是那天他拖着病体，只是催促家中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拿着盘缠赶紧离开堰州，至于他一个病体，还是不要多接触的好，也唯有这样的法子，才能保住家人们的性命。
　　不过范燕生失算了，年轻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都不愿抛下他，他们一家人定要共通进退，这才一同留在了堰州城内。
　　就在众人快失望的时候，他们听见了国师大人要来此的消息。
　　对于国师大人，每一个大胤的子民心中都有一种崇高的敬畏。
　　也是因为这个消息，范燕生心中出现了一抹炽热，他觉得国师大人一定可以带领他们看到希望。
　　果不其然，在历时了两个月后的今天，范燕生成为了堰州城中感染疫病后第一位痊愈的人。
　　此刻，他颤抖的手，瞧着自己手臂上完全消失的淤血点，语气中充满了激动：“我、我感觉已经好了……”
　　“相公……”他年轻的妻子一脸惊讶，她上去摸着范燕生的脸颊，之前的高热已经完全消失，此刻她的丈夫也看起恢复得很好。
　　女子喜笑颜开，但她一双眸子里却染上了泪光。
　　而范燕生的母亲也笑着流泪，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终究是撑过了这一场劫难。
　　在堰州城内，有了第一例治愈的存在，必然也会出现第二例、第三例，在短短十几日后，很多病症较轻的人都已经完全痊愈，他们脱离了被疫病侵扰的困扰，重新走上了正常的生活。
　　堰州城内被治愈的人数在一天天增加，百姓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充满希望的笑容。
　　“我那孙子也是得了鼠疫，幸好啊，老天爷开眼，前几日他痊愈了，我儿媳可是哭了又哭，恨不得立马去州府拜见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果然是福星啊，咱本以为这一次会熬不过去，却、却想到这病真的能治……呜呜，只可惜，若是我那老伴儿能再多坚持几日……”
　　“节哀，国师大人说了，你老伴儿那是去天上享福了，有了神火，他下辈子必然是个大富大贵的人，你便别担心他了！你儿子、女儿都还好好的，往后有指望喽！”
　　“以前我还不那么信国师大人呢，但这一次，以后谁和我说大人的坏话，我就和谁急！”
　　……
　　这一幕发生在堰州城内的各处，对于百姓们来说，国师的到来才叫他们能看到希望的光辉。
　　站在药铺里的陈碧清摸了摸鬓角，她有些干涩的唇上挤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她无声喃喃道：“大人，您可真是在世神仙啊……”
　　*
　　州府之中。
　　白渺坐在上座，武帝冷淡着面孔守在他的身后。
　　州长李仲捧着一张名册走了上去，道：“大人，这是最新统计的数据。”
　　“我看看！”白渺也知道这段时日百姓们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甚至还有不少已经被治愈的人出现，这一次白渺终于能彻底放心那枚莲花花瓣的功效了。他想，这般再过几天，堰州城应该就能彻底脱离鼠疫的控制了。
　　那名册是白渺一直叫官员们记录的，其中所写内容就是城中患病的人数、严重程度。白渺“唰唰”翻到最新一次的数据额，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名册上记录着堰州城内患病人数已经从三万五千四百降低为两万三千零七了，几乎是减少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再过几日恐怕痊愈的人数只多不少。
　　“多亏大人。”李仲倾身。
　　“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明明是大家一起忙活才有的结果。”白渺笑了笑，虽然他自己心知真相，但却不会说出。
　　他道：“虽然堰州的疫病有了好转的情况，但是街面上的巡逻、清理也不能放松，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细节决定成败，虽然堰州城的百姓都是处于一种好转的迹象，但卫生方面的事情却不能忽略。
　　“是，下官知道。”
　　见李仲退了出去，涂修霆上前拿过名册在手中翻看。
　　他冷笑一声：“他们倒是运气好，若没遇见你，哪里有命活到现在？”
　　“我的运气也很好啊，若是没有遇见陛下，我可能还是一朵不知长在哪里的小莲花呢！”
　　白渺笑眯眯道。他知道武帝对于他的自作主张一直都耿耿于怀，对此他也只能哄着他的陛下，谁叫是他又让武帝担心了呢！
　　“就你会说。”
　　听到白渺软叽叽的声音，武帝对于这个回答满意了，他将人抱在怀里，然后自己坐在位子上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回宫？”
　　白渺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现在堰州城中还有小一半的人不曾痊愈，我想再等等，怎么也得大体情况固定下来再走，届时我才能离开的放心。”
　　顿了顿，他撅了撅嘴：“容素和崇焕的婚期是在夏季，这一次堰州的瘟疫也算是治住了，应该不会耽搁他们的婚事吧？”
　　“不会。”就武帝看来，今日就能带着白渺回皇城了，只不过这小莲花还不放心，他便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那春末的时候我们再离开吧，到时候路上走个十来日，回去以后已经是初夏了，到时候容素和崇焕的大婚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等我再给她准备一批嫁妆，我们两个正好能参加他们的婚事，如何？”
　　“都听你的。”
　　“陛下真好！亲亲！”
　　*
　　时间可谓是如流水般流逝，在堰州城内又过了一个来月，城中九成的人已经痊愈，只剩下那一成正在痊愈的路上。
　　而这一日，正好是春末，也是国师大人宣布要离开的日子。
　　此刻，州府门前聚集了很多百姓，他们围在一驾马车周围，都目不转睛盯着官府那木制的大门。
　　终于，随着“嘎吱”一声，大门被两侧的侍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州长李仲，而在他身后则是百姓们永远也忘不了的一道影子——大胤的国师大人，同时也是他们大胤的男后。
　　今日是离别之日，白渺穿着一身竹绿色的长袍，肩头上依然披着一长衫，能够挡住春末的威风。
　　他一头银白的长发被玉簪固定，鬓角垂下几缕发丝，衬的一张脸如玉洁白，唇色是淡淡的粉，那微微的笑意如同仙子的模样。
　　他一抬眼便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也自然忽略不了他们眼中的火热。
　　白渺心念一转，他抬手挥动，霎时间银光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化作一朵朵小巧的莲花从半空中落下。
　　这是一幕极其奇幻的场景，那些看在眼里的百姓们觉得这就是神迹。他们想要伸手接住那莲花，但晶莹的花儿落在他们的手上后，只能带来一阵微凉，随后便化作银色的光团消失于虚无。
　　很美，很梦幻。
　　白渺一步步走向马车，他不曾言语，可是百姓们却自发地让开了路。
　　终于，在白渺踏上马车上的台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他身后的百姓从一个两个、到一大片都跪了下来，随后是一声震天响的唿喊：
　　“多谢大人！”
　　在一片唿声中，白渺静坐在马车上，看向自己对面的武帝，忽然问道：“你会在意吗？”
　　白渺在堰州的作为，得到了一城池的敬仰，这样的情景一般在帝王眼里，大约是功高盖主的。
　　武帝轻笑，他只是上前吻住了白渺的唇，轻声道：
　　“你若想要万人敬仰，我便献出江山与你坐拥。”：）

253.番薯土豆西红柿
　　在入夏的第三日，国师大人从堰州城归来，皇城街道两侧夹道欢迎。
　　白渺坐在马车之上，虽然他不曾撩开帘子看，但就凭借着外边儿那热火朝天的唿声，他就知道此时街道两侧是个什么兴奋的样子。
　　虽然堰州疫病在千里之前，但因为有《大胤十日报》的存在，皇城中百姓能时时刻刻了解到实时情况，这样的侧面参与程度，叫他们空前关注，因此对于堰州鼠疫被治愈的事情也由衷感到开心。就同堰州的百姓一般，皇城中的百姓不仅仅是欢迎国师大人回宫，更是对国师大人的无限信仰与期望。
　　而经此一事后，堰州城城门口也修建好了石碑，上面大大小小一共镌刻了上万人的名字，均是在这一次疫病面前做出贡献的人，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商贾大户，还有的则是官员贵族……石碑的存在，让他们的名号能永久流传，同时也鼓励了更多人参与这种志愿活动的积极性。
　　回到皇宫后，武帝自然也就摘去了余人雨的名头，重新恢复成了他大胤帝王的身份，倒是他脸上的那一副人皮面具可是被白渺拿在手中好一阵把玩。
　　不过就在白渺期待着容素婚事的其间，有一件事倒是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褚燃和赵易安回来了！
　　褚燃和赵易安回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胤派出去的船队也回来了！
　　“陛下！陛下！”白渺一路披着长衫跑到无极殿里，他的面色还带着不曾完全恢复的苍白，唇色淡淡，但脸上却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片红晕，“陛下，他、他们回来了！”
　　“谁们回来了？”武帝不解，他倒是不知道，谁能叫白渺这么兴奋。
　　褚燃、赵易安回来的消息是第一个通知白渺的，因此这会儿武帝还有些纳闷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是褚燃和赵易安！”一路小跑过来的白渺直接趴在桌上灌了一口水，然后扯着武帝的袖子就想往郊外的码头去，“陛下，我们快去看看吧！他们的船队已经来了！”
　　“不急、不急，你慢些。”武帝简直哭笑不得。
　　“等不了啦！陛下，你先带着我去看看呗！”白渺捉住武帝的袖子扭了扭，撒娇道：“求求你啦！”
　　这下，武帝一口答应了，“好。”
　　为了满足白渺的小愿望，武帝直接驾着轻功，将人抱在怀里、带着一种侍卫便飞到了码头，而此刻刚下船的一众人正在卸货。
　　大老远的，白渺就看到了同时从两艘船上下来的褚燃和赵易安。
　　“褚先生！赵易安！”白渺招着手，一脸兴奋，他可是非常期待这二位一趟出海回来后能带过来的惊喜。
　　“小殿下！”
　　褚燃和赵易安一前一后走到了白渺身前。
　　白渺望着两个人，肤色裸露出来的肤色基本比原来都黑了一个度，“你们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啊！就是晒黑了点儿。”
　　褚燃深深望着白渺，他自是注意到了在白渺不远处静立的武帝，因为他的视线也敢太过放肆。从去年的十月，到现在的三月，整整五个月，他与船队一路出海，去往了一个陌生的海域、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大陆、认识到了一群陌生的人，这五个月来他不曾看到白渺的容颜，也不曾听到对方的声音，而此刻再见，他却发觉曾经的少年已经变作了青年。
　　五个月，说来不长，但似乎也短不了，褚燃望着白渺，却是一时间心思复杂。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思，“小殿下，你这是长大了？”
　　赵易安也一脸疑惑的看向白渺，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在自己出海之前，白渺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怎么现在才小半年过去，就长成了青年？
　　“此事说来话长，我简言意骇啊，”白渺轻笑：“毕竟我可是国师，术法有成，自然会有所改变，总不能一直都是少年的模样吧？”
　　褚燃一愣，只是附和道：“这样也好……”
　　“说说你们吧，你们这一次出海发现了什么？”白渺一脸期待，恨不得直接把二人所见所闻的记忆直接塞到自己的脑子里。
　　赵易安招了招手，他身后一个麦色皮肤的壮士青年走了出来，他憨憨一笑道：“见过国师大人，属下秦庄，赵大人不便言语，就由在下代劳了。”
　　“好，没问题！”白渺拍了拍手，道：“一路劳累，倒不如先去国师府坐坐，然后我们在慢慢聊？”
　　此刻武帝也开口了，“去国师府罢。”
　　“参加陛下。”几人齐齐行礼。
　　“起身吧。”
　　武帝对旁人关注不多，他拉着白渺的手便先行一步，倒是白渺还歪着身子冲后面几人挥手，“一会儿见啊！”
　　待半个时辰后，几人重新坐在了国师府中的花园里。
　　在八角亭中安置着一圆桌，其上有五个座位，从左到右依次是白渺、容素、赵易安、秦庄和褚燃。至于武帝则是在国师府内属于白渺的屋里批改奏折，他可是在宫里正工作的时候被白渺撒娇拐出来的，现在人已经送到了，他自然要继续工作了。
　　同时，在八角亭的另一侧，还摆着几个木箱，似乎是此次出海之行带回来的东西。
　　众人做好后，在下人们倒茶、上点心的空隙，白渺就忍不住先开口了：“这一次出海顺利吗？”
　　“还不错，”褚燃率先开口：“我们领着船队一路北上，在行船四十多天时，到达了一处新的陆地。那里很比较冷，还住着很多外乡人，都是白皮肤的人，金发碧眼或是棕发绿眼，五官很是深邃，与大胤人差别极大，且身形比较高大，毛发卷曲居多。”
　　“他们好相与吗？”容素问道。在听了褚燃的叙述后，容素大概能猜到那边想必是白种人了。
　　“一开始沟通不便，后来两相适应下倒是还好，我们用绸缎、陶器和竹纸与之交换，逐渐达成了较为友好的关系。且船队中还有几个机灵，在那里的几个月倒是将外乡人的话学了三四成，勉强能交流。”顿了顿，褚燃指挥着下人将那边的箱子抱了过来，他侧身打开，从中取出了一红一紫红色的果子，将其摆在了桌面上，“这两样是与他们交换得来的东西，说是可以使用，外乡人多是用此物煮汤。”
　　白渺眼睛亮了，他和容素一人手拿一个。
　　容素瞧了瞧手中红通通的果子，那皮儿薄的仿佛能看到里面鲜红的汁水，“呦，这西红柿卖相还真不错呢！”
　　“西红柿？这名字细听还有些古怪，但读起来也朗朗上口。”褚燃有些意外。
　　而白渺则是捏了捏手里褐色沾着土的家伙小声喃喃道：“有这东西，加大粮食产量不是问题。”
　　“此物可有名字？”秦庄好奇。
　　“便叫作番薯吧。”白渺颠了颠，话落他抬眼盯上了容素手里的西红柿，“我好想吃西红柿牛腩啊！”
　　“啊！我也想！”容素看到西红柿口水都忍不住流出来了。
　　大胤虽然食材、做法丰富，但因为缺少某些调味料，所以吃食多以咸、甜为主，辣口次之，至于酸口的更是次之了。就白渺和容素来大胤这么多年，唯一吃到的自然酸口饭食，除了冰糖葫芦和醋熘黄瓜，旁的却缺少了花样，毕竟醋调出来的酸与西红柿的酸，可是有着天然的差别啊！
　　“回去就叫御厨研究研究。”白渺悄悄咽了咽口水，他轻咳，正色道：“那赵易安、秦庄，你们俩如何？”
　　秦庄抱拳道：“属下与赵大人随着船队一路向南，期间到达了一座岛屿，那上面的人，唔……比较特别，生的高大且野性，穿着很是奔放，生活以捕猎为主；他们的肤色很黑，健壮擅斗，而且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一开始对于我们的到来很有敌意，不过后来在我们拿出了可以作为交换的物件后，便又非常友好，可以说他们的本性很淳朴自然。”
　　“那你们有没有从那里换来什么？”
　　“有的。”
　　秦庄点头，同时赵易安从身侧拖出一个箱子，将里面的褐色块体拿了出来。
　　秦庄道：“这东西也不知道叫什么，总之那个岛上的人会以此为食，饱腹感比较强，我们便换来了几箱。”
　　“这是土豆，”白渺眯眼，土豆和番薯都是生产量比较大的作物，有它们在，往后若是大胤真的出现了饥荒，这东西怕是救命的存在。
　　“土豆炖牛肉也不错。”容素馋了，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有种子吗？”
　　虽然有了作物能自己再培育种子，但到底大胤的水土与那新大陆多有不同，若是有种子的话，他们还能方便很多，不用走更多的弯路。
　　“有的。”
　　几人齐齐点头，他们都是聪慧之人，虽不擅长于农种，但也知道种子的重要性。
　　“太棒了，这一次出海之行我们获得了番薯土豆西红柿，收获颇丰啊！”白渺已经迫不及待地让宫中的御厨研究好吃的了。
　　他看向出海回来的几位，举杯深深一拜：“辛苦各位。”
　　大胤第一次出海之行，圆满完成！
作者闲话：　　一更：）

254.司农院
　　在西红柿被带回来后，第一天晚上白渺就迫不及待地让御膳房做了一锅西红柿炖牛腩，果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直吃得他口齿生津。
　　武帝用玉箸加了一块鲜嫩的牛肉放到了白渺的碗里，瞧着那小仙男大口吃着饭，忍不住道：“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
　　“唔，好吃！”白渺吧唧吧唧，唇瓣上因为西红柿的汤汁而愈发艳红，他咽下了嘴里的美味，痛心疾首道：“陛下，你知不知道这个西红柿的味道有多好？酸甜可口，人间美味啊！”
　　对于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西红柿的白渺来说，此刻的西红柿炖牛腩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那么好？”武帝看白渺小嘴吧唧不停，这才加了块肉送到自己嘴里。
　　西红柿鲜美，牛腩鲜嫩，二者结合倒是有种独特的风味。
　　“确实不错。”武帝点头。
　　“是吧、是吧，那陛下也多吃点儿！”说着白渺就给武帝夹了好多。
　　本来御膳房中的大厨都是不大会用西红柿做菜的，但有白渺在一侧，他大致说了西红柿炖牛南的做法，御厨们虽然一开始上手不大顺利，但磨合了几次就成功了，而后又用剩下的番薯、土豆开始研究新的菜品。
　　终于吃饱喝足的白渺已经感受到困倦了，他窝在武帝怀里，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好撑。”
　　涂修霆唇角带着笑意，他抬手抚上白渺圆滚滚的小肚子，轻声道：“就像是有了朕的骨肉一般。”
　　白渺一听，噘嘴冷哼。他也不晓得武帝是个什么毛病，每每两人榻上亲密的时候，那坏家伙总是喜欢将白渺的肚子灌得满满，简直如那三月怀胎的孕妇一般，白渺觉得武帝是在想屁吃！
　　“我可怀不了。”白渺抱着肚子警惕在武帝怀里转了个身，将脚丫对准男人，蹬了蹬武帝紧实的腹肌，“有本事——陛下你怀一个给我看看？”
　　武帝挑眉，“朕的子子孙孙可是被渺渺吃在了肚子里，怎么还胡言乱语呢？”
　　“啊！”
　　白渺捂脸，简直不忍直视眼前这个大色狼。
　　涂修霆倒是老神在在，他抬手握住了白渺的脚腕，一点一点将其抬了起来。
　　正捂脸、纳闷儿武帝干嘛的白渺，便忽然觉得脚上一凉，纤薄的足袋被人脱了下去，然后脚趾贴上了一片温热。
　　他不打算拿开遮掩眼睛的手，便嘟囔问道：“你干嘛呀？”
　　一个“呀”字被白渺咬在唇间，明明是青年人清丽的嗓音，可偏偏因为足上的酥痒带了点儿软糯。
　　武帝不曾言语，只是继续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忽然，白渺感受到足上出现了一抹湿热的黏腻，不需要想他都知道那是什么，便想要抽脚反抗，却被武帝压得死死，只能任由足底的触感彰显着存在感。
　　这下白渺彻底不打算挪开手了，他被遮住一半的侧脸通红，耳尖泛着粉意，连语气都带着些颤抖的意味：“你、你……流氓！色胚！禽兽！”
　　涂修霆的气息逐渐加重，他用指尖勾着青年白皙的足弓，略哑的嗓子像是一坛陈酒，香而诱人，“朕看你哪里，都觉得诱人的厉害。”
　　“诱人？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脚？”白渺无奈，只能挺尸伸着脚丫任武帝玩弄。
　　终于，在他感觉足底要被磨麻的时候，一股混着无极殿内熏香的味儿传了出来。
　　武帝无声一颤，他的指腹还放在白渺的脚背上细细摩擦。
　　白渺闷声道：“好了吗？”
　　“嗯。”
　　武帝慢条斯理地拿起身侧一抹被团成一团的衣襟缓缓擦拭着青年被弄脏的脚，看着那白嫩的肌理被明黄色的衣料覆盖，武帝倒是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
　　正当白渺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涂修霆唇边的笑。
　　他气唿唿道：“你笑什么呢？把我的脚弄脏了还笑？”
　　“朕心里欢喜。”武帝随手将那被当做抹布的衣襟扔在一边，直接翻身压住白渺，“饱暖思淫欲，吃饱了，该做些什么了吧？”
　　白渺勾了勾脚尖，本来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可是武帝这一顿胡闹下来，白渺自己虽然捂着眼睛，可耳朵里还是听进去了武帝性感的喘息，那时心里就兴奋了几分，若不是身下被子挡着，恐怕要被武帝发现他身下起立的模样了。
　　“那、那做……”
　　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面对色魔武帝，白渺还是比不得对方厚脸皮。
　　于是两个人便亲亲密密滚作一团，青天白日，巫山云雨。
　　*
　　第二天白渺一直睡到晌午才醒，起来同武帝用过午膳后，武帝继续去处理折子、同下臣商讨公事，至于他则是带着人去了司农院。
　　司农院，顾名思义，司其农业为职，正是大胤朝堂中管理农业事务的部门。
　　而褚燃、赵易安等人出海带回来的番薯、土豆、西红柿，除了先带到国师府的那几箱子，剩下的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司农院，为得就是叫其中的官员能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这些从海外寻来的蔬果。
　　而司农院中的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虽然头一次面对这些陌生的农作物，但是经过了不到两天的观察，再加上有容素在旁做指导，就已经能大体上得出一个详细成果了。而坐守司农院的官员为司农卿，唤作梁必安，乃是四年前因世考而出颖的人才，虽然出生出世族，但格局极大，从不局限于文采诗作，反而将农业作为毕生追求。此人年纪轻轻便随着家族中管理契田的农人学习农业之道，在从官后更是与容素合作，时常在《大胤十日报》中推出一些新研究出来的农耕技巧，得到了百姓们的广泛好评。
　　毕竟在这个时代，农耕还是百姓们的主流生产力。
　　一进司农院的大院，白渺便看到了在空地上摆开一排的番薯、土豆、西红柿。
　　“国师大人，”梁必安上前拜礼，他并不多废话，而是快速进入正题，指着地上的一众农作物道：“昨日经过容女官的指教，下官已经基本摸清了这几种农作物的生长习性和培育办法，正好您来了，便得见此番成果。”
　　“好，辛苦梁大人了。”白渺点头。
　　今个儿容素不曾来，她还在准备几日后的大婚，不过经过昨晚一天的时间，也足够容素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梁必安了。在农种这一方面，容素也算得上是专业了，毕竟她上辈子有近十几年的时间生活在农村中，再加上家中偏心的缘故，容素五六岁起便开始与农田、杂草打交道，日常下田插秧、除草，便是现在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个年代，有些记在骨子里的记忆却不会被忘记。
　　因此容素便借着昨日得空，来司农院与梁必安好生商讨、研究了一日，把自己所知道有关于这几种作物的习性全部记录在案。而梁必安也是好学的，在容素的帮助下，使劲儿开拓了一下自己对于农作物方面的某些诉求，经此一事后，他倒是成了除白渺、容素外第三个期待出海的人了。
　　梁必安先是走到了空地一处架子下，那架子正好被放在树下，且搭着一层厚布，其下铺了几个番薯。
　　他指着地上的物件道：
　　“容女官告诉了下官，此物名番薯，可防御阴凉之地待其发芽，之后便可将有芽之物栽种于土壤之中。”
　　“不过因为目前还不能确定何种土壤较适宜番薯的生长，下官特意在司农院中新开辟了一处田地，其中分为了五种各有不同的土壤，黑土、黄土、红土，更有容女官所言的石灰粉末，正好一起试验，看此物是否有助长作物的功效。”
　　白渺瞧着那院子里被划分成五块的土地，点头赞许，“此法极好，方便几种土壤的对照，就是届时需要辛苦院中的各位大人将每一种都详细记录，这般也好往《大胤十日报》上发表。”
　　“是，下官也是此意。”
　　白渺作为一个妖精，上辈子和老道生活在一起，便是最落魄的时候，他也不曾接触过耕种，因此对于农业这一方面，除了白渺在书本上看到的知识，旁的便是一知半解，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典范。因此容素的存在就尤为重要了。
　　他道：“梁大人，说实在的，我对于农业此方面并不擅长，倒是容女官对此颇有研究，所以我便也不在这陌生的领域多言，只要梁大人觉得可行便好，若是缺少什么东西，可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定倾力准备。”
　　“多谢大人。”梁必安点头道谢。他对于官职、俸禄追求不大，只是真真切切一心放在了农业的研究上，因此升官发财于他而言并非奖赏，若是能带来些新的农作物，才能叫梁必安喜笑颜开。
　　于是，他摆手问道：“大人，这出海一事，往后还会有吗？”
　　“自然，”对于出海一事白渺势在必得，现在已经尝到了出海的好处，往后自然是不能少的，“第一次出海主要是为了试试水，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因此待今年再准备准备，估计待秋后就会进行第二次出海事宜，梁大人若是有兴趣，可以在国师府公布相关内容后，自荐参与，毕竟出海之事上还缺了优秀的领头人啊！”
　　梁必安轻笑，“优秀不敢说，但下官愿自荐。”
　　梁必安的野心不在于朝堂，而在于远方。在大胤派人出海一事，最开始他并不赞同甚至持有反对的意向，但在船队回来后，当他看到了褚燃、赵易安等人带来的“财富”后，他就明白——出海一事利大于弊，甚至在见过了那些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作物后，更是勾的梁必安自己也想出去见识一番。因此对于白渺所言，让他确实心潮澎湃。
　　而白渺也正是在言辞之间，直接为往后船队出海一事招致了一个好人才，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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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容素大婚
　　培育新作物的事情便彻底交由于司农卿梁必安处理，而白渺则是帮着容素一同忙活她婚礼一事。
　　眼下一算，从他与容素相识至今，已然过去了四年左右，二人本是同乡，重生到异世也是相互结缘，一路少有磕磕绊绊、顺利行至今日，福缘深厚；且白渺早就将容素当做亲人一般的存在，以友入亲，是他在这大胤王朝中除武帝外第二在乎的人，所以对于容素的婚事，白渺简直比自己大婚时还要上心几分。
　　不过婚事当前，白渺先是同那御前侍卫崇焕见了一面。
　　对于崇焕此人，白渺了解的不算太多，不过他却是相信容素的选择。
　　无极殿外，一株花藤之下，白渺正坐在石凳上沏茶。
　　“国师大人。”崇焕抱拳行礼。
　　白渺侧头，看向对方。
　　就白渺看来，崇焕生的约麽一米八左右，体态均匀，暗红色的短袍下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面貌很是帅气，有阳刚之气，星眉剑目，瞧着便正气十足。此前因为容素的缘故，白渺与崇焕有过几次不长的接触，虽然无法探清此人的性子，但白渺也能看出崇焕是个在乎容素的，毕竟深爱一人的眼神可遮掩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坐吧。”
　　“下官……”
　　在崇焕想要拒绝的时候，白渺先发制人，“今日我邀你来此洽谈，并不是用国师的身份，而是以容素娘家的身份，所以你不用太过在乎，坐便是了。”
　　这下，崇焕才点头道谢，乖乖坐下。
　　“马上就是你们大婚了，我只是想问一句——你可会对容素好？”白渺看向崇焕，一向温柔的眼里此刻充满了严肃。
　　崇焕脸色一正，他坚定道：“这点大人请放心，下官对于容素虽起源其朱颜，但相处中却是日久生情，且容素这般的女子，世间本就少有，下官深觉难以匹配，又怎么会对她不好？”
　　容素这辈子生了一张妖艳至极的脸，便是素衣打扮，只要眉眼间染上艳色，便叫人看得不像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平白多了几分烟花轻浮。容素知道自己容颜过于艳丽，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一看就像是会勾引人的狐媚子，这样的外貌也总是受人指指点点，所以她自己倒是没打算成亲生子，而是想的有银钱后自己养几个面首，省的受人指摘。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在容素钱还没挣够的时候，她倒是先遇见了“见色起意”的崇焕，而两人相处之后，这才一点一点发觉他们志趣相投，更是能聊得热火朝天。且即使崇焕生于古代，但也能很好的理解容素很多过于新潮的思想，从不用有色目光看抛头露面的容素，这也是两人能够培养出感情的一个重要原因。
　　最开始对于容素各种新奇的想法，崇焕是惊讶的，但在逐渐习以为常后，他发觉了这是容素身上最大的闪光点，同时也是容素最能吸引人的地方——他喜欢的女子有一颗自由的心。
　　崇焕继续道：“在认识她以前，下官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曾想过升官发财、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但是在遇见她后，下官的想法变了。升官发财不如与她谈天论地、研究新奇有趣味；三妻四妾不如与她相识相知、相爱相伴有意义；子孙满堂不如与她平安喜乐、见证繁华来得知足。”
　　他轻笑，郑重道：
　　“大人，下官此生绝不会辜负她。”
　　“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听到这个答案，白渺将茶杯向着崇焕的方向推了推，“如此我便放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崇焕喝完了三杯茶，白渺才差下人将其送了出去，然后他起身走到了一旁的侧厢房内，笑道：“如何？听到了吗？”
　　“嘿嘿，”从那昏暗的屋里传来了一声笑，随后脸颊泛红的容素迈着步子走了出来，虽然崇焕已经离开了，可面对白渺的容素却还有几分被人告白后的不自在，“听到啦、听到啦。”
　　她一屁股坐在了崇焕先前的位置，抱怨道：“真是的，对着我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能说情话，背着我倒是会说得很！”
　　“大概是害羞吧。”白渺给容素倒上茶，自己也坐了下来，“看他很在意你，那我就放心了。”
　　“那是，我选的男人，不能差！”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全把茶水当酒水喝了。
　　“过几天就是我大婚了，到时候你和陛下一定要来！”虽然容素对于武帝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惧，但是这种恐惧在白渺的协调下，已经降低很多了，至少她知道，武帝永远不会伤害作为白渺友人甚至亲人的她。
　　“放心，我早就和陛下说好了，”白渺摇了摇手里的茶杯，“而且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嫁妆我都准备好，到时候一定亲自到场。”
　　顿了顿，他笑道：“那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都说了是惊喜，自然不能现在告诉你了。”
　　“好吧好吧，那我就期待着了……”
　　……
　　*
　　十日后，正是容素大婚。
　　比起白渺与武帝成亲时的不管不顾，容素可没那么好运了，她和崇焕得一块儿忙。毕竟他们俩比不得武帝财大气粗，也不曾像是武帝一般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因此夏日才开了个头，容素便已经瘦了几斤，倒是穿上那嫁衣越发得美艳动人。
　　此刻，白渺正陪着容素坐在国师府的屋里。
　　帘子是艳丽的大红，窗扉上贴着赤红的纸花，好一片喜庆的模样。
　　容素浓妆淡抹，一身鲜丽的红衣衬的她肤若凝脂，美艳中带着一抹不自知的娇羞。
　　她坐在铜黄的镜子前，在那隐约模煳的镜面中看到了自己一身红妆嫁衣的模样。
　　“我倒是没想到，我竟然在大胤成亲了……”容素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可又怕碰花了那妆容，只是捋了捋鬓角边的发丝。
　　“我以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男人，甚至还能当国师、当男后。”白渺捏了块茶糕送到嘴里，他嘟囔道：“世事无常，不自己过到这里，谁能想得到呢？”
　　“学长你倒是灌得一手好鸡汤！”容素比了个拇指，她看向在镜子里映入半截身子的白渺，感慨道：“今日我大婚，还觉得好不真实啊！”
　　“等你晚上洞房花烛夜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嘿嘿，”容素一笑，脸上浮现了一抹略猥琐的笑：“学长，洞房花烛爽吗？”
　　白渺翻了个白眼，“爽死你呀！”
　　他起身擦了擦手，打开半截窗户瞧了瞧外边的热闹，“行了行了，一会儿就该新娘子出场了，你这当新娘的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吧。”
　　“都准备好了。”这般说着，容素也起身。
　　她捧着自己鲜红的盖巾走到了白渺的面前，仰头看着银发的青年。
　　以前在白渺还是少年模样时，两人的个头相差不多；但在白渺二次妖体进化作青年后，那点儿身高差距倒是愈发地明显。
　　白渺眨了眨眼，“怎么？”
　　“学长，整整两辈子，你算是我第一个走到心里的朋友，也算是第一个关心着我的亲人。”这一刻，容素笑得很美，像是一朵热烈绽放的牡丹花，同时她的嗓音里也饱含热意，“在我看来，你既是我的学长、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认定的哥哥。”
　　“对我来说，你也如此。”白渺轻笑。
　　他拿过盖巾，小心的覆在了容素赤金的头饰之上。
　　容素看着眼前的青年逐渐被红色的盖巾挡住，随后她的视线又从鲜红变作了暗红。容素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此刻胸腔中的心跳才倏忽感觉快得惊人。
　　“走吧，准备送你嫁人喽！”
　　白渺伸手，在容素面前作了一个绅士邀请的动作。
　　“好。”
　　容素点头，将自己手掌放在了白渺的手心之上。
　　推开门，一红衣艳丽的女子和一蓝衣矜贵的青年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天边染墨，繁星漫天璀璨，国师府上也喜气洋洋地挂了红色的灯笼。
　　白渺一路牵着容素的手，将人带到了门口，而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带着红花的崇焕早已经等候多时。
　　目送着一身嫁衣的新娘坐上了喜轿后，白渺忽然上前两步，掀开了一截车帘，小声道：“容素，我与陛下会去参加婚礼。不过我们便不现身啦！”
　　“好，只要你们看到就好。”容素点头，她知道武帝身份特殊，且她与崇焕的婚礼上，不少来宾都是见过武帝圣颜的人，若是武帝真的出现在现场，恐怕也会引得众人不自在呢。
　　这一次，喜轿被马匹拉着走远了，红妆十里，艳色的花瓣纷纷扰扰被喜童洒在了街道的两侧。
　　白渺望着那消失在街头的队伍，轻笑道：“陛下，带我去参加婚礼吧！”
　　“好。”
　　从白渺身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了同样一身蓝色长袍的武帝，不过不同于白渺那身浅蓝色的袍子，武帝穿着的衣裳更加深了几个色号，眉眼凌厉，看得白渺心头滚烫。
　　武帝上前抱住白渺，脚尖一点就飞上了屋檐。
　　他们一路追着迎亲的队伍到了容素与崇焕的府邸。
　　此下风光正好，人影缭乱。
作者闲话：　　一更
　　大结局（上）：）

256.人间佳话
　　金红交织的花轿被停在门口，门面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来来往往的熟悉面孔皆说着吉祥话，一时间烛光、灯笼之光辉，已然完全点亮了整个夜幕。
　　武帝抱着白渺的腰，两人站在屋顶之上，脚下的瓦片光滑，叫人站着不稳，但因为武帝的存在，白渺倒是被牢牢地桎梏在男人的怀里。
　　他仰头看着武帝有棱有角的下巴，轻声道：“我们坐下看吧？”
　　“好。”
　　虽是帝王，但在珍爱之人面前一贯不拘束小节。涂修霆撩开外袍便坐在了屋檐之上，更是将白渺拉着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白渺自发地在武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头往后一靠，就成了一副瘫软样儿。
　　他们二人的视角正好，此屋顶位于容素、崇焕成亲的斜面儿，只要白渺一低头，便能从那宽敞的大门中看到新人在前厅中的全部场景。
　　此时，披着艳红盖巾的容素已经在一年轻小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轿子，宽大袖摆中的一截皓腕正好被崇焕牵在了掌心中。
　　新人跨过了门槛，一路走到了前厅。
　　白渺伸着脖子瞧，还一边嘀咕道：“民间的大婚同宫里的差别还挺大啊！”
　　“渺渺喜欢民间的？”
　　“也算不得喜欢，就是看得新奇。”
　　“不若朕再按着民间的婚事举行一次？”武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只要他的渺渺喜欢，就是天天成亲他也愿意。
　　“不不不，”白渺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结婚这种事情，一生若是能有一次是最好的，且古代婚事繁琐，不论是皇庭还是民间，期间所要注意的礼仪、细节颇多，白渺可不愿再受一次“苦”。
　　他摆手道：“饶了我吧，咱们大婚那次，我可是累惨了，再经历一次可受不住！”
　　武帝轻笑，他将下巴垫在了白渺的肩头，微微侧向对方的脖颈，用温热的唇蹭着对方的肌肤，“据朕所知，大婚一事可都是朕准备的。”
　　“说的没错，陛下累的身，我累的是心！”白渺一副就是如此的样子，“你瞧瞧啊陛下，从两年前你便开始准备咱们的婚事了，这般劳心劳力、殚精竭虑，不累吗？而我大婚时可是紧张了好久，生怕自己记不住流程，心里那是一个不自在，这不也是累吗？”
　　“朕不累。”武帝最是喜欢逗弄小莲花了。
　　“我累、我累！”白渺气哼哼地将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块嫩肉从武帝的唇边救了下来，他扭头道：“陛下若是再拿我取笑，今夜便叫你睡御书房！”
　　“好，是朕错了。”武帝立马妥协，他可不愿孤枕难眠，毕竟还是怀抱娇软才能叫人心中安心，“朕都听你的。”
　　说着，他这一次将唇落在了白渺的耳侧，微哑磁性的声音响在了银发青年的耳朵里，如同一勾人的小刷子，在那耳道中来回摩擦，叫人心中生出无限痒意。
　　白渺嘀咕道：“大街上，你又亲我。”
　　“何时何地，朕都想亲你。”
　　“回去再亲！我可是来看容素大婚的！”说着，白渺抬手挡住了武帝越发露骨的动作，眼睛却不曾从那一对儿新人的身上离开。
　　武帝收敛了动作，他沉声道：“渺渺，今夜朕想与你在御花园中共赴云雨。”
　　“好好好。”
　　白渺忙着看底下的婚礼，倒是不曾仔细听武帝的话，只道是什么小要求，便也点头答应，却是错过武帝眼里一闪而过的得逞之意。
　　见青年被自己哄住了，这一次武帝终于安静了下来，也与白渺一般专注看到下边儿的热闹。
　　现在前厅中已经进行到了新人拜堂的环节。
　　那穿着红衣的喜娘扬着手里的帕子，高声道：
　　“一拜天地！”
　　新娘子与新郎官拉着大红的绢花，对着天地日月——一拜人间繁华、红尘无限。
　　“二拜高堂！”
　　他们转身再拜堂前长辈，因为容素在大胤再无他亲的缘故，正是由裘闻之出席——二拜高堂明镜、生养之恩。
　　“夫妻对拜！”
　　再次转身，新人相对——三拜此生相逢、余生结伴。
　　在容素与崇焕起身的瞬间，屋檐上的白渺抬手一挥——“砰”！
　　那是烟花炸开的动静。
　　被盖巾遮掩了视线的容素偷偷掀开了半截软绸，她抬眼看向院里的天空，之间那无尽的黑夜之上绽放出了绚烂、艳丽的烟花，红的、黄的、蓝的，它们从一簇微光炸开成就了百花繁盛，那一闪一闪的光芒，映着众人的脸庞，显得如梦似幻。
　　而那烟花散去后，在众人的惊唿声中，夜空却又奇异地出现了几行闪着微光的字——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这是白渺送予容素的大婚之礼。
　　在艳丽的烟花之下，容素心知肚明，她抬眼落在了不远处的屋顶之上，果然看到了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在烛光的映衬下，她的眼角微微湿润——她在这个时代也找到了幸福啊！
　　“送入洞房！”
　　喜娘的声音被无限拉长，容素放下了支撑着盖巾的手，顺着身旁人的力道，缓缓走向了里屋。
　　夜幕之下，白渺静静坐在武帝的怀中，目送着容素与崇焕逐渐消失在里屋的门前。
　　他有些怅然，“成亲了啊……”
　　武帝低头吻了吻青年的侧脸，“看够了吗？”
　　“看够了，”白渺先是扶着武帝的肩膀起身，他遥遥望向远方，随后把手递给了武帝，“陛下，带我回宫吗？”
　　“若是不想回宫，渺渺还有哪里想去？”
　　“唔……我也没什么想去的，陛下咱们回宫喝酒吧？我好久没喝过了，忽然有些馋嘴。”
　　“好。”
　　对于白渺偶尔的任性，武帝并不会拒绝。
　　夜色之下，天边繁星漫漫，皇城的楼台之间，一黑影抱着怀中的珍宝，驾着那极好的轻功，从街头一路行至皇宫。
　　*
　　御花园中，夏日的凉亭早就被宫人们收拾出来，淡青色的纱帘因为夏风的抚慰而在空中翻起了波浪。
　　亭子正中摆着一木几，其上酒水一壶、金樽两盏，绸缎软垫并着一对儿。
　　白渺与武帝共坐一侧，正前方随着纱帘地扬起，正好能瞧见御花园中零零星星的萤火虫。
　　萤火之光，无端增添了几分浪漫。
　　“这酒好香！”白渺先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他小心翼翼轻抿了一口，便瞬间被这清甜的口感征服了。
　　武帝倒是对这种甜口儿的酒没甚兴趣，比起这样软绵绵的味道，他更喜欢从前在边关常喝的辛辣口，“这酒是朕叫御膳房为你准备的，不然此前你总是嫌弃宫中的酒太辣，这一次专门酿甜了，觉得如何？”
　　“好喝！”还不待武帝饮完一杯，白渺就已经三杯下肚了。
　　这酒虽是甜口，但其后劲儿却并不差那些辛辣口儿的酒水，武帝瞧着乐呵的青年不住扶额，“渺渺，酒可不是这样喝的……”
　　人家悲戚愤懑才会大口喝酒，而附庸风雅必然是浅酌慢饮，可眼下白渺只是消遣时光就牛饮三杯，还是武帝第一次见。
　　“今天我高兴！当然要喝！”三杯下肚，白渺的脸颊已经红了一半，妖精也难挡酒意。
　　武帝醋了，“人家大婚，你高兴什么？”
　　“嘿嘿，我高兴容素也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呀！”白渺晃了晃脑袋，他夺下武帝手里的金樽，印着对方留下的半截唇印将酒水尽数饮到嘴中，末了还舔了舔水润的唇，一股清甜便蔓延而出。
　　他笑道：“我幸福了、她幸福了，我便不会再内疚了。”
　　说到底，白渺对于容素的亲友之情是真的，可是对于上辈子意外引雷将其噼死而重生大胤之事也是愧疚的。他三言两语间对武帝解释了这其中的渊源，倒是疏散了心口曾经的一口郁气：“我知道她不怪我，但我心里还是在意的。即使她再怎么说上辈子过得不好，可带着她来大胤的事却并非是她自己的决定，而是因我而起，所以我觉得只有见到她在这个时代过得幸福，才算无愧于心。”
　　“因种在我身，果自然也该由我见证。”
　　白渺仰头看向了天边的一抹月辉，唇边的笑意却逐渐加浓，而眼尾糜烂绯丽的红也溢散了出来，“陛下，我好开心啊！”
　　“朕也开心。”
　　武帝看出眼前的青年已然喝醉，他直接抬手拿起了酒壶，轻声道：“渺渺，你醉了。”
　　“是嘛？我醉了？”青年懵懵懂懂，瞳子里染上了水光。
　　他愣愣看向了武帝，又转头看了看木几上的酒樽。
　　都空了，不剩下一滴。
　　银发的青年咽了咽唾沫，小巧精致的喉结随之滚动，引得武帝眸色发深。
　　白渺觉得口渴，他还想喝那甜甜的果酒，便仰头软着语调道：“陛下，我还想喝，好不好嘛？”
　　美人的吴侬软语大概也没有白渺的一声撒娇能叫武帝心动。
　　武帝忽而一笑，“想喝便自己来取。”
　　说着，他仰头竟是将酒自己喝到了口中。
　　迷蒙的白渺脑袋有些迟钝，他眼见着自己喜欢的果酒进了武帝嘴里，便跪着扑了上去，抬头追逐着武帝的唇，想要虎口夺食，却彻底忽略了被武帝拿在手中的酒壶。
　　计谋得逞的武帝勾唇，顺着白渺的渴望覆上了青年粉意盎然的唇瓣。
　　酒香四溢，热意尽在唇舌间升腾。
　　月色正美，朦胧的亭子被轻纱笼罩，期间交缠的两道人影如同交颈鸳鸯，亲密无间。
　　武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白渺的嵴背之上，温凉的酒水被他倾倒倒在了白肌之上，顺着皮肉滑落在腰窝，又被武帝尽数舔舐干净。
　　痴缠娇喘在御花园中飘出了好久，羞得那簇簇繁花低下了头。
　　凉亭中武帝缠着白渺一次又一次，让人跨坐在自己怀里，如同对待珍宝一般。
　　他扶着青年颤抖的腰肢，落吻在对方的锁骨之上。
　　白渺眼神迷离间，望着武帝的容颜，轻声道：“陛下，我甚是爱你。”
　　“朕亦然。”
　　武帝同样回望青年，情深缱绻：
　　——“朕情种于初见，早就喜你成疾，往后更是药石无医。”
　　月明星稀，人影交叠，便是一副春宵美景，却道人间佳话。
　　*
　　据《史书·大胤王朝》记载，曾有成武帝涂修霆暴虐残忍、心性凉薄，乃是灾星之象，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借胤神之神赐，降下神子为国师，从此造福大胤、辅佐帝王、海晏河清，终是令武帝成就一千古名君，并取一白姓贤后，伉俪情深；且帝后与日月同辉，载入史册，是为百年荣光。
　　且据《大胤野史传》记载，成武帝之贤后是为男子，聪慧过人、伶俐爱民，乃世间少有绝色，字句无法形容其万分之一，只可惜世间并无书画大家能记录其颜色，无奈只能有“风华绝代”四字流传于后世，却是引得众人好奇向往。
　　再有《大胤千百臣》中记载，被成武帝重用的国师乃天降神子，银发玉眸，以白为姓，仙法出众，得天下百姓之尊崇，声名胜过君王，与成武帝共享半壁江山，是为此世间奇人。
　　……
　　历史长河漫漫，大胤佳话犹存。
　　幸得见半分盛世，今提笔书写往昔。
　　余乃红尘一木，人间看过几回，记此于石壁之上，望后人再现前尘。
　　【正文完·谢谢】
　　——请移步完结感言，感谢！
作者闲话：　　二更
　　大结局（下）
　　大家看番外之前请一定要记得看完结感言！！！！：）

他们的孩子（一）
　　这是白渺与武帝大婚的第四年，也是两人相识的第九年。
　　青天白日，长风依旧，早春枝头冒着翠芽儿，但山中的桃花却早已经漫山遍野。
　　这几日白渺最是想要泡泡温泉，央了武帝两三次，奈何这段时日武帝忙于政务，总是不能抽出时间来陪白渺一同上山去泡温泉，于是白渺等不急武帝，便先自己带着一众人上了山。
　　此刻山中，桃枝漫漫。
　　银发的青年宛如一轮白月，站在苍翠的山林之间，身侧坐着一大白虎，手里三三两两摘着桃花。
　　“学长，你祸害这桃花做什么啊？”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正是一袭桃色襦裙、水红色外衫的容素，她已然梳着妇人髻，眉心缀着一小巧的红玉，发间更是点缀着同这春日相互映衬的桃花簪。而在她的手里，则是牵着一玲珑可爱的小女娃。
　　容素在与崇焕大婚后一年，便有了身孕，经过了十月怀胎后诞下一女孩儿，起名唤作崇缘，小名团团。这女娃生得便是犹如珠玉，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全部优点，小小年纪便可见五官的精致，尤其一双水润的杏眼最是有灵气，也不晓得长大后会引得多少青年才俊为之倾倒。
　　“当然是酿桃花酒了！”白渺眯眼闻了闻山间的桃香，冲着那可爱的小女孩儿招手道：“团团，来干爹这儿！”
　　在容素的做主和崇焕的纵容下，崇缘在她抓周礼的那日便认了白渺为干爹。
　　“你有时间？”容素看着自家短腿小姑娘扑到了白渺的怀里，瞧着那一大一小逗趣儿、乐呵的人，继续说道：“你不是给陛下说是来山中泡温泉吗？”
　　“泡温泉也不影响我酿酒。”白渺将崇缘抱在怀里，还贴心的给爱臭美的小姑娘戴了朵儿桃花，“团团，喜欢桃花吗？”
　　“喜欢！”小孩子的声音轻轻嫩嫩，仿佛能挤出水来，再配上崇缘圆熘熘的眼睛，瞧着白渺恨不得抱回来自己养。
　　许是这孩子习惯了白渺，自然也是习惯白渺身侧的白虎啸风，没一会儿便咯咯冲着白虎笑，好不快乐的模样，看得越发令人觉得小女娃可爱。
　　容素自是看到白渺心里的渴望，她轻笑道：“你同陛下在一起也将近有十年了吧？如今陛下三十好几，难道没想得从皇室宗族中抱养回来一个孩子？”
　　武帝身为帝王，他除了要考虑政务之外，还需要保证能有合格的继承人。但是因为他深爱白渺，娶了男皇后，且除了白渺一人不曾纳过后宫，所以自然是子嗣全无。涂修霆自己只想要白渺生的后代，可偏偏白渺生不了，他便也不曾多强求，至于从宗族抱养孩子的事情，白渺先前也提过，可武帝自己不乐意再搭理白渺以外的人，这事儿便先搁置了下来。
　　“我同陛下提过，但他总觉得不妥。”白渺颠了颠怀里的小姑娘，同容素做到了山间的凉亭里。
　　他们二人坐在小几前煮茶，而活泼的崇缘则是骑着白虎、带着两个侍女往桃林里去了。
　　白渺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了出来，手上动作悠闲，眉眼间却是无奈：
　　“陛下是帝王，他自是需要后代来继承皇位，可我是决计忍不了陛下寻女子生子，且陛下自己也万万不会如此，所以最开始我倒是想着叫陛下从宗亲中抱养回来一个适龄的孩子，届时好生教养，应是能培养出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我从前可是一点儿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忧虑，可现在才发现——我不考虑，陛下倒是一点儿不在意！”
　　容素听了发笑，“多少年了，陛下只在乎你一人，这几乎整个大胤人都知道了吧？让我算算啊，从前几年开始，陛下年年在你生日的时候漫天放祈福灯，更是在山野间修筑国师的小神像，还时不时带着你出巡——说是出巡，实际上还不是陪你玩？”
　　“陛下啊，这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自然顾及不暇继承人的事情。”
　　“再者陛下也是壮年，倒是也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白渺反驳，他对上容素含笑的眼神道：“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宫里，若是陛下真的能有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我倒能与他出宫走走了，但是在抱养这件事情上，陛下却总大乐意，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唔，那你先前说陛下觉得不妥，到底有什么不妥的？”
　　“他觉着宗亲里的人心不干净，而且怕那些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怕宗亲借此霸权。”
　　“也没错，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容素点头，继而又问：“那你想着与陛下一同出宫的事情，陛下又是怎么打算的？”
　　“他早就答应了，只待有个人能将他肩上的重担分走。”
　　白渺将煮好的茶水倒在杯中，启唇吹拂那热气，“只可惜现在就差个合适的人了！”
　　“说不准你着急的空隙，陛下已经偷偷准备好了一切？”
　　“偷偷准备出来个孩子？”白渺翻了个白眼，“快算了吧，我都放弃了，总归他不会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说着，白渺瞧着崇缘抱着一篮子桃花跑了过来，便笑眯眯招唿骑着白虎的小姑娘来吃点心。
　　至于静坐在一侧的容素则是唇边带笑，艳如三月桃李。
　　*
　　夜里，崇焕舍不下妻子与女儿，便傍晚的时候亲自驾着马车上山接人，这下偌大的山中就只剩下了白渺一行人。眼见能说话的人也被对方的夫君带走了，白渺便将白日里摘下的桃花花瓣在温泉中扬了半篮子，随即褪去月白的长衫，慵懒地趴在了温热光滑的温泉石上。
　　白渺洗澡的时候，除了武帝并不喜旁人接近，所以此时整个温泉也只有他一人。
　　青雾袅袅，漂浮在温泉水之上的托盘放着茶点与新酿的酒水，虽然并无娱乐的器物，但只是身子上享受此时的舒爽，也叫白渺满心舒意。
　　这儿的温泉是建在露天的院子里，周遭被一圈浅褐色的木制屏风围住，每一块木屏风间穿插着一截丝质白绸，在烛光之下影影绰绰，隐约能见到屏风后主人家朦胧如烟的身影。且在温泉两侧栽种着桃树，夜色下那粉嫩的桃瓣偶尔随风落下，直直点缀在水中，倒是与白渺先前洒下的花瓣融为了一体，好不自然。至于那趴在温石上的青年，更是为这山林院落平添了几分魅色。
　　温泉美人图，也不过如此了。
　　与此同时，匆匆赶到山间温泉的武帝从长廊走来，目光落在了那似有欲说还休意味的屏风上。他目光灼灼，脚步无声向前，终是在进口处看到了全景。
　　那冒着热气的温泉上水雾朦胧，而被水汽打湿的石块上则是俯趴着一闭眼的青年。那人银发逶迤铺满了半壁温泉之水，同那高空白月一般的光泽在桃花瓣的点缀下，宛若九天银河。
　　武帝的喉结上下滑动，像是见到了可口的点心一般，一双眼里透着如狼似虎的光，只一眼便叫人胆战心惊。
　　至于那闭着眼享受的青年则是舔了舔沾染了水汽的红唇，他睫毛微颤，眼皮张开微末，半阖玉眸，轻点着视线落在了武帝身上，勾人而不自知，引人深醉。
　　“陛下……”白渺眉眼间有着泡过温泉后的怠惰，可望着武帝的眼里又是缱绻惑人，“你怎么来了？”
　　“朕来陪你。”
　　说着，武帝褪去衣衫，露出了精壮的躯体，便是疤痕遍布，也依然看得白渺心头勐跳。
　　不着一缕的武帝缓缓浸入了温泉中，他划开水走到了白渺身后，古铜色的大掌缓缓覆在了白渺的后腰。
　　他的指腹压了压青年诱人的腰窝，哑声道：“朕给你按摩按摩？”
　　“唔，那便辛苦陛下了。”白渺又闭上了眼，懒懒道：“若是美人哥哥按得好，一会儿小爷我有重赏！”
　　这话说得，倒是同那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富家子有得一拼，不过武帝接受良好，配合地默契：“望贵人垂怜。”
　　武帝常年习武，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摸在白渺的后腰有点儿粗粝，但随着那力道刚好的揉捏，全部触感都化作了皮肉、肌理上的酸麻与舒爽。
　　在温泉以及按摩的作用下，白渺半张的红唇零碎飘出几声喟叹的喘息，直听得武帝眼红耳赤，唿吸也逐渐粗了起来。
　　不多时，白渺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被一处异物抵住了，甚至还在偷偷蹭着。
　　他笑道：“大美人还没伺候好我，怎么自己就玩儿开了？小爷可是要罚你的！”
　　“任贵人惩罚。”武帝哑着声线贴近了青年，用自己健壮的身子覆上了青年的嵴背。
　　他低头落吻在青年的后脖子上，随后不满足于这样的接触，又抬手轻轻扳过白渺的下巴，在温泉的水汽之间吻上了对方的唇。
　　耳鬓厮磨，唇舌交缠。
　　终于，当武帝放开了对白渺的追逐后，青年的唇瓣变得艳红肿胀，水润诱人。
　　“唔，”白渺舔了舔唇，笑道：“美人，你把我亲肿啦！”
　　“嗯，所以贵人要罚我吗？”
　　白渺含笑，“这般大美人，小爷怎么舍得？”
　　两人凑得近很，身子贴身子，在这本就湿热的泉水中，更是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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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孩子（一）
　　这是白渺与武帝大婚的第四年，也是两人相识的第九年。
　　青天白日，长风依旧，早春枝头冒着翠芽儿，但山中的桃花却早已经漫山遍野。
　　这几日白渺最是想要泡泡温泉，央了武帝两三次，奈何这段时日武帝忙于政务，总是不能抽出时间来陪白渺一同上山去泡温泉，于是白渺等不急武帝，便先自己带着一众人上了山。
　　此刻山中，桃枝漫漫。
　　银发的青年宛如一轮白月，站在苍翠的山林之间，身侧坐着一大白虎，手里三三两两摘着桃花。
　　“学长，你祸害这桃花做什么啊？”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正是一袭桃色襦裙、水红色外衫的容素，她已然梳着妇人髻，眉心缀着一小巧的红玉，发间更是点缀着同这春日相互映衬的桃花簪。而在她的手里，则是牵着一玲珑可爱的小女娃。
　　容素在与崇焕大婚后一年，便有了身孕，经过了十月怀胎后诞下一女孩儿，起名唤作崇缘，小名团团。这女娃生得便是犹如珠玉，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全部优点，小小年纪便可见五官的精致，尤其一双水润的杏眼最是有灵气，也不晓得长大后会引得多少青年才俊为之倾倒。
　　“当然是酿桃花酒了！”白渺眯眼闻了闻山间的桃香，冲着那可爱的小女孩儿招手道：“团团，来干爹这儿！”
　　在容素的做主和崇焕的纵容下，崇缘在她抓周礼的那日便认了白渺为干爹。
　　“你有时间？”容素看着自家短腿小姑娘扑到了白渺的怀里，瞧着那一大一小逗趣儿、乐呵的人，继续说道：“你不是给陛下说是来山中泡温泉吗？”
　　“泡温泉也不影响我酿酒。”白渺将崇缘抱在怀里，还贴心的给爱臭美的小姑娘戴了朵儿桃花，“团团，喜欢桃花吗？”
　　“喜欢！”小孩子的声音轻轻嫩嫩，仿佛能挤出水来，再配上崇缘圆熘熘的眼睛，瞧着白渺恨不得抱回来自己养。
　　许是这孩子习惯了白渺，自然也是习惯白渺身侧的白虎啸风，没一会儿便咯咯冲着白虎笑，好不快乐的模样，看得越发令人觉得小女娃可爱。
　　容素自是看到白渺心里的渴望，她轻笑道：“你同陛下在一起也将近有十年了吧？如今陛下三十好几，难道没想得从皇室宗族中抱养回来一个孩子？”
　　武帝身为帝王，他除了要考虑政务之外，还需要保证能有合格的继承人。但是因为他深爱白渺，娶了男皇后，且除了白渺一人不曾纳过后宫，所以自然是子嗣全无。涂修霆自己只想要白渺生的后代，可偏偏白渺生不了，他便也不曾多强求，至于从宗族抱养孩子的事情，白渺先前也提过，可武帝自己不乐意再搭理白渺以外的人，这事儿便先搁置了下来。
　　“我同陛下提过，但他总觉得不妥。”白渺颠了颠怀里的小姑娘，同容素做到了山间的凉亭里。
　　他们二人坐在小几前煮茶，而活泼的崇缘则是骑着白虎、带着两个侍女往桃林里去了。
　　白渺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摆了出来，手上动作悠闲，眉眼间却是无奈：
　　“陛下是帝王，他自是需要后代来继承皇位，可我是决计忍不了陛下寻女子生子，且陛下自己也万万不会如此，所以最开始我倒是想着叫陛下从宗亲中抱养回来一个适龄的孩子，届时好生教养，应是能培养出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我从前可是一点儿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忧虑，可现在才发现——我不考虑，陛下倒是一点儿不在意！”
　　容素听了发笑，“多少年了，陛下只在乎你一人，这几乎整个大胤人都知道了吧？让我算算啊，从前几年开始，陛下年年在你生日的时候漫天放祈福灯，更是在山野间修筑国师的小神像，还时不时带着你出巡——说是出巡，实际上还不是陪你玩？”
　　“陛下啊，这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自然顾及不暇继承人的事情。”
　　“再者陛下也是壮年，倒是也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白渺反驳，他对上容素含笑的眼神道：“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宫里，若是陛下真的能有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我倒能与他出宫走走了，但是在抱养这件事情上，陛下却总大乐意，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唔，那你先前说陛下觉得不妥，到底有什么不妥的？”
　　“他觉着宗亲里的人心不干净，而且怕那些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怕宗亲借此霸权。”
　　“也没错，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容素点头，继而又问：“那你想着与陛下一同出宫的事情，陛下又是怎么打算的？”
　　“他早就答应了，只待有个人能将他肩上的重担分走。”
　　白渺将煮好的茶水倒在杯中，启唇吹拂那热气，“只可惜现在就差个合适的人了！”
　　“说不准你着急的空隙，陛下已经偷偷准备好了一切？”
　　“偷偷准备出来个孩子？”白渺翻了个白眼，“快算了吧，我都放弃了，总归他不会忘记答应我的事情就好！”
　　说着，白渺瞧着崇缘抱着一篮子桃花跑了过来，便笑眯眯招唿骑着白虎的小姑娘来吃点心。
　　至于静坐在一侧的容素则是唇边带笑，艳如三月桃李。
　　*
　　夜里，崇焕舍不下妻子与女儿，便傍晚的时候亲自驾着马车上山接人，这下偌大的山中就只剩下了白渺一行人。眼见能说话的人也被对方的夫君带走了，白渺便将白日里摘下的桃花花瓣在温泉中扬了半篮子，随即褪去月白的长衫，慵懒地趴在了温热光滑的温泉石上。
　　白渺洗澡的时候，除了武帝并不喜旁人接近，所以此时整个温泉也只有他一人。
　　青雾袅袅，漂浮在温泉水之上的托盘放着茶点与新酿的酒水，虽然并无娱乐的器物，但只是身子上享受此时的舒爽，也叫白渺满心舒意。
　　这儿的温泉是建在露天的院子里，周遭被一圈浅褐色的木制屏风围住，每一块木屏风间穿插着一截丝质白绸，在烛光之下影影绰绰，隐约能见到屏风后主人家朦胧如烟的身影。且在温泉两侧栽种着桃树，夜色下那粉嫩的桃瓣偶尔随风落下，直直点缀在水中，倒是与白渺先前洒下的花瓣融为了一体，好不自然。至于那趴在温石上的青年，更是为这山林院落平添了几分魅色。
　　温泉美人图，也不过如此了。
　　与此同时，匆匆赶到山间温泉的武帝从长廊走来，目光落在了那似有欲说还休意味的屏风上。他目光灼灼，脚步无声向前，终是在进口处看到了全景。
　　那冒着热气的温泉上水雾朦胧，而被水汽打湿的石块上则是俯趴着一闭眼的青年。那人银发逶迤铺满了半壁温泉之水，同那高空白月一般的光泽在桃花瓣的点缀下，宛若九天银河。
　　武帝的喉结上下滑动，像是见到了可口的点心一般，一双眼里透着如狼似虎的光，只一眼便叫人胆战心惊。
　　至于那闭着眼享受的青年则是舔了舔沾染了水汽的红唇，他睫毛微颤，眼皮张开微末，半阖玉眸，轻点着视线落在了武帝身上，勾人而不自知，引人深醉。
　　“陛下……”白渺眉眼间有着泡过温泉后的怠惰，可望着武帝的眼里又是缱绻惑人，“你怎么来了？”
　　“朕来陪你。”
　　说着，武帝褪去衣衫，露出了精壮的躯体，便是疤痕遍布，也依然看得白渺心头勐跳。
　　不着一缕的武帝缓缓浸入了温泉中，他划开水走到了白渺身后，古铜色的大掌缓缓覆在了白渺的后腰。
　　他的指腹压了压青年诱人的腰窝，哑声道：“朕给你按摩按摩？”
　　“唔，那便辛苦陛下了。”白渺又闭上了眼，懒懒道：“若是美人哥哥按得好，一会儿小爷我有重赏！”
　　这话说得，倒是同那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富家子有得一拼，不过武帝接受良好，配合地默契：“望贵人垂怜。”
　　武帝常年习武，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摸在白渺的后腰有点儿粗粝，但随着那力道刚好的揉捏，全部触感都化作了皮肉、肌理上的酸麻与舒爽。
　　在温泉以及按摩的作用下，白渺半张的红唇零碎飘出几声喟叹的喘息，直听得武帝眼红耳赤，唿吸也逐渐粗了起来。
　　不多时，白渺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被一处异物抵住了，甚至还在偷偷蹭着。
　　他笑道：“大美人还没伺候好我，怎么自己就玩儿开了？小爷可是要罚你的！”
　　“任贵人惩罚。”武帝哑着声线贴近了青年，用自己健壮的身子覆上了青年的嵴背。
　　他低头落吻在青年的后脖子上，随后不满足于这样的接触，又抬手轻轻扳过白渺的下巴，在温泉的水汽之间吻上了对方的唇。
　　耳鬓厮磨，唇舌交缠。
　　终于，当武帝放开了对白渺的追逐后，青年的唇瓣变得艳红肿胀，水润诱人。
　　“唔，”白渺舔了舔唇，笑道：“美人，你把我亲肿啦！”
　　“嗯，所以贵人要罚我吗？”
　　白渺含笑，“这般大美人，小爷怎么舍得？”
　　两人凑得近很，身子贴身子，在这本就湿热的泉水中，更是亲密无间。
作者闲话：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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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孩子（二）
　　武帝抵着白渺亲了又亲，却不曾进行下一步动作。
　　银发青年勾唇，眼角微挑，“大美人可是不行了？”
　　“朕行不行，渺渺能不知道？”虽是嘴上风流，但武帝却是不曾动作，反而强忍着身子上的炽热，将白渺抱在怀中，哑声道：“渺渺，朕有一事想要同你相商。”
　　“什么？”
　　白渺有些疑惑，他侧脸看向武帝。
　　夜幕之下，男人眼里像是承载了正片星空，璀璨而热烈。
　　他道：
　　“还记得朕从前予你换龙脉的事情吗？胤神帮朕操作了此事，所以朕欠他一份人情。”
　　“而今日来寻你之前，朕去皇陵中见了他一眼。”
　　“胤神已经想好了诉求，只是这诉求同你有所关联，朕便打算先问问你。”
　　“渺渺，你听后只需告诉朕愿或者不愿，不用多想别的，总之一切有朕，万不会逼迫你做不乐意之事。”
　　“陛下倒不如先说说是什么？”白渺自然不曾忘记那件事，他能活到现在而不被雷劫连累，主要功臣就是武帝和胤神，若是胤神的诉求是他能做到的，白渺也必然不会拒绝。
　　“胤神想要托生于你腹中。”
　　白渺蹙眉，他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什么？”
　　武帝见白渺不大理解，继续解释道：
　　“胤神虽然被世人唤作一声神明，可实际上他并非真神，而是被大胤困于世间不得解脱。”
　　“他从前觉得这般日子很好，可是百年光阴后，他便不愿在受大胤王朝的桎梏，可偏偏没有能够脱离控制的契机，一直碌碌等到今夕。”
　　“在你出现后，他看到了转机；更是在你我相爱后，他找到了能够脱离命运的法子。”
　　“那便是借助你的妖力，托生于你腹中，这才能叫他得到新生。”
　　“意、意思是叫我生孩子？”白渺睁大了眼睛——男妖精还有这能力？
　　武帝轻笑，“朕可舍不得你生。”
　　他抬手摸上了白渺平坦的小腹，指尖在那隐约的肌肉轮廓上勾画，“只是在你腹中孕育他新生后的躯体。”
　　在白渺不甚理解的目光中，武帝吻上了青年的鼻尖：“你是莲花化形，可生莲子。胤神所言托生便是将本体之源种入你身，在你体内被妖力蕴养五月之久，便可在你化作原型后由莲子形态诞出。”
　　“莲子？那然后呢？”白渺觉得这个世界愈发的奇幻了。
　　“然后自然是保持莲子的形态被你的妖力灌注三月，他的新生便能从莲子中孵出。”
　　“真神奇啊……”白渺顿了顿，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毕竟即使是托生，也不过是胤神在他腹中借住五月，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他却有一点在意——“那胤神在我腹中，他、他是以什么状态？”
　　怕武帝不理解，白渺又道：“他在腹中的话，能不能听到你我的对话？”
　　武帝失笑：“他说不会。当他的本体之源进入你的身体后，胤神将失去前尘所有记忆，重新变成了一全新的个体，就如同正常的幼儿一般，如此渺渺可能放心？”
　　“那就行……”
　　白渺点头，然后毫不犹豫道：“这事儿我没问题，不就是在我肚子里借住五个月吗？好说！”
　　他歪头想了想，道：“正好，若是等胤神重新诞生后，他便能认你作爹，以后皇位就有人继承了！”
　　“渺渺想的没错，朕也是这般考虑的。”武帝抬手捏上了青年的腰肢，忽然变了声色：“既然解决了正事，此刻便做些别的吧……”
　　“唔……”
　　男人贴上了青年的后腰，抬手撩起了那如同纹身一般蜿蜒在雪白嵴背上的银发，露出了那啼血般的红龙。
　　经过了几年的沉淀，龙气依然有十之七八转移到了白渺的身上，因而那点缀在他后背上的龙纹也越发生得鲜丽，隐约惊鸿一瞥之下可见漫天金光，是为龙威。
　　涂修霆近乎虔诚地亲吻着血龙的龙角，然后唇舌下移，从龙身到龙尾，隐没于幽深。
　　温泉中水花被溅到了外边，粉嫩的桃花瓣纷扰在院内，雀儿般娇嫩的喘息低浅沙哑，随着叫人脸红的情话，在这夜间的山野中缥缈于虚无。
　　*
　　胤神勉强算是大胤的神，他人身兽足，金瞳野性。他神起于大胤，获得了神力与无边长生，但也因为大胤而禁锢于一隅之地，终年不见天地、自由全无，这便是他想要堪比神灵的代价。
　　或许一开始他是愿意的，但随着日子的消逝，他在人间并无在意之事，这样的长生便逐渐成了一种折磨。
　　他，活腻了。
　　他，想要新生。
　　胤神的本体之源是一颗金色的珠子，珠面上有着一抹竖瞳痕迹，同胤神的眼眸十分相似。
　　在他将金珠凝聚出躯体，并交由武帝后，顷刻间胤神便暂且消失于世间，只待下一次新生，才能摆脱无尽的长生，才能体会人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武帝带回金珠的时候正是夏日的第一天，也是在那微微泛着热意的傍晚，白渺成功将金珠吸收体内，成为了胤神的蕴养之人。
　　“感觉如何？”武帝搂着白渺的肩膀，有些担忧的问道。
　　从他与胤神协商改龙脉一事后，他们便彻底成为了盟友，因此武帝也知道胤神定然不会故意做伤害白渺的事情，只是他关心则乱，容不得其中有半分失误。
　　“好像没什么感觉。”白渺摸了摸肚子，似乎并无变化。
　　在他初时吸收金珠的时候，只是微微感觉腹中发热，且伴随着轻微的胀痛；但在彻底吸收后，便如同无事发生，只是隐约撑得慌。
　　涂修霆也摸上进了白渺的衣衫，炽热的大掌抚上了对方平坦的小腹。那一处肉平滑微微带着弧度，叫人摸在手中流连不止。
　　“好摸吗？”白渺问道。
　　武帝：“自然是极好的。”
　　两人相视，倒是不禁发笑。
　　白渺大约是在两个半月左右开始显怀的，因为腹中有金珠的存在，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白渺的小腹也如同妇人怀孕般涨了起来。当他每每褪去衣衫后，便可见在胸膛以下的肚皮上微微鼓着，有衣物遮挡时便不甚明显，但若是没了衣衫，倒是有种天然的母性光辉。
　　而武帝倒是一贯喜欢摸着白渺鼓起来的小腹，恍若他们之间真的孕育出了一个孩子一般。
　　白渺哼唧地将肚皮敞开了给武帝摸，虽然他只是为胤神的金珠提供一个成长的母体，但肚子里平白多了一团还是叫人怪不适应的，尤其因为腹中逐渐胀大，会压迫到神经，导致白渺后腰酸疼的厉害，便是晚上躺在榻上都难受的厉害，只能是武帝的手掌揉着、按着，不然真是难以入眠。
　　头三个月还算是好的，白渺穿着宽松些的衣服也不会被人发现，不论是去国师府还是做旁的事宜，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悉如平日。
　　不过真正难熬的得从金珠入体后的第四个月，白渺的肚子像是吹起的气球一般，从三个月到四个月上变化极大，穿着衣裳也遮不住，他便只能闭门不出。且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并发症——腰肢疼、腿抽筋、睡不香……
　　即使白渺是个纯纯正正的男妖精，但也遭不住腹中金珠的肆意生长。
　　此时早已经入秋两月有余，白渺这段时日来便是同那被锁在金屋的雀儿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瘫在龙榻上叫武帝给揉腰捏腿，即使这般也还难受的厉害。
　　武帝瞧着白渺的脸色越发心疼，“是朕考虑不周，没想到竟然叫你这么难熬……”
　　“没事，忍忍就过去。”白渺把头搁在武帝肩膀上，小声道：“不管怎么说，当初也是胤神帮了我，这点儿难受我还是能忍的。”
　　“快了，再坚持一个月便好。”
　　“是呀，再有一个月咱们的小皇子就能出来了！”
　　“出来的不是小皇子，是你的莲子。”武帝勾唇。
　　“行吧，莲子就莲子吧，反正也是我儿子。”白渺吧唧了下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陛下，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肚子里这个有没有可能是个女孩儿？”
　　胤神虽然是男性，可在白渺腹中托生却不好说了，万一从小伙子变成了小姑娘，那岂不是大胤就有女帝了？
　　“这……”武帝沉默，他还真不知道。
　　“等以后就知道了。”白渺嘿嘿一笑：“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我觉得都不错。若是皇子，以后就是像陛下一般的英明帝王；若是公主，那便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皇。”
　　武帝宠溺地看着一脸畅想的白渺，心头一片柔软。
　　而白渺结束了畅想后，他难耐地咬了咬唇，不大好意思道：“陛下，我、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那个了……”
　　从白渺将金珠吸收到腹中后，武帝怕伤着对方，便忍着欲望，不曾行过房事。而今已经过去四月有余了，武帝每日憋得上火，只能夜里用冷水冲凉；可白渺却也久旱心中起了念头，不由得主动勾着武帝，想要一夜贪欢。
　　武帝闻言，他暗了暗眸色，轻声道：“朕倒是问过太医，有身孕三月后可行房事，之前朕多忍了一个月，便是怕伤着你。”
　　“陛下，我觉得肚子里的小金珠挺结实的。”白渺扒拉着武帝，仰头咬住了男人的下巴，舌尖舔过能轻微感受到胡茬，“所以陛下，满足一下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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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孩子（二）
　　武帝抵着白渺亲了又亲，却不曾进行下一步动作。
　　银发青年勾唇，眼角微挑，“大美人可是不行了？”
　　“朕行不行，渺渺能不知道？”虽是嘴上风流，但武帝却是不曾动作，反而强忍着身子上的炽热，将白渺抱在怀中，哑声道：“渺渺，朕有一事想要同你相商。”
　　“什么？”
　　白渺有些疑惑，他侧脸看向武帝。
　　夜幕之下，男人眼里像是承载了正片星空，璀璨而热烈。
　　他道：
　　“还记得朕从前予你换龙脉的事情吗？胤神帮朕操作了此事，所以朕欠他一份人情。”
　　“而今日来寻你之前，朕去皇陵中见了他一眼。”
　　“胤神已经想好了诉求，只是这诉求同你有所关联，朕便打算先问问你。”
　　“渺渺，你听后只需告诉朕愿或者不愿，不用多想别的，总之一切有朕，万不会逼迫你做不乐意之事。”
　　“陛下倒不如先说说是什么？”白渺自然不曾忘记那件事，他能活到现在而不被雷劫连累，主要功臣就是武帝和胤神，若是胤神的诉求是他能做到的，白渺也必然不会拒绝。
　　“胤神想要托生于你腹中。”
　　白渺蹙眉，他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什么？”
　　武帝见白渺不大理解，继续解释道：
　　“胤神虽然被世人唤作一声神明，可实际上他并非真神，而是被大胤困于世间不得解脱。”
　　“他从前觉得这般日子很好，可是百年光阴后，他便不愿在受大胤王朝的桎梏，可偏偏没有能够脱离控制的契机，一直碌碌等到今夕。”
　　“在你出现后，他看到了转机；更是在你我相爱后，他找到了能够脱离命运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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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意思是叫我生孩子？”白渺睁大了眼睛——男妖精还有这能力？
　　武帝轻笑，“朕可舍不得你生。”
　　他抬手摸上了白渺平坦的小腹，指尖在那隐约的肌肉轮廓上勾画，“只是在你腹中孕育他新生后的躯体。”
　　在白渺不甚理解的目光中，武帝吻上了青年的鼻尖：“你是莲花化形，可生莲子。胤神所言托生便是将本体之源种入你身，在你体内被妖力蕴养五月之久，便可在你化作原型后由莲子形态诞出。”
　　“莲子？那然后呢？”白渺觉得这个世界愈发的奇幻了。
　　“然后自然是保持莲子的形态被你的妖力灌注三月，他的新生便能从莲子中孵出。”
　　“真神奇啊……”白渺顿了顿，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毕竟即使是托生，也不过是胤神在他腹中借住五月，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他却有一点在意——“那胤神在我腹中，他、他是以什么状态？”
　　怕武帝不理解，白渺又道：“他在腹中的话，能不能听到你我的对话？”
　　武帝失笑：“他说不会。当他的本体之源进入你的身体后，胤神将失去前尘所有记忆，重新变成了一全新的个体，就如同正常的幼儿一般，如此渺渺可能放心？”
　　“那就行……”
　　白渺点头，然后毫不犹豫道：“这事儿我没问题，不就是在我肚子里借住五个月吗？好说！”
　　他歪头想了想，道：“正好，若是等胤神重新诞生后，他便能认你作爹，以后皇位就有人继承了！”
　　“渺渺想的没错，朕也是这般考虑的。”武帝抬手捏上了青年的腰肢，忽然变了声色：“既然解决了正事，此刻便做些别的吧……”
　　“唔……”
　　男人贴上了青年的后腰，抬手撩起了那如同纹身一般蜿蜒在雪白嵴背上的银发，露出了那啼血般的红龙。
　　经过了几年的沉淀，龙气依然有十之七八转移到了白渺的身上，因而那点缀在他后背上的龙纹也越发生得鲜丽，隐约惊鸿一瞥之下可见漫天金光，是为龙威。
　　涂修霆近乎虔诚地亲吻着血龙的龙角，然后唇舌下移，从龙身到龙尾，隐没于幽深。
　　温泉中水花被溅到了外边，粉嫩的桃花瓣纷扰在院内，雀儿般娇嫩的喘息低浅沙哑，随着叫人脸红的情话，在这夜间的山野中缥缈于虚无。
　　*
　　胤神勉强算是大胤的神，他人身兽足，金瞳野性。他神起于大胤，获得了神力与无边长生，但也因为大胤而禁锢于一隅之地，终年不见天地、自由全无，这便是他想要堪比神灵的代价。
　　或许一开始他是愿意的，但随着日子的消逝，他在人间并无在意之事，这样的长生便逐渐成了一种折磨。
　　他，活腻了。
　　他，想要新生。
　　胤神的本体之源是一颗金色的珠子，珠面上有着一抹竖瞳痕迹，同胤神的眼眸十分相似。
　　在他将金珠凝聚出躯体，并交由武帝后，顷刻间胤神便暂且消失于世间，只待下一次新生，才能摆脱无尽的长生，才能体会人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武帝带回金珠的时候正是夏日的第一天，也是在那微微泛着热意的傍晚，白渺成功将金珠吸收体内，成为了胤神的蕴养之人。
　　“感觉如何？”武帝搂着白渺的肩膀，有些担忧的问道。
　　从他与胤神协商改龙脉一事后，他们便彻底成为了盟友，因此武帝也知道胤神定然不会故意做伤害白渺的事情，只是他关心则乱，容不得其中有半分失误。
　　“好像没什么感觉。”白渺摸了摸肚子，似乎并无变化。
　　在他初时吸收金珠的时候，只是微微感觉腹中发热，且伴随着轻微的胀痛；但在彻底吸收后，便如同无事发生，只是隐约撑得慌。
　　涂修霆也摸上进了白渺的衣衫，炽热的大掌抚上了对方平坦的小腹。那一处肉平滑微微带着弧度，叫人摸在手中流连不止。
　　“好摸吗？”白渺问道。
　　武帝：“自然是极好的。”
　　两人相视，倒是不禁发笑。
　　白渺大约是在两个半月左右开始显怀的，因为腹中有金珠的存在，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白渺的小腹也如同妇人怀孕般涨了起来。当他每每褪去衣衫后，便可见在胸膛以下的肚皮上微微鼓着，有衣物遮挡时便不甚明显，但若是没了衣衫，倒是有种天然的母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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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三个月还算是好的，白渺穿着宽松些的衣服也不会被人发现，不论是去国师府还是做旁的事宜，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悉如平日。
　　不过真正难熬的得从金珠入体后的第四个月，白渺的肚子像是吹起的气球一般，从三个月到四个月上变化极大，穿着衣裳也遮不住，他便只能闭门不出。且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并发症——腰肢疼、腿抽筋、睡不香……
　　即使白渺是个纯纯正正的男妖精，但也遭不住腹中金珠的肆意生长。
　　此时早已经入秋两月有余，白渺这段时日来便是同那被锁在金屋的雀儿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瘫在龙榻上叫武帝给揉腰捏腿，即使这般也还难受的厉害。
　　武帝瞧着白渺的脸色越发心疼，“是朕考虑不周，没想到竟然叫你这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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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再坚持一个月便好。”
　　“是呀，再有一个月咱们的小皇子就能出来了！”
　　“出来的不是小皇子，是你的莲子。”武帝勾唇。
　　“行吧，莲子就莲子吧，反正也是我儿子。”白渺吧唧了下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陛下，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肚子里这个有没有可能是个女孩儿？”
　　胤神虽然是男性，可在白渺腹中托生却不好说了，万一从小伙子变成了小姑娘，那岂不是大胤就有女帝了？
　　“这……”武帝沉默，他还真不知道。
　　“等以后就知道了。”白渺嘿嘿一笑：“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我觉得都不错。若是皇子，以后就是像陛下一般的英明帝王；若是公主，那便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皇。”
　　武帝宠溺地看着一脸畅想的白渺，心头一片柔软。
　　而白渺结束了畅想后，他难耐地咬了咬唇，不大好意思道：“陛下，我、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那个了……”
　　从白渺将金珠吸收到腹中后，武帝怕伤着对方，便忍着欲望，不曾行过房事。而今已经过去四月有余了，武帝每日憋得上火，只能夜里用冷水冲凉；可白渺却也久旱心中起了念头，不由得主动勾着武帝，想要一夜贪欢。
　　武帝闻言，他暗了暗眸色，轻声道：“朕倒是问过太医，有身孕三月后可行房事，之前朕多忍了一个月，便是怕伤着你。”
　　“陛下，我觉得肚子里的小金珠挺结实的。”白渺扒拉着武帝，仰头咬住了男人的下巴，舌尖舔过能轻微感受到胡茬，“所以陛下，满足一下我嘛！”
作者闲话：　　二更：）

他们的孩子（三）
　　时日过得飞快，白渺已经逐渐习惯了腹中金珠的存在后，但是在第五个月来临的那一日，他原本捏着话本的手一顿，粉唇微张，有些难以置信地瞧着自己的小腹。
　　“怎么了？”一侧给白渺剥荔枝的武帝看向白渺，“是不是生了？”
　　“好、好像不是。”白渺放下话本，撩开了长衫，露出那一截白肌，并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了肚皮上。
　　在温热的手掌之下，是一抹更热了几分的肚皮，上边本就不甚明显的肌肉线条早已经被那逐渐长大的金珠撑平，像是个圆润的小锅一般。
　　他的指腹在肚皮上轻轻按压，果真隔着肚皮感受到了一抹轻微的动向。
　　“陛、陛下，你摸摸！”白渺眼睛一亮，拉着武帝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喃喃道：“这简直和妇人家怀孕后的胎动一模一样。”
　　武帝也一脸惊异，他感受到了手掌下细微的动静，情不自禁地又来回抚摸，“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朕倒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动静……”
　　涂修霆可以说是亲缘淡薄，他曾经有父有母、兄弟姐妹俱全，奈何母亲是个一心惦记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同那人间帝王风流一夜得了孩子，妄想着母凭子贵，却不想一切都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个幽禁冷宫的结局。至于他的父亲，不提也罢，只是一个昏聩无能的帝王，骄奢淫逸，喜好享乐，一切以自己为主，从不会在意旁人，便是有着父亲之名，但形同虚设、恍若无物。
　　而涂修霆曾经的那些兄弟姐妹，身为皇家人，多数都被宠坏，眼高于顶，自是看不上母亲是洗脚婢的武帝，欺辱讥讽层出不穷，因此对于涂修霆而言，他的兄弟姐妹犹如仇人，当年在他登基之时便解决了大半，后来断断续续也除掉了几人。可以说现在除了皇室宗亲中还有与武帝沾亲带故的人，再无旁人。
　　也是因此，武帝对于生命缺少敬畏，他从不曾亲近于孩童，也不曾近距离接触过妇人有孕，而白渺的存在，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迹。
　　“确实奇妙，妙不可言。”白渺笑眯眯道，忽然他嘴角一僵，脸上闪过了一抹羞恼的情绪。
　　“怎么？”
　　“我、我感觉我要生了……”
　　白渺愁眉苦脸，此刻他腹内的金珠大约是受够了妖气蕴养，在一瞬间变得炙热无比，甚至还隐约叫他有了种便秘的异物感。
　　“胤神说并不用真的生，只需要你运转妖力，将其凝聚出体外就好。”武帝抬手将的后背揽在自己的前胸，手臂横在青年的腰腹之上，轻轻扶着他圆圆的肚子。
　　“唔……我试试。”虽然不疼，但这种感觉却极其难耐，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薄薄的肚皮一般。
　　白渺凝神，尝试控制自己体内流窜的妖力。
　　腹内的金珠此刻便如同有了灵智一般，一跳一跳的，与白渺体内的妖力交缠。
　　武帝轻轻安抚着白渺的后背，一下一下。
　　银发的青年闭眼，他如玉的手腕在腰腹处轻轻一划，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顷刻间出现，随后一颗浑圆、如同辉月色泽的莲子飞跃了出来。
　　白渺一手摊平、掌心朝上，而那闪烁着微光的莲子则是静静漂在其上，有几分唯美与梦幻。
　　且随着他小腹上的金光消失，原本怀胎五月的鼓起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青年平坦的小腹。
　　“没啦？”白渺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手上的莲子，“就这？”
　　“就这。”武帝点头，“胤神曾言，往后只需要你日日用妖力蕴养一下便好，大约再过几月后便能彻底孵化。”
　　“行。”白渺捏着那拳头大小的莲子，倒是不由自主想起了哪咤也是从肉球中出生的。
　　在莲子脱离了白渺的身体后，就被放在了白渺亲手做的一个小软垫上。那软垫也不过是巴掌大小，中间放着颗品相极好的莲子，宛若那深海的东珠。
　　不过很快，白渺就发现这垫子一点儿不够用——被妖力蕴养后的莲子涨势惊人，几乎一天一个型号，从一开始的拳头大小，过了没几天便成了橙子大小，再后来这家伙一天比一天大，直接变作了西瓜的型号。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入冬下了第一场雪后，白渺也正好用妖力灌注莲子到了最后一天后，那比西瓜还大上一圈的莲子逐渐从顶头开裂出了一道缝隙。
　　“陛下！陛下！你快来！”白渺披着容貌短袄，招手唿唤武帝。
　　“来了。”武帝刚从无极殿外练武回来，便见白渺一脸惊奇的招手。
　　“是要孵化了？”武帝还记着今天正好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应该是。”
　　白渺指了指那莲子上的裂缝，“想必一会儿会从这里冒出来个小娃娃。”
　　“那便等等吧。”
　　于是，两个初为人父的人搬了个绣凳一左一右坐在莲子面前，目不转睛瞧着那逐渐变大的裂缝。
　　“陛下，你说孵出来小宝宝后，叫他什么名字啊？”
　　“朕还不曾想过。不过得看是男是女……”
　　“唔，那如果是小名呢？小名可以起的随便一点儿。”
　　“朕曾经上战场的时候，听过同行人道贱名好养活。”
　　“这……二狗子？翠花？铁柱？”
　　武帝沉默，“倒也不必。”
　　白渺嘿嘿一笑，“到时候写个纸条，让他自己抓，抓到哪个就哪个？”
　　“好主意。”
　　啪啦。
　　是什么彻底裂开的声音。
　　两人齐齐看向那已经敞开了四指宽的裂缝，在那黑黢黢的小缝儿里看到一只小手“砰”地一下捣烂了莲子的外壳，彻底伸了出来。
　　那小手肉乎乎的，白白嫩嫩，在手背上还有四个可爱的肉窝窝；而那伸出半截的手臂，倒是同雪白的莲藕一般，光泽如玉，一点儿没有刚出生孩子的皱皱巴巴。
　　随着小手的挥舞，那莲子的外壳也彻底破裂，终于露出了坐在原地的小娃娃。
　　这孩子从被孵出来的那一刻，就长得似年画娃娃一般，头顶有一层软软的胎发，圆熘熘的大眼睛，嘴巴嘟嘟，小手欢快地挥舞，嘴里还“呜呜”地像是在同人说话一般。
　　白渺的眼神落在了小孩胸前的一抹金色圆印，这痕迹与之前那金珠倒是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小金珠！随后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那被小孩儿露出来的小鸟儿，他笑道：“陛下，是个男孩儿！你后继有人啦！”
　　“朕知道。”虽是这样说的，可武帝却率先抬手捂住了白渺的眼睛。
　　“干嘛呀？”
　　“渺渺怎么能随便看其他男人的身体呢？只看朕的不够吗？”
　　“什么男人啊！那就是个小孩儿！”
　　武帝轻哼，“那朕也不愿。”
　　他一手捂着白渺的眼睛，另一手拿起一侧柔软的薄衾盖在了小孩身上，唤出了李福全道：“这是朕与皇后的孩子，好好照看，一切按太子的待遇伺候。”
　　李福全虽然好奇于这突然出现在无极殿的孩子，但却一点儿不多问，立马姿态标准地抱着孩子走出了大殿。
　　这下，武帝才松开了捂着白渺眼睛的手，“等宫人们收拾好，再去看他？”
　　“好。”白渺不无不可的答应了，反正他自己是从来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倒不如交给专业的人来，至于现在，“陛下，我们先想想给他起什么名字吧？”
　　“好。”武帝将人带到了书桌上，拿出一张竹纸铺好，“先把有想法的名字写下来，然后可以慢慢挑选。”
　　“那让我好好想想……”
　　*
　　另一边，被李福全抱到侧殿的小金珠倒是不哭不闹，乖巧的厉害，再加上他出色的外表，没一会儿就惹得伺候的宫人们满心慈爱。
　　李福全瞧着宫人们小心地给那孩子擦洗、穿衣，整个过程中小金珠都不曾哭叫，反而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周遭，像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便是一贯心硬的李福全都忍不住生出了：这个孩子真是玉雪可爱，不愧是陛下和皇后的孩子啊！
　　显然，此时的李福全已经全然忘记了这孩子似乎是凭空出现在无极殿中的。
　　当夜，已经穿好衣裳、喂好奶的小金珠又被抱回了无极殿，他一见到白渺便伸着小肉手求抱抱。
　　“好乖、好可爱！”
　　白渺立马接过了李福全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揽在了自己怀中。
　　小金珠在被孵化出来后，大约是三个月左右的婴儿形态，日常便是喝奶睡觉求抱抱，说来也奇怪，他只求白渺的抱抱，至于武帝则是全然被小金珠无视了。
　　“陛下，小金珠是不是讨厌你呀？”白渺摇着怀里的小孩儿轻笑。
　　经过了他与武帝的商量，干脆就给这孩子的小名起作了“小金珠”，听起来可可爱爱，叫着更是有趣儿。
　　武帝懒洋洋地看了眼抱着小孩儿玩的白渺，道：“不待见朕很正常，毕竟朕与胤神可是敌对了大半辈子，即使最后合作了，朕与他之间还是看不顺眼的状态。”
　　“不过……”他看向那一脸傻笑的小娃娃，不悦道：“朕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黏你！”
　　“哈哈哈陛下你是吃醋了吗？”白渺笑意盈盈，只觉得无极殿中多了个小金珠后，愈发热闹了。
作者闲话：　　一更：）

他们的孩子（四）
　　最终白渺和武帝想出来了十个名字，他们将想出来的名字都写在了纸上，平铺到了小金珠的面前，叫他自己抓。
　　这十个名字均有深刻含义，是白渺与武帝耗费了近半个月的成果，因为他们自己难以选择，便将这个权利交给了小金珠自己。
　　而小金珠也没有辜负两人的期望，他在十张纸之间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从古籍中摘录而起的名字——涂修灵均。
　　“小金珠！小灵均！”白渺点了点小孩儿的鼻头笑道：“往后你就叫涂修灵均了！”
　　对于自己的大名，小金珠适应极快，在白渺叫了几日后，他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既是小金珠，又是小灵均，还是涂修灵均。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有了三个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接受迅速。
　　不过后来，小金珠又发现了一件事——他最喜欢的爹爹也有好几个名字，比如爹爹、渺渺、小殿下、皇后之类的。有了这个新奇发现的小金珠立马开心了，他觉得自己和爹爹是一派的人，至于他的父皇，哼，一个才有两个名字的人，不配和他们这种有很多名字的人一起玩！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白渺笑得瘫在了龙榻上，至于一本正经坐在他身侧的小金珠却是一脸不解。
　　现在的小金珠已经有两岁了，虽然有时候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依照他早慧的天赋，日常对话和理解都是没问题的，比起同龄的孩子不知聪明了多少。
　　涂修霆无奈捏住了白渺笑得颤抖的脚丫，他转头看向严肃的涂修灵均，道：“那你说说，朕的两个名字都是什么？”
　　“当然是父皇和陛下了！”小金珠扳着手指数，“爹爹叫你陛下，我叫你父皇。”
　　“哈哈哈哈咱们家小宝贝真聪明！”白渺笑得肚子疼，他逗小孩儿道：“那小灵均，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这么多名字的？”
　　小金珠努了努嘴，“这还不简单？”
　　小孩儿的声音稚嫩，可此时却包含了莫大的自信：“我叫爹爹为爹爹，而父皇叫爹爹为渺渺，青黛姑姑他们叫你小殿下，唔……还有还有，我还见过其他人叫爹爹皇后。”
　　说完，他挺胸骄傲道：“爹爹，我棒不棒？”
　　“棒！”白渺举起大拇指，“我们小灵均真棒！”
　　武帝失笑，他看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眼里的柔情越深。
　　*
　　许是因为灵均的诞生是源于胤神的金珠以及白渺的妖力，因此比起寻常的孩童，灵均从孵化出便从来不曾生过病，甚至比起寻常的孩童有着更加强健的体魄，小小年纪跑跑跳跳不在话下，更是能同宫中的侍卫骑马、射箭。
　　不到五岁的稚龄，灵均就能拿起弓箭、钢刀，且在学堂中也总是令旁人艳羡的存在。他聪慧、早熟，却也有着孩童的欢乐，尤其得到了左右相的一致夸赞，均是认为这孩子日后定是能够继承大统的存在。
　　涂修灵均在五岁之前，他的五官不像武帝也不像白渺，因此宫里宫外很多下人、臣子们不由得在心中担忧——这孩子真的真是涂修皇族的血统吗？不过在灵均过了五岁后，他的五官一点一点显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轮廓——同那胤神的雕塑有三分相似，甚至往后他年岁越大，那种相似也越来越厉害。于是慢慢的，涂修灵均是不是皇族的亲子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国师白渺曾语言灵均是胤神的转世，也是新的守护大胤之人。
　　而世人们也深以为信。
　　此时，已经七岁的灵均刚结束今日的课程，便背着宫人们缝制的小书包跑回了无极殿。
　　他肤白眼大，像是观音座下的玉童子一般灵动。
　　眼下已经是冬日，灵均头戴玉冠，身上穿着火红的短袄，手里在无极殿门口小心翼翼捏出了个迷你的小雪人，这才护在怀中走到了屋内。
　　“小金珠？”侧躺在榻上的白渺听到了动静，他一见小孩儿故作严肃的模样，便笑呵呵道：“灵均拿了什么给爹爹呀？”
　　“是雪人。”灵均上前，将手中的小雪人举在了白渺面前：“昨日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灵均喜欢爹爹，便想着用第一场落下的雪花给爹爹做一个小雪人。”
　　话落，他满眼希冀：“爹爹喜欢吗？”
　　“当然喜欢！”白渺指尖一勾，一缕银光溢出在小雪人上缠绕了几圈，那雪人便立马停止了融化的趋势。
　　“哇，爹爹是在用仙术保存小雪人吗？”
　　“对呀，既然是小灵均送的，爹爹当然要好好保存。”白渺将小孩儿抱在怀里，亲了亲灵均微红的脸蛋，“我们小灵均真是太可爱了！”
　　“笑什么呢？”
　　一大一小在床上打滚的时候，武帝慢悠悠走了进来。
　　今年武帝已经年过四十了，古言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时光在白渺的身上按下了暂停键，而在武帝的身上按下了慢进键。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武帝在人生中这个最刚好的年纪，已然走上了人生巅峰——他是大胤的明君，有着貌美如花的男后，还有一个聪慧过人、智勇双全的太子，这般成就如何能不叫人高兴呢？
　　只可惜，武帝并不高兴，原因无他，涂修灵均那个小崽子总是喜欢与他抢渺渺。
　　于是，当武帝转角撩开了纱帘后，便瞧着红团子一般的涂修灵均窝在了白渺的怀里，手中还献宝般的捧着个小雪人，至于武帝心爱的男后则是笑靥如花，眼里都是柔情。
　　武帝硬了，拳头硬了，他只想把这碍眼的小崽子扔出去。
　　要知道自从这小崽子长大了些，几乎是日日同白渺腻在一起，张口“爹爹”、闭口“爹爹”，只恨不得变成迷你地被白渺揣在怀里。武帝就纳闷儿了，胤神之前明明也是个难搞的家伙，怎么转生之后成、成了这么个玩意儿？虽然涂修灵均聪慧不假，武功也学得好，可是哪里有人多背一页书、多练一会儿武就向爹爹求夸奖呢？可偏偏白渺还就吃这一套，什么“小灵均真棒”、“我们灵均真厉害”芸芸，听得武帝就脑壳子疼——他都还没这待遇呢！凭什么？
　　因此，武帝和涂修灵均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至于白渺则是吃瓜看戏，好不自在。
　　白渺瞧着武帝进来的身影，笑道：“灵均给我送了礼物！是冬日里第一次雪做的雪人呢！陛下就没有吧？”
　　武帝听出来了，白渺是在炫耀。虽然武帝自己不在乎那么一个小雪人，可是这话听在他耳朵里便有点儿酸——他的渺渺收了那小崽子的礼物！
　　想到这里，涂修霆心下不爽，他想了想，转身从柜子中翻出了一个红绸金锦的盒子，递到了白渺的面前。
　　“这是什么？”白渺瞧着这盒子。
　　而灵均看着盒子只觉得有点儿眼熟，随后他目光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棋差一招”的模样。他心中暗自道：父皇果然阴险，竟然用这般器物讨好爹爹，学到了……
　　“朕送你的冬日礼物。”
　　武帝颔首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事情一般，但了解他的白渺却知道，只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故作淡定罢了。
　　银发青年瞧着武帝的神情，只觉得眼前这人幼稚的厉害，明明都一把年纪了，前四十年就像是都倒了回去一般，竟然还同七岁的小孩儿作对，若是叫外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这成武帝陛下呢？
　　“那让我打开看看。”白渺抿唇，他可不插手这一对儿父子的争斗。
　　那红绸金锦的盒子很是精贵，外边儿还有个象牙扣，同白渺的手指相比，那色泽倒是不相承让。
　　拨开象牙扣，缓缓打开了盒子，白渺脸上淡笑的神情立马一顿。
　　武帝见白渺不曾言语，便问道：“不喜欢吗？”
　　“这……”
　　白渺指了指盒子里的东西，眼角抽了抽，“这是传国玉玺？”
　　武帝点头，面上闪过了高傲之色，“这玉玺倒是个上好玉石雕琢而成，瞧着胜雪三分白，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却是比那雪人精贵了些。”
　　白渺在心里大笑，武帝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涂修灵均可不这么认输，他开口说：“父皇此言差矣，这玉玺的确材料好、雕工好，可都是底下工匠的才艺，只不过是父皇重新送予爹爹罢了；可我这雪人，却是我亲手做出来给爹爹的，这其中意义大不相同，怎能用贵之一字来衡量？”
　　说着，灵均骄傲抬头，显摆地将小雪人举了起来。
　　武帝冷眼，他今天就和涂修灵均杠上了！
　　于是在白渺还没反应过来，这对儿水火不容的父子便约上了架——他们打算现在就去殿外堆雪人，从此刻一直到太阳落山，最后谁堆的雪人多且美观，谁就是胜利之人，且赢家可以独占白渺三天的时间。
　　白渺冷眼瞧着这父子两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雪地里，埋头就开始堆雪人，至于他自己则是冷哼：“把我当奖励，问过我了吗？”
　　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炷香的时候，看那一对父子不顺眼的白渺起身了。他披着银鼠长袄走到雪地里，屏退了下人，笑意盈盈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陛下、灵均，若是此刻我也想参加，你们应不应？”
　　“爹爹想来便来，只是这时间马上就到……”
　　“渺渺若是喜欢，无需朕应不应。”
　　“那就好，”白渺轻笑，“只是若是我赢了，该如何算？”
　　武帝拍了拍手上的白雪，道：“那便全部听你的。”
　　“听爹爹的！”灵均一脸赞同。
　　这下，白渺笑得更灿烂了。
　　于是，他手臂一挥，殿前的白雪被银光卷起，刹那间纷飞翻滚，不过短短一瞬便堆成了三个精致的雪人，仔细一瞧，这三个雪人同武帝、白渺和灵均各有几分相似。
　　武帝和灵均同时沉默了，他们怎么就忘记了渺渺/爹爹还会仙术呢？
作者闲话：　　二更：）

他们的孩子（五）
　　那日最后的比拼结果自然是白渺胜利，毕竟人力哪里比得上妖力？于是那三个栩栩如生的雪人便被立在了无极殿之外，倒是成了这个冬日宫中的一道奇景，且白渺还有着妖力做支撑，这东西也不会那么容易融化。
　　至于输给白渺的武帝和灵均，则是被白渺撵住，一个好好呆在御书房里处理公务，另一个则是同左右相上为君之道的课程，而白渺自己则是去容素家中找崇缘玩儿。
　　说起来由于涂修灵均过于聪慧，因此他并不屑于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便是在皇家书院中也独来独往，不过崇缘倒是个例外。许是由于容素同白渺亲近的缘故，而白渺也很是喜欢崇缘那可爱的小姑娘，算是碍于白渺的缘故，灵均对崇缘很是照顾。
　　算起来崇缘比灵均还大了三岁左右，但在两人的关系中，灵均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且他对于这个比自己年长了三岁的小姐姐虽然心中觉得她傻乎乎的，但也决计不会叫旁人欺负了去。
　　这日，容素带着崇缘进宫来看白渺了。
　　一踏入殿内，容素感觉一路而来的冷气都被驱散了，她手中牵着个粉色绒袄的小姑娘，正是已经十岁的崇缘。
　　“你们来啦！”白渺早已经摆好了桌椅，上边摆着几人爱吃的佳肴，屋内的香炉燃这淡香，温暖而贴心。
　　崇缘很喜欢她那风华绝代的干爹，见着人了便直直扑了上去，稚嫩的嗓音软软说道：“干爹，我们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我好想你呀！”
　　“哇，竟然都这么久了？”白渺接住小姑娘软软的身子，笑道：“我也想你了。”
　　“团团每日在家中，最是爱念叨你和灵均了。”容素小心翼翼坐下。
　　白渺见容素的动作中多有小心，不由问道：“你今日怎么举动这样……唔，谨慎？”
　　是了，白渺感觉容素一举一动间都在注意着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崇缘举手抢答，“那是因为娘亲有小弟弟了！”
　　“真的吗？”白渺惊讶。
　　“真的。”容素点头，她艳丽的五官在这些年的岁月之下，一点一点染上了母性的光辉，曾经那些过于艳丽的攻击性消失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似水，“我倒是不晓得腹中的是男是女，可团团好像就认定了这一胎是个弟弟一般。”
　　“孩子纯净，许是在这方面有点儿得天独厚的直觉。”白渺摸了摸崇缘的脑袋，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是弟弟呀？”
　　“因为我想要弟弟！”
　　“为什么想？”
　　“唉，”崇缘老气横秋叹了口气，软糯的感慨道：“小金珠明明比我小，但他却一点儿也不像弟弟，我都失去了当姐姐的乐趣。”
　　“分明是你太幼稚。”一道清脆的奶音响起，正是跨门而入的灵均。
　　今日的灵均穿着一身藏蓝色短袄，脚上是鹿皮靴子，一张小脸洁白如玉，严肃的神色倒是叫人想要捏捏他的腮帮子。
　　他看到容素便是抱拳一拜，“容姨姨。”
　　“好久不见呀！”容素挥手。对于涂修灵均的来历，她从自家学长那里也知道了一点儿。
　　白渺笑呵呵道：“怎么今天又嫌人家幼稚了？上次你不还说团团可爱吗？”
　　本来还有小情绪的崇缘立马开心了，她奔达到灵均面前，拉着对方的手便惊讶道：“小金珠，你真的说我可爱吗？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哼！”被揭了老底的灵均傲娇扭头。
　　虽然灵均总是嫌弃崇缘幼稚，且崇缘也嫌弃灵均太过老成，但是两个孩子遇在一起也总能玩的起来，确切来说是灵均陪着崇缘玩儿。
　　至于坐在桌子上的两个家长，一边吃一边喝，顺便再唠唠家常，似乎同寻常人家并无太大的差别。
　　*
　　在经历了十月怀胎后，容素果真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取名为崇珏。
　　而崇缘有了弟弟后，自然是高兴的找不到北，整日都呆在家中弟弟长、弟弟短，倒是一贯嫌她幼稚的灵均有些不习惯了。
　　白渺瞧着一旁冷脸看书的小孩儿，笑道：“怎么啦？这几日看你总是黑着脸。可是有人惹你了？”
　　灵均不屑道：“爹爹放心，谁能惹得了我？”
　　“那你怎么了？”
　　“我……”
　　灵均捏了捏手指，即将八岁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可是有的问题他仍然想不通。
　　白渺继续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哦！”
　　“我……”灵均扁了扁嘴，他爬到了白渺的一侧，扑棱着小手抱住了自家爹爹的腰。
　　闻着白渺怀中清冷的莲香，灵均有些委屈道：“这几日，团团都不理我了，我叫她一起来读书，她也总是拒绝，说是要陪弟弟……明明之前她与我最好了！”
　　正巧进门的武帝听到，他难得见小崽子低落的模样，便笑道：“你又不是人家的亲弟弟，再好能好得过血缘关系？”
　　“陛下！”白渺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灵均还小呢！”
　　“哼，人小鬼大！”虽然嘴上不屑，但武帝还是乖巧地坐在了白渺身侧，闭嘴不再发言，但手臂却占有性地从另一侧搂住了白渺的腰肢，并将灵均挤了出去。
　　涂修灵均也无声翻了个白眼，倒是在白渺的身侧坐好了身子。
　　白渺摸了摸灵均，轻声道：
　　“这样吧，爹爹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想团团一直陪你玩呢？还是只是因为这几日见不到她才心里难受？而且……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总觉得团团幼稚吗？现在怎么又惦念上了？”
　　灵均虽聪慧，但到底年纪还小，他听了白渺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想团团陪着我，学习也好、玩耍也好，我喜欢和团团一起。”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她确实幼稚，但、但是我也没有真的嫌弃她，我只是说说……”
　　“那你应该告诉团团你并不嫌弃她，”白渺点了点灵均的鼻尖，“不然团团可能会误会。”
　　“这样吗？”
　　“对呀，若是有人经常把嫌弃你的话挂在嘴边，你会喜欢吗？”
　　灵均歪头想了想，他心中模拟了一下那般的场景，顿时觉得不大舒服，“不喜欢。”
　　“那就对了，所以灵均呀，既然你喜欢和团团在一起玩，那你便要主动说出来，要叫团团知晓你的心意。”白渺明白自家儿子聪慧，可是也知道灵均身上的不足之处，便是太过自主和骄傲，必要时候这般的特性会叫他受伤。
　　武帝挑眉，“你这是思春了？”
　　面对灵均，武帝很难保持他帝王的风度，且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风度。
　　白渺回头掐了武帝一把，“快把你的流氓发言收回去！”
　　随即白渺又转向灵均，摸了摸小崽子炸毛的发顶，道：“别听你父皇胡说，他就是个老流氓！”
　　灵均用力点头，“嗯嗯，我只听爹爹的！”
　　武帝冷哼，摸着白渺腰肢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两分。
　　白渺虽是言语上嫌弃，但空着的手却是覆上了武帝的手背，暗作安抚。在很久以前，久到白渺初识武帝的时候，便发觉这个男人情感淡薄，似乎不大在乎旁的，即使会被人惹怒，但那也仅仅是浮于表面、表现给人瞧的模样，至于白渺最能直接体会到武帝怒火的，不外乎就是他们二人相爱后的种种，似乎这个男人也更加真实了。
　　而在灵均出现后，有人同武帝抢白渺的关注，倒是让这个天下尊贵的帝王难得露出了不爽却又不大能有作为的模样，而这样生动的变化也是白渺喜闻乐见的。
　　白渺继续道：“所以呀，平日里你与团团相处的时候，要记得表达自己喜欢、开心的情绪，最重要的是——既然团团没有主动来寻你，你便主动去找她呀？总不能回回让女孩子主动邀请你吧？”
　　涂修灵均沉思了一会儿，他觉得爹爹说得太多了，于是当天下午他就备着小点心主动去宫外找崇缘了。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两个小朋友相互敞开了心扉，经此一事，倒是叫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的深厚，还一起担起了陪崇珏玩儿的重任。
　　至于还在宫中的武帝则是搂着怀中汗湿了嵴背的青年道，“你还挺会教小孩儿的……”
　　“唔……也就一般般吧……”白渺俯在龙榻之上，玉枕早已经被他踢到了床下，至于榻上的被子也乱得厉害。
　　武帝舔舐着白渺背后的血龙，轻笑道：“待明年春日，朕便退位，准备与你远游。”
　　白渺一愣，身子勐然一僵，而武帝轻“嘶”一声，随即抬手拍了拍青年的后腰：“太紧了……放松。怎么？听了这个消息太惊讶了？”
　　“陛下，真、真的？”白渺扭头，发红的眼尾绽出一抹炫彩的昳丽。
　　“自然是真的。”武帝将吻落在了白渺的后脖子上，哑声解释道：“朕该陪陪你了，这天下已然安定，且灵均也学有所成，再加上有左右相、褚家人的助阵，执掌朝堂并非难事。”
　　银发的青年轻喘，他喃喃道：“那、那我想出海，还想南下，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都依你，挨个陪你走一遭，若是有喜欢的地方，那便可以少住一两月，待腻了再换地方。”
　　“那以后你便不是帝王了……”
　　“皇位能有你重要？”
　　武帝捏了捏白渺的手指，柔声道：“往后啊，朕的余生都是你，陪你走遍整个天下可好？”
　　“自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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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八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帝（一）
　　【涂修灵均的自述】
　　我叫涂修灵均，小名小金珠，据说是因为我胸前有一个金色珠子的胎记，这才因此得名。
　　我在八岁前是大胤的太子，而八岁后变成了赶鸭子上架的皇帝，德武大帝是也！
　　说实在的，我从小就聪慧过人，凡是看过的书籍定是过目不忘，且习武天赋极佳，乃是天下少见的奇才，因此我儿时在皇家书院中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无敌使人寂寞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我拥有了超脱同龄人的智慧，便会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只能独自学习、享受安静，而我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聪明也有聪明的好，每当我背下了书，便能向爹爹提出小小的愿望，而爹爹总会满足我。有时候我的愿望是爹爹陪我睡觉、爹爹给我讲睡前故事、爹爹和我放风筝……反正我喜欢一切能够和爹爹一起做的事情，在我看来，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说道爹爹，我就必须好好给你们讲讲！我爹爹名白渺，是“花界三千春渺渺”的渺，他是大胤风华绝代的人物，是大胤的国师，也是我那父皇的男后。爹爹非常厉害，他和容姨姨合体，总是能创造出很多好东西。在我小的时候，爹爹还弄过拼图给我玩儿，虽然这个东西很容易就拼好了，但我还是很喜欢。所以我经常黏在爹爹的身边，可以说在外我是高冷的太子殿下，但是在爹爹面前，我永远是他的小背心！
　　所以，在整个大胤，我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爹爹了。当然，我第二喜欢的便是容姨姨家的崇缘。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崇缘幼稚，还傻乎乎的厉害，同我这样的天才几乎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是崇缘很可爱，她长的可爱，性格……性格软乎乎的，反正就是很可爱。我虽然是天才，但是很喜欢可爱的事物，而崇缘就占了一个。
　　至于我第三个喜欢的人，唉，勉勉强强算上父皇一个吧。对于我的父皇，该怎么说呢？他确实厉害，曾经是暴君现在是明君，最重要的是他还娶了白渺爹爹作为皇后，我觉得这是父皇这辈子做得最好决定了。
　　对于我父皇，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喜欢他，但是也讨厌他——因为他真的是太过分了！明明都一把年纪了，偏偏就是喜欢和我抢爹爹！他已经好几十岁了，整天就喜欢和爹爹腻腻歪歪，可我呢？我还这么小，同爹爹相处的时间比起父皇那是少之又少，就这样他还与我争抢，简直是为老不尊！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讨厌父皇的最大原因了。
　　好了，刚才说得都是我八岁前的种种心情，总之我作为一个小太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学习、练武，闲暇之余可以同爹爹撒娇，无聊的时候同崇缘一起玩，还能帮她照顾弟弟崇珏，总体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但是……
　　但是在我八岁生辰刚过的第二天，我便迎来了晴天霹雳、青空炸雷，这个消息简直是将惊得我外焦里嫩、满心悲戚——我父皇瞒着我偷偷退位了，然后拐跑我爹爹去游历山河！这、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会将偌大的一个皇位扔在一个八岁小孩儿的头上？父皇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不会，毕竟我清楚的知道，父皇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也就父皇对于爹爹最有良心了，若不是我从爹爹腹中出来，恐怕父皇早就将我扔出皇宫了！）
　　于是在我八岁后的第二天，我这个新帝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我，曾经大胤的天才太子，在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时光后，便成了大胤的新帝——德武帝。
　　当皇帝的日子一点儿也不美妙，我得自称为“朕”，得每日早起上早朝，得听文武百官絮絮叨叨，得批改奏折、处理政务，还得时不时的被左右相敲打……一个八岁的孩童，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而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能携美同游，唯一受害的人只有我罢了！
　　从父皇带着爹爹走后，国师府也就剩下容姨姨和郑逸郑先生了。而我也不再能随意出宫，同崇缘相处的时间一下子就减少了很多，唉，也不知道那个傻乎乎人再过几天会不会忘了我？
　　【第三视角】
　　时光荏苒，大胤的冬日再一次来临，已经十八岁的涂修灵均站在城墙之上。
　　他穿着一身暗红的金龙长袍，头顶的玉冠挺立，乌黑的发丝在大胤北方的寒风中飘扬。
　　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灵均的五官上已然完完全全褪去了曾经的稚嫩，现在的他眉目间都是一种凌厉的光芒，即使是不苟言笑的神情中也带着一丝常人没有的野性，他如同一把锋利的刀，遮掩在剑鞘中也叫人心生敬畏。不过实际上，灵均却是个爱笑的人，纵然他独处的时候喜欢板着脸，可当一面对旁人时，那略带温和的笑容却是看得人背后发凉，道他一句“笑面虎”也不过如此了。
　　灵均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长发，朗声道：“父亲、爹爹他们还没有送来信？”
　　自从武帝退位后，灵均叫他父皇自然是不合适了，而武帝为了称唿上能与白渺更加相配，便强制要求灵均唤他为父亲。
　　“回陛下，不曾。”说话的人是伺候在德武帝身边的小太监，名叫福宝，是李福全收下的小徒弟，人倒是机灵的很，这才能得了德武帝的青睐，一直伺候在圣前。
　　“哼，定是父亲拦住爹爹了。”灵均冷笑，在他唇角勾起的一瞬间，便叫站在他身侧的福宝忍不住心中发颤——每一次陛下露出这样的笑容，那么就一定有人要倒大霉了！不过若是这个笑容是因为陛下的父亲而起，那么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陛下息怒，许是这几日天上下雪，路上不便，这才使得信件晚了几日。”福宝小声解释道。
　　“唔，倒也有这种可能。”
　　灵均抬头看向宫墙外的世界，那是大胤的皇城，青灰的砖瓦已经被一层绒白的雪花覆盖，遥遥望去干净而剔透，很是漂亮。
　　福宝问：“陛下，回去吗？”
　　“回吧。”
　　看够了的涂修灵均一路往寝宫走。
　　曾经武帝和白渺居住的无极殿则是被宫人、侍卫们看守了起来，至于灵均则是住在另一边新建的宫殿，名为承德殿。
　　还没走两步，灵均便遇上了向宫中递了帖子的左右相。
　　“那便请两位大人去御书房吧，朕马上就来。”灵均捏了捏指尖，对那前来通报的侍卫道。
　　“是，陛下。”
　　见侍卫走了，灵均无奈抱怨：“也不晓得两位先生又有什么事情？”
　　左右相是武帝给灵均请来的先生，夙全与贺闻舟都是大胤朝堂的一把好手，他们心胸中有远大的抱负，且一刚正如铁、一智多近妖，教导灵均帝王之道最好不过。而灵均也一向对他们二人尊敬有加，虽然言语间是无奈的抱怨，可目光里的神色却柔和了很多。
　　当德武帝达到御书房的时候，左右相已经等候一会儿了。
　　岁月饶过了白渺，但是却不曾饶过他身边的人。
　　左相夙全依然有着当年的风骨清润，但面上却是成熟更多，两鬓微微染白，曾经年少轻狂时眼里的锋利之光也逐渐变淡，或是说被岁月掩藏在了深处。比起从前的模样，现在的夙全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却叫人不敢小觑。
　　而右相贺闻舟也是如此，他曾经像是一阵勐烈的风，可现在却收敛了过去的攻击性，反而变成了平和的模样，偏偏也是这般差距甚大的改变，叫他身上隐约有了夙全的三分影子，倒是更加显得左右相不可分割了。
　　“参见陛下。”左右相纷纷行礼。
　　灵均则是上前挡住了他们二位的动作，“两位先生不必如此。”
　　“陛下，礼不可废。”夙全轻笑，但还是随着灵均的动作直起了身子。
　　“今日两位先生来宫中，可是有什么要事？”
　　三人落座，贺闻舟率先开口：“陛下，今年您都十八了，该纳后宫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皇城中同你一般年纪的公子哥，家中怕是孩子都能地上跑了。”
　　夙全也依言张嘴，“确实，陛下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现下正是该开后宫的时机。”
　　“可我父亲不也没有后宫吗？”灵均觉得自己还年轻，他几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
　　“陛下，今夕不同往日。”夙全颇有些无奈。
　　贺闻舟道：“陛下，其实也并非我们二人催你开后宫，主要是估计再过几日，朝堂上那些人要开始拿此说事了，毕竟多数人家还是盼着女儿能嫁入皇宫，往后飞上枝头啊！”
　　“明年的选秀之日也在即，陛下您从十四岁开始已经推脱此事有四年了，很多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其实夙全对于德武帝娶不娶妻，并没有太多的在意，但是他与贺闻舟作为天子近臣，却是需要有一个态度；且朝中不少家中女儿适婚的臣子均是在向左右相打听，故此夙全与贺闻舟必须做些什么。
　　“原来如此，”灵均摸了摸下巴。
　　他到底不比曾经的武帝有那股子残暴的劲儿，灵均多是笑面众人，即使有着“笑面虎”的称谓，但他从不滥杀无辜，且执政风格比较温和平缓，所以朝中臣子们对于武帝是恐惧之心，而对于德武帝更多的却是敬畏，这便是德武帝与成武帝最大的区别，同时也奠基了大胤臣子们面对他们二人时的不同态度。
作者闲话：　　二更：）

八一八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帝（二）
　　对于开后宫一事，灵均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排斥，他对于美色并无太大的在乎，而长这么大以来，他所接触过了女子，不是宫中的宫女，便是住在宫外的容姨姨和崇缘了。
　　想到崇缘，灵均忽然眉头一跳。
　　贺闻舟见德武帝面色有些奇怪，便问道：“陛下对此可是有什么想法？亦或是陛下有无心仪人选？”
　　“朕……”灵均顿了顿，他心中明明只是一闪而过了崇缘的影子，可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象往后同对方生活在一起的情景。
　　难道他喜欢崇缘？
　　灵均顿了顿，忽然开口道：“二位先生，朕有一事不明。”
　　“什么？”
　　“喜欢，是何种感觉？”
　　涂修灵均能大大方方地说他喜欢父亲、喜欢爹爹、喜欢习武、喜欢骑马，甚至在儿时还说过他喜欢崇缘，但这样的喜欢却并非此次他问题中的喜欢。灵均想要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心里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崇缘的喜欢，是源自于青梅竹马的习惯，还是因为男人女人的吸引。
　　夙全一愣，他张了张口却是不曾言语。
　　倒是贺闻舟一笑，那双看过了边关战乱、皇城繁花的眼里闪过了微光，“大抵就是想时时刻刻与对方呆在一起，喜欢瞧着对方的各种模样，喜笑哀乐，且必须是因你而起；不愿看到对方与旁人言笑晏晏，甚至想要自私的将人藏在自己怀中……可也是因为喜欢，你会不忍心这般作为。”
　　夙全冷哼，“右相大人倒是知道的多。”
　　“一般一般。”贺闻舟收敛了神情，只是眸色里的温度无端暖了起来。
　　这些年来，左右相一贯水火不容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他们二人到底曾经是武帝的左右手，共事多年，默契不在话下，虽然时常相互出言讽怼，但却从来不曾真的为敌，便是灵均最开始的时候也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后来才逐渐适应。不过在灵均做了皇帝有五六年后，夙全与贺闻舟之间的关系便日益平和，一个放下了清冷的伪装，一个扔掉了易爆的脾性，两人联手，在大胤朝堂上成为了最锋利的剑。
　　灵均歪头，他心中模拟了一下自己与崇缘的关系——他确实希望崇缘开心，甚至也只希望崇缘的情绪是因他而起。
　　贺闻舟继续道：“若是想象一下对方嫁人或是娶妻，陛下会是什么感觉？”
　　“朕……”灵均蹙眉，忽然觉得脑海中大红的场景是那么的碍眼，“朕心中不快。”
　　“那或许就是喜欢了。”贺闻舟点头，随即忽然一笑：“那么陛下是喜欢上哪家的小姐了？”
　　灵均忽然耳尖染上了红晕，本来在自己心里想还没什么的，可是被贺闻舟问出口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
　　夙全也惊奇地瞧着年轻帝王的耳朵，忍不住道：“若是陛下喜欢，倒是正可以借明年的选秀之日将人迎进宫中。”
　　“朕、朕还不曾问过她的意愿。”虽然灵均贵为皇帝，但是他从小受着白渺的耳濡目染，并没有帝王的专制独断，反而对于亲近之人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用容素的话来说，涂修灵均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暖男！
　　夙全与贺闻舟对视一眼，他们在白渺和容素的影响下，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自己的性子，因此对于灵均的回答并不曾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提醒道：“若是陛下喜欢，还是提前问的好，不然等问迟了，人家姑娘许是已经要婚配的。”
　　“说得在理。”灵均仔细一想，也深怕自己迟了一步，于是还不待左右相说些什么，他道：“先生们，朕先失陪一会儿！”
　　夙全与贺闻舟瞧着灵均消失的背影，两人相视。
　　贺闻舟笑道：“到底年轻啊……”
　　“确实。”夙全赞同的点头。
　　*
　　涂修灵均是个行动速度非常快的人，当容素刚喝了一口茶水，便看到当今圣上来了她家，一开口问的就是崇缘的事情。
　　对话绕了大半个圈子，容素才听到灵均有些羞涩道：“容姨姨，朕、朕想问问，团团现在可有爱慕之人？”
　　容素一愣，她瞧着眼前青年耳廓发红的样子，心中一转便猜到了大概。她是个宠爱女儿的，自然不会叫崇缘同大胤的其他女子一般嫁给三妻四妾的男人，她可不愿自己的小宝贝受那等磋磨，因此在面对德武帝的发问时，容素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担忧——她怕崇缘会成为后宫中再无自由的宫妃。
　　况且，她可是深知宝贝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脾性的……
　　她道：“陛下，我不愿团团受苦。”
　　“朕也不愿的。”灵均严肃道。
　　“那我便直说吧，陛下也知晓，我夫君只娶了我一人，而我希望我女儿未来也能得到这样的幸福。”
　　灵均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容素是这样的回答，他轻笑道：“这一点容姨姨放心，朕曾经也是被爹爹耳提面命过的，若是真的有喜欢之人，必定此生只娶一人。”
　　“可、可你是皇帝啊……”
　　“那有什么？我父亲不也只有爹爹一个人吗？”灵均一点儿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所以容姨姨只需要告诉朕，团团是否有心仪之人，至于旁的事情，皆有朕来解决便好。”
　　容素看着帝王年轻的面庞，又想到了家中那娇生生却也心有小算计的女儿，不由笑道：“那不若陛下亲自问问？”
　　话刚落，一道清脆如黄鹂般的女声响起：“娘亲！我听说小金珠来啦？”
　　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不一会一穿着浅橘色襦裙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走动间腰间的玉佩晃来晃去，明丽的五官惊人的好看。她就是崇缘，完美继承了容素与崇焕优点的姑娘，比灵均还年长了三岁，却因为家中爹娘开明的缘故，不像其他人一般早早定亲。而在她的身侧，则是站着个干净的少年郎，生的也是清俊逼人，正是崇缘的弟弟崇珏。
　　本来还一本正经的灵均见了崇缘回来，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在从前的十几年青梅竹马情谊之中，都是灵均占据主导地位的，可这时忽然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小姑娘，灵均倒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相处。
　　崇珏倒是抱拳行礼，“见过陛下。”
　　容素抿唇一笑，她瞧着眼前的几个孩子，立马站起身来，“既然团团回来了，那便陪陛下走走吧，我和珏儿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落，容素拉着没有反应过来的崇珏利落干净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对儿青梅竹马。
　　崇缘倒是不晓得眼前的小竹马心里在想什么，她与灵均差了三岁，虽然自己应该是作为姐姐这个角色存在的，但是她在面对灵均的时候，更多处于被照顾的那一方，甚至灵均怕她不习惯宫中的礼仪，特地免除了崇缘的跪拜，而崇缘自己也是个心大的，一贯乐乐呵呵，丝毫不为外物所困扰。
　　“咳咳，”灵均轻咳，他转头看了看那仰头瞧着他的小姑娘，本来有些绷紧的心柔软了几分，他道：“团团，你可有心仪之人？”
　　虽然灵均很想委婉的发问，但是他一开口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直接打了个直球。
　　崇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她家中的教育与寻常人家可是不大一样，“唔，有呀。”
　　“什、什么？”灵均晴天霹雳。
　　“小金珠呀，我都过了双十，有喜欢的人也不奇怪吧？”放眼皇城，现在还敢直接唿唤灵均为“小金珠”的人，怕是除了崇缘再无旁人。
　　“你、你……”灵均都结巴了，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喜欢的是哪家公子啊？”
　　明明想要质问的，可是从涂修灵均嘴里说出来却软的厉害。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崇缘笑着，脸颊也染上了几许红晕，“就是你呀！”
　　这一次，灵均连自己的神情都维持不住了。
　　崇缘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你可不用为难，毕竟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若是你喜欢我便正好，不喜欢的话，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谁说只是你的事情？”灵均忽然拉住眼前姑娘的指尖。
　　“那这么说来，你也喜欢我？”
　　“喜欢的！”
　　面对朝臣能够侃侃而谈的的德武帝，在突然开窍后面对这心仪的小姑娘时，却没有了原本的傲气与游刃有余，反而青葱的厉害。
　　与此同时，两个藏在门后的人正在说着悄悄话。
　　少年崇珏道：“陛下面对姐姐，竟然是这样的模样……”
　　容素翻了个白眼，“也就陛下觉得你姐姐是个软性子的，可实际上啊……”
　　“实际上姐姐是个肚里黑的。”崇珏撇了撇嘴，在很久以前他的姐姐崇缘还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变成了腹黑小魔王，在家里一个劲儿的“欺负”他这个做弟弟的，甚至在整个皇城的贵女圈子里，他姐姐都是叫其他贵族小姐们心生怯意的存在，唯有陛下十几年了，都还觉得姐姐是个需要大家保护的小可爱。
　　顿了顿，崇珏道：“那姐姐喜欢陛下这事？”
　　“你姐姐早就做了打算，她怎么会看不出来陛下喜欢她？她不过是在等陛下主动罢了。”
　　知女莫若母，容素一见今天这场景，便已经猜到了崇缘的盘算，她喃喃道：“还真是不亏给她起名叫团团，分明就是个芝麻团子嘛……”
作者闲话：　　一更：）

八一八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帝（三）
　　这下郎有情妾有意，百钢化作了绕指柔，而德武帝与崇缘的大婚，倒是直接拍板钉钉，定在了明年的秋日，正好届时云游在外的武帝和白渺也能赶回来了。
　　本来一向以笑面虎示人的德武帝，这一次面对文武百官的时候，少见地显露了众人无法拒绝的强势——他虽然脸上常带着笑意，可是当他真正强硬下来的时候，同曾经的武帝倒是有三分相似。
　　灵均打好了主意，他的后宫中有且只能有一位皇位，那就是他所喜爱之人。在很久之前，他便羡慕于父亲和爹爹之间的感情，那时还年幼的他甚至也曾幻想过，若是自己也娶妻，同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虽然一开始他的想法在被提出后，面对了文武朝臣的各种反对，但是妙就妙在德武帝身后还有左右相、褚家子的支持，就他们几人的力量，可是比朝堂中大多数人要更有分量。于是一场皇帝与臣子的对峙，在悄无声息中被解决了，而灵均也得偿所愿，将崇缘娶回了后宫做自己的皇后。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白渺和涂修霆也一并赶来回来，准备参加灵均与崇缘的婚礼。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场盛世的大婚，灵均将无上的荣耀给予了崇缘，并将他的小青梅推上了人间至高之位。
　　这一场婚礼在史书中多有记载，且婚后帝后和睦，并在三年后诞下了一子，名为涂修恪，乃是后世有名的浩正皇帝。
　　【涂修灵均的自述】
　　朕是涂修灵均，也是大胤的德武帝，今年已然三十，为而立之年。
　　从八岁继位到现在，朕已经做了二十二年的皇帝了，这些年朕战战兢兢，克己守礼，却不免觉得这样的帝王生活太过无聊。日复一日，每天朕面对的都是上朝、批改折子、出巡，忙忙碌碌，导致朕都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朕的皇后培养感情，唉！
　　在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洗礼后，朕终于明白了当初父亲为何要急着将皇位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朕，不愧是他，一如既往的阴险——父亲将皇位扔给了朕，他倒是开心自在的和爹爹游历山川大泽，还时不时地寄来些各地的小玩意儿，看得朕就心中来气，那个同朕抢爹爹的男人，他一定是在故意炫耀！
　　唉！
　　所以，朕思考这事儿，也想快点儿退休了，毕竟朕的儿子涂修恪也已经九岁了，朕觉得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该担起大任了，至于朕，当然是带着亲亲皇后去游历，顺便去找找父亲和爹爹，他们别想摆脱朕！
　　说起来，朕的儿子也挺聪明的，虽然比不得朕，但也算不错了，小小年纪便能在朝政之事上说出自己的见解，朕觉得这皇位给了他也不错。
　　而且这些年，左右相虽然已经辞官了，但朝中还有褚家先生，差点儿忘了，大概在朕刚成亲后，爹爹便借由国师的名号做了一件大事——双生子并非不详，直到那个时候，朕才知道褚家的先生其实有两位，每次教导朕的时候，都是褚燃先生与褚煜先生换着来的。为此父亲还嘲笑过朕，他说当年爹爹可是没几天就发现了这个隐藏的大秘密，朕很不开心，不过当朕知道褚家先生的秘密竟然连左右相都不知道的时候，朕又开心了。
　　朝中有褚家先生坐镇，他们两个均是将军，但明显可以看出褚燃先生更加细致且工于心计，而褚煜先生则是刚烈直爽，有他们二人帮助，朕觉得朕那乖儿子一定可以坐稳这皇位。
　　朕，真的想退休了！
　　朕说到做到，在第二天就拟了旨意，带着团团（崇缘）包袱款款先行一步，至于宫中才发现朕留信的恪儿，剩下只能靠他自己了，朕累了！朕要休息！
　　从这一天开始，我不再是朕了，朕终于可以变成我了！
　　我与团团带着随行，一路南下，在千里之外的宋州城的找到了爹爹和父亲。
　　这些年爹爹与父亲在外游历，为了防止被旁人认出身份，爹爹早就用他的仙术将一头银发变作了黑色的模样，比起以前仙气飘飘的模样，更加地接地气了。
　　我和团团是特意来寻他们的，当时宋州城正在下雨，我举着油纸伞与团团漫步在烟雨之中，在路过一九孔桥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在桥边搭棚子算命、看风水的两人。
　　我知道，这个主意一定是爹爹出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棚子下，身后立着一面布旗，有着父亲书写的字迹——算命、看风水，不准不要钱！那般风骨、笔走龙蛇的字迹却书写了这么几个接地气的字，我怎么看都别扭的慌，但爹爹和父亲明显接受良好。
　　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衫的爹爹先看到了我们，那与过去一般年轻的绝色容貌在风雨显得有些模煳，我注意到了爹爹唇边的笑意，然后他高兴地在棚子里招手；然而我也清楚地看到，我那鬓角斑白、脸上沾染了风霜的父亲则是一脸不爽。
　　这下好了，他不爽我就爽了。
　　我知道爹爹非人的秘密，而团团隐约知道一点儿。因此即使再见，我们对于爹爹不老的容颜都没有任何的好奇，还是如同曾经分别后的好几十年一般，爹爹依然是我们敬爱、喜欢的长辈，父亲依然是看不顺眼我们接近爹爹的举动，而我们依然是离不开爹爹的孩子。
　　我和团团，都很喜欢爹爹。当然我也还是喜欢父亲的，只不过一直以来有点儿小腹黑的团团则是很怕父亲的样子。
　　父亲对于爹爹的爱极其深，带着很多我不明白的情绪，即使我爱团团至此，却也比不得父亲爱爹爹的那种深度。
　　在宋州城的这段时间，父亲每天都陪爹爹出来到桥头搭棚子为过路人算命、看风水，据说爹爹以前并不擅长此道，但是后来因为他非人的秘密，可以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这才逐渐有了接触，更是在父亲的做主下，与那多宝寺的无念大师学过一段时间，虽然算不得精通，但到底天赋摆在那里，也差不了多少。
　　爹爹的心性还是同多年前一样，乐观且自由，他拉着父亲在街边摆摊算命，挣那几个铜板的钱，明明是叫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可是父亲却会宠着爹爹，他为爹爹搭棚子、为爹爹收拾摊子、还会背爹爹回家……当我在雨天里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的时候，我便知道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们还是他们深爱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年岁渐大，但面容还是三十多的样子，只是鬓角处的斑白才能叫人看出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年轻。不过许是因为父亲常年习武，纵然身上有很多暗伤，但他也比一般人更加强健，再加上身侧有爹爹用法术温养父亲的身体，倒是看不大出年纪。
　　不过即使岁月如梭，但父亲对爹爹似乎越来越好，他们面容上的差距就像是父与子的距离，而父亲对待爹爹的时候，既有爱人的体贴爱护，更有父亲的照顾唠叨。
　　团团一直很羡慕父亲与爹爹之间的感情，她也羡慕容姨姨和崇叔的感情，而我只能尽我所能，让团团感受到她渴求的幸福。曾经我忙碌于朝堂，少不得忽略了她，但是待我退位后，一路南下的时光里，我重新找到了当年喜欢上团团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又经历过了一遍曾经的年少似的。
　　晚上，我和团团住在了爹爹与父亲买下的宅子里。
　　雨水在傍晚的时候停了，于是我们就像是多年前的一幕，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烤肉。
　　当然，父亲只会负责给爹爹烤，至于我和团团，我们俩只能自力更生了。为了变现出我作为男人的担当，我承担了为团团烤肉的义务，虽然一开始团团有点儿嫌弃我的手艺，但是在父亲漫不经心的指点下，我又多掌握了一项技能，也获得了团团的夸赞。
　　夜里我抱着团团好好亲热的一番，之前都在赶路，几乎有小半个月没有行那事了，我都快馋死了。
　　团团的身子很软，还有一股因为生过孩子而有的清甜奶香，就像是她表现在外的性格一般。曾经很多年里，我都以为团团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即使她大我三岁，可是就我看来，她甚至没有我一半成熟，而我也乐得保护她的纯美。
　　但是直到大婚多年后，我才一点一点发掘了团团隐藏在柔软之下的腹黑，有点儿小算计，但是不得不说非常的可爱，我更加的爱团团了。
　　云雨后我搂着团团汗湿的后背，迷煳间听到她的声音：“小金珠，你说干爹和陛下，会一直这样吗？”
　　即使已经很多年了，但团团还是习惯于最开始的称谓，当然她也只会在私下里这般使用。
　　“我觉得会。”这是我的声音。
　　“可、可是干爹不会老的，而陛下会……”
　　“他们会在有限的时光中相伴到老。”
　　“以后，干爹会伤心的吧……”
　　爹爹和父皇之间有着沟壑般的差距，而随着年月的消逝，这样的差距只大不小，但是他们谁都清楚地知道，往后终会有阴阳两隔的一天。
　　“会的。”
　　这一刻我抱紧了团团，我忽然庆幸，至少我与团团能正正好好地度过一生。
作者闲话：　　二更：）

八一八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帝（四）
　　宋州城的景色极美，这里位于大胤的南方，是一个水乡之城，平日里总是烟雾朦胧、小桥流水，城镇中也多是湖水，被象牙白的栏杆围住，而湖面上则是数只小舟，偶尔还能看到具有南方特色的画舫。
　　我很喜欢这里，因为我觉得这里很适合养老——虽然我还正值壮年，但我已经和团团开始考虑了，等日后有一天走不动了，我们便回到宋州城，买一处院落，养几只雀儿，便在这个雾蒙蒙的城中度过余生。这样畅想着，我便已经准备开始在爹爹那里打听一下宋州城可有什么比较好的宅子，眼下我正好能将宅子买好、装潢，日后可直接回来。
　　不过我的想法得到了爹爹的白眼，爹爹说：“灵均啊，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想这么长远了？剩下的人生还有几十年，说不得哪天你就有了新想法，现在就买下宅子，以后不喜欢了，岂不是浪费银钱吗？”
　　爹爹虽然曾经当过国师，贵为大胤皇后，但他从来没有贵族那些奢靡浪费的习性，而我在爹爹的耳濡目染之下也从不浪费。
　　我受教了。
　　于是在团团嘲笑我的目光中，我放弃了这个想法。爹爹说得不无道理，毕竟我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说不准哪日和团团去了新地方就会有新的养老目标，不过宋州城依然被记在我的小本本上了。
　　我与团团在爹爹和父亲这里小住了五六日，我隐约觉得父亲看我越发不顺眼了，他大概是觉得我打扰到了他与爹爹的二人世界吧。
　　此时，我那曾经贵为帝王的父亲正一边在小厨房中生火，一边那锋利的菜刀切肉。
　　我：“多年不见，我从来没有想到父亲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是指做饭。毕竟在我心里，这个男人总是那么的不可一世，那双手合该是握着剑驰骋沙场，而非拿着菜刀剁牛肉排。
　　“你爹爹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言语间很平淡，就好像给爹爹做饭这个事情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之间必不可少的日常。
　　我问：“那父亲经常给爹爹做饭吗？”
　　我觉得我应该从父亲身上学习一下如何才能作为一个真正有担当的夫君，毕竟团团总是嫌弃我还不够体贴。
　　父亲点头了，“偶尔才会带他出去吃，毕竟外面做的饭菜哪里能有我做的干净、适合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在父亲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母性的光辉。
　　于是我道：“父亲，教我做饭吧。”
　　我本以为他会答应，但是我错了。
　　涂修霆：“别打扰我给你爹爹做饭，你自己去酒楼里学！”
　　果然，我只是个被捡来的吧？
　　感觉被伤透心后，我去找团团诉委屈了，然后她摸着我的发顶感慨道：“多少年了，在陛下眼里哪里还容得下除干爹以外的人呢？”
　　我：并没有被安慰到，甚至更想哭了。
　　在我来宋州城的第七天，父亲忍不住了。
　　父亲：“渺渺，这宋州城我们也呆了一个多月了，你腻了吗？”
　　爹爹：“唔，还好吧，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
　　我觉得父亲话里有话。
　　父亲：“此前我们所去过的地方，皆是少住一月，而今这宋州城来来回回也转过了好几回，难道渺渺不想去看看别的地方吗？”
　　爹爹：“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去哪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懂了，父亲在勾着爹爹说出想要离开宋州城的话，然后就正好可以避开我们了。
　　于是我道：“父亲和爹爹想去哪里？不若带上我与团团吧？”
　　在我身边的团团翻了个白眼，明显她已经猜到了父亲的用意，并不想与我同流合污。
　　爹爹：“好……呀！”
　　爹爹话还不曾说完，就被老当益壮的父亲一把扛在了肩上。
　　父亲看着我道：“小崽子有你有什么事儿？”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还是当年父亲对我的态度。
　　我只能目送父亲扛着爹爹回了屋里，至于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觉得我已经心知肚明了。
　　团团捏了捏我的手：“你快别在这里碍陛下的眼了，小心哪天陛下抓你起来教训一顿。”
　　虽然我有习武的天赋，但是我却打不过父亲，即使我现在已经三十岁了，但我还是打不过老了很多的他。
　　我觉得团团说的甚是有理。
　　“所以，你真的要和干爹他们同行？”团团的眼里染上了同情的神色，她大概能想到往后父亲会如何修理我。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小命要紧。
　　于是，在和父亲爹爹相遇的第十天的时候，我与团团提出了辞别。
　　爹爹有些难过，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分别大概又会是好久，一年、两年或是五年、六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爱人，因此对于彼此来说，没有谁是离开了旁人就活不下去的。就像是父亲，他只习惯于生活在爹爹的身边，或许在外人看来爹爹是因为父亲的存在才被禁锢于一隅之地，可我却明白，真正被禁锢的其实是父亲。
　　别看父亲过去是那么的厉害，百姓们提起他不是前半生的暴戾专制，便是之后的英明神武，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全然都是爹爹在其中起了催化作用，甚至可以分明地说，没有爹爹，便不会有现在这个平和、偶尔还会露出小性子的父亲。爹爹有父亲，有我、有团团，还有容姨姨、先生他们……可是对于父亲来说，父亲有的仅仅是爹爹。
　　我知道我与父亲、爹爹并无血缘关系，可是那又能如何呢？早在我作为金珠被爹爹接纳的一刻起，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爹爹，你别难过，又不是以后不会见面了，”我笑眯眯的望着爹爹十年如一日的模样，他望着的我的目光里是全然的温暖，“爹爹，我打算与团团继续向南，你们呢？”
　　夜色下，爹爹的恢复成原貌的银发很是好看，瞧着如同那夜幕上的星河。
　　他拉住了父亲的手，“南边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这一次准备去大胤之外的地方瞧瞧。”
　　大胤之外还有诸多部落小国，各种各样的风俗人情非常多彩。
　　“那我们便可以时不时飞鸽传书。”我提议道。说道飞鸽传书，我前几天还收到了儿子涂修恪的来信，他在信中好生控诉了我一遭，顺便还叫我替他向父亲、爹爹问好。
　　“好啊，反正这几年来信件可是从不曾断过。”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心虚地摸了摸下巴。在父亲带着爹爹离开的最初几年里，我几乎是天天写信，为此宫中圈养了几百只信鸽，直到后来我才有所收敛，但也必定是十日一封，再不能少了，不然我怕父亲从中作祟，导致爹爹会逐渐忘了我！
　　和父亲爹爹说好了离开的后，我们在宋州城的宅子里度过了最后一个晚上，桌子上有父亲和爹爹的手艺，还有团团初次下厨的成品，以及我带来的几坛美酒。
　　明月当空，我们四个相互有着羁绊的人坐在星空下，陈酒香醇，没一会儿便我与团团都双双醉倒，迷蒙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侯在外面的下人将我与团团拉了起来，准备送我们回房。
　　在踉跄迷煳间，我的视线中是一片雾，然后我看在了在宅子中的那棵树下，酒量变差的父亲歪歪扭扭地靠在了树干上，而爹爹则是踮脚吻住了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过是酒醉后意外撞见的一幕，可是那却成了未来几十年间经常重现在我眼前的画面。
　　宋州城，宅子，夜空，树干，父亲，爹爹，以及一个吻。
　　我记了好多年，直到我将老去的父亲送走，在黑白的殿堂中看到了死沉沉的灵柩，也看到了枯坐在那里两天两夜的爹爹。
　　那一年，我年岁已然有了五十。
　　那一天，正是冬夜。
　　从那日之后，摆放着父亲灵柩的大殿被降下惊雷，之后火势熊熊，那座殿宇变作了一片废墟，而其中的灵柩也化作了粉尘，从此往后我再也不曾见过爹爹。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起火的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爹爹。
　　那日余晖，我坐在殿前的青石上，而身后是黑灰色的废墟。
　　团团穿着一身素雅的沉黑长裙，灰白的大氅衬着她不再年轻的容颜染上了些许风霜。
　　她站在我的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干爹应该是去找陛下了。”
　　“我知道……”
　　我知道，我如何能不知道，在父亲与爹爹心中，他们就是彼此间最亲密的存在，任何一人都无法插入的亲昵。
　　“所以不要伤心，他们会开心的。”团团也陪着我坐在了青石之上。
　　我们两个在这里坐了很久，看到了来这里跪拜的恪儿，以及互相搀扶的容姨姨和崇叔，褚燃、褚煜两位先生，以及蓄着白胡子的贺闻舟、夙全……来了很多人，他们只能看到那一片废墟，和坐在青石上的我们。
　　夜里，我让团团先回侧殿休息，这几年虽然时时刻刻在保养着，但她的身子也有了很大程度上的下降，毕竟我们谁也逃不了老之一字。
　　我走进了废墟之中，在乌黑的痕迹里翻找着什么。
　　我的手指上满是污浊，我的裤脚染上了焦黑，我的腰也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难以伸直。
　　越来越冷，在天边飘开雪花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枚只剩下半截的莲花玉佩，我知道，这是父亲送予爹爹的礼物。
　　握着玉佩，我潸然落泪，余生也不会再见了。
作者闲话：　　一更
　　还有哦，这只是暂时的小悲伤：）

暴君的婚后生活1.1
　　这是白渺与武帝大婚后的第二年。
　　武帝的生辰是在夏日，七月十五日，而今天正好是七月十五。
　　天刚蒙蒙亮，太阳初升的前后殿外的风微微带着凉意，但是这样的清爽将在一两个时辰后便彻底驱散，转而迎来属于夏日的酷暑。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大胤格外热。
　　此时，武帝已经从榻上醒来。他因为多年的习惯，已然能够自发在适当的时间清醒，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种规矩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曾发出任何的动静，生怕惊醒什么人似的——在他的身侧，正躺着一容颜绝色的银发青年。
　　白渺侧躺着，他的长发铺洒在靠墙的一侧，细长颈上被几缕银丝缠绕，赤裸的肩膀在被子外露出了半截，殷红的痕迹在其上张扬。随着他侧身体态的起伏，胸膛下是下陷的腰肢，又到了翘起的臀。
　　武帝看得眼热，只想躺回去继续温软在怀，但偏偏一会儿还有早朝，他便只能忍痛起身，流连地吻了吻白渺的侧脸，这才洗漱收拾。
　　待他出了无极殿后，李福全跟上前来。
　　“陛下，今日是您的生辰，可要奴才再准备些什么？”李福全弓腰问道。
　　大概在两年前，武帝便不会在宫中大办自己的生辰宴，比起和一群官员们听乐看舞，他倒是宁愿扯着白渺的腰带在榻上胡闹。因此这两年的帝王生辰宴都停办了，倒是皇后的生辰宴被武帝拧着大办，恨不得叫全世界知道他的渺渺受着无上宠爱。
　　“同去年一般吧。”
　　去年的时候，因为宫中并不曾大肆举办宫宴，所以武帝有大把的时间与白渺呆在一起。那天在武帝下朝后，白渺便拉着对方离开了皇宫，两个人扮作寻常普通人的模样，在皇城中携手而行，大半天的时间，却是白渺陪着武帝，吃饭、看戏、喝茶，以及傍晚在画舫中看烟花，在江上停舟上耳鬓厮磨，于武帝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生辰。
　　所以今年，武帝甚是期待白渺给他带来的惊喜。
　　“是。”李福全点头，随着武帝一路向上朝的大殿走去。
　　望着陛下的背影，李福全轻笑。一年又一年，他所效忠的主子也一日一日在这烟火气十足的生活中有了着落。
　　*
　　在武帝上朝后，躺在榻上赖床的白渺又翻滚了几圈这才醒来。
　　这段时日国师府内也没什么需要忙碌的，因此白渺就光明正大地翘班了，整日懒在宫中好不快活。
　　他迷迷煳煳地起身穿好里衣，抬脚走在殿内。
　　“今日穿什么呢？”白渺看了看衣柜中各式各样的衣裳。
　　“小殿下，陛下已经上早朝了，陛下吩咐我们看着您用膳。”青黛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
　　“唔，随便来点儿粥吧，少来点儿就行。”有时候白渺起的迟，便懒得吃早饭，但武帝却觉得这样对身子不好，自从发现了白渺有几次不曾用早膳，之后便专门派宫人将白渺看了起来，省的这小家伙阳奉阴违。
　　趁着宫人们讲粥食往桌子上摆，白渺继续摸着下巴思考今日该穿什么衣裳。自从他被武帝照顾后，白渺的衣柜中总是满满的，武帝就像是一个喜欢打扮洋娃娃的小孩儿一般，总是在每个季节准备很多各式各样的衣服，款式新颖、颜色多变，而且其中十有八九都是武帝亲自去御衣坊挑选的，大到衣裳靴子，小到佩饰发冠，就连白渺穿得里衣也是武帝亲手摸着料子挑出来的。
　　因此，白渺在武帝的宠溺下，逐渐变成了“奇迹渺渺”，每天穿衣不带重样的。
　　“小殿下，今日是陛下的生辰，您可要穿得喜庆点儿？”青黛询问。
　　白渺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他看了看衣柜里的衣裳，又转头看向了青黛，倏忽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青黛，你附耳过来。”白渺小心地招手，像是想要分享什么小秘密一般。
　　青黛探头，片刻后她一言难尽地对上白渺的目光，语气中有些犹疑：“小殿下，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信我，绝对没问题的。”白渺满心自信。
　　见此，得了白渺吩咐的青黛也不再劝说，张罗着宫人们离开无极殿后，她便替白渺准备需要的东西了。
　　至于殿内的白渺则是随意在里衣上披了件外罩便坐着喝粥了。
　　待喝完了粥，他便从柜子深处拿了一个竹筐抱在怀里，盘腿坐在了榻上。
　　那竹筐里放着几截布料，光看材质都是极为上好的佳品，瞧着水润丝滑，摸在手中更是清凉透气，正适合夏季。当然除了这样薄凉的布料，里面也还有几块柔软棉布料子，均是一截一截的。
　　白渺勾唇，心情好得厉害。他拿出筐中的一块艳红色料子，展开抖了抖，竟是一个倒三角的模样。
　　“我的手艺还真不错呢……”白渺喃喃道。
　　最早以前白渺绣过荷包，那时的手艺着实惨不忍睹，但白渺早就憋着一个大招，因此之后私下里有练习过，而今终于能将自己的手艺拿出来了，也不枉他在御衣坊中捏着绣花针皱眉。
　　瞧着那大红的颜色，白渺歪头想了想，觉得缺了些什么。
　　“加个什么东西呢……”
　　纤白的手指挑着筐里各色的丝线，白渺的目光在金丝线上一顿，“金色倒是比较显眼……”
　　“那就金色吧！”
　　他拍板钉钉。
　　经过了几年的蛰伏练习，现在白渺拿着绣花针的模样异常娴熟，一举一动中还有点儿难以明言的优雅大方。他手上动作很快，金色的丝线在绯红的料子上飞舞了没几下，他构思的成品便已经好了，恰逢此时已经到了武帝下朝准备用膳的时间。
　　将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继续藏在了武帝不会发现的地方，白渺立马招唿着宫人准备上菜，而他已经端坐在桌前等候武帝了。
　　当那穿着龙袍、头戴冕旒的男人跨步进来的时候，白渺披着身上的薄衫走上前，他先是把宫人们赶了下去，这才踮脚准备亲手为陛下摘去冕旒。
　　“陛下，生辰快乐！”白渺笑嘻嘻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今年生辰，渺渺给朕准备了什么礼物？”武帝挑眉，觉得白渺眼神里怀着一丝兴奋。
　　“咳咳，自然是惊喜！”白渺放下了珠帘叮当碰撞的冕旒后，又抬手摸上了武帝的腰带：“不过还不能这么快告诉你，惊喜要等到晚上才能看。不过白日里嘛，嘿嘿，今天全程由我伺候陛下，亲手哦！”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诱惑力度不够，白渺又加了一句：“陛下，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任你吩咐。”
　　武帝目光一凝，他沉声问：“什么都依朕？”
　　“那是自然。”白渺点头，“君子一出，驷马难追！”
　　“任何要求都可？”武帝还在试探。
　　白渺觉得眼前人不怀好意，可是豪言壮语都放出去了，他可不能认输。
　　于是银发的青年咬牙点头，“任何都可！”
　　“那朕可要好好思考一番了。”
　　武帝笑着摸了摸白渺的小爪子，道：“那就麻烦渺渺先替朕更衣了。”
　　“好的陛下！”
　　当两人重新坐在桌前的时候，武帝又提要求了：“朕想渺渺坐在朕的腿上，可以吗？”
　　耳朵里听到了武帝的询问，白渺自然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自然、自然。”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了武帝的大腿上，顺便还被武帝捏着软肉吃了一嘴豆腐。
　　这时，武帝又开口了，“朕想让渺渺亲手喂朕用膳。”
　　“亲手”二字，武帝着重发声。
　　“是。”
　　于是这一顿饭就是白渺坐在武帝腿上，一筷子、一筷子喂给对方的，当然武帝本人秉持着礼尚往来的观念，也同样喂了白渺。
　　饭后，武帝准备批折子，但是却被白渺拉住了，“陛下，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诶！你应该放松放松！”
　　“那剩下的折子怎么办？”
　　朝中的折子一般都是当天上奏，待帝王一一批语后，第二日便会下发到臣子的手中，同时也会迎来新一批的折子。因此这一项工作并不能积累，否则只会越累越多，届时更加劳心劳力。
　　“没事，明天我帮你！”白渺一甩头，就把自己卖给了武帝当苦力，而武帝也是欣然接受。
　　说服了武帝后，白渺就把昨个儿晚上偷偷摘下、捆成一束的小苍兰递在了武帝面前，“这是今日的第一份礼物——小苍兰。”
　　这小苍兰是宫中特地培育出来的，原本它的花期应该是新年元月前后的，但在御用花匠的努力下，这些美丽的花卉即使在盛夏也能开放。小苍兰纯白色的花瓣很是精致，幽香典雅，姿态美丽，一束上团簇着好几朵花，瞧着便心生纯净之意。
　　白渺道：
　　“陛下，你知道这小苍兰代表什么意思吗？”
　　“它洁白如雪，象征着你我之间纯粹的情谊，同时也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所以，陛下生辰快乐，我祝愿你永远幸福！”
作者闲话：　　二更：）

暴君的婚后生活1.2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下午两人都腻在无极殿中，明明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但只要单单两人坐在一起，就怎么也不会无聊，即使满室寂静也丝毫不会尴尬。
　　武帝靠坐在罗汉榻上，手中随意翻着闲书，这几本还是白渺专门从宫外淘回来的话本，什么《东厢记》、《东游记》、《七国争霸》等消遣书籍，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白渺意外得来的春情读本《银瓶梅》、《夏宫图》等……
　　反正两人坐在殿里也没有事情可以做，倒不如读读书消遣时间。
　　正当白渺趴在武帝手边，撑着下巴读那《东游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后腰胡作非为。
　　他警惕转身，瞧见了那半搭在自己后腰接近臀的大掌。
　　白渺视线上移，发觉武帝还在低头看着话本，至于手大概是无意间放上来的。
　　这样想着，白渺便又转回了脑袋，不带要搭理身后的手。
　　只是安静了没一会，那种被某种炽热摩擦的触感再一次在他的后腰上张扬肆意。
　　白渺努了努嘴，他挑眉转头，但是视线里的帝王依然是垂头看书，而那躁动的手掌在他腰后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定是无意的！一定是！
　　白渺又转了回去，将心神拉回到《东游记》的话本中。
　　但还不待他多读几句，那种熟悉的触感再一次出现。
　　俗话说得好，“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且事不过三，白渺感觉自己后腰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这一次他不曾告诉自己这都是武帝的无意为之，而是撑着身子，肩膀侧扭，抬手按住了武帝那摩擦在他后腰上的“咸猪手”。
　　这一次，武帝终于抬眼。
　　他黝黑的眸子对上了白渺眼底浅浅的质问，轻声开口：“只是想摸摸朕的小皇后罢了。”
　　于武帝而言，白渺处处可不就能称得上一个“小”字。
　　说着，他被青年按着的手掌，竟是覆在白渺压下的力道，在对方的后腰摩擦了几下，手指微微弯曲，做勾爪状抓了抓白渺腰际的软肉，嘴里还夸赞道：“真软……难道渺渺要拒绝朕吗？”
　　白渺这下算是看清了，武帝就是拿他中午那一份承诺做筏子。
　　他轻哼一身，只能应答：“怎么会？陛下想摸便好好摸吧！”
　　这般言语，他按着武帝的手重新抓在了男人的手腕上，倒是抬起对方的爪子重新放到了屁股上。然后白渺笑意盈盈瞧着武帝，“陛下，放这儿了摸，这里肉多，更软！”
　　白渺是故意的，他就不信武帝能脸皮这么厚。
　　但是这一刻白渺忘记了，这么多年来，哪一次比脸皮厚度武帝输过？
　　于是在白渺震惊的眼神里，只见武帝神色自若的捏了捏手下的软肉，嘴里还调笑道：“真不错，渺渺深得朕心、深知朕意啊！”
　　得了，白渺这不仅仅是赔了夫人，还又折了兵，偏偏狼是他自己引进来的，这会儿还真是有苦无处诉说，只能低眉顺眼忍受着那只在自己屁股上为非作歹的手掌。
　　这一刻，白渺忽然觉得自己的屁股就是一坨面团，而武帝则是那准备对着面团大展身手的厨师。
　　这位出生皇家的厨师手法老练，他用掌根搓揉，犹如单手太极，在来回搓动间更有指腹轻蹭加大力道，无需加水调整，直接上手即可。
　　虽然心里有怀疑武帝借故耍流氓的嫌隙，但是不得不说，这一通手法是极好的，揉的白渺通体舒坦，嘟着嘴哼哼唧唧，没一会儿白皙的脸上便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连带着明媚的眸子也半张半合，整个人都软着继续趴了下来，手肘下还压着摊开的《东游记》。
　　武帝看白渺那享受的劲儿，心中发笑，也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谁伺候谁呢……
　　揉了没一会儿，饱食过又得了消遣的白渺便迷瞪着眸子趴在榻上睡了过去。
　　而本来心里还存了旖旎想法的武帝再一低头，便正好对上了青年熟睡的发顶，其中还有一撮银白的头发调皮得翘着。
　　武帝失笑，“真是个小讨债鬼……”
　　这般调笑，但他终究没能舍得将人再唤起来，反而小心得抬手将青年压在身下的话本都抽了出来，一一摞好放在了木桌上，这才用手臂将人一揽抱在了怀里。
　　对于武帝的公主抱，白渺已经很习惯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嗅着熟悉的气息，闭着眼睛在男人怀中调整好自己的位置。
　　他银白的脑袋正好耷拉在武帝的胸前，隔着一层鸦青色的衣袍，可以听到韵律熟悉的心跳声，白渺倒是偏头睡得更沉了。
　　武帝看着怀里的人儿，难得被勾起了一丝困倦，他将心底桃色念想扔了出去，便抱着人走到了龙榻上。
　　这几日苦夏，殿内殿外热的厉害，而武帝一贯是身子火热的人，为此无极殿里没少摆冰盆，就是白渺也时不时得用妖力驱热。
　　也是因此，武帝与白渺休憩的榻上早已经换上了上好的温凉竹席。那竹席是极好的竹子制成，青绿色上还在边角处被宫人们绣上了淡黄的花纹，而榻上的被褥更是用夏日自散凉意的冰蚕丝缝制，清雅的蓝色一瞧就清凉十足，驱散了大殿之外当空的耀阳。
　　武帝小心地将人放在榻上，轻手轻脚地剥去了青年的外罩，只剩下一身雪白的里衣，而白渺的脑袋，则是被他抬手揽过被子垫着。他知晓白渺不喜欢玉枕的触感，因此每一晚睡前都是他拿特制的软料薄衾将那玉枕裹了一圈后才给小家伙当做枕头的，待第二日再用新的薄衾换上。
　　将青年的身子安置好后，武帝慢吞吞褪去了自己的衣衫，只着浅色的里裤、露着大片胸膛就侧身揽着人躺了下来。
　　在清凉的榻上，武帝不由得无声喟叹，他的手臂搂紧了白渺温凉的身子，瞧着青年的睡颜，眼中也漫上了困顿。
　　他怀中搂着心爱的人，没一会儿便在榻上睡熟了。
　　至于守在侧殿的李福全则是偷摸摸的往无极殿中探头一瞧，见那榻上的纱帘被拉了个严实，便也大致猜出了其中情景。他拦住了准备往里面送茶水的宫人，小声说道：“嘘，莫要去了，陛下与小殿下都歇着了，在侧殿候着吧。”
　　“是。”那宫人是个二八妙龄的女子，身上穿的宫衣是去年白渺叫宫中新订制的，皆是浅色调为主，倒是叫宫里沉沉的气氛有所改善。
　　但李福全瞧着这宫人眸子却暗了暗。
　　白渺命人新订制的宫衣中宫女为浅粉、太监为靓蓝，而宫女的衣裙主要以简单、便于行动为主，因此是长裙外又套了一件刚到腰际的短衫，瞧着倒是清新靓丽。
　　但是李福全眼前这宫女穿的短衫却是被改得小了几分，正好衬的对方胸脯圆圆鼓鼓，而那腰际的衣裳也是紧了些，勾出了腰线。
　　宫中若是有领到宫衣不合身的，自然能私下里修改，只要不犯忌讳就好，而那样的情况李福全也多有见过。可今日这宫人私改的衣裳，却叫李福全看出了一点儿不寻常的苗头，这般想着李福全重新打量了眼前人一遍——领子改大了，隐约可见一截里边儿小衣的水红色带子；胸口改紧了，一唿一吸间颇有分量；腰间改细了，俯身、行动间正好能看到那窈窕的曲线；裙角改短了，迈步空隙露出了一双小巧金莲足，而那洁白的足袋边际更是绣着一艳丽的花朵。
　　若是只改一两处，李福全可以理解，但这全身都改了一遍，还是偏偏想要显露自己的优点，这般作态，宫中老人如何能不明白。
　　不过李福全见这人还没有多余的举动，便不曾多言，只是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多注意些此人，若是没什么坏心思是最好的，但若是有了……任何想要破坏陛下和小殿下感情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见那宫人倒是识趣儿的端着茶水离开了，李福全则是站在原地守着。
　　这一觉，武帝和白渺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期间还是白渺先行醒过来的。
　　睁开眼，白渺就对上了武帝放大的面庞，即使是距离如此之近，但丝毫掩盖不了男人的俊美与邪肆，但偏偏还因为正在睡梦中而染上了一抹温和。
　　白渺盯着看了一会，便仰着头蹭了上去——他打算做《睡美人》中的王子，要把武帝吻醒来。
　　他唇瓣微凉，而武帝的唇却是一种火热，当二者相贴的时候，双方均是浅薄的一层战栗。
　　白渺用唇轻轻蹭着，见武帝颤了颤睫毛，却是没有转醒的痕迹。
　　那就再吻得实际儿点儿吧……
　　白渺这一次微微启唇，伸着舌尖挑逗，试图钻到武帝的唇里。
　　“唔！”
　　忽然，白渺痛唿一声，再一眨眼就对上了武帝含笑的眸子，至于他的唇舌则是被武帝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这个吻由白渺起头，后续发展却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直到武帝觉得舒爽了，这才放开了青年被折磨通红肿胀的唇瓣。
　　“呜呜你太大力了，我嘴巴都要被你亲掉了！”
　　白渺如是哭诉，至于武帝则是含笑静看，硬是看得人面红耳赤，这才准备起身。
作者闲话：　　一更
　　刚下飞机，二更迟点儿：）

暴君的婚后生活1.3
　　两人穿好了衣裳后，这才叫了晚膳。
　　李福全甩着拂尘叫宫人们一一上菜，眼见桌子将要摆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他瞧见了晌午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位被李福全重点关注的宫人依然穿着改了全身的宫衣，乌发别着花簪，虽不曾违背宫女品级的穿搭条例，但却能恰好勾出一抹出挑的色泽，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下李福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人明面上是来奉茶的，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便是他午后叫人专门盯着了，竟然还能插到送御膳的队伍中，可见这几年陛下不发威，又有人手长得伸到了后宫里来。
　　这般想着，李福全不曾出声，只是身子一偏，挡住了那宫女的去路。
　　而那宫女手中奉着的茶却是微微倾斜，就像是想要泼在武帝的衣袍之上。而此刻被李福全一挡，她倒是再难前进。
　　她一愣，脸上原本娇羞的神情微微变化，竟是想的直直绕过李福全而露面于武帝身前。
　　而捏着茶杯的武帝也看到了李福全的动作，他自然深知他的心腹不可能无缘无故这般举动，便开口道：“怎么了？”
　　李福全本不想打扰到陛下与小殿下的兴致，但这会儿已经被注意到了，就只能全盘托出：“回陛下，这宫女中午的时候便在无极殿转悠，试图进入奉茶，被奴才拦住才作罢；而今上御膳的队伍中却又出现了她，这并非原来安排的人手。”
　　李福全说着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几乎是指着宫女的鼻子说她来路不明、妄图接近圣上。
　　此话一出，宫女手一抖，茶水立马洒在了地上，她跪地微微偏头，正好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语气中带着点儿幽怨的委屈：“陛下，妾冤枉，妾只是仰慕您的神威，这才想要上前奉茶……皇后娘娘大度，望您莫要责怪妾，妾什么都不求，只愿能在陛下身前奉茶一辈子！”
　　白渺好家伙了，这是什么水平的茶言茶语？明明他啥话都还没说，这人倒是先倒打一耙，柔柔弱弱说什么不叫他怪罪？还说什么不求别的、只愿在圣前伺候，若是真的什么都不求，人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而且最叫白渺不开心的便是这宫女嘴里的一声“皇后娘娘”，他到底是男子，即使嫁给了武帝后，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会打趣一声“小皇后”，但在世人面前，多是称他为国师，而宫中的人更是被叮嘱了唤他小殿下，而今这宫女倒是一开口就说在了他不顺的点上。
　　“在宫中皆是自称奴婢，怎么就你特殊？”白渺本不愿用强权压人，但若是有人主动惹他的不痛快，白渺可不会大大方方的放人一马。
　　“妾、妾只是习惯了……”宫女小心翼翼，偷偷抬眼瞧向了武帝，眉眼间有种可怜的美感，瞧着像个小白花似的。
　　得了，没意思，白渺翻了个白眼，剩下的就让陛下处理吧。
　　武帝倒是头也懒得抬，他将玉箸用软布擦了擦，放在白渺的手里，冷声道：“捉下去便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那些伸到宫里的手，挨个儿查吧。”
　　“是。”李福全点头，一招手便有侯在殿外的小太监将那宫女架了出去。
　　宫女见此，立马喊道：“陛下、陛下，妾真的并无他心，只、只求……唔唔唔！”
　　只是还不待她表衷心的话说完，就被身侧的小太监堵了嘴。
　　待无极殿内只剩下白渺与武帝后，银发青年摸了摸下巴，感慨道：“陛下还真是什么年纪都不缺爱慕之人啊……”
　　这些年，从武帝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好后，暗中觊觎他的人也愈来愈多，其中不乏有心思不纯的人想要借故上位，而短短几载间，就白渺见过那些个想要主动爬床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尤其从去年起格外的多，几乎一年里就有十来个。
　　且这些人中男男女女，有的是小家碧玉、有的是艳色牡丹……种类倒是多得很，且每每想要主动出头的法子也有个千秋，有温婉浪漫的，自然也不缺奇葩的，白渺记得去年他还见过一个俊秀少年直直挡住了武帝出宫的御驾，一番剖析告白，最终确实被侍卫们扛着扔到了乞丐堆里。
　　“大约是朕过于英武了。”武帝笑着，先是抬手拿起了一只蟹，手中捏着精巧的金锤，专注于开螃蟹。
　　白渺翘着脚，他见武帝转向剥螃蟹，便用玉箸加了块肉送到了男人唇边，“给，今天的第一口给寿星。”
　　武帝配合，“嗯，渺渺喂的就是香。”
　　武帝剥螃蟹的手法很熟练，没一会便用纯金的小勺挖出了一口鲜香的蟹黄，“尝尝。”这勺子正是递在了白渺的唇边。
　　白渺也不客气，张嘴就吃了进去，“还不错，陛下也吃。”
　　“朕不急，你先吃就是。”
　　武帝只是起筷夹了两口菜，便再一次开始剥螃蟹，打算先喂饱他的小莲花，至于白渺则是时不时喂一喂武帝，这一顿饭吃得倒是别有一番温情。
　　待饭后，白渺拉着武帝将人按在了龙榻上坐下。
　　“陛下，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要给你准备惊喜了，你可要好好候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绝对、绝对不可以偷看！只能呆在无极殿里，等等我可是会叫李公公看着你！”
　　“好好好，”见此武帝还能说什么，只能依言点头，宠溺地瞧着少年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青黛和石安早就拿着白渺吩咐的东西在侧殿候着了。
　　*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武帝静坐在榻上倒是等着有点儿焦急，心中还好奇白渺今日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正在此时，一阵带着雅香的薄雾从无极殿的大门处氤氲了过来。
　　武帝眉目一凛，但不多时又放下了神思。
　　在那云雾缭绕的同时，丝竹之声缓缓从无极殿外传了出来。
　　这时，侧立的屏风后出现了一抹身影。
　　“渺渺？”武帝侧头。
　　而那身影并不言语，只是随着丝竹管乐之音扬手、勾脚，在那清透的刺绣屏风之上留下了亦仙亦妖的影子。
　　丝竹之声霏霏入耳，在顷刻间变得如狂风骤雨般急促，同时那勾人的影子也轻晃水袖，从屏风的一侧走了出来。
　　水红色的长衫上荡着金色绣线，勾勒出世间百花。随着水袖一寸寸推移，终于露出了那藏在薄衾后的面庞。
　　正是白渺。
　　只见他一头银发被金色的朱钗挽成了发髻，珠玉相缀，额间点着殷红的花钿，眼尾画出一道赤色，更是衬的唇红齿白。
　　他穿着一身女子的罗裙，皆为颜色渐变的红，外罩着一水红色薄纱；在那露出的半截手臂上带着金色的镯子，金红交接，好不艳丽，自带了热闹的氛围。
　　乐曲再次转变，白渺转手、抬脚、迈步，露出了一双白皙的足。
　　足尖轻点，在薄毯上划了一个圈。
　　白渺袖子轻晃，倒是离得武帝越来越近。
　　终于，殿外的曲声停了，而白渺也恰好被武帝一把拉在了怀里。
　　抬手轻轻撩开了眼前美人额前的一抹碎发，武帝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啊？怎么生得如此绝色？”
　　“自然是上天赐给陛下的小美人呀！”
　　白渺故意压低了嗓音说话，那语调有几分清丽，虽然略带哑意，却也有种女子的温软。
　　白渺今日这一身装扮，正是女子的行头，但偏偏他生的容色艳丽且仙，脸上轮廓精致略显柔和，因此这一身衣裳穿得丝毫不突兀，反而还有种就该如此的美感。
　　武帝瞧着心热，“今日的渺渺，美极了。”
　　“陛下喜欢吗？”白渺仰头。他发髻上的朱钗在烛光下熠熠闪光，落在武帝的眼里犹如一道金色的月辉。
　　“喜欢。”武帝捏着青年的下巴，轻轻吻上了对方的唇。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恍若羽毛飘过。
　　片刻，他压低了声线笑道：“渺渺是偷吃了甜果？怎么今日唇上又红又甜？”
　　之前离得远，在那烛光下武帝便总是将目光落在了白渺的唇上，那鲜艳的色泽带着几分水润，好看得紧；而今离得近了，倒是更吸引人的心神。
　　“这是口脂！”白渺舔了舔唇，果然原本还覆在唇瓣上的水红色被武帝尽数吻了去，“这是容素之前调出来的，有着果香，颜色也生的艳丽，倒是便宜了陛下！”
　　“那倒是好，”武帝笑笑，再一次吻上了青年的唇，含煳间出声：“确实极甜，但比不得渺渺的滋味儿。”
　　说着，武帝抬手缓缓抽掉了白渺发上的朱钗。
　　三千银丝落下，龙榻上的纱帘也被男人有力的大掌拉了上去。
　　无极殿外早已明星当空，晚风轻拂，而殿内则是水红的薄衾落了一地，榻上的纱帘中隐约能看到一截皓白的踝足，却又很快被深色的手拖了回去。
　　这一晚，武帝尽足了兴，而白渺脸上的妆则都被哭花了，在一次次被武帝捏着腰驰骋下，他眼尾的胭脂红色发深，像是烙在了肌理之上，昳丽色姝。直到夜尽天明之时，武帝才重新浸湿了帕子为榻上哭睡了的青年擦拭。
　　而第二日，白渺才来得及给武帝送上他亲手制作的礼物那各色的、柔软的料子缝制成的三角内裤！
作者闲话：　　二更：）

暴君的婚后生活2.1
　　在涂修灵均八岁过后的第二日，涂修霆带着白渺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这一路上涂修霆只带了三分之一的魇龙卫，以及平日里伺候在身侧的夜歧、歧仲，至于青黛和石安早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青黛在白渺的帮助下嫁给了一个皇家造纸厂的厂主，而石安则是自己在皇城中创业，并收养了几个孤儿做为自己的后代。
　　在距离皇城数十里的山道上，几辆外表简朴的马车悠悠晃过。在这一马车队上，只有中间的马车比较大，大约是寻常马车的一两倍左右。小马车中均是坐着伺候的侍卫以及暗卫，而白渺与涂修霆则是坐在了其中最大的马车之内。
　　这最大的马车外表看似普通，甚至泯然于众人，但内里却极其特别，可谓是日常之物应有尽有。此马车分为前中后三个小车厢，虽然每一处不过方寸之地，但是在遥遥路途之上却是一个很不错的栖身之地。这位于顶头的第一个车厢最大，内里装修的舒适日常，三面环绕成软塌，最中间的榻也最宽，容下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而在榻前则是立着一小木桌，上面摆着书籍、糕点以及烛台。
　　而第二个车厢则是与其相隔了一道小门，只要猫着身子便能跨过。比起第一车厢中的宽敞，后面这里显得拥挤一下，但是却有一套小灶台，以及各种后厨用具；许是怕火会燃了木制的马车，这里的用具皆是以石块铸成，算不得特别美观，但胜在实用安全。而最后一个车厢，则是一个小型的便所，由檀香木质作为隔板，使得一个加长款的马车五应俱全。
　　这马车是涂修霆私下拜托容素和裘闻之设计的，用得就是为了给白渺此次出行一个愉快的体验。
　　此刻，银发的青年披着一层长衫靠在马车内，他的身后是软和的抱枕，小腿上还搭着丝质的薄被，涂修霆则是坐在白渺的脚边，手臂搭在中间的木桌上，从另一侧悬在马车内壁上的雕花小柜中拿出了笔墨以及折线本。
　　白渺用脚尖踢了踢涂修霆的腰腹，“陛下，你要开始写我们的出行计划了吗？”
　　这是他们二人离开皇城的第二天，因为本剧是悠闲的游历之行，所以行路的速度并不快，只求舒适、自在。再加上白渺想要去的地方太多了，涂修霆便打算做一个大概的计划，这样四处转起来也不会走旁的冤枉路。
　　“嗯。”涂修霆点头，他忽然抬手捏了捏白渺的脚踝，“莫要叫陛下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皇帝。”
　　“啊，换一个称唿真的好不习惯！”白渺继续用脚丫蹬着涂修霆的腰腹上紧实的肌肉，他仰头靠在软和的抱枕上，“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涂修霆捏着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提笔之时侧头看了白渺一眼：“你仔细想想。”
　　白渺扁了扁嘴，他嘿嘿一笑，“霆哥哥？霆霆？亲爱的？夫君？”
　　涂修霆手中毛笔一顿，他忽然找到了一个比“霆哥哥”更好的称唿。
　　“叫我夫君罢。”
　　“唔……”白渺转了转眼珠，他撑着身子靠坐在涂修霆近距离的地方，歪头道：“那你可要占大便宜了啊！”
　　“那礼尚往来，不若我唤你——娘子？”
　　男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尤其在张口唤出“娘子”二字的时候，那其中的柔情似乎能像水一般被挤出来，听的白渺瞬间耳道发麻，就好像是涂修霆趴在他的耳边吹气似的。
　　“别了，还是就原来那样叫我吧。”白渺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心道这些年对于涂修霆的魅力越来越难以抵挡，这男人还真是越老越诱人，原本身上的戾气被岁月和温情抚平，就像是深埋于底下的陈酒，越久越醇，而这也是白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魅力所在。
　　他凑了上去，把下巴垫在了涂修霆的肩头：“夫君。”
　　青年的音色有些冷清，带着柔软的温情，吐息正在男人的耳垂上肆虐。
　　涂修霆深深唿出一口浊气，他一把捏住白渺的后颈，将人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指轻轻在那一处柔嫩的皮肉上摩擦，而他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兴奋的沙哑，“渺渺，莫要撩我，不然你受不住的……”
　　“不是你让我叫的吗？”白渺伸展了腿躺在了男人的大腿上，耳侧贴着对方的小腹，温暖而炽热。
　　“……”
　　涂修霆沉默了，他摸了摸青年的发发顶，打定主意不说话，而是专注于手上的计划。
　　“夫君？”
　　“夫君！”
　　“夫君……唔！”
　　白渺贱兮兮地在撩拨涂修霆，而就在第三次出声的时候，他的脑袋被男人用手按在了自己的腹上。
　　鼻息间竟是雄厚的雄性气息，张扬而热烈，烧得白渺心慌。
　　他用鼻尖蹭了蹭涂修霆腹肌的轮廓，抬手抱上了男人的腰腹，闷声道：“好吧、好吧，我不打扰你了，夫君努力写呀！”
　　“这才乖。”涂修霆轻笑，忍住了腹中的一腔热意。他握笔的手只是轻轻一颤，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他一边写，一边道：“渺渺有什么最属意的地方？”
　　白渺将自己埋在涂修霆的怀里，沉思道：“我想去的地方可大多了……”
　　在《大胤十日报》发行后，大胤中央对于各个州府的了解也日益详细，自然也在官员的尽心下整理出了一套《大胤博物志》，主要就是摘录、描绘大胤广博大地之上的千百种奇观美景，或许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或许是千百年前人为留下的遗迹，总之自白渺瞧过了那《大胤博物志》上面的文字描述以及简单图画后，他就惦记着远行一事了。
　　这般想着，白渺伸着手从另一侧的矮柜里掏出了一本大约有三指厚的书册，其上正是用鎏金墨汁书写着几个大字——《大胤博物志》。这书还是负责官员专门带给白渺的，比起市面上流通的书册，白渺手里的这一本更加厚重，里面的内容自然也更加详尽，便是简笔化作也多了几分栩栩如生的意思，正是那位官员几年前送予白渺的生辰礼物。
　　白渺将书册递在了涂修霆面前，“这书里面我想去的地方，全部都做了标记，你可以参考参考。”
　　说着，他起身半趴在涂修霆肩膀上，正好能看到对方写计划的动作。
　　一边看，白渺一边扳着手指道：
　　“我想去松山看上面的雪松，博物志里可是记载了，在山中还有可能挖到百年人参，那可是明晃晃的银子诶！而且松山上下雪尤为好看，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在山中的猎户木屋中，烧火、看星星、吃烤肉，绝了！”
　　“或许衡水湖也不错，水清澈可见底，行船过路低头便能瞧见水中的行草和游鱼；且衡水湖上的画舫也很出名，其中还有教很多人追捧的歌伎鼓上舞；等到了夜里周遭的岸边有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一定很很美。”
　　“还有宋州城，那里可是大胤南方着名的水乡，小桥、流水、烟雨，还有竹林，同皇城是不一样的气候，想必连女子言语间也都是酥软的吴侬软语吧。”
　　“堰州……我还想去堰州城转转。”白渺忽然语气一顿，他靠着涂修霆，喃喃道：“那里曾经历过了一场浩劫，但幸而大家都坚持了过去，所以我也想去看看，也不知堰州的百姓们现在如何了？说不定还能遇见熟人呢！”
　　在此期间，涂修霆不曾言语，但是却握着毛笔，将白渺嘴里所述的地方一一记录在册上，还一边翻看《大胤博物志》为计划的内容做补充——什么地方景色美、什么地方有美食，白日观景、夜里游湖之类种种，都被涂修霆重新整理了一遍，制成了一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游历计划。
　　这一份计划书写得很慢，确切说来，更多的时候是涂修霆与白渺去完了前一个地方，才会在路上开始继续写后面的详细计划。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正是白渺口中的松山。松山位于大胤略北的地界，这里常年只有秋冬两季，一年中中间六个月是秋季的模样，金黄的叶子漫山遍野，随着风声而发出簌簌的声响；而头尾的六个月则是严严寒冬，大雪纷飞，处处都是银装素裹。
　　而松山之上，最美的便是冬季。冬日里，它不仅仅有冰雪，更有凉湿的雾气，在极冷的气候下，树枝上将会形成松山之上特有的奇景——雾凇。
　　在那里，白渺忍住了想要睡懒觉的冲动，在太阳即将升起之前，同涂修霆裹着大氅走在了冰雪天地之中。他们站在山中的木屋前，随着晨日的太阳逐渐从山头升起，在橘红色的光芒之下，他们看到了松柳凝霜挂雪。
　　红色的朝霞洒在了白色的雾凇之上，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更有随行的宫人在这一时刻提笔作画，记下了涂修霆与白渺携手看雾凇的画作。
作者闲话：　　一更
　　开学了，这个月有时间就日更，没时间可能随缘：）
暴君的婚后生活2.2
　　白渺与涂修霆相伴去了很多地方，他们的第二站是同样位于北边的雪湖。
　　顾名思义，这里与松山一般，皆是以冬日雪景为特色。白渺和涂修霆在松山度过了一个月后，他们便一路继续向西，在年末的时候到达了雪湖。
　　在侍卫的同心协力下，他们在雪湖周遭的百年巨木上搭建了一座小木屋，虽是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这小树屋正好能容纳白渺与涂修霆两人，其间只有一张占据了屋子三分之二的床榻，墙壁上是一半人高的窗扉，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不远处的雪湖。
　　说道这雪湖，其神奇之处在于湖水之清透如玉，船只行径其上可清清楚楚地看到水中的另一个世界——水石嶙峋、鱼群游荡的奇景。最叫人奇怪的是，明明雪湖之上大雪连绵不断，纷纷扰扰的雪花一飘便是大半日，可那水面上却从来都不会结冰。
　　也是因为这个奇异之处，湖水之下的温度很是暖和，使得鱼群、水藻之类的生物在其中茁壮生长。
　　白渺看到这样的场景后，不免在心中猜测在雪湖之下可能存在火山。
　　同样的，他们在雪湖也待了一月之久。且白渺与涂修霆可以说是运气很不错了，他们在到达这里的第十日时，正好看到了天边的流星。
　　“夫君！快看，是流星诶！”
　　跪坐在小树屋中的软塌上，白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沐浴在黑暗之中，直愣愣瞧着窗外的天空，“好美啊……”
　　整片雪湖之上都是黑沉的天空，而银色的流星则是带着一道灵活的尾巴，在夜幕中留下了转瞬即逝的痕迹，一黑一白对应明显，尤其在那雪湖的湖面上，更是将这一刹那的美倒映在了水上，镜面的效果只能带来更大的震撼。
　　涂修霆拉过绒毯，将白渺裹在其中，又用双臂环住，“看完了再睡？”
　　“嗯嗯嗯，”白渺心不在焉的应答，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袖，“陛下，快许愿吧！”
　　“渺渺想许什么愿？”
　　“唔……”
　　银发的青年沉思，他歪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微微抿唇，露出了小小的酒窝：“许愿和夫君生生世世在一起！”
　　“夫君呢？夫君想许什么愿？”白渺问道。
　　“与你一般。”
　　涂修霆抬眼，将视线落在了那洒满半边天空的流星雨之上，怀中却抱着青年不撒手。
　　这一刻，他的眸光在流星之下显得有些暗沉，且那其中的情绪也叫人无法捉摸，一如既往的叫白渺不能窥视到半分。只要涂修霆愿意，他便能做到让旁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渺问：“你在想什么？”
　　看到如此美景的一刻，心情合该是愉悦开心的，可是白渺却只能在涂修霆平静的面庞上看到某种叫人心惊的偏执。
　　“在想你。”
　　涂修霆低眉对上了青年的视线，他唇边勾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渺渺，这一辈子，朕都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难道下辈子你就不要我了？”白渺撩了撩眼皮，他反手攥着男人的领口，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涂修霆，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不论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我会找到你，让你同现在一般爱上我、只能在乎我一个人！”
　　“反正你是甩不掉我的，我会在你身后阴魂不散！”
　　白渺恶狠狠威胁道，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在涂修霆眼里是有多么的诱人。
　　“阴魂不散？”男人轻笑，“渺渺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
　　“哼，怎么不能？”
　　“不是阴魂不散，而是双栖双飞。”涂修霆握住了白渺拉着自己衣领的手，磁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可舍不得你。”
　　“那你在说什么屁话？”白渺翻了个白眼，他抽出手捏了捏对方的腮帮子，横眉冷对道：“一天天奇奇怪怪的，说得好像我不要你似的……拜托啊，都这么多年了，我都叫你夫君了，怎么还这么不放心？”
　　“是你太好了。”
　　“得了，就会拍马屁。”
　　嘴里说着不屑的话，但白渺却撑着身子吻上了涂修霆的唇，“爱是做出来的。”
　　他描绘着对方唇上的形状，勾出猩红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试探，就像是小猫咪伸爪子一般，小心翼翼中又带着一丝纯且欲的勾引，“在流星雨下做，还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
　　在唇舌含煳间，涂修霆反客为主，获得了这一场交锋中的主动权。比起白渺缓慢、勾人的试探，武帝则是大开大合地进攻，他的每一次发力都很勐，给予白渺一种即将被对方吞吃下腹的错觉。
　　雪湖之上的流星雨很美，那是一刹那的璀璨，像是天边的星辰在流泪，空灵而梦幻；在它们的衬托下，月光显得惨淡而苍白，孤零零地倒映在湖面之上，清冷而寂静。
　　但是在湖边的一颗巨木之上，在那积着薄雪的树杈间，却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轻吟，像是夜莺的歌喉，在这个冬日的夜里美妙而色气。
　　在雪湖的这一旖旎夜晚，白渺和涂修霆都过得异常满足，但唯一不幸的是——一向身强力壮的涂修霆竟然在一夜欢愉之后风寒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渺瞧着被随行医师把脉的涂修霆，却是忍不住笑场了，“昨晚也不知道是谁一个劲儿的给我裹被子，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病了。”
　　虽然嘲笑着对方，但白渺还是在医师离去后，将手贴在了男人的胸膛上。随着妖力的运转，涂修霆明显感觉到了白渺掌下的那一片肌肤在逐渐变热。
　　“你这是……”他一愣，瞧着自己胸口的手指。
　　“还能干嘛？给你治病呗！”白渺手上妖力不停，他操控着那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深入男人的心肺，将附着其上的病气一一驱除。
　　这会儿没有外人，白渺说话间也就随意了很多：“难不成你还想喝药慢慢等痊愈啊？多苦啊！而且现在我妖力比之前强盛了很多，只是简单的驱除你体内的风寒病气，不过是小菜一碟！”
　　“辛苦渺渺了。”瞬息之间，涂修霆感受了体内的一股清流，在那清流虽经过之后的部位，都褪去了原本的难耐，反而变得令人放松、舒适。
　　没一会儿，在白渺的精心“救治”下，涂修霆很快就病体痊愈了，而之后那负责给他看身子的医师前来复诊的时候则是满心诧异——我的医术有这么好？
　　白渺与涂修霆在雪湖一如往常住了将近一个月，而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则是位于更加西北的、大胤最大的一处沙漠。
　　此地名为西岐荒漠，坐落于大胤的西北边，常年都是漫天的黄沙与风尘，每每风起扬沙，距离几百米之外便能看到土黄色的沙云，瞧在路人的眼里不仅仅的震撼，还有一丝即将被风沙吞噬的恐惧。
　　在初到荒漠的时候，就能清晰感受到炽热扑面而来。
　　白渺穿着一身纯白的纱衣，头上裹着一截同样颜色的长纱，只是堪堪露出了一双美丽的眸子。而站在他身边的涂修霆则是相差无几的打扮，毕竟在这种没有遮阴的地方，白色穿着还是比较凉快的。
　　在两人的身后，拉着两匹高大的骆驼。
　　“就我们自己进去吧？至于侍卫们，让他们在沙漠外的客栈里等着？”白渺提议。
　　若是普通人定然不敢只身前往西岐荒漠，但白渺可不一般，他妖精的身份就已经让他有恃无恐了，至于涂修霆也自然有他罩着。
　　“好。”
　　对于白渺的想法，涂修霆不无不可。
　　两人翻身坐上骆驼，并驾齐驱，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在黄色的荒漠中漫步。
　　白渺将一层薄薄的妖力附着在了自己和涂修霆的身上，借此来隔绝高热的温度以及刺激的日光。且因为有着白渺妖力的作用，在行路间涂修霆不仅不觉得热，反而还能感受到一丝冰蚕般的微凉。
　　两人在大漠中骑骆驼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放眼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荒漠，美而残酷。
　　“夫君，你觉得我们能不能看到海市蜃楼？”白渺的声音在脸上的薄纱下显得有些发闷。
　　“海市蜃楼？”涂修霆一愣，他微微蹙眉，“蜃乃蛟龙之属，能吐气形成楼台的轮廓，古书中皆是这般记载，还说那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顿了顿，他看向白渺：“从前我一点儿都不相信，总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在你出现后，我才逐渐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是妖？”
　　涂修霆点头：“我从前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但你却是一个游离于世间的例外。”
　　白渺问：“那胤神呢？”
　　“他从来都算不得神。”涂修霆摇头：“说的好听点儿，他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半神，可这都是褒义的说法，若是换一个词——只能说他是鬼怪。”
　　“或许对于常人来说，胤神这般已经够神奇了，他是大胤的象征、是百姓们信仰的守护神……但我却从来不信。”
　　武帝抓着骆驼身上的缰绳，忽然俯身、挥手，从地上握了一手滚烫的热沙。
　　他瞧着指缝间沙粒的流逝，轻声道：“我不信鬼神，我只信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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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婚后生活2.3
　　“那信我就对了！”白渺笑嘻嘻，“不过，我觉得我们看不到海市蜃楼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多数情况下，只有陷入绝境的人才会看到海市蜃楼，就像在古籍中记载的，哪一个见到此等场景的人不是处于极度干渴、无望的状态下？若是我们不曾缺乏什么，大抵上也不会出现产生幻觉的心境。”
　　白渺虽然对海市蜃楼充满了好奇，但他心底却并不是很期待见到这样的场景——能看到海市蜃楼的情况，除了他上述说得幻觉一说，另一种则是物理现象，但白渺可不认为自己和涂修霆的运气能那么好。
　　他骑着骆驼蹭到了男人身侧，抬手接过了对方掌心中还不曾全部漏完的沙子，“呀，还有点儿烫……”
　　低头瞧着自己手心的白渺却不曾看到涂修霆望着一处沉默的侧脸。
　　白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拨拉着手中的沙粒，轻声道：“若是凉快点儿，想必躺在这沙子上也是很舒服的吧。”
　　“渺渺……”
　　“嗯？怎么了？”白渺不曾抬头，而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物。
　　“渺渺。”涂修霆又开口唿唤道，他握住了青年摊开的掌心，将那一抔沙埋在了两人的手掌之上，“渺渺，抬头看。”
　　“看什么啊……”
　　话还不曾说完，白渺便忽地一下收住了声，那末尾的气音显得有些可怜可爱。
　　那一望无际的土黄色荒漠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汪洋，其中隐没仙山，云雾缭绕、飘渺无极，可见棵棵高松矗立其上，鸟雀绕山而飞，是一片苍翠浓郁之景象；而在那仙山之下，则有巨大的客船，迎风扬帆，来来往往的过路人皆不似寻常人的模样，乌发白衣，行动间飘飘如仙，却也颇有一番闹市的热闹。
　　在白渺抬头看去的须臾间，雾气横生，仙山逐渐被模煳的沦落，那一刹那转瞬即逝，下一刻却变作了亭台楼阁，恍如仙宫的模样。
　　“是海市蜃楼。”涂修霆轻笑，他握紧了白渺的手，目光从远处的奇景上收回，转而落在了白渺惊叹的侧颜之上，“渺渺运气很好。”
　　“是你运气好才对吧……”
　　这样的奇景是白渺两辈子来第一次见，他有些直愣愣地移不开眼睛，恨不得将这一幕永生永世的刻画在自己的心里，毕竟这次能见到，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涂修霆见白渺看着、看着又没声了，他直接抬手将人挎腰抱到了自家的骆驼之上。
　　“喂喂！干什么？”白渺假意挣扎，但眼睛还是舍不得从远处移开。
　　“有那么好看？”男人吻着白渺的耳尖，“就那么喜欢？”
　　“对呀，喜欢的。”白渺点头，目不转睛瞧着远处的海市蜃楼，直到那仙境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
　　氤氲起洞壑，遥裔匝平畴。乍似含龙剑，还疑映蜃楼。
　　拂林随雨密，度径带烟浮。方谢公超步，终从彦辅游。
　　*
　　从西岐荒漠出来后，他们又逐一去了很多地方。每一处秀丽的风景中，都留下了两人的身影，且被随行的画师记录下了那一刻的绚烂。
　　白渺与涂修霆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将大胤转了个遍。
　　但是白渺并不满足于此，他心里装的可不止眼前的大胤，还有远方的星辰大海！
　　“夫君！我们出海吧！”
　　此刻，在近海的一座城池中，白渺站在三层高的客栈窗前，望着那相隔不远的大海，心中尽是向往，“夫君，难道你对大海另一边的世界不好奇吗？你不想看看白皮肤和黑皮肤的人吗？”
　　“不好奇，我只想看白皮肤和黑皮肤的你。”涂修霆懒懒靠在坐塌上，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上了一碗茶，优哉游哉地捻起一块糕点在白渺的眼前晃了晃，“吃吗？”
　　“唔……吃！”张口吞下送到眼前的食物，白渺三两下咀嚼下肚，又开始他的白氏撒娇大法，“夫君！求求你啦！和我一起出海吧！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看海上的日出日落吗？”
　　顿了顿，他坏心眼道：“若是你不去的话……那到时候我只能和陌生人一起看喽！可能是个柔软的女子，也可能是个英武的男子，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大概是不会有人能狠心拒绝我的请求吧？”
　　“啧，你这小祖宗。”涂修霆将人拉到了自己大腿上，捏着青年的下巴狠狠一口亲在了对方的唇上，“还会威胁人了？”
　　白渺哼哼唧唧笑了笑，经过了多年的相处，他早就知道该如何拿捏涂修霆这个男人了，“早就学会了！”
　　他也给涂修霆了一个大大的回吻，笑眯眯说：“所以，夫君你陪我去不去呀？”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陪你去？”
　　涂修霆无奈，但还是招手让身侧的侍卫处理即将出海的相关事宜。
　　在最初经由白渺和容素提出出海的事情后，朝堂之后便将此事全盘接手，用了三年的时间成立了相关的官阶、部门隶属，并成功与海外的外乡人达成了合作，每年都有一次相互交流的机会，并逐一在大胤以及新大陆开创了交流学院，目的就是为了能叫更多的人学习到各个地方的流通语言，也为想要出海、探索的人提供了一个出头的途径。
　　出海一事经过了三年的发酵后，它得到了空前的壮大，承德帝对此也是大力支持，因此很快除了官家涉足海外领域，在帝王的默许下，很多百姓也自发地加入到了这个队伍。新建船只、加强交流，短短几年之内，大胤便收获了诸多海外的思想与知识，同时也同外邦人达成了友好协议，往来间可有商户或是交流学习。
　　也是因此，现在想要出海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有强健的体魄，有从官府那里获得的批准文书，以及上船的船票钱，那么你就可以获得出海的机会。
　　侍卫们的动作很快，在三天的时间里，便包上了船。这只船上出了船长以及水手，剩下的都是白渺和涂修霆的人。
　　这船算不得很大，盛下数十余人绰绰有余。
　　出海的那日正好是晴天，在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后，白渺站在夹板之上，鼻间嗅着腥咸的海风，手里拉着涂修霆的手指，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逐渐与大胤的陆地送别。
　　“这感觉真不错……”
　　白渺一转头，却对上了涂修霆有些发青的脸色。
　　“夫君？你怎么了？”白渺一愣，他抬手摸了摸对方微微冒着冷汗的额头，不禁后知后觉道：“你、你晕船？”
　　涂修霆蹙眉，他的神情因为生理上的不适而显得异常不近人情，“可能。”
　　“可、可是画舫你就不晕啊……”白渺握着涂修霆的手悄悄输着妖力，小心翼翼地调整男人的状态。
　　他自问自答道：“不过也是，画舫只是在湖中，不像现在，我你可是在大海之上。”
　　“好些了吗？”白渺心疼地抚了抚涂修霆的胸脯。
　　“嗯，好多了。”男人点头，他只是亲了亲白渺的额头，“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并不影响我们出海的计划。”
　　“可、可是……”白渺轻微有些愧疚，若不是他坚持恳求，自家男人也不会来受这罪了。
　　“嘘。”
　　涂修霆打断了白渺的自责，“这可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欣赏大海上的风光。”
　　说着，还不待白渺回答，涂修霆便将人掐腰抱在了船头的木制扶杆。
　　他搂着青年的腰肢，抬眼看向远处的一片汪洋，“是你喜欢的感觉吗？”
　　涂修霆自己对于大胤的风光、或是海外的景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若是他身侧有白渺陪伴着，那么即使是看一颗毫无特色的小草，涂修霆觉得自己都能看出一朵花来。
　　“喜欢。”白渺点头。
　　他放下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男人怀里，他放眼四周，已经全然被那自由自在的感觉包围。
　　在涂修霆与白渺出行的第六年，他们踏出了大胤，在大海上度过了漫长的三个多月。
　　在即将进入第四个月的时候，他们的船到达了新大陆，恰逢是那里的冬日。新大陆上有很多白皮肤的人，他们的头发像是金子一般，眼睛是大海的颜色，一开口就是叽里哌啦的语言，白渺一听便会心一笑——这不正是从前他学过的英语吗？
　　新大陆的人说的确实是英语，但是比起白渺在现代社会中所学的内容，二者还是有很多语法运用的上的差别，不过这点儿并不影响白渺与当地人交流。
　　于是在白渺和涂修霆一行人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别样的冬天，他们住到了有壁炉的房子里，还吃到了当地有名的烤火鸡，更是在雪地中架起了篝火，瞧着一种金色蓝眼的人群欢唿、跳舞。
　　白渺坐在木凳上，“这是特别的一个冬天，不是吗？”
　　“很特别。”涂修霆穿着新大陆流行的裘皮大衣，酷帅中带着点儿雅痞，很是吸睛。

白渺的曾经
　　我叫白渺，是一只重瓣白莲成精的妖。
　　俗话说得好，“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但是我就是一个例外——在我遥远的记忆中，我大概是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山沟沟成化形成人的。作为一朵生长在深山大泽中的白莲花，我吸收了天地日月间的精华，在日积月累的滋润下，这才能从一朵无智的花儿，逐渐变成了有灵智的生物，再到最终化为人类的形态。
　　要知道对于任何一只妖精来说，能够彻底幻化为人形是大家妖生中的第一大里程碑。
　　而我，一朵平平无奇、亭亭玉立的小白莲，倒是被老天爷眷顾，没怎么修炼过就能变作人的样子，可以说是无比幸运了。
　　不过我虽然没怎么努力就化作了人类的模样，但我的智力却跟不上——准确说来，我化形之后，就是一个典型的四肢发达、头南简单的家伙。
　　不对，说得再准确些——其实我走路也不怎么顺熘，只能说是歪歪扭扭，比起三岁小孩儿还差了很多。
　　除此之外，那是刚化形的我甚至无法控制嘴巴里的舌头，一张嘴不但说不出话来，还同那流口水的痴呆小儿似的，总之怎么见就怎么狼狈。不过也亏得我这莲花妖生了一张精致的脸庞，不然怎么能偏到大佬助我成长呢？
　　好了，现在就说道那位“大佬”了。
　　大佬也就是一直存在于我回忆中的老道，我不晓得他姓甚名谁，并不是我没有问过哦，只是他那人别扭的厉害，不晓得为什么不说实话。每一次我问他的名字，他张口“李三”、闭嘴“张四”，说的好像谁听不出来这是个假名儿似的，难道我有那么傻吗？
　　我当然不傻。
　　于是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经常问他叫什么名字，但经过了他长此以往的欺骗，我决定再也不问了，于是平日里我就是用“老道”二字称唿他，这么多年倒是也习惯了。
　　现在，就让我好好讲讲这位一把屎、一把尿（并没有）将我拉扯大的老道吧。
　　老道是个男性，这显而易见了。他长得并不是很好看，我不晓得他具体有多少岁，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他的容颜总是维持在了四十多岁的样子，鬓角斑白，眉头间有着深深的纹路，连眼神中也总是黑沉沉的，就仿佛被阴霾遮住了一般。
　　老道的一双眼睛并不一样，其中有一只蒙上了一层白翳，瞧着有几分可恐；甚至连他的面庞、脖子、身体等部位，都盘踞着犹如毒虫的纹身。不过我觉得，那些并非纹身，而像是什么剧毒常年在他的体内所形成的纹路。
　　当然，关于这个问题我同样问过他，老道依然什么实话都不告诉我，他还骗我说是他年轻是搞得非主流文化。
　　呵，我信你个鬼！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才是刚刚建国不久，哪里来的非主流文化？
　　总之，老道此人嘴里经常没有几句实话。
　　不过即使如此，也并不妨碍我喜欢他。并不是情人间的喜欢，而是儿子对于父亲的喜欢。
　　于我而言，老道是我化形后第一个遇见的人类，我的一言一行皆是来源于他，虽然我不大明白，我作为一只妖，为什么过去与老道相处的记忆是那么模煳，但这也不能掩盖我每每瞧见那模煳记忆后带来的情绪波动——那是欢喜的心情。
　　按理说生为妖，我引以为豪的本该是记忆，可偏偏我这只莲花妖有点儿奇怪，过去化形后的那十几年记忆对于我来说，仿佛总是蒙着一层薄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大概，可再详细、具体的内容我却是什么也看不到，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儿可惜，毕竟我总是觉得自己与老道之间的回忆太少了。
　　老道作为一个能把妖精养大的人，他并不简单。我模煳的记忆以及现在的相处日常中，都令我能都看出来，老道是一个江湖半仙，他会看风水、捉鬼、算命，似乎在那个领域还非常的强大，因为我时常能看到有人带着酬劳来寻老道出山。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求着他办事的人都是直接提着一箱子金条来的；后来建国了、有纸币了，就逐渐演变成了好几箱子的一百块钱；再后来，纸币又被换成了银行卡，每每一有人求老道出手，那给的钱一定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觉得老道这活儿很是挣钱，甚至我还央求老道教给我，这样我就可以分担这个养家的重担了。
　　只可惜，我被老道拒绝了。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说过的话，“渺渺，你要知道，我这一行的基本都是行逆天改命之事，虽然眼下挣得大钱，但损伤的却是自己的阳寿，甚至是自己的亲人、朋友……所以做我这一行的，不是伤病满身，就是孤苦一生、亲缘寡淡……”
　　“渺渺，你不该沾染这些。”
　　老道的话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他总是将关心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虽然很多时候他作为男性，并没有母亲那样的细腻，但我却知道，老道在尽他最大的程度来弥补我缺失的爱。
　　他会给我讲故事、给我做饭、给我零花钱……他为我做了很多，即使某些行为看起来很是粗糙、不够细致，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样的老道犹如父亲。
　　当然，他对于我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老师。
　　过去初入人类社会的我，对于很多事情都是陌生的，但幸好有老道的存在，他带领我适应了这个社会，并给了我名字、身份以及人类的生活。
　　老道最是期望我上大学，但他却没能活着看到那天的到来。
　　在我长大了以后，才知道老道每一次出手挣来的钱都被花在了哪——花在了我的身上。
　　这个世道对于妖精来说是苛刻的，几乎十之八九的妖都会早早折损，因为天道不允许有这样特殊的生灵存在于世间，对于天道来说，妖灵就是一个扰乱人间的祸害，所以这个世上，几乎没有妖灵修炼成道的事实。
　　但是老道不愿我也这般，因此他用巨额的金钱，在风水界为我寻了很多、很多、很多上好的天材地宝，硬生生用这些东西吊着我这只妖的命，让我一次次挨过了天道的眼睛，直到我走到今天。
　　我曾无数次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呢？为什么不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是后悔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了。
　　老道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也在后来因为妖力薄弱，而没能撑过天道的追捕——雷劫。
　　我依然记得那天的情景，天边响起惊雷，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不过是一场令众人习以为常的雷雨天气，或许在几声雷后，天空就可以放晴，甚至还会出现彩虹；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一声声的雷鸣，却是催命的哀歌。
　　我清楚的知道，以我自身的那点儿妖力，遇上天道降下的雷劫不过是杯水车薪，就是说螳臂当车也不为过。
　　在第一道雷噼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浓浓的恐惧，但是很快这样的情绪又被一种难过代替了——我没有好好完成老道对于我的期望，他总是盼着我好好学习、事业有成，他希望我活的快乐、自在，甚至他还想象过我结婚生子的模样，只可惜那一切只能永永远远的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了。
　　在最后一道雷中，我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就好像是挣脱了什么禁锢一般，甚至连大脑也清醒了几分——我感觉在那一瞬间，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脑海中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不再是模煳朦胧的样子，而是异常清晰，犹如昨日。
　　可是这样的感知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还不待我彻底看过曾经的记忆时，那种被禁锢的感官再次席卷而来，彻彻底底缠住了我的大脑，让我一时之间只能呆呆愣愣，而那些清晰的记忆也在飞速间流逝，随后又被蒙上了一层雾。
　　——我曾短暂的拥有了过去的记忆，但很快我又失去了它。
　　在那种不甘且无奈的心情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知今夕是何夕。
　　黑暗包裹在我的全身，我对于时间失去了一切意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我重新获得了感知。
　　“小心些、小心些，这可是献给大胤成武帝的贡品，精贵着呢！”
　　“晓得了，这是个什么物件？倒是遮盖的严实，叫人瞧也瞧不得一眼！”
　　“哼，人家那些个贡品就是一个拐角都比我们这些个阉人精贵，你快少说两句，仔细你的皮！”
　　是谁在说话？
　　我听到了嘈杂的动静，然后我发觉自己变作了原型——一朵重瓣白莲。
　　同时，我也明白了我自己的处境——我重生了。
　　我，一朵在建国后由重瓣白莲化作的妖精，因为没能熬过天道降下的雷劫，死于现代社会，重生于一个名叫大胤的架空王朝。
　　在那里我遇见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更是结交到了很多真心实意的朋友，倒是不枉我有这样一番奇遇。
　　老道，你看到了吗？我很幸福。
　　当然，我希望你也幸福。
作者闲话：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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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同衾，死莫同穴（一）
　　人生不过百年，幕起幕落罢了。
　　一个现代人的生命尚且能达到九十一百，但是这个数字对于古人来说，却是少有的长寿，甚至对于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们来说，能走过六十花甲都算得上是长命了。
　　而涂修霆，他幼时在冷宫中备受蹉跎，饱一顿饿一顿，还要时不时忍受宫人、皇子、公主们的欺辱、殴打，那时的身子便不太爽利，皆是靠着一条硬命扛过来的；而在他的少年期到青年期，则是常年征战于沙场，不仅仅要上身杀敌，还殚精竭虑，生理和心理都有很大程度的损伤，只不过被他冷硬的外表掩饰了一切罢了。
　　而在他登基后，暴虐的情绪使得他满手鲜血，而那时的涂修霆又一贯是个不爱护自己身体的，对于食物、药膳秉持着可有可无的心思，于他而言，杀戮和血腥更为重要。
　　虽然后来白渺出现了，有了他用妖力温养涂修霆的身子，倒是在日积月累中一点、一点抚平了男人身上的暗伤，同时也因为白渺的陪伴，令涂修霆心灵上的阴霾被驱散了很多，因而他才能活到八十七岁。
　　这个年纪，在大胤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长寿了。
　　过去，跨入六十大关的涂修霆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来。明明在六十岁前，他还是个老帅哥，但过了六十，涂修霆却是一日比一日显得沧桑，他的皮肉越来越皱，灰白的长发寸寸染上了僵白，连原本挺直的身子也微微有了佝偻的趋势。
　　六十岁以后的涂修霆觉得自己丑极了。
　　那时的他开始躲避白渺，比起白渺一副青年俊美的样子，他便显得犹如那风干的老黄瓜，浑身皮肉松弛，曾经他引以为傲的面容和身材早已经尽数被腐蚀，甚至六十岁的他再也不能将他的小莲花抱在怀里了——他老了、他抱不动了。
　　人为什么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光呢？
　　涂修霆觉得自己就像是污染了白渺的一抹肮脏，他又老又丑，吃不动饭、走不动路，说话越来越缓慢，甚至吐字不清……他一点一点地从一个英武的强者变成了只能依靠旁人生活的弱者，他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了白渺的面前，这样子的丑陋甚至堪比他对白渺藏着的那些阴暗心思。
　　现在的他，根本不配与白渺站在一起。
　　于是在涂修霆六十岁后的第三百五十天里，他忽然发现自己拿着筷子的手在颤抖，那一刻他心中便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从第二天起，他开始躲着白渺了。
　　他不爱白渺了吗？
　　不，恰恰相反，是他太爱白渺了。
　　涂修霆容不得白渺看到自己那般苍老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只会叫白渺失去曾经的美好回忆。与其在逐渐褪色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消磨了白渺对自己的崇拜与情爱，倒不如将那些故事都留在最好的年纪。
　　最开始的那几天，涂修霆躲着白渺的行为并没有叫对方发现，那时白渺只以为是男人真的累了，这才时常呆在无极殿中休憩，但实际上，每每当白渺漫步在御花园中的时候，便会有一个佝偻的、仿佛是恶鬼的影子远远缀在他的身后。
　　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非常远，远到即使是身为妖精的白渺都无法感知的一个距离。涂修霆便相隔着这一段距离，痴痴望着远处模煳的影子。他的视线早已经不再清晰，在那湛蓝的天空下，他仅仅只能瞧见一抹银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但是他眼里所能看到的最耀眼的颜色。
　　真美啊……
　　他这样想到。可是即使这么美丽，但往后，他怕是再没有看的机会了。
　　在他进入六十岁的最后一天，涂修霆发觉自己的五感退化地极其迅速，过去还是模煳可见的视线，可现在……便是眼前的几尺距离，在他的眼里都成了大片大片的色块。
　　他的五感就像是约好的一样，从他度过六十一岁后，这些感官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便退化成了摆设似的物件，甚至涂修霆一度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废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样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但也是在他六十一岁的第二十天，他被白渺强硬地拉住了。
　　白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苍老了很多的男人，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躲我？”
　　顿了顿，他继续说：“很早我就发现你开始躲我了，但那时我以为你只是接受不了变老的事实，所以才想一个呆着。因此，我给了你足够多的单人时间，可是现在我却发现，那些单人时间对于你来说似乎令你的颓丧愈发浓烈……”
　　“夫君，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别叫我夫君。”
　　这一刻，涂修霆觉得自己渐聋的耳朵里听到了他这一辈子面对白渺时说过的最冷酷的话语。
　　白渺一愣，他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无措，“为什么……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涂修霆转头，此刻他背对着白渺。
　　在岁月的洗礼下，他的嵴背不再如竹般挺立，而是向那柳树，被什么压弯了似的，“我老了，而你依然年轻……”
　　涂修霆的话语中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而是满满的无奈与失意。
　　“即使你老了，你也是我的夫君。”
　　这句话，白渺说的格外坚定有力。
　　他道：“你转过来，看着我。”
　　涂修霆没有动。
　　白渺继续，“看着我，好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即使涂修霆再怎么反复说服自己要冷酷，但听到了白渺那柔软沙哑中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却是什么坚持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转过了头。
　　“你……”
　　这一刻，涂修霆险些失语。
　　“这样，你还让我叫你夫君了吧？”
　　只见此时的白渺笑意盈盈站在涂修霆的面前，他原本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荡漾，可那清绝艳丽的面庞却沾染了褶皱的痕迹，他的额头、眼角、脸颊、脖子等部位都出现了岁月的痕迹，苍老在一瞬间便附在了白渺的身上，让他在顷刻间完成了青年到老人的转换。
　　“夫君，这下我们就更配了吧？”
　　涂修霆沉默了。
　　他就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在舔舐天神的脚趾一般赤忱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描绘过白渺一瞬间就苍老的面容，将那每一条刻入岁月的皱纹都看得仔细，就像是在鉴别什么绝世珍宝似的。
　　“你怎么不说话？”在白渺的容颜彻底变化后，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沧桑的沙哑，那是一种经历了沧海桑田才能有了实质变化。
　　“渺渺……”
　　涂修霆颤抖着嘴唇。
　　他几次想要发声再说些什么，可是却以失败告终。
　　白渺很体贴地上前，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柔地抬手搂住了对方的腰。
　　涂修霆的腰已经不再劲瘦，连曾经的肌肉线条也消失在了岁月之中，那嵴背处微微弯曲，却能正好被白渺环住。
　　即使是老了，白渺也依然矮了涂修霆一个头的距离。他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就这般无声地相拥着。
　　涂修霆的布满纹路的手抬起又放下，但指尖颤了颤，他再一次抬了起来，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放到了白渺的后腰之上。
　　他的力道很轻，只要白渺微微有挣扎的动作，那么涂修霆的手就会从柔软的衣料上滑下去。
　　即使到现在，涂修霆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还是害怕白渺会嫌弃现在的他。
　　但是白渺没有任何举动，他只是安静而沉默地靠在涂修霆怀中，鼻腔嗅着对方的气息，安定而知足。
　　许是这样的态度叫涂修霆放松了下来，他逐渐加重了手掌上的力道，从轻轻碰着一层轻薄的衣料，逐渐变成了隔着衣服贴在了白渺的软肉上，直到彻底贴近，并无半点儿空隙。
　　这一刻，涂修霆在心中发出了安心的喟叹。他觉得自己的掌心很烫，烫得就像是把手架在了烤炉上一般，可即使如此，他也舍不得放开。
　　“这下，你相信我了吗？”
　　白渺轻笑着开口，他歪头蹭了蹭涂修霆的下巴，继续道：
　　“你看，你总是这么敏感，甚至还自卑，明明你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了。”
　　“即使我是妖，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爱你、在乎你是显而易见的，也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若是往后你害怕、担心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就像是这一次，我只是在等你主动告诉我而已，但你却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小世界里，甚至还躲着我！简直太过分了哦！”
　　这样说着，白渺抬头，他捧住了涂修霆的脸，然后踮脚轻轻吻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这个吻很干净，就像是天山上的泉水一般，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甚至能与孩子的童心想媲美。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爱的模样。”
　　“所以，请永远都不要推开我，好吗？”
　　涂修霆也落下一吻在白渺的额头上，他空寂苍老的心被对方炽热的爱意填满，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是生是死都不那么重要了，至少他曾经拥有过他。
　　“好。”
　　“再也不推开你了。”
作者闲话：　　小小小小小虐预警

生而同衾，死莫同穴（二）
　　六十岁的涂修霆总是天天担心自己老去以后会被白渺嫌弃，害怕自己会因为变老变丑而被对方厌弃，但是六十一岁后的涂修霆却改变了想法，因为那一天他彻彻底底地不再恐慌——因为他的渺渺说了：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爱的模样。”
　　——“所以，请永远都不要推开我，好吗？”
　　而他的回答则是“好”，则是涂修霆给白渺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誓言，他再也不会推开白渺了。
　　因为心中踏过了这一道坎，即使身体日渐衰老，但涂修霆的心情却好了，虽然他还是因为牙口不好而不大喜欢开口说话，但面对白渺的时候却是另一种情景——即使他说话漏风，但也依然有说不完的话与白渺分享。
　　涂修霆老了以后的生活明显被划分成了两个极端，前半截是六十一岁以前，他总是怕自己变老，所以也因此而总想找出自己还年轻的证据，他会主动抱白渺、背白渺，甚至还想驾着轻功带白渺看星星、看月亮。
　　但是在六十一岁后，虽然他对于变老这件事还是不大喜欢，却能在白渺的陪伴下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们经常一起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两个老人手拉着手，明明都一把年纪了，却还有着年轻人的痴缠；他们看着日升日落，看朝阳晚霞，他们会漫步在花丛之中，随手拂过柔嫩的花枝；他们会带着斗笠，坐在湖边，安静地相伴垂钓，即使最终一无所获。
　　他们就像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两个老人，不论身份的尊贵与否，不问情感的延续与否，他们只是尽可能地活在当下，活在这个即将迈入七十古稀的年月里。
　　因为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白渺与涂修霆这下也就老老实实呆在了大胤皇宫之中，而在外游玩的涂修灵均和崇缘也赶了回来，古话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即使涂修灵灵均知道自己的父亲与爹爹不同于寻常人，但在回宫后看到了两人的面容时，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知道白渺的苍老是假象，可涂修霆的苍老却是实打实的岁月痕迹。
　　涂修灵均眼底滑过了悲伤，他静静站在御花园的一角，瞧着不远处的场景：
　　挂着半截竹帘的亭子中摆着桌椅，满头银发的白渺穿着一袭青灰长衫，他满是皱纹的手正小心翼翼拿着一枝花往玉瓶中差；而坐在他一侧的涂修霆则是含笑看着白渺的动作，时不时抬手撩开对方话落下来的发丝。
　　这一切的画面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可涂修灵均却无端从中品味到了几分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是叫人窒息的，一切的美好都是因为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既定的结局——他们将阴阳两隔。
　　涂修灵均不曾上去打扰，此时白渺与涂修霆之间的气氛再也无法插入第三个人，因此他只是远远瞧着。
　　他想，这又是一个会被他铭记的画面。
　　*
　　有白渺在，他硬生生用妖力养着涂修霆的命。
　　从六十岁到七十岁，涂修霆的白发满头，皱纹满身，他佝偻颤微，同那皇城街上的老人一般无二；他说话越来越含煳，甚至有时候忘性也大，他会忘记涂修灵均是谁、会忘记自己是谁，可他却不会忘记自己有一个深爱的人，而那个人的名字是叫作白渺。
　　爱白渺这件事已经深深刻在了涂修霆的骨子里，他能忘记身边的一切，但却不会含煳这个例外。
　　从七十岁到八十岁，涂修霆连神志都模煳混乱了，有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是冷宫中备受蹉跎的孩子，露着一声尖刺和恐惧，面向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敌视与防备，可是只有白渺能突破这样的他，并重新将涂修霆的手拉在掌心之中。
　　还有的时候，涂修霆会觉得自己还是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帝王，他暴虐而残忍，他拒绝一切人的靠近，甚至想要提刀出行——可他却再也提不动刀了。每当这个时候，白渺就会将自己送到涂修霆的面前，他会牢牢搂住对方，一点一点抚平对方身上的戾气。
　　涂修霆八十岁后的日子尤为难过，他不记得自己到底生活在那一个阶段，他从年幼的冷宫皇子，到上战杀敌的庸武王，或是俯瞰天下的成武帝，这些身份总是在他的记忆中杂乱切换，但不变的是，对于他来说，似乎每一个阶段里都有白渺的存在。
　　涂修霆的八十岁于白渺而言同样难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模样。白渺心疼，可他却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罢了。
　　在涂修霆八十七岁的一个晚上，他不得不在生命的尽头放开了握着白渺的手。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深夜，天边电闪雷鸣，白渺忽然觉得心房一悸，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对上了涂修霆有些涣散的眸子。
　　在暗色的无极殿中，涂修霆半睁着眼，视线清胧地看着白渺。
　　“怎么了？”
　　白渺轻声问道。
　　“渺渺……”这一刻涂修霆的声音显得格外空灵缥缈，一时间竟是叫白渺有些惊异。
　　“你……”
　　“渺渺，听我说。”
　　窗外的雷鸣越发地响亮，这一刻涂修霆苍老的面容上却浮现了冷厉而严肃的光，他的眼神也逐渐从涣散转换成了认真：“渺渺，我快死了。”
　　说着，他吃力地握住了白渺的手：
　　“我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能清醒地看到你，也值了。”
　　“我知道你大概会有很多的迷惑，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相信，我们真正相遇的时刻即将到来。”
　　白渺一愣，他反握住涂修霆的手。
　　明明这一刻涂修霆的言语间有点儿怪异的生疏，可白渺却又冥冥中觉得自己习以为常。
　　涂修霆贪婪地看着白渺，“渺渺，可以变回原来的模样吗？我想看看你，就一眼好吗？”
　　白渺在涂修霆的眼里看到了祈求，他二话不说便撤去了身上的妖力，从老人恢复成了青年人的模样。
　　轰隆！
　　窗外的雷声震耳发聩，白渺心中浮现了不好的预感，他急急道：“看一眼怎么够呢？我要你永远都能看着我！”
　　“我也是这样希望的。”
　　涂修霆笑了笑，他握紧了银发青年的手，将一枚轻柔的吻落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渺渺，再见了。”
　　“但是在下一个轮回中，我们会再一次相见。”
　　“所以找到我吧……”
　　“这是我最后隐瞒你的一个秘密，等我们真正相遇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真相，好吗？”
　　还不待白渺回答，无极殿外的雷再一次响彻云霄，甚至有白光在刹那间闪亮了殿内的昏暗。
　　白渺眯了一下眼睛，下一刻却感觉到了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力道。
　　“夫君！”
　　他急忙想捞回来，可终究差了一瞬，涂修霆满是皱纹的手落在了被褥之上，而白渺空抓了一下的手心里却躺着一张折住的纸。
　　他颤抖地将手指落在了涂修霆的脉搏上——一片寂静。
　　轰隆！
　　惊雷一声，断珠似的泪水早已经流满了白渺的脸侧。
　　在无极殿中被惊雷闪白的一瞬间，很多杂乱纷扰的记忆涌入了白渺的大脑，在顷刻间他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闸门，曾经被人故意隐藏起来的故事一一倾泻而出，每一帧熟悉的画面里都有着白渺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呢？
　　满目悲戚，默默流着泪水的青年痉挛着指尖重新将涂修霆的手掌抓住。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已经毫无声息的挚爱，而他的大脑中却是混乱繁冗的记忆，那些纷沓而来的画面甚至搅得他触摸不到自己的悲伤。
　　画面中的另一个重要一点一点露出了全貌——身形高大，头发半长，眉目凌厉，还有……
　　轰隆！
　　在最重要的瞬间，画面再一次被阻断。
　　“唔！”
　　白渺捂头痛唿，随即他再次抬头，只剩下眼中的悲伤过后的茫然。
　　他无措地捏紧了涂修霆的手，慌乱瞧着四周。
　　白渺发觉自己之前那一刻的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在涂修霆失去声息的瞬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心里却隐约有种难耐的焦虑。
　　“你……”
　　他张了张嘴，泪水已经滑落到了下巴。
　　涂修霆，这个他深爱着的男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白渺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手里抓着的那寸寸肌肤逐渐凉了下来，那不是涂修霆曾经的温度；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几近窒息。
　　他的爱人啊，曾经与他携走过整个大胤的男人，就这般失去了一切生命的象征，死气沉沉地躺在榻上，苍老的眉眼间似乎还留着对世间的眷顾和不舍，但是白渺知道，这样的情绪也不过是因他而起。
　　“别、别走……”
　　“求求你别走……”
　　“你、你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
　　“求你了，回来……”
　　雷声停了，这时白渺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了声。
　　他的声音底哑撕裂，如同夜莺为心爱之人歌尽而啼血的痛彻心扉。
　　“求你了，我不要成妖……”
　　“我只想要你啊……”
作者闲话：　　来了

生而同衾，死莫同穴（三）
　　白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一边流泪，一边为涂修霆整理好衣物的。
　　他知道男人这辈子最爱的事情便是与自己相配，于是他给对方挑选了一件纯黑的长衫，外衬上绣着淡金色的莲花纹路，还配上了玉冠、玉佩，犀角短靴；而白渺自己也穿上了同样的衣裳，只是比起涂修霆的那件显着更柔和的几分。
　　青年的动静很静默，他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不像是在对待一具毫无气息的尸体，而像是在搭理易碎的上古瓷器。
　　他的目光缱绻而悲怆，脸上的肤色即使在深夜中也显得苍白寡淡，唯一一抹唇红的艳丽，犹如啼血，可若是仔细了瞧，还能看到他下唇唇瓣上的一排牙印。那牙印极深，甚至在边缘处还向外渗着血液。
　　白渺的唇是因为自己的鲜血而染红的。
　　他明明可以用妖力治愈那点儿伤口，可是眼下的白渺却不愿分出那一丝心神来做此事。
　　待他将涂修霆的衣物整理好后，他沉默地走出了无极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下人。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皇宫中都知道曾经的成武帝过世了。
　　当涂修灵均赶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已经恢复青年模样的爹爹跪坐在榻边，身子伏在床上，双手紧紧握着一截苍老的腕子。
　　“爹爹……”
　　涂修灵均轻声道：“父亲只是时间到了。”
　　他早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甚至早在一年轻他便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涂修灵均活得明白，他知道父亲与爹爹不会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因此在这一刻他还能忍住心里的悲伤，转而安慰更加受伤的白渺：
　　“爹爹，别哭了。”
　　是的，白渺在哭。
　　从涂修灵均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银发青年一耸一耸的肩膀，以及那细微、几乎低到尘埃里的抽噎。
　　白渺在无声的哭，可越是这般隐藏着情绪的小声抽咽，却越叫人心疼。
　　涂修灵均上前一步，“爹爹……”
　　“他走了……”白渺开口，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沙哑，言语间也是断断续续的泣音：
　　“他真的走了，他不要我了……”
　　涂修霆的离去，就像是在白渺的心头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痛的不能自抑，只要每一次唿吸间，那种悲痛都犹如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他的嵴髓之中，不敢忘却。
　　涂修灵均沉默，他不懂爹爹与父亲之间这样的感情，即使他爱团团，可他与团团却达不到白渺与涂修霆之间的这般轰烈。
　　他靠近白渺轻轻搂住了对方瘦削颤抖的肩膀。
　　在感受到身侧热源的一瞬间，白渺是泪水再一次决堤。
　　他握着涂修霆的手，背后是涂修灵均的温度，他轻声道：“灵均，我好想去找他的……”
　　这个“找他”，不言而喻，白渺在这一瞬间甚至真的想结束自己的性命而去黄泉路上与涂修霆作陪，但是很快他又想起了自己背后的血龙，以及涂修霆当初为了让他成道所布局付出的一切。
　　白渺有些难过，他身上还有着涂修霆的祝愿，竟是连赴死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爹爹，父亲不愿看到你这样。”
　　涂修灵均说的是实话。
　　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涂修霆最开始的想法中，他是不愿白渺成妖得道的，甚至那是他还自私的想要对方陪葬。涂修霆知道人妖殊途，因此他也不曾奢望过永远，所幸这一辈子他拥有了白渺，爱过、宠过，到时候黄泉路上相伴也是不错的。
　　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涂修霆冷硬的心改变了，他不愿夺取白渺的生命，也不愿一个本该自由自在的妖精被束缚在不见天日的皇陵之下。
　　就像是涂修灵均说的一般，涂修霆从来都舍不得委屈白渺，他看不得白渺生气、难过、悲伤，更是看不得对方寻死。
　　“没事、没事，我不过是一说罢了……”
　　白渺摇了摇头，他看着涂修霆闭眼沉睡的模样，只觉得之前的那一瞬间魔怔了。他怎么能死呢？他这条命可是涂修霆小心翼翼求来的，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涂修霆，白渺都不该做傻事。
　　顿了顿，白渺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动作慌忙的伸手在衣裳的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了那张愈发褶皱的纸。
　　“这是什么？”涂修灵均想扶着自己爹爹坐在椅子上，而不是跪在冰冷的脚踏之上。
　　“是、是你父亲给我的……”
　　白渺拂去了涂修灵均的动作，他为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离他太远。”
　　涂修灵均无奈，他只好从新拿来了一块软垫放在了白渺的膝下。
　　靠在床边，白渺一手拉着涂修霆的手腕，另一手才小心地将那折住的纸展平。
　　上面是涂修霆的字迹：
　　“渺渺，见字如晤面。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先你一步离开，但是你别难过，因为就像是我曾经告诉过的你——我们不止有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这一次的分别也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做准备，所以你要相信我，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
　　渺渺，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便是一个我曾从胤神那求来的法子，能够彻底地让我们二人产生羁绊，生生世世永不断绝。”
　　白渺一愣，他握着信纸的手紧了紧，立马收敛了躁动的心神，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后面的字迹之上：
　　“胤神所言，在我亡故三日之内，魂灵还不曾全部散去，在此期间内，只需要你用妖力在我的魂灵上打上烙印，我们便能拥有永痕到了联系，这样等到终有一日你我再次相遇，即使是茫茫人海，也能找到对方。
　　此法是上古秘法，竹简藏在了装载了我们秘密的暗室中，届时你进去一看，便会知道如何施展。
　　渺渺，我知道永远记着一切的人才最痛苦，所以我能想象地到此刻的你有多么难受，请原谅我的自私，只可惜我是一介凡胎肉体，若不然这一切合该是我承受的。
　　渺渺，我爱你。
　　渺渺，下辈子再见，请别忘记我，也请你最爱的人是涂修霆，而不是我的某一个转世，这只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思罢了。
　　爱白渺的涂修霆留。”
　　……
　　啪嗒。
　　一滴泪水落在了竹纸之上，白渺忙忙擦了擦湿濡的眼角，他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微微揪痛。
　　而站在白渺一侧的涂修灵均，则是只能看到青年发红的眼尾和微微颤动的鼻头。
　　“爹爹……”他轻唤出声。
　　“没事，我没事。”白渺摆了摆手，他撑着床榻站了起来，深唿吸道：“灵均，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我、我一会儿再来……”
　　“好。”
　　望着白渺急匆匆的背影，涂修灵均无奈一叹，他的眼里也溢出了悲伤，转而望向了床上一无所觉的涂修霆。
　　“父亲，爹爹真的很难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成这样……”
　　在过去的年月里，因为有涂修霆的存在，白渺便时时刻刻同那被泡在蜜罐子里的孩童一般，只要涂修霆在，就没有什么是需要担心的，但是如今，那个一直宠着他的人却消失了。
　　涂修灵均觉得很难过。
　　“灵均，”是崇缘的声音。
　　她披着深色的外罩缓缓走来，轻轻握住了涂修灵均垂在身侧的手，“灵均，快到时辰了。”
　　“我知道。”
　　他点头，闭眼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与崇缘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涂修霆的后事，而白渺则是将自己关在了曾经的御书房中，整整一天不曾出来。
　　第二日朝阳初升，位于大胤皇宫内的帝王灵柩早已经被安置了在一大殿之内。
　　原本金碧辉煌的殿内被挂上了黑白的纱绢，明明是青天白日，可却偏偏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应白渺的吩咐，此刻殿内空无一人，便是殿外的侍卫们也尽数被撤了下去，可以说皇宫内此殿方圆数百丈内除了跪在灵柩前的白渺，就是躺在棺材中的涂修霆了。
　　在昨日的时间里，白渺已经彻底掌握了那上古秘法。
　　他缓缓将手中最后的纸钱燃烧殆尽，这才起身。
　　修长白皙的手指摸上了领口的衣带，随着指尖划过、捏住、拉动，衣带被解开，同时覆在白渺肩头的长衫也落了下去。
　　站在黑白二色的纱帘之间，白渺的动作不曾停顿，一件一件，直到他彻底赤裸地站在灵柩之前。
　　他的嵴背挺直，腰肢纤细，银白的长发遮住了身后大胤腰窝和翘挺的臀肉，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下是玲珑的踝骨，如玉的脚趾因为地面上的冰凉而微微蜷缩。
　　他翻身撑着棺材躺了进去，正好落在了涂修霆的怀里。
　　赤裸的身体与另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相贴，白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抬手环住了男人的腰，舒眉闭眼，缓缓运转妖力，让他体内闪烁着银白微光的妖力顺着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传递到涂修霆的身上。
　　在狭小的棺材之内，两抹影子交缠，在他们的身上缓缓亮起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生而同衾，死莫同穴（四）
　　那刻在竹简上的秘法，是胤神曾经流浪人间时摘得的笔录，不晓得哪里是出处，但总归说得有理，且在字里行间似乎还透露了着一种前人已经做过实验的气息。
　　白渺缓缓闭眼，他在脑海中回忆着秘法中的字句，将体内蕴含着的妖力在自己的操控下运转。他体内的力量带着一种微凉却温暖的感觉，明明是该矛盾的，可是放在白渺的身上，却显得一切都自然无比。
　　银白色的微光若隐若现，随着白渺的经络一点一点滑移。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银光从白渺的手臂转移到了涂修霆的身上。
　　最开始，银色的妖力只是试探地缠着涂修霆的四肢，但很快见毫无声息的男人不曾反抗，那小心翼翼的妖力才稍微大胆，一股分为了四五缕，如同藤蔓一般攀附上涂修霆的身体，再冒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钻到了他的体内。
　　白渺的妖力很温和，即使是穿过男人皮肤的动作，也都轻柔得厉害。
　　只可惜这样的温柔体贴，却非涂修霆能感受到的。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河边野外，庙宇村镇；宫廷牢狱，坟墓山林。”
　　“大胤江河，迢迢无尽；何处汝魂，安能归真？”
　　“今请神降，唤魂归来；重现于此，吾将恭候。”
　　在白渺薄唇吐出最后一字的时候，殿内的黑白相间的纱帘忽然被狂风吹动，一切的变故只是在瞬息间就发生了——风起帘动，烛光渺若，甚至连那静止的棺材都发出了“嗡嗡”的动静。
　　白渺咬唇，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艰难：“今请神降，唤魂归来！”
　　字字泣血，这般召回涂修霆魂魄的秘法，想要完成则是从白渺的身上抽取妖力，且涂修霆并非寻常百姓，即使他将龙脉换给了白渺，但这也不能改变他曾经是天下共主的事实，因此咒声落下后，秘法从白渺体内抽取的妖力如同浩海，便是一直觉得妖力充盈的白渺，在那一瞬间的冲击下，都觉得体内干涸、几近虚无。
　　身体很难受，原本粉白的唇被白渺咬出了血痕，同之前的痕迹加起来更是雪上加霜。
　　他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继续重复着最后一句话：“重现于此，吾将恭候！”
　　当啷！
　　祭台一侧的烛台倒了，殿内的蜡烛彻底熄灭，但在这短暂的动静后，风却停止了。
　　至于侧躺在棺材中的白渺则是气喘吁吁，他的银发被汗水浸湿，鬓角边尽是冷汗涔涔，面如金纸，唇上的血丝却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唿……”
　　他喘着粗气，体内乍然间失去了十之八九的妖力是在不好受，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直直戳到了自己的血肉之内，将那些连着筋肉的妖力狠狠抓取。
　　不过，为了能达成最后的目的，这点儿小苦痛也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白渺便忙忙看向身侧的涂修霆。
　　他转眼的瞬间脸上闪过了震惊——涂修霆的面容在这一刻变作了年轻时的巅峰模样，剑眉星目，轮廓冷硬，只是因为闭着双眼而少了一丝攻击性。
　　“呜……”瞬间，白渺内心的防线再一次崩溃，“我好想你……”
　　短短一日，白渺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数十年。
　　他颤抖着手摸上涂修霆光滑的脸颊，并将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了对方的唇上，“没关系的，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
　　他知道，这是招魂成功的迹象。
　　艰难地抑制住了心底压抑的情绪，白渺这一次运转起了体内所剩无几的妖力。
　　透支妖力的感觉比之前更加难受，但白渺没有痛唿，只是蹙眉忍着——能不能成功，就看此一举了。
　　微弱的妖力变成了暗淡的银灰色，一颤一颤地重新缠上了涂修霆的身体，那些光点再一次渗透到了男人的体内，将其肉身里的魂灵细碎地收集、凝聚起来。
　　胤神所给的秘法，便是用白渺身上大部分的妖力，在涂修霆的魂灵上打上白渺独有的烙印，也就是说这个来自于白渺的烙印，整个世间唯有他能感受得到。确切说来，在茫茫人海之中，只要有这烙印的魂魄出现于世上，不论相隔多远，白渺都能在冥冥中有一抹感觉。
　　只要他沿着这个感觉顺藤摸瓜，总能一点一点扩大烙印上的联系，随后便能遇见转世后的涂修霆。
　　随着妖力的输出，白渺本就冷白的皮子越发的病弱，连带着身子都微微颤抖，仿佛只要来一阵微风，便能将他整个人吹了出去。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后，当白渺隐约感觉体内妖力在殆尽并灼烧的时候，他终于将属于自己的烙印打在了尚存在涂修霆体内的残魂之上。
　　“唔……”
　　秘法结束，妖力溢散在空中，白渺却是痛唿一声。
　　他眉头紧蹙，唇色白得同那雪一般，不多时便有一缕殷红从嘴角流了出来，在下巴上落下了一抹鲜艳的红线。
　　不在意的抬手将唇角的血液抹去，他的手臂上立马多处了一抹艳色。
　　白渺缓缓撑着胳膊爬了起来，他侧坐在棺椁之内，赤裸的身体上朦胧可见一层浮光。
　　因为妖力的大幅度流逝，银发青年的身子仿佛透明了好几个度，衬着他背后的血龙愈发红艳，盘踞在那雪白的肌理之上，耀武扬威，却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
　　垂头看着涂修霆恢复年轻的容貌，白渺抿唇，他颤着手在指尖处凝聚出了一道微弱的银光，沿着手腕便一划。
　　瞬间，血液如同荆棘枝蔓延而出。
　　白渺用指尖轻轻蘸着自己的血液，在涂修霆的额头上画出了一抹古老而诡秘的符号，并延长出一道红线，一直从男人的眉心蔓延至鼻梁、鼻尖，再穿越到人中，缓缓隐没在上唇。
　　当血线末尾的一颗朱红彻底落在涂修霆的半阖的嘴巴之中，顷刻间殿内又起飓风，比之前的那一层强烈了数倍，凛冽作响，噼里啪啦烛台倒了一片。
　　白渺赤裸的身子被那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有些发颤，他忍住了身上的痉挛，手上的血液依然执着地往涂修霆的嘴里送。
　　终于，涂修霆脸上的血线一闪一闪，随后凭空消失了。
　　也正是在此时，银光乍现于男人的全身，白渺也捂着胸膛吐出一口污血。
　　“成了……”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感觉，但白渺已经能感受到了自己与涂修霆的魂魄有了微妙的联系。只不过男人已死，所以那种联系感只是短暂的在白渺的心神中出现，但又很快消失。
　　他沾染了血色的唇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涂修霆光洁的额头，“我会找到你的……”
　　白渺转头看向窗沿的缝隙，外边的光亮早已经被黑暗代替，夜幕降临，似乎将一切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银发青年缓缓起身，他站在棺椁的一侧，丝毫不在意自己寸缕不着的身子，反而张开了双臂，仰头闭眼。
　　银色的长发逶迤而下，垂落在他的身后，随着发丝微扬，白渺用自己体内最后的妖力重新凝聚了一股力量。
　　这是秘法中的最后一句话——破而后立，方得新生。
　　不论是白渺，还是涂修霆，他们两人没有一个顺应命运、听从天道，可以说在很久以前，他们便开始逆天而行，想要改命、想要渴求彼此。
　　白渺依然脱离了天道的控制，但涂修霆却不曾，因此秘法中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叫施法者借用外力，迷惑天道的感知，这才能得到真正的结果。
　　即使白渺体内的妖力所剩无几，但是在他全力凝聚下，很快天边就出现了一团诡谲的云，深深的霾色遮掩了空中的星辰，那如同浓墨的颜色一点一点加浓，直到遮天蔽日，不见星月。
　　在黑云聚集在大殿之上后，厚重的云层中隐约可见数道光线，那是隐藏在云中的惊雷。
　　轰隆！
　　一道腕粗的惊雷狠狠砸了下来，直直噼在了大殿的顶端，随着这一声的开始，再之后雷声便不曾停下。
　　短短一瞬砸下了七道雷，同时大殿也被燃了起来。
　　在一片火光之中，白渺重新坐回到棺材之中，他将涂修霆毫无直觉的身体搂在了自己怀里，便不再动作。
　　火焰越来越勐，倒在地上的蜡烛重现被点燃，很快与炽热的火融为一体；房梁上吊着的纱帘也因为火势而萎缩成了一缕一缕的丝，垂在空中瑟瑟发抖。
　　白渺搂着涂修霆的手臂也被火舌沾染，神奇的是那火焰仿佛有自我意志一般，缠绕着躲开了白渺，反而卷着热度缠在了涂修霆的身上。
　　在火焰灼烧的沉静中，白渺怀中搂着的人逐渐从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化作了轻如鸿毛的尘埃。
　　当最后一簇骨灰落在白渺掌心中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大殿塌了。
　　这个夜晚，天上降下奇雷，将曾经成武帝的灵柩烧成了灰烬，在那一片废墟之中，一切都消失了。
　　涂修霆死了，而白渺也不见了。

渺渺日记1（慎买）
　　·1885年4月21日，晴
　　以前我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是现在过着过着，忽然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得更长了，即使我能记住很多东西，但到底没有写在纸上来的有质感，所以我在街角的阿信杂货铺买了一叠草纸，叫先生给我做成了日记本。
　　奥对，“先生”就是陛下，是霆哥哥，不晓得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听来的称唿，非得叫我以后唤他“先生”，还怪不习惯的呢！
　　好了，先生叫我吃饭了，今日的日记就先到这里吧。
　　明天继续。（如果我还记得写）
　　——先生回复：“先生”二字是我偶然在街边听到了，这个时代的妻子会唤自己的丈夫为先生，渺渺是我的妻，唤我一声先生难道不应该吗？若非时代的限制，我倒是想在众人面前唤渺渺一句娘子。只是我的渺渺是少年，人前叫娘子总归不大好，倒不如用“娇娇、渺渺”代替了。
　　·1885年4月24日，晴
　　今天天气很不错，我顺便让先生开车载着我去南城看了看容素。时间过得太快了，我感觉容素又长高了，可是我呢？我竟然一点儿没长！哎，我也太矮小了吧！
　　南城的风景真不错，王记的烤鸭也好吃，希望下一次搬家可以去一个风景美丽、食物好吃的地方。
　　还有，娇娇、娇娇，先生总是喜欢叫我娇娇，我一个大男人被叫做娇娇才奇怪吧？还有先生，你为什么偷偷看我的日记？虽然这个日记本是你帮我做的，但这并不能成为你看我日记的理由！
　　——先生回复：南城的风景还可以，但是不及渺渺的千分之一。南城王记的烤鸭还不错，只是这道菜我已经学会怎么做了，若是下一次渺渺想吃，不用跑到南城区了，只要对着我撒撒娇，我便给你做烤鸭。还有，我觉得渺渺一点儿也不矮，这样刚刚好，能够被我抱在怀里。
　　·1885年5月1日，阴
　　过了好久，我又想起来写日记了！
　　今天是阴天，上午的光景让我想起了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确实很贴合事实，等到下午的时候就下雨了，非常之大，我种在院子里的菜苗都被打蔫了，可惜了我一片苦心啊！
　　不过下雨也有下雨的好处，我喜欢听着雨声睡觉，下午和先生睡了一个满满足足的回笼觉，真舒服！
　　也是因为下雨没有提前买好菜，晚上只是凑合吃了先生做的肉粥，我觉得不太满足，希望明天可以吃到松鼠鱼和绿豆糕。
　　还有，先生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是没有具体回答偷看我日记的意图！
　　——先生回复：我看到了，明天我给你做松鼠鱼和绿豆糕。菜苗虽然是渺渺种的，可是后续都是我来收拾，倒也不会苦着你；回笼觉确实舒服，搂着渺渺睡更舒服。
　　·1885年5月2日，多云
　　这几天天气总是奇奇怪怪，明明都要夏天了，但不是阴天就是下雨，或者刮着大风，每次出门都得戴个帽子，忒难受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中午我吃到了先生做的松鼠鱼和绿豆糕，在这里我要夸赞一下先生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我宣布从此以后我最爱吃的菜就是先生做的菜了！
　　——先生回复：渺渺喜欢就好，以后还是多在家里吃的好，我做的菜一定比外面的干净、健康！
　　·1885年5月5日，晴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觉得先生有些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真实奇怪，难道这就是男人的心思你别猜吗？
　　最气人的是，先生他自己心情不好，中午的时候竟然熬苦瓜汤，真实苦死我了！晚上先生又做了醋熘土豆丝，可是我想问——先生你是把一瓶子醋都倒进去了吗？差点儿把我的牙酸掉！
　　警告：如果先生下次还不好好做饭，那我就要出去吃饭了！
　　——先生回复：我的娇娇，我吃醋了。昨天夜里，我听到你说梦话，你唤了其他男人的名字。
　　·1885年5月6日，晴
　　嗯？嗯？我唤了谁的名字？
　　太过分了，先生现在说话也喜欢卖关子了？你倒是说清楚我叫了谁的名字呀！
　　还有，今天中午我不想再吃苦瓜了，我想吃红烧茄子还有黄记的小蛋糕！
　　——先生回复：你叫了好几个男人的名字，乌尔罕、白野、毒蝎什么的……红烧茄子我给你做，但是小蛋糕今天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偷偷把家里剩下的龙须酥都吃光了。
　　·1885年5月7日，阴
　　下雨了，睡觉真舒服，就是昨天晚上先生嗦我嗦的太狠了，今天身上一水儿的梅花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家暴了呢！
　　回归正题，先生，你好好反省一下好吗？我就问问，乌尔罕、白野、毒蝎哪一个不是你？怎么十辈子前的飞醋你也要吃？可真不愧是陈年老醋坛子，酸死我嘞！
　　——先生回复：他们是我，但也不是我，反正我是吃醋了，当初渺渺明明答应说最爱朕的，可是你还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昨晚我是故意的，最喜欢看渺渺意乱情迷的样子，很好看，我很喜欢；渺渺身上是香的，一吻就停不下来，你是我的瘾。
　　·1885年5月8日，阴
　　天气还是阴沉沉的，我喜欢。
　　昨天晚上又是被先生欺负的一个晚上！我哭了，我都叫你停下了，你还是不停，先生太坏了！所以中午我要吃肉补偿一下自己！
　　继续说吃醋的事情，为什么先生不当着我的面说呢？是不好意思吗？从那天到今日都已经过去四天了，你也太能醋了吧？
　　还有，请先生自重，不要在我的日记里写这么羞耻的东西！
　　——先生回复：昨天晚上渺渺不喜欢吗？我知道你是喜欢的；你叫停的时候，我若是真的停了你才难受吧？我喜欢看渺渺受不住的样子，你动情的模样最好看（中午给你做小公鸡焖花卷）。至于吃醋的事情，我总是能想起来，所以没有那么容易忘记，所以还得叫渺渺多安抚我几日了。还有，这些事情不羞耻，是你我的夜间日常，娇娇早就长大了，别这么害羞了。
　　·1885年5月9日，晴
　　算了，我说不过先生，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谈。
　　还有先生，别吃醋啦，你再吃醋，我的腰可是支撑不住了！明明我是妖精，可偏偏事后仿佛是你吸走了我的精气，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先生，你不累吗？
　　——先生回复：吃渺渺永远不累，我也可以给你吸精气，可是我怕你吸不动。好吧，听你的，吃醋这事儿可以先暂停了。
　　·1885年5月12日，多云
　　是没有太阳的日子，我今天去南城看了容素，她的学生生活看起来过的很不错呢！这样一对比，我忽然觉得自己每天卖酒的生活有些枯燥了。
　　——先生回复：枯燥吗？渺渺想不想做点儿别的？
　　·1885年5月15日，晴
　　我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有点儿迷茫，就像是大学结束刚进入社会时候的自己。
　　诶，先生应该还没上过大学吧？
　　——先生回复：是的，我不曾上过。那时候我所学的东西皆是源于时间的洗礼，倒是不曾体会大学的生涯，我很想与渺渺一起尝试一回。至于渺渺想做些什么……这个不急，可以慢慢想一想。
　　·1885年5月18日，晴
　　一起上大学？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不过依照我现在这样年轻的面容，到时候和先生站在一起，估计会被错认为是爸爸送儿子上学呢！（偷笑）
　　我在思考我要不要也去上上学呢？这个时代的学校一定很特别。
　　——先生回复：渺渺嫌我老？嗯？
　　·1885年5月19日，阴
　　今天的天气就像是我的心情一样，我！很！生！气！
　　先生太过分了，我可没有说你老，是你自己说的，怎么能欺负我呢？都怪你，害得我下午才睡起来，到现在都感觉腰酸背痛，我觉得自己快成残废了！（呜呜呜感觉上厕所都会漏呢）
　　——先生回复：没有那么严重，我昨晚给你看过了，只是红肿了些。
　　·1885年5月23日，晴
　　今天又卖出去了好多酒，但是依然比不过先生给人算命、看风水挣得多，哎，太难了。
　　我今天在书局里买到了一本《大胤正史传》，讲得有关于大胤王朝那些帝王的故事，其中有关于陛下的描述最多，但是我觉得书上的那个“陛下”才不像是我的先生呢，他们一定不会知道大名鼎鼎的成武帝陛下正在给我端洗脚水呢哈哈哈！
　　——先生回复：大胤的成武帝不仅给你端洗脚水，还给你洗手作羹汤。
　　·1885年5月27日，晴
　　《大胤正史传》我看了大部分，虽然大家对先生的描述很多，同时批判也很多。即使我知道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我还是不喜欢别人那样说先生。
　　委屈巴巴，需要先生安慰。
　　——先生回复：莫气，我过去确实做错过，毕竟担过“暴君”的名头，但有了娇娇后，我走上了另一种道路，所以渺渺才算是我的小福星呢！对于别人的看法渺渺不必太放在心上，只要渺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足够了，历史永远都是历史，现在才最重要。
　　·1885年6月1日，晴
　　上一次先生回复的日记可真是太文绉绉了，像个老学究。
　　今天是六月一号，要是放在现代今天就是六一儿童节，只可惜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儿童节。不过我还是给容素带了一份礼物，一套全新的南洋钢笔，她应该会喜欢。
　　先生，今天中午我想吃大餐可以吗？
　　——先生回复：中午给你做大餐，有清蒸鲈鱼、酱香茄子、冬瓜汤，还做了绿豆糕，够大吗？我们渺渺也能过儿童节，晚上先生就带你去。
　　·1885年6月2日，晴
　　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的爱先生！
　　昨天的儿童节我很满意，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先生带着我去山头放烟花，还给让我骑大马，就像是爸爸带孩子一样！
　　——先生回复：渺渺，我不想做你爸爸，只想做你男人。如果喜欢的话，明年儿童节再带你玩。
作者闲话：　　来喽～

渺渺日记2（慎买）
　　·1999年1月1日，大雪
　　今天是元旦节，也是我开始写第十三个日记本的第一页。
　　前两天我翻了所有的日记本，才发现第一篇是从1885年开始的，数一数日子，到现在已经有114年，时间过的太快了……很多时候我都没有感觉怎么过，倒已经走到了现代。
　　114年，是我和先生从民国走到现代的时光，至少现在先生还在我身边。
　　又是爱先生的一天！
　　——先生回复：新的日记本喜欢吗？今天也是我依然深爱渺渺的一天。
　　·1999年1月3日，小雪
　　这几天都在下雪，我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最重要的是——这种天气睡觉太舒服了吧！
　　昨天看了电视，是彩色的电视机，可是画面真的好煳啊！呜呜我好等不急手机、电脑的出世了！
　　——先生回复：给你买大哥大要吗？
　　·1999年1月5日，晴
　　先生，不要买！大哥大太丑了吧，而且那么大！我的手都抓不住。
　　不过先生需要大哥大吗？我给先生买一个吧？就当是新年礼物？
　　——先生回复：比起这个，渺渺把你自己送给我就好。
　　·1999年1月6日，晴
　　我不就是你的吗？
　　——先生回复：晚上见。
　　·1999年1月9日，小雪
　　呜呜先生纵欲过度不好！整整三天我都没下来床，我抗议！以后不可以这样子，可得为我的肾着想啊！
　　奥对先生，我想旅行，你要一起来吗？
　　——先生回复：我不去，你还想和谁去？
　　·1999年1月15日，晴
　　我和先生去旅游了，先生就像是老顽固的家长一样，不让我吃这个也不让我吃那个，不开心，要哄哄才能好。
　　——先生回复：怕外面的不干净，晚上回来我在这边借厨房给你做，乖。
　　·1999年1月18日，雨
　　北方明明还是大雪纷飞的季节，但是南方却烟雨蒙蒙，我喜欢江南水乡的感觉，不冷反而潮湿。我和先生借住在了临着溪水边的吊脚楼里，可以看到溪水边的日出日落，屋子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安逸自在。
　　我喜欢这个地方，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历史悠久。哈哈今天隔壁的花婶子还给我送了小甜糕，是这里的特产，不过吃着有点儿齁甜！
　　——先生回复：我也喜欢这里。你又背着我吃甜食。
　　·1999年1月20日，晴
　　甜食令人快乐，先生你总是不叫我吃爽，太过分了！
　　好吧，虽然我知道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是先生请你记得，我可是妖诶！
　　今天镇子上的挪松大哥带我和几个小孩儿一起去后山采花了，开在这个季节的花倒是很少见呢！
　　（给先生的悄悄话，虽然我知道你什么都能看见：先生，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在床头的柜子里，你偷看完我哦的日记本记得去看看呀！）
　　——先生回复：好，一会儿就去看。
　　·1999年1月21日，阴（晴）
　　今天其实是晴天，但是因为渺渺不理我了，所以相当于阴天。
　　渺渺我错了，我亲手再给你做一件花瓣染的衣裳好吗？你别生气了，昨天的你太好看了，是我没忍住。
　　对不起渺渺，今天我给你做了你喜欢的酸汤鱼。
　　可以原谅我吗？
　　——渺渺批语：不。还有，你怎么能偷偷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你的日记呢？
　　·1999年1月22日，阴（多云）
　　渺渺还是没有理我，所以也还是阴天。
　　渺渺，今天又是我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一天。
　　花染的衣裳我准备好了，材料也从山上采够了，所以渺渺别生气了好吗？三天后你就能获得新衣服了。
　　今天给你做了糖醋里嵴，我知道你想念北方的菜色了，所以可以原谅我吗？
　　——渺渺批语：不，我看你就是想上床睡觉！想的美，继续打地铺去吧！还有，撕坏衣服才不是你主要的罪责，你再好好想！
　　·1999年1月23日，阴（小雨）
　　天气如同我的心情，渺渺还是不理我。
　　我知道错在哪里了。
　　那天渺渺穿着花瓣染的红衣服，很好看，就像是火红的嫁衣一样，让我情不自禁想起了曾经还在大胤的时候举办的封后大典，所以我才那么激动。我知道那天欺负你欺负得狠了，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我相信没有哪个男人在看到自己深爱之人穿上嫁衣的时候还能忍住。
　　最后不得不说，渺渺即使穿着破碎的红衣也很好看。
　　今天给你做的松鼠鱼，是刚钓上来的，快来吃吧。
　　——渺渺批语：好吧，虽然我可以理解你，但是不能认同，毕竟每次被做到起不来身的人是我，而且你那样欺负我，简直太过分了，因为你“不理智”的举动，导致我的被褥都得重新换，虽然做这个工作的人是你，可我还是生气。最重要的是，很羞耻诶！即使是老夫老妻了，但我也不想被你抱着嘘嘘！
　　·1999年1月24日，多云（晴天）
　　今天渺渺和我说话了。
　　昨天你的批语我有好好研读，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会认真改正，所以再一次请求渺渺的原谅。
　　我喜欢抱着你做任何事情，在我看来你我是最亲密的关系，在我面前你完全可以放任自我，因为你的每一处都是最诱人的。（即使是被抱着嘘嘘的你，也可爱的厉害）
　　所以，并不需要因此而羞耻，我们之间的日子还长。
　　不过如果渺渺实在不喜欢，那我也会尽量克制。
　　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肉，还有甜糕，是新学的，希望渺渺喜欢。
　　——渺渺批语：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这一次原谅你了。
　　——先生回复：渺渺，我爱你。
作者闲话：　　来了来了！！！

帐中娇（一）
　　遥远的山麓之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藏青、翠绿点缀分布，虫鸣兽嚎起此彼伏。
　　这里的一切都是大自然最美、最神秘的馈赠，在山林的最深处，有一清波碧透的大泽，站在岸边瞧便是深不见底的模样，可那水却清澈的厉害，其中草荇交横，更有鱼群在其中穿梭。
　　在不远处邻泽而生了一丛莲，多数浅粉或米黄，在嫩绿的圆盘荷叶中衬的亭亭玉立。只是在众多颜色娇嫩的莲花中，却藏着一朵特立独行的白莲。
　　旁的莲花最多也就数十片花瓣，唯有这一朵白莲重瓣成百上千，片片簇拥在一起，明明是清丽纯净、隐约淡薄的莲花，却是在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上透露出了一股比之牡丹更加雍容华贵的大气、明丽。
　　这重瓣白莲生在其中，便像是这一堆莲花中的王，唯有它才能傲然挺立，纵然旁的花枝颜色更艳，可在重瓣白莲的面前就不够看了。
　　忽然，水面上冒出了几个气泡，一只调皮的鱼儿游窜到了莲花丛中，张着鱼嘴轻轻啄了啄重瓣白莲的根脉。
　　簌簌声响起，那白净的莲花颤了颤花瓣，却是缓缓收敛了盛放出的风采，在一阵轻轻的山风吹过，那白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赤裸的银发少年坐在岸边，下半截身子却是被浸泡在了大泽之中。
　　大泽中惊现奇景，而唯一见证这一幕的观众出了沉静玉立的莲花，便剩下那不能言语的小鱼。
　　银灰色的小鱼甩了甩尾巴，一蹿就游到了少年的身边。
　　它用尾鳍轻柔地拂过少年的小腿，又换着对方的脚踝绕了几圈，像是在表达亲近。
　　“……”
　　银发少年歪头看了看水中的鱼儿，他抬脚翘着脚趾轻轻触碰在了小鱼半透明的尾鳍之上，“唰”地一下小鱼逃开藏在了行草之中，过了片刻，却又小心翼翼伸出了脑袋，见少年没有举动，再一次游着蹭了过来。
　　少年微微抿唇，他伸着手指摸了摸鱼儿的身体，便踉跄地从岸边爬了起来。
　　他一双白嫩的脚踩在了水边的淤泥之中，干净的趾缝溢出了些许灰色的泥水。他眨了眨眼，动动脚趾，又踩了踩软叽叽的淤泥，这才两步垮了出去，赤条条地站在一抹草丛之中。
　　少年仰头看向了西北的方向，轻声道：“找到你了……”
　　此人正是当年大殿失火后一夜消失的白渺，因为透支了妖力，这才导致他的身形变成了少年的模样，更是因此而无力维持人形，顺着最后一丝妖力离开了大胤皇宫，找到了深山中的一处大泽扎根养伤，以待日后好再一次化形。
　　白渺这一沉睡便过了两百多年，在此期间他一直保持着重瓣白莲的模样，一点一点经由日月精华而缓慢地恢复自己的妖力。
　　终于在这一天，他的妖力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滴地增长，变得能够支撑他化形的时候，白渺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唿唤——那是涂修霆转生之魂的悸动。
　　因为这一次的联系忽然强烈，白渺便忍着体内力量的空虚而化成人形，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找自己的爱人了。
　　不过……
　　“嘶……”
　　白渺走了两步，一脚踩在地上的水坑里，果然在身子歪倒的顺脚，脚踝也刺痛了一下。
　　跌坐在草地上，白渺脸上闪过了一片空白——长时间变作原型，再加上妖力依然空虚，导致现在的他虚弱得可怜，身子连一件像样儿的衣裳后幻化不出来。
　　望着四周的山林，白渺有点儿欲哭无泪。
　　他俯身揉了揉马上就红肿起来的脚踝，无奈深叹：“下次可要多准备些东西啊……”
　　此刻的白渺差不多陷入了举目无亲的感觉，他呆滞地坐在原地，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在最初刚刚带来这里扎根的时候，意识尚存的重瓣白莲时不时就会想起过去的一幕幕画面，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他的经历或是故事……那段时间对于白渺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回忆像是走马灯一般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闪过，可他自己却只能在大泽之中，摇曳花瓣，数着日子日入如年。
　　回忆过于繁冗，导致白渺的心情每况愈下，为了防止自己在找到涂修霆的转世之前就患上抑郁症，白渺不得不将自己的意识封存起来，直到下一次妖力足够他苏醒的日子到来，皆是他才能再一次感知到这个世界。
　　那些曾经的记忆经过了两百多年洗礼，在白渺的脑海中逐渐淡化，从一提及就心痛，到现在的平平淡淡。因为时间，所以白渺不会再因此而伤痛，虽然每每想起，心脏都忍不住勐跳，可那般叫人窒息的伤痛却早已经消失了。
　　只不过，在他的记忆中，唯有涂修霆才染上了那一抹浓墨重彩。
　　那是他的爱人啊！
　　有时候巧合会骤然降临，就好比这一次，白渺刚醒，便也感受到了那一抹魂魄烙印上的联系。
　　只可惜现在的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唉！”
　　银发少年坐在地上又深深一叹，发呆了半晌，他才重新撑着地面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柔软的长发遮住了少年的隐秘部位，他随后摘下一片巨大的叶子，草草串起来围在了胯间。
　　小心扶着树干慢慢走了几步，白渺逐渐适应了脚踝上的刺痛，这才小步前进，准备先走出这座山林。
　　一瘸一拐地走着，白渺忍不住轻叹，若是在从前，哪里会叫他扭着脚自己走路呢？恐怕在他跌倒的一瞬间，就能被自己的爱人掐腰抱起来……
　　*
　　白渺在山林中度过了三四日的光景后，终于在一日的黄昏时刻走出了浓密的林子。
　　腰间围着草裙，他站在一棵树下，看到了不远处有火光在攒动。
　　因为体内妖力不足以自保，白渺心中担心，便不敢贸然上前。
　　站在原地想了想，白渺决定绕过去看看，只不过刚走几步，他脚上的刺痛再一次翻腾。
　　最开始只是普通扭伤，但因为这几天他都在不停地赶路，体内又无妖力可以治愈伤口，这才在连日的行走间让自己的伤势雪上加霜。
　　只是白渺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了火光出刀剑出鞘的声音，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粗吼：“谁在哪！”
　　少年脚步一顿，心感不妙，想立刻转身逃开，却不想“唰”地一道银光闪过，一把凛凛的短刀插在了白渺身前一步的草地上。
　　在昏暗的夕阳下，短刀闪烁着锐利的光，白渺瞧着心中一冷。
　　他恐怕是遇见硬茬了。
　　知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且现在跑也跑不过，白渺便只能站在原地了。
　　很快，草丛就被拨开，一众身形高大的蒙面人走了过来。
　　这群人均是穿着深色的衣裤，蒙面遮脸，或是黑布、或是面具，一身血气，一看便知不好惹。
　　白渺咽了咽唾沫，他扶着树干小小向后躲了半截。
　　领头的男人身形近乎两米，穿着一身粗布黑衫，衣料下裹着的肌肉鼓鼓囊囊，腰间的只见一把短刀的刀鞘，白渺猜想自己脚边的短刀大概就是此人的了。
　　领头人脸上带着个银灰色的半截面具，他眯眼打量眼前的少年，深色的瞳子里闪过了震惊与痴迷。
　　无他，眼前这少年是他行走黑市以来见过最惊艳的模样，一张小脸上眼眸盈盈，罕见的银色发丝和玉色眸子，以及那轮廓精致绝伦的五官，身形比例，雪肤玉肌，那一处能不道一声完美？
　　领头人的眼中闪过了大片的贪婪和欲念，他既想将此人锁在自己的榻上供他亵玩，但又忍不住将人卖到黑市，定然能叫他大富大贵。
　　“你、你可是山林中的妖精？”一位站在人群中的人开口问道，他的声色有些青涩，听着估计年岁不大，二十顶头。
　　“管他是不是妖精，就这姿色卖到黑市里，我们不得大发一笔？”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冷笑，他谁不喜欢美人呢？他也不例外，只是比起眼前的这美人，他宁愿换来富贵，届时还能缺美人伴身？
　　白渺沉默不语，眼下摸不清状况，他也不好开口。
　　领头人微微眯眼，忽然上前一步将躲在树后的少年扯了出来。
　　“唔……”
　　此人力道很大，倒是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温柔，猝不及防间白渺浅浅痛唿，忍不住皱了眉头。
　　领头人单手拎着少年的一只手腕，将人吊高了拉住，正好叫白渺只能微微脚尖点地才能维持平衡。这样的动作不甚优美，但却无限放大了银发美人身上的脆弱，尤其那精致的腰线和一双修长的腿，占满了惹人想要爱抚的魅惑。
　　“真是不错……”领头人抬手捏住了少年的下巴。
　　白渺蹙眉，想要扭头甩开，却半点儿不能挣脱对方的动作。
　　男人哈哈大笑，“还是个小野猫呢！这可惜没有爪子……”
　　没有爪子的小野猫，自然只能任人宰割。
　　白渺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便也只能沉默不语，只希望在自己妖力恢复之前，这群人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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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娇（二）
　　领头人脸上闪过了满意的神色，显然他对这个主动撞到自己面前的小家伙很是满意，这少年若是被当做黑市当拍卖的货物，必定可以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说不定还能为他打通乌尔罕那边的关系，只要能从乌尔罕的手中讨得一丝青睐，往后的日子富贵便不是梦了。
　　这般想着，领头人脸上满意的神色愈发浓重了。他捏着少年下巴的手指动了动，感受着指腹下柔软的肌肤，眼中闪过了一丝渴望与可惜——若不是为了乌尔罕那边的道儿，这样难得一见的小美人他可舍不得放手。
　　“老大，这人怎么处理啊？”一侧的跟随者见领头人不说话，便小心询问。
　　除他之外，还有好些个人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虽然这人有着一头怪异的白发，可放在几百年前，大胤王朝中还出了个银发的国师，若是现在有客人存在特殊的爱好，花高价钱买下这么一个尤物也不无可能。
　　“关笼子里，一起带到黑市吧。”领头人一把扯过了白渺的手腕，微微俯身就把人倒着扛在了肩头，他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刀，扬声道：“走！继续前进！”
　　在这群人的队伍中，押送着数十驾木板车，其上皆是成箱的物件，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甚至很多箱子上还盖着麻布。
　　至于白渺则是被他们关在了车队中间的一架铁笼子里。本来这笼子中关着一只珍惜的雪白皮毛的狐狸，只可惜舟车劳顿，这畜生没能熬过路上的日子，前些日刚咽了气儿，便被这群人当做猎物分食进了肚子里。
　　现下笼子空了，倒是正好便宜了他们路上逮到的小美人。
　　因为铁笼子本是为了关狐狸的，因此算不得宽敞，白渺进去后也只能曲腿坐下，行动间很受影响。本来他还想着看准时机逃走，但在走了一截路后，白渺意外发现这一队人马所要去往的地方，便是他发现涂修霆转世的地方。
　　这样一想，白渺眯了眯眼——倒不如先借这一路人的车马，正好去他们口中所谓的黑市，届时不仅距离涂修霆更近，他的妖力应该也能恢复一两成。
　　于是，白渺就安下了心，老老实实呆在那铁笼子里。虽然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白渺也不傻，他从对方的谈论中听明白了大概，至少为了将他卖一个好价钱，这一路上绝对不会有人对他胡来，也还勉强算是安全。
　　当然，在此期间必定要克服一些来自人群淫秽下流的目光。
　　*
　　车队已经行走五六日了，从一开始漫山遍野的绿色，逐渐走得变成荒芜的戈壁，只能零星在土黄色的大地上瞧见几抹灰绿的植被，看着荒凉而凄清。
　　而白渺坐着的铁笼上倒是被这群人贴心地盖上了一层麻布，毕竟从进入戈壁滩开始，日头热烈极了，他们可不愿品相好的货物因此而失了价值。
　　此刻，领头人正驾马行在铁笼的一侧。
　　他歪头看了看半掩的铁笼，正好能从一抹麻布之间的缝隙中看到少年银白的发丝。只是单单看见这般场景，他心里就清晰地描绘出了这美人的容貌。
　　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昏昏沉沉的白渺垂头不曾理会，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微微发肿的脚踝。
　　“呵，不说便不说吧。”领头人倒是不在意，他行走黑市多年，见过的市面非常人所能衡量，因此这几天的观察中，他便已经知道眼前这少年并非哑巴，只是不愿开口罢了。
　　不过他并不强求，只是继续说道：“要不是我急着打通乌尔罕那边的关系，我可舍不得你这样的小美人……我非但不会将你送人，还会把你日日夜夜绑在床上，岂不妙哉？”
　　最开始的时候他倒是想要留下白渺，但又转念想用白渺换一笔巨额的财富，可后来他想到了乌尔罕——那个活在大漠中的男人，是那一片荒漠的王，也是黑市幕后真正的老板。传闻此人嗜血易怒，不近美色，对于身边主动贴上来的莺莺燕燕都嗤之以鼻。
　　领头人想，大概是乌尔罕还没有遇见真正的绝色吧……
　　脑中想着，他又盯着缝隙中的发丝瞧了瞧。他有信心，这样的美人，便是乌尔罕那样冷酷专制的人看了都会被吸引。
　　只要这小美人得了乌尔罕的喜欢，他还何愁没有富贵？只要乌尔罕将黑市中的特权给他分上微末的一点儿，往后余生他都不需要再仰仗着旁人的脸色过活。
　　领头人摇了摇后牙槽，只觉得以后的好日子指日可待了。他忽然道：“若是以后那人厌弃了你，我倒是可以不计前嫌地将你讨回来，将你养在宅子里藏着也不错。”
　　坐在铁笼中的白渺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什么人啊？还不计前嫌，简直就是有病。
　　心里吐槽归吐槽，白渺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任由此人逼逼叨叨。
　　*
　　路上又走了三天后，终于到达了黑市的入口。
　　黑市，地如其名，皆是做不法买卖的场所。
　　这里的入口是一座土灰色的城墙，看着有几分破败，在城头之上扬着一面乌黑的旗帜，上面没有丝毫的花纹，在那昏暗的天色中猎猎作响。
　　大漠中夜间的风很大，没一会就刮地尘土飞扬。
　　领头人举着通行证带人走了进去，因为身份限制的原因，他只能在黑市中领到最末端的白羽。将白羽插在胸口，领头人和自己的下属拉着货物进入了边缘地带的修整点。
　　在黑市中，一共分为三个等级，从末位到顶级，依次是白羽、灰羽和黑羽。凡是能拿到黑色羽毛的人，在黑市中必然有着极强的话语权力，而领头人便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黑羽相应的权利。
　　真正的黑市将在一天后开启，这段时日他们只能暂且安置在此处。至于白渺终于被领头人放了出来，手脚俱拴着锁链，能在一间被层层看守的小屋里休息。而他的身上，也终于有了一件像样的灰布衣衫。
　　那屋子瞧着只是个破败的柴房，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在墙角隐约可见细密的蛛网。
　　白渺裹着衣衫抱膝坐在墙边，屁股下的被褥倒是隔绝了地面上的凉意。
　　此刻已然入夜，夜幕下的大漠冷得厉害，与白日里炎炎的温度是两个对比明显的极端。而眼下白渺身无妖力，对于这般骤然变化的气温，身体上也多有不耐。
　　“阿嚏！”
　　打了个喷嚏，白渺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外界温度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的，白渺模煳觉得自己身上温度有些高了。
　　“唉……”
　　他深深一叹，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没有妖力的他，连发热这种的小病症都会主动找上来。在这种境况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先将就着休息一晚，等候着妖力的恢复。
　　不过唯一能叫白渺安心的是，那打在涂修霆魂魄上的烙印，越来越近了。
　　*
　　与此同时。
　　在距离黑市还有几十里的路上，一队骆驼队正悠悠赶来。
　　这些骆驼均是上好的品相，生的高大健壮，目里有着攻击性，双峰之间驮着彩布的鞍子，随着身上挂着的驼铃一阵一阵响着，为这寂静荒漠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采。
　　领头的骆驼是少见纯白色，毛色漂亮，不染杂色，驼峰之间披着的鞍子绣着金丝线，同其他的骆驼有着鲜明的区别。
　　而在白骆驼身上，则是大马金刀跨坐着一身材魁梧的男人。这人有一头粗硬的黑发，编着几缕辫子，毛毛躁躁扎在脑袋后边，个别一缕发尾上还拴着彩色的丝线，吊着一两个小型啮齿动物的头骨。
　　他面上带着半截黑布，正好蒙住了鼻梁以下的位置，只能看到深邃的眉目；尤其那一双眼睛，犹如鹰目，狠厉中带着尖锐，只需对上一眼便觉得无所遁形。男人露出的皮肤是褐色的，那是长久经历大漠上耀阳的后果——炽热却也冷漠。
　　因为荒漠昼夜温度相差巨大，因此在整个骆驼队中的人，皆是在身上披了一层毛裘长衫，唯有此人不同，他依然穿着单薄的黑衣黑裤，腰间别着匕首，至于那厚实的大氅则是挂在了骆驼的驼峰之后。
　　“首领，还有十里就到黑市了。”跟在男人身后的一个小弟提醒道。
　　“嗯？这么快？”男人，也就是小弟口中的首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半眯的眸子像是某种肉食动物饱餐后的倦怠。
　　“那边的人说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那就等着吧。”首领笑了笑，一点儿不在意。
　　小弟见此也不敢多言，只能继续骑着骆驼跟在慢悠悠的首领身后。
　　男人抬眼看了看荒漠中的黑夜，天上的星辰明晰可见，衬的沙漠也不再那么可怕。他懒懒伸了伸腰，却是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的梦境——他梦到自己抱着一银发的美人，他们耳鬓厮磨，像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男人嗤笑，他活了三十年，不爱男女，哪里来的亲近之人？
　　可是当他醒来后，却又忍不住心中空虚。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一个梦中的人？

帐中娇（三）
　　大漠中真正的黑市终于开始了。
　　在开始的前一刻，这里的管事点燃了位于场地中央的篝火。那篝火的架子有近九尺高，当火焰点燃的一瞬间，便立马窜到了半空中，在这充满异域风情的黑市中相得益彰。
　　此刻，领头人也重新换了衣裳，将白色羽毛佩戴在胸前。他提着一蓝布包袱走到了柴房，瞧着蜷缩在角落中的银发美人，又招手叫人送来了盛着水的盆子和布子，“快点儿把自己清洗一下，然后换上衣裳，一会儿黑市就要开始了。”
　　说着，他将包袱一股脑扔了过去，似乎一点儿不怕美人反抗。
　　而白渺也确实没有反抗，因为他发觉，自己要找的人有十之八九的可能会出现在一会儿的黑市之上。
　　快速将自己擦洗了一下，白渺打开那蓝布的包袱后，神情有一秒钟的怔愣。
　　原因无他，只是那包袱中的衣裳，或许都不能称之为“衣服”二字。
　　白渺用指尖将那布料挑了起来——水红色的薄纱，直愣愣地透着肉，边角处点缀着金丝花纹，只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廉价劲儿。
　　没法，白渺只能接受。
　　约麽一炷香后，柴房的门被缓缓打开了。
　　已经等着有点儿不耐烦的领头人皱眉转身，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失语。
　　破败的木门前，站着一身着红纱的少年，银发雪肤，眉眼如画；皓白的腕子上披着水红色轻纱，赤着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
　　他微微垂着睫毛，随着大漠晚风而一颤一颤。
　　领头人心中后悔的情绪却更浓了，可早在白日的时候，他便已经夸下海口要为那乌尔罕献上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是他提及这美人有一头银发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乌尔罕眼里闪过的意动。因此即使他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按下一切想法，拱手将美人送出去。
　　不顾，他只盼着待乌尔罕腻了这美人后，能转手再让与他便好。
　　此番畅想，领头人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他看了看白渺的一身装扮，又将视线落在了少年纤白的足上。顿了顿，他直接将人倒着扛在了肩头。
　　行路间，他叮嘱道：“一会儿你可是要见贵人的，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且那人深不可测，若是你惹怒了他，死在这大漠中是你唯一的结局。”
　　领头人敬畏乌尔罕，但也深深恐惧着那人。
　　他将白渺扛到了一个全新的银色笼子前，将人塞了进去后，又着手盖上了红色绸布。
　　望着即将被送出去的大礼，领头人眼底闪过了满意，随后叫人抬着笼子往黑市的中心走。
　　*
　　黑市的中心点着数十尺的篝火，而在那篝火之前则是摆着一纯黑的半截帐子，其中一面的帐帘彻底拉开，露出了里面的陈设。
　　猩红的地毯，异域风情的挂毯，披着兽皮的扶手椅，以及放着酒樽、蔬果、烤肉的檀木桌。
　　无疑，这个位子只有此处最尊贵的人才能坐，而那人就是黑市的主人、这片荒漠真正的王——乌尔罕。
　　此刻的乌尔罕早已经换上了黑色的短衫，肩头披着之前架在白骆驼上的毛裘，至于椅子旁边还卧趴着一头灰色毛发的巨狼，充满兽性的瞳子竟是乌尔罕如出一辙——都是相同的凶悍。
　　男人的衣衫是敞口的V领，那开口正好落在他的腹肌上，而两侧的衣领上则是系着几根乌黑的短绳，颇有些欲拒还迎的风格。乌尔罕身为大漠中的王者，再加上马贼出身，这些年来经历过的打斗也成百上千，因此他裸露出半截的胸膛与腹肌上都可清晰见到陈年的疤痕，错落在浅褐色的肌肤上，有种说不出的野性与魅力。
　　他懒洋洋地侧靠在椅子上，一腿曲着踩在了木桌上，单手扔着匕首玩。
　　站在乌尔罕身侧的小弟知道自家老大首领觉得无聊了，“首领，外面黑市已经开始了。这边，要不要先看看他们上供了什么礼？”
　　乌尔罕是黑市的主人，对于“黑吃黑”这一套玩得手到擒来，因此想要在他的黑市长久发展的人，必然也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每年黑市开始后，要先向乌尔罕献上大礼，若是他满意了，自然少不得叫旁人得了黑市的好处。
　　乌尔罕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至于献礼一事，也不过是因为他对这世间总感觉无聊的紧，就像是缺失了一个什么东西一般——或许是珠宝、或许是宠物，也或许是别的什么……总之乌尔罕自己也说不清，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已经困扰了他好些年，因此在黑市建立后，他就定下了这么一条规定，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正好遇上了缺失的东西呢？
　　想法是丰满的，可现实却是骨干的。
　　乌尔罕经营黑市早已经有了十多年，从他将近二十岁建立起了初具规模的黑市，再到现在他已经年有三十了，至于黑市也变得炙手可热，是很多人想要分一杯羹的存在，可乌尔罕却始终没有遇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眯眼看了看暗沉的天色，神情倦怠地点头：“那便开始吧。”
　　“是。”小弟点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束卷轴，将其展开，正是每个人的礼单：
　　“乌雅部落二殿下献礼汉白玉九龙向阳雕塑一座、南海夜明珠一箱！”
　　“戎国皇商宋初献礼黄金千两、黄金缕点花锦缎百匹、黄口河金沙一箱！”
　　“南坞总坞主齐客离献礼千年人参、赤边何首乌、寒斛虫肉一箱！”
　　“……”
　　给乌尔罕献礼的人有很多，各个国家、部落、势力，而他们送来的礼物也千奇百怪，珍惜无比，至少放在一起，均是世间少有的上品。
　　但这些珍奇落在乌尔罕的眼里，却显得那么平平无奇。他半阖双眼，视线飘忽地落在了成箱的礼品之上，看过了一件件好物，却连眼皮都不带要抬一下。
　　终于，献礼环节即将进入尾声。
　　小弟看着手中礼单的末尾，继续扬声道：“北秦桐花舵舵主李渡献上美人一位！”
　　听此，乌尔罕挑眉。这些年给他送美人的可不在少数，但只单单送一个美人的，他倒是今年头一次见。
　　小弟念完后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抬着一个被红绸盖住的笼子进来。
　　小弟问道：“首领，可以掀开瞧瞧？”
　　往年乌尔罕对于美人之流毫无兴趣，因此即使有人献了上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至于那些美人不是还了回去，便是被留在黑市做苦力，反正乌尔罕是没有半丝兴趣。
　　而今，乌尔罕瞧着那红绸下的笼子，眼里闪过了一抹无聊，正当他想叫人将笼子抬下去的时候，心中却忽然一悸。
　　“首领？”等候答复的小弟见自家老大忽然捂着胸膛发呆不由得出声询问。
　　“嗯？”乌尔罕从鼻腔中哼出一声，他缓缓放下了手臂，倏地握紧了匕首，沉声道：“掀开瞧瞧。”
　　他倒要好好瞧瞧，是什么家伙能引得他心中难耐。
　　小弟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乌尔罕，但还是依言照办。
　　那被盖着的笼子有半人高，也就是被关在其中的美人只能曲腿坐下。
　　这般想着，小弟已经抬手拉开了红绸的一角。
　　哗。
　　随着红绸从笼子上落了下来，藏在其后的景象也露了出来。
　　“嘶！”
　　这是侯在众人的抽气声。
　　“艹！”这是乌尔罕低声的咒骂。
作者闲话：　　今日短小，实在来不及了！

帐中娇（四）
　　只见在众人视线的聚集地，正是那只细小处可见华丽的牢笼。
　　笼子的颜色是肃冷的，带着大漠中夜间的微微寒意，而那艳红的绸缎却是暖色调，如同那不远处的篝火一般惹人注目。两厢冷热对比的颜色碰撞在一起，明明是该吸引人目光的，可这些都比不过那被关在笼子中的美人。
　　许是因为绸缎忽然被拉了下来，抱膝坐着的银发小美人还不曾反应过来，他仰着一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了某种惊讶；琼鼻**，薄唇殷红，身上只是裹着一层欲露不露的水红色纱衣，雪白的手臂、腿脚都露在外面，红白两色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这样红色的衣裳穿在寻常人身上，应当是放荡下流的，可穿在了这美人的身上，却透着一股色气逼人的气质，但偏偏他脸上是淡泊的神情，这般冷清的模样犹如神祗，只是叫人想要把美人压弄在榻含上，好好亵玩一番，瞧着他露出含泪的眸子和羞愤的神情也最是绝美。
　　在场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不晓得黑市的主人会不会看上这美人？若是不曾的话，许是自己私下里将美人讨来也是不错的。
　　就在众人将小心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乌尔罕的面上时，那男人却突然掷出了匕首，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凌冽的银光。
　　当啷！
　　匕首撞在了笼子的锁头上，那锁子晃了一晃就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男人起身踏到了笼子前，他身侧的大氅翻飞，遮住了众人一半的视线。
　　乌尔罕速度极快的开笼子，一把将美人拉了出来，随后用自己身上大氅把人裹了进去，抬臂一甩，那被裹着毛绒大氅的美人就被他单手扛在了肩上。
　　乌尔罕沉沉扫了一眼众人，冷声道：“各位自娱，我先走一步！”
　　话落，他扛着人就大步走出了帐子，直直往自己的主帐去了。
　　愣在原地的小弟抽了抽嘴角，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各位请见谅，首领有事要忙，今晚便到此结束！各位可有自行去黑市上活动，因事发突然，所以在场的各位在交易的时候，均可比往日多获利一成。”
　　众人喧然，他们哪里能不懂乌尔罕是去“忙”什么了，即使他们心有不甘，但在这大漠中，还真没有那个人敢直直对上乌尔罕，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过交易能多一成利益，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而另一边将人扛到了帐子中的乌尔罕则是罕见的手足无措了。
　　当时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他立马将这人与自己的梦境重合了，即使梦里他并不是很能看清那银发男子的模样，可今日一见，他冥冥中却有着一种预感——就是他！
　　于是他才会脱口而出一声咒骂，便迫不及待地将人用外衣裹了起来，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很不耐烦让那银发小美人经受众人下流的目光……
　　虽然，可能他自己心中的想法会比那些人的目光更加下流。
　　这般想着，乌尔罕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发辫。
　　他将被过程卷的美人放在了帐子中间的兽皮床上，一低头就对上了小美人含水盈盈的眼眸。
　　“艹！”
　　没忍住，乌尔罕又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视线只要落在了那美人身上，便很难再次移开，就好像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吃过肉一般，而小美人便是他觊觎着的肉，只恨不得抓在手里、含在嘴里才能缓解欲望。
　　他低着头，像是个木头人似的，目光一寸寸舔舐着美人的身体。
　　银色的长发，白白的小脸，亮晶晶的眸子，鲜红水润的唇……不论是哪一出，都叫他能盯出花儿来。
　　瞧瞧那卷翘的睫毛，又浓又密，落着月辉的色泽；再瞧瞧那微抿的薄唇，又水又红，像是一颗饱满的小蜜桃，引得人想将自己的嘴巴印上去；又瞧瞧美人露出半截的锁骨，白生生的，小巧可爱，似乎还能装上一汪清泉，怎么看都美丽的紧……
　　咕嘟。
　　是乌尔罕眼唾沫的声音。
　　也是因为这动静，乌尔罕清楚地看到小美人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他滚动的喉结上。
　　这下，只是一瞬间的目光，就叫乌尔罕的喉咙都烧了起来，甚至他的脑海里都畅想到了美人趴在他身上舔咬他喉结的模样……一眼的时间他想了好多好多，都是只有他和美人两个人做的事情。
　　这时，沉默了半晌的小美人终于开口了，“可、可以把我松开吗？”
　　啊，小美人的声音真好听，娇娇软软，带着一丝丝清脆，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夜莺在他的耳边啼叫一般，幼嫩而青涩。
　　不过，刚才小美人说什么来着？他光顾着听声响了，却忘记注意其中的内容，似乎是什么松开……松开什么呢？
　　忽然，乌尔罕脑中灵光一闪——难、难道小美人希望他主动松开自己的衣裳，或者松开裤腰？
　　乌尔罕的眼神微妙一动，他眨眼看了看榻上不能动弹的美人，却是缓缓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衣襟。
　　于是，他就在美人越睁越大的眸子里将自己脱得只剩下腰腹下的一条黑色亵裤。
　　“你……你怎么突然脱衣服……”这一次，小美人又开口了。
　　乌尔罕一愣，冷峻的脸上鲜少出现了几分不解，“不是你叫我脱的吗？”
　　见美人不解，他又解释道：“你刚刚不是说，叫我松开吗？”
　　说着，乌尔罕挺了挺腰腹，又拍了拍裤腰，“这裤腰我已经松开了，还是你喜欢自己亲自松？”
　　美人神情僵硬，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脑子不太灵活，他不禁发出了深入心扉的疑问——这真的是他要找的人吗？怎么转了个世就变成了不大聪明的样子？
　　*
　　白渺顿了顿，他忍不住将紧紧裹在大氅中的身子蹭了蹭；随即，他仰头对上男人，轻声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帮我将这大氅松开吗？”
　　见对方愣了一下，白渺继续道：“这样，我动不了……”
　　乌尔罕的表情也破裂了，原来一直是他误解了小美人的意思，他还想着若是一会儿小美人过于热情了，他可怎么拒绝啊……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男人看了看帐子顶，又看了看脚下的毯子，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榻上了美人身上。他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言不发，只是上前将大氅抽得翻了个面儿，而白渺也一股熘儿地从中滚了个儿。
　　“唔……”突如其来的眩晕叫银发的少年脑子有点儿懵，他摇了摇脑袋，这才重新坐好在榻上。
　　乌尔罕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榻上的少年弯腿侧坐，水红色的纱衣半截披在他的大腿根上，若隐若现，有着一种勾人的美感。
　　白渺见男人呆头呆脑竟是有几分可爱，这样呆滞的神情冲散了对方面容上带来的冷硬，反而柔和了几分。
　　“你把我带到帐子里，是要做什么吗？”白渺仰头。
　　他看着眼前这陌生的面容以及熟悉的灵魂，心中不由得狠狠一颤，几乎是在看到这人的瞬间，他就不能再移开目光了。即使这人与涂修霆是两种不同的气质，可白渺却能在不同的皮囊之下看到同样的情愫。
　　白渺面上带着点儿无言的忧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这样的神情落在了乌尔罕眼里，却叫他莫名的酸楚——眼前的小美人到底在想谁？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沉声道：“从你进我的帐子开始，你便只能是我乌尔罕的人了。”
　　“原来你叫乌尔罕啊！”白渺惊讶，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他倒是常常听到领头人说起乌尔罕的名号，那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今竟是在自己眼前。
　　男人眉头一动，他觉得眼前这个小美人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声音冷了几度，“以后你要伺候我！”
　　说着，乌尔罕上前一步，抬手钳住了少年的下巴，似乎想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暖床，会吗？”
　　白渺抿唇，他对上了男人黑沉的眸子，唇边却带上了笑意，声音柔和道：“会呀！”
作者闲话：　　十点半才回来，先赶着今天更新，宿舍熄灯了，电脑也没电了，所以今天只能短小
　　不好意思啊，明天就恢复正常的3000了，爱你们！！！

帐中娇（五）
　　乌尔罕一噎，他眼里闪过了奇怪的神色——小美人说得这么干脆，岂不是因为曾经跟过别的男人？
　　一想到自己看上的小美人在旁人身下痴缠承欢，乌尔罕就酸的不行，至今他都无法想象，他竟然会真的对这只见过一面的小美人如此在意。他不禁扪心自问——我是色胚吗？难道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了？
　　可是乌尔罕却也能清楚的说自己不是色胚，毕竟早几年里，那些想要与他搭上关系的人，可是没少送美人。而那些美人中，不乏有人间绝色，虽是比之眼前的美人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可这不同人落在了乌尔罕自己的眼里，却演变为了天差地别、云泥之别的程度。
　　“你现在需要我帮你暖床吗？”白渺歪头问道。
　　对于他来说，或许一开始见面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是经过了之前的小乌龙后，白渺已经将眼前人与自己的回忆融合在了一起，乌尔罕是涂修霆，涂修霆是乌尔罕。因此，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自己的态度，毕竟对待自己的爱人，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你……”大漠王者乌尔罕张了张嘴，觉得喉咙更加干渴了，他甚至有些不敢垂眸看那裹着纱衣、歪头询问的小美人，这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啊，若不是他强忍到现在，这小美人恐怕早就揪着榻上的被褥哭喘了。
　　可是……
　　乌尔罕一愣，他为什么要强忍呢？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大漠之王，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呢？就算他真的得不到，那抢来便好，为何要辛苦忍耐而克制自己的欲望呢？
　　这一刻乌尔罕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某些微妙的变化，可是他又不想这般平平承认，毕竟这小美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些回忆，他乌尔罕才不能先露出自己的情愫。
　　于是很快男人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变成了外人们最熟悉的样子——戏谑、阴鸷，以及漫不经心。
　　他的语气中带着随意与恣睢，似乎对于眼前的少年很是瞧不上眼：“自是要的，毕竟这是你的职责。”
　　说着，他随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褪去，丢在了地毯上，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乌尔罕伸手将小美人拉过来禁锢在自己怀里，鼻间嗅着对方发丝间清浅的莲香，醇厚的声音中带了威胁的意味：“现在，让我看看你都会干什么吧……若是伺候不好，便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当然，就算真的伺候不好，乌尔罕也舍不得将人扒光了扔出去，他只会将人扒光了按在自己的怀里好好“欺负”。
　　白渺倒是不介意，从前那些年里，他和涂修霆亲亲密密什么没玩过？两人还时不时玩一玩角色扮演，什么富家公子、貌美清倌，或是江湖大侠、世家公子之流，反正只要是白渺能想到的，他便扯着涂修霆一起玩，而涂修霆自然也乐得配合，毕竟每一次玩乐后，从榻上下不了的人总是白渺，至于涂修霆自己则是餍足地舒坦。
　　于是银发少年拢了拢纱衣，柔顺地靠在了男人怀里，“你想要我怎么伺候你呀？”
　　少年的尾音软软的，带着点儿勾人的意味，却温柔得厉害，好像一挤就能化成水儿似的。
　　乌尔罕蜷缩了放在少年腰际的手指，忍着心里的火热道：“这都要我教你？暖床是你的职责，合该是你主动讨好我！”
　　白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你说得对。”
　　于是，下一刻乌尔罕便感觉美人挣脱了自己的怀抱，而他也不曾继续将人拉过来，而是好整以暇地想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白渺推着乌尔罕的胸膛，将男人推到在了兽皮榻上，而对方也正好配合。
　　这一次，换成了白渺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尔罕。他跨坐在男人的腰腹之上，双手撑在对方的肩头，膝盖打开夹在对方的腰侧。
　　这样的角度，让乌尔罕能够更好地观察眼前人。
　　而白渺也是静静看着对方，沉默蔓延了一瞬，银发少年立马回神，他撑在对方肩头的手臂缓缓下弯，俯身靠近了乌尔罕坚毅冷硬的面庞。
　　夹杂着莲花淡香的吐息砸在了男人的颈侧，比起他自己温热的皮肤和滚烫的血液，来自小美人的气息显得有些温凉，像是落了雪的梨花，纯白而干净，味道清爽，只是轻轻地砸在寸寸肌理之上，便叫人藏在脉搏下的悸动一阵阵狂乱。
　　乌尔罕的唿吸愈发粗重。
　　白渺眯了眯眼，他银白的睫毛颤了颤，随即越发凑近。
　　他清晰地看到了男人脖子上跳动的脉络。然后，他用温凉的唇轻轻碰在到那一片炽热的肌肤上。
　　“唔……”
　　猝不及防间，乌尔罕身子一颤，差点儿因为反射性动作而将白渺一把甩出去，但他还是在即将出手的那一刻忍住了这样的冲动，只是他的手掌已经握拳悬在了少年的脑后，险些就砸了上去。
　　乌尔罕忍住了自己出手的欲望，而白渺却对此毫不知情，或许就算他真的知道了，也不会有丝毫的害怕，因为唯有一点他最清楚——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伤害他。
　　银发少年像是小狗一般，嗫嚅地轻舔着男人，试图借此挑逗出对方压抑在火热躯体中的欲望。
　　而他成功了。
　　对于乌尔罕来说，在第一次看到小美人的时候，他便已经在心底生出了欲望的火焰；而此刻被对方坐在身上一顿乱舔，那点儿欲望几乎都没有办法在克制，直冲冲便表现在了他的身体之上，耀武扬威地指向帐顶。
　　白渺动一动身子，也却是感受到了。
　　于是这一场欢愉也就变得水到渠成，两个人的气息在有些闷热的帐子中交缠，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脱对方衣服的，当帐内的暧昧达到了一种极端时，褐色肌肤的男人已经用健硕的双臂圈禁住了他的美人。
　　属于沙漠的颜色与那月辉似的象牙白相交缠，就像是白色的梨花点缀在深色的枝丫之上，两相对比，一深一浅便成了最好的配色。
　　逐渐，在时间的流逝中，殷红的色泽也分了一杯羹，它们如同梅花一般点缀在了那象牙白如同绸缎的肌理上，随着主人的颤抖而变得更加旖旎。
　　长夜漫漫，大漠的夜幕中能看到群星闪耀。在那黑蓝的天空之上，月亮在星辉的对比中显得不是那么明亮。寒凉的空气席卷了大漠中的每一处地方，而位于黑市中心的帐子也没夜里的风沙吹得发出“唿唿”声响。
　　只是这点儿声响与那帐子中断断续续的低吟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别致的曲调，伴随着驼铃飘扬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经历了两百年的时光后，在大漠的深处，白渺和他的爱人相拥了。
　　或许这一刻的他们只是身体的交缠，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心灵贴近，但是对于有着百年记忆的白渺来说，这是时间给他最好的礼物——他拥抱了自己的爱人。
　　忘不掉的是痛苦，记不起的是幸福。
　　而涂修霆与白渺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因为转生，涂修霆遗忘前尘，对于他来说每一次投胎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会在自己生命的某个阶段中遇见那个深爱着他的少年，他会与那少年相伴白头，他会在那少年的怀中缓缓咽气，并在黑暗的奈何桥头之上迎来新一次的转世；然后下一个百年里的他会再一次遇见那人，再一次长相厮守，再一次被那人送别于黑暗。
　　可对于白渺来说，他眼睁睁看着涂修霆倒在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臂膀中咽气，看着对方了无生息地躺在棺椁之中……这每一幕画面对于白渺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即使他知道他们还会有下一个相遇，但他依然无法忘记当初窒息般的悲痛。
　　而在那百年的光阴中，白渺一次次被过去甜蜜的回忆折磨，可他的身边却没有了熟悉的身影，一切的孤独都只能自己硬挨，直到再一次遇见对方。
　　乌尔罕在无所事事的余生中遇见了他的小美人，而白渺则是在热忱却也悲凉的回忆中找到了爱人的转世。
　　*
　　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从沙丘之上升起的时候，寒凉早已经从大漠中褪去，反而逐渐在时间的推移中染上了燥热。
　　白日的大漠像是炽热的火炉，砂砾平铺在地上，日头正盛，晃得人眼睛迷蒙。
　　经过了一晚上的狂欢，此刻黑市还是沉静的，即使有三两个人披着麻布外罩走在路边，也都是小声私语，似乎是害怕打扰了此刻的安宁。
　　而位于黑市中心的帐子，其中的主人姗姗醒来。
　　乌尔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
　　正当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什么枕住了。
　　记忆回笼，想起了昨个儿夜里的娇软在怀，男人褐色的脸庞上忽然浮现红晕——他“吃”了自己的小美人！

帐中娇（六）
　　乌尔罕单身了三十年，做了一个三十年的童子鸡，而昨晚上的经历，极其地叫他食之入髓，恨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压制少年的身上，一呈自己的欢愉。
　　而他也做到了，他将一开始显得有些熟练的少年欺负得只能哭喘，他成功的在美人的脸上看到了意乱情迷的神色。
　　这样的经历让乌尔罕很是喜欢。
　　大漠上的日光逐渐强烈，米白色的帐子也因为外面的光而变得亮堂了几分。
　　乌尔罕侧头看着那枕在自己手臂上酣睡的少年，他抬手用粗粝的指腹摸上了对方依然红肿的唇瓣。
　　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看着少年身上被掩在被褥下的红色痕迹，乌尔罕觉得骄傲而自豪，他想他已经抓住了那挂在桑树顶上的明月了。
　　看着看着，乌尔罕感受到了腹中饥饿，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自小生长在荒漠中的他最是钟爱新鲜的烤羊，便是晨起也食用这也的饭食。但即使此刻他腹中有着激烈的饿感，但乌尔罕却舍不得将美人推开，他只想这般静静抱着对方，岁月静好。
　　这也的场景在乌尔罕的眸子里闪了闪，无端叫他觉得熟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这也做过。
　　可是，昨日才是他与美人的第一次相遇啊……
　　终于，当帐子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一点，白渺这才在一片温热中苏醒。
　　他脑袋后面枕着男人暖烘烘的手臂，上边儿的肌肉硌得他脖子有点儿酸困。
　　“唔……”他蹙眉低吟，纤长的银白色睫毛颤了颤，像一把小巧的羽毛扇似的。
　　乌尔罕有些紧张得咽了咽口水，目光却紧紧盯在了少年的脸上不愿移开——他希望美人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
　　然后在他期待的神色中，银发的小美人睁开了眼。
　　白渺还有点儿没有睡醒，昨夜是乌尔罕第一次开荤。这个男人虽然看着外表像是放纵肆意的模样，可实际上长了这么些年，便是用手自己解决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对于下属们送上了的美人更是敬而远之。可以说这么多年来，白渺是唯一一个能够被他近身并缠绵于榻上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渺昨个夜里可是被折腾惨了。最开始他仗着自己有着同涂修霆欢愉的经验，因此在面对乌尔罕的时候多有大意，想着自己能够在那童子鸡的面前好好秀一把。
　　但他失败了。
　　或许说，白渺只成功了十分之一。在最开始的时候，乌尔罕确实行动间是生涩和生疏，但很快那个男人就掌握了主动权，死死将进攻的权利把在了自己的手里，将那色厉内荏的小少年欺负得只能呜呜哭叫，直至最后溃不成军。
　　白渺眨了眨眼，在迷蒙的视线中对焦了乌尔罕的脸庞。
　　生长于大漠腹地，乌尔罕的肌理有一种沙尘般的粗犷，他的五官深邃而野性，即使笑着也有很强的攻击性，而此刻他侧着撑臂在白渺的身旁，眼眸半阖，唇边带着笑意，竟是有点儿痴痴的憨狼形态。
　　银发少年粲然一笑，他抬着隐瞒了红印的指尖点了点乌尔罕的鼻尖，夸奖道：“你昨晚太厉害了，我现在都腰好疼啊……”
　　不用质疑，白渺是在撒娇，毕竟这可是培养感情的大好方法。
　　而乌尔罕也确实吃这一套。
　　他勐然低头吻住了少年的唇，又是一番纠缠，直到对方气喘吁吁这才作罢。
　　乌尔罕看着在自己怀中吐着舌尖喘气的少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了，从昨晚到今日，即使他们缠绵了一宿，乌尔罕都还不曾问白渺的名字，反而执着于在榻上唤对方为“塔塔”。
　　而“塔塔”二字在古老的大漠语中是和桑花的意思。在乌尔罕从小生长的大漠中，和桑花代表了一眼的热爱，亦或是一眼千年的意思，至于“塔塔”二字便是乌尔罕最想赋予白渺的称唿。
　　“白渺。”
　　白渺一点儿不在意乌尔罕昨晚不曾问他名字的行径，他觉得这些并不重要。他蹭了蹭乌尔罕的手掌，问道：“塔塔是什么意思？”
　　即使昨夜痴缠昏沉，但白渺也不曾忽略乌尔罕对着他叫“塔塔”的模样，那一声声压抑在低喘的声响，每一次都勾着白渺的神经在悸动。
　　“是小猪的意思。”
　　哼，乌尔罕才不要这么简单就告诉对方“塔塔”的意思，毕竟俗语有云“先爱者先输”，他作为大漠之王，怎么会输呢？他要等到小美人也心甘情愿的喜欢他后，才告诉对方“塔塔”的意思。
　　“啊？”白渺抽了抽鼻子，有点儿难以置信，“是小猪的意思？你骗我吧？”
　　乌尔罕沉这一张脸叫人看不出虚实，“我作甚骗你？”
　　见男人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白渺冷哼，想要翻身不再理人，却不想翻身的瞬间**了酸软的腰肢和仿佛有着异物感的下体，不由得小声抽气。
　　“嘶……我的腰啊……”
　　乌尔罕有点儿开心，他觉得这是他床上能力被证明的表现。于是冷着脸的男人抬起温热的大掌覆在了，将内力附着其中，一点点加重力道搓揉着。
　　白渺舒服的喟叹，彻底瘫在了榻上。
　　*
　　自乌尔罕在黑市开启的第一夜里将白渺带走后，大漠中便疯起了一片传言：有的说大漠之王强取豪夺了一个银发奴隶，且极其宠爱，经常纵容对方的行径；也有的说乌尔罕从下属那里抢夺了对方的情人，硬是压在了自己的帐子中亵玩；还有的说乌尔罕抓到了桑树枝上的仙子，用锁链将人日日圈禁在了毡毛帐子中……
　　大漠之中各种各样的传言有很多，但无一例外，乌尔罕在每一则传言中都是大反派的身份，而白渺便是那被强取豪夺、锁在帐中的小可怜、小娇娇。
　　于是，随着传言的愈演愈烈，在大漠之中已经流传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不外乎是残暴大漠之主与娇柔小少年的旖旎情事，便是大漠边缘的城池都有所听闻。
　　而此刻还在帐子中睡懒觉的白渺却是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名声远扬。
　　在结束了黑市的那几日活动后，乌尔罕便将白渺带到了他原来的根据地。
　　因为乌尔罕等人均是马贼出身，所以他们的根据地是一处建在大漠中的寨子。那一片绿洲约麽方圆几里，在寨子之外都是乌尔罕的手下，将此地守得严严实实，不会放进来一只苍蝇。
　　乌尔罕的房间是在寨子的最深处，毫无疑问，白渺也被安置在了那间屋子里。
　　屋里的地上铺着动物的皮毛，装潢均是木制品，颇有几分归于自然的气息，总体来说还是很舒适自在的。而白渺对于这里的环境也适应良好，甚至很快在熟悉了乌尔罕的地盘后，便时常赖在乌尔罕房间外边的小泉里，一泡就是小半天，每每都是乌尔罕亲自下去将人捉上来的。
　　对于白渺的小癖好乌尔罕只是纵容，即使他嘴上说着将人当个暖床的小情人养着，但实际上付诸的行动简直是在养小宝贝，只不过是当事人不愿意承认罢了，只待什么时候乌尔罕才能真正发现自己的心思。
作者闲话：　　对不住，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忙，又短小了

帐中娇（七）
　　大漠中总是扬着风沙，每个月里有那么几天，漫天都是黄色的尘土，洋洋呜呜一大片，将绿洲也遮掩成了土黄色的世界。
　　而今日便正好赶在了这般的天气里。
　　昨个儿夜里，白渺睡在榻上便总能闻到一股子土腥气味儿，果不然，一炷香后屋外便狂风大作，将绿洲之外的沙尘尽数扬了过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结束了一天事务的乌尔罕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在狂风之中，他的发辫上落满了浅褐色的砂砾，一进屋便不停“呸呸呸”，原是连嘴里也进了沙子。
　　白渺裹着被子瞧见了男人狼狈的一面，不禁噗嗤一笑，“先喝点儿水漱漱口吧。”
　　说着，他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倒了杯凉茶递在了乌尔罕的手里。
　　乌尔罕也不管手里拿的什么，仰头就喝了下去，若是白渺此刻有害人之心，怕是对方一点儿也防不过。
　　“这风，会不会刮很久？”白渺望着窗外的风沙，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过去他与涂修霆游历大胤的时候，期间有几个月便是在大漠极其周边度过了，若是平日里还好，可一旦赶上了风沙天，那可是真的难受。大漠中的扬沙不仅仅风大，沙子也多，即使你出门的时候披着头巾，可等一趟出行回来后，一拆开头巾，便是自己裹在里面的肌肤上也还有着砂砾的痕迹。
　　那时白渺还有妖力能够隔绝扬沙的侵扰，但现在他的妖力也不过是恢复了些微，恐怕也只能勉强护住他一人。
　　乌尔罕倒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估么是个三五天罢。”
　　他在大漠中生活了三十来年，且无比熟悉这个地方的每一处反应。
　　白渺眯了眯眼，他转头看向自己扯着衣裳、没一会儿就露出了一身腱子肉的男人，轻声问道：“你、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大漠？”
　　自始至终，白渺都觉得在大漠腹地中生存并非上上策。
　　白渺上辈子所知道的历史中，曾记载了一个古老的国度，名为楼兰，坐落于西域地带，其周遭尽是沙漠戈壁，但这一位于黄沙中的国度却非常的富庶，珍宝、美人无数，引得诸多过路商人为此而折腰。
　　古诗有道“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由此对于楼兰的辉煌可见一斑。但就是这样一座繁盛一时的国度，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对于这个国家的忽然消失，其中说法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楼兰古国消失于战争，北方强国入侵，楼兰城破，后背遗弃；还有的说是环境变化，生态恶化，沙漠进一步入侵；更有人说是异形生物入侵……
　　总是对于这个国度的消失，一千个人可能就有一千个想法。但在所有的言论中，最得广大学者赞同的却是沙漠入侵一说。
　　就如同白渺所担心的那样，乌尔罕的根据地在大漠的腹地，虽然这里有一处含水的绿洲，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片桃源能够永远存在，毕竟人为与自然的力量相比总是不堪一击的。
　　若是那一天真的变故降临，处于这一片绿洲中的众人，恐怕没有能够反抗自然的力量。
　　这般想着，白渺眼里弥漫出了担忧的神色。
　　乌尔罕挑眉，一点儿不觉得对方的问题冒犯到了自己，反而面容上还有一些开心，“你是在关心我？”
　　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叫乌尔罕看到了白渺对待自己的特殊与亲近，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一直不曾明言，而今日得了白渺这般发问，倒是叫乌尔罕躁动的心愈发跳动的厉害。
　　“嗯……”白渺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我就是在关心你。”
　　“你为什么关心我？”乌尔罕追问，他想要在自己的塔塔嘴中听到那几个他期待已久的字。
　　偏偏白渺不随对方的愿，“因为你对我好呀，你是个好人！”
　　白渺发出了好人卡，乌尔罕虽然觉得自己是被夸奖了，可是他的心里却有点儿窒息。
　　“只是因为我对你好？”乌尔罕有点儿失望。
　　“你的问题我一会儿回答。”白渺上前一步拍了拍男人赤裸的胸膛，手掌接触在肌肉上的触感极佳，叫人忍不住流连忘返，多占点儿便宜，“我也有个问题问你——你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乌尔罕语塞，他张了张嘴，有点儿气恼地将白渺的手从自己的胸肌上拂了下去，但下一刻他似乎又觉得这样做不妥当，便再一次伸手将白渺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的大掌中。
　　白渺：？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白渺对上乌尔罕的眸子。
　　乌尔罕撇了撇嘴，他沉声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啊？”白渺故意装傻，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乌尔罕对自己的感情早就满的溢了出来呢？只不过是他想要逗逗这个看起来比较纯情的爱人罢了。
　　乌尔罕眯眼盯着白渺，却没有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什么不一样的色彩——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难道自己的美人塔塔并没有那些情愫吗？
　　不得不说，在岁月的洗礼下，白渺的演技得了的提升。
　　“看我做什么呀？”银发少年的音色软软，勾得乌尔罕心里又酥又麻、又急又气，只想堵住对方那说不出情话的小嘴儿。
　　脑子里这样想着，乌尔罕也却是付诸了行动。
　　于是，一个带着少许怨气的吻落在了白渺的唇瓣上。
　　这个吻进行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在白渺堪堪腿软的瞬间，乌尔罕放开了对方的唇，并松开了钳制在白渺腰肢上的桎梏。
　　他低声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在某些方面乌尔罕确实纯情，但他却有着狼性的直觉，此刻低眉询问白渺的模样有几分迫人的压力。
　　不过白渺一点儿不憷。
　　他笑眯眯道：“你觉得呢？”
　　乌尔罕心里一哽，他忽然不想和这个小狐狸打太极了。
　　于是男人将银发的少年往肩上一抗，就走到了几步之外的榻上。
　　扔人，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乌尔罕道：
　　“白渺，今日的话我只说一次。”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沦陷了，所以我才会将你带到自己的帐子里。而在我这半辈子中，你是我的第一个人，也将是唯一一个。”
　　“我想要你。”
　　“想要你的身，也想要你的心。”
　　“若是你愿意，这大漠中的辉煌，我也甘愿让于你。”
　　同上辈子一般，涂修霆遇上了白渺后，他将联系着江山的龙脉送予了白渺做聘礼；而这辈子，乌尔罕遇见白渺后，他便不再在乎驰骋大漠的权利，只是想要将人彻彻底底地留在身边罢了。
　　白渺眨了眨眼，他忽然一笑，抬起胳膊搂住了男人张扬着青筋的脖子，“那你挺好了，今天的话我大概不会只说一遍。”
　　在乌尔罕有点儿紧张的眸子下，银发少年一字一顿的开口：“乌尔罕，我喜欢你！”
　　短短七个字砸在了乌尔罕的心上，就仿佛是巨石落在了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一般，“砰”的一声，一切自以为是的沉静与不在意都在顷刻间裂成了碎片，叫人乌尔罕在这一瞬间的表情都显得有几分兴高采烈的狰狞。
　　“你说什么？”乌尔罕执着的想要再亲耳从白渺的嘴中听到那几个字。
　　“我说——乌尔罕，我喜欢你！”对于这样像是大狗狗般的爱人还能怎么样呢？白渺只好宠着了！
　　乌尔罕喉咙里像是发出了狮子饱食餍足后的唿声，随后他勐然低头，再一次吻住了少年的唇。
　　于是在两人坦露了心生、情到浓处、渐入佳境的时候，旖旎再一次上涌。这一次他们的欢爱显得更加缠绵，就好似两个永远不能分割的整理一般。
　　当第二日的太阳升起，在唿啸的大漠风沙中，银发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睡在乌尔罕的臂膀之间，至于早就清醒的男人则是用痴缠的目光一寸寸描绘少年的容颜。
　　在那一瞬间，乌尔罕忽然觉得大脑中闪过了很多纷杂的画面，像是某一处宫殿、像是名胜风光，可那些片段都凌乱而细碎，很快又在他的回忆中消失。至于现实中，只不过是乌尔罕短暂的失神，便再一次聚焦了目光。
　　这一次，他抬手拂开了少年肩头的被褥，正好能看到半截血红的龙头纹身。
　　望着血龙许久，乌尔罕轻轻地吻了吻那威武却也狰狞的龙目，再一次将人收紧在怀中。
　　这是他的珍宝，是他的塔塔，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爱人。
　　*
　　在那日两人诉说衷肠后，没过几日乌尔罕就将搬离大漠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原来早在乌尔罕还没有遇见白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离开大漠、换地发展的野望，只不过那时的他总觉得心中缺了什么，便不曾动身，只是想着再等一等、等一等……却没想到正好等来了他的塔塔。
　　这下乌尔罕便可以安心搬离沙漠、向外发展了。
　　至于这一辈子乌尔罕和白渺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

兽宠（一）
　　涂修霆的第二辈子投胎成了一个生长于大漠腹地的孩童，名叫乌尔罕。他与涂修霆一般，性子坚韧，睚眦必报，行事中有可入骨子里的血腥与冷厉，但是这一切也一如既往——当白渺出现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第二世的后来，乌尔罕带着白渺以及一部分属下离开了大漠，他们一路向南行，在经历了十来天的跋涉后，在一座边陲城池中安顿了下来。
　　因为乌尔罕的离开，黑市的管理权也被他毫不犹豫的拍卖掉了，因此在边陲城池落脚后，乌尔罕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一点儿不缺钱。
　　不过他与白渺均不是坐吃山空的性子，因此在白渺的协助下，乌尔罕成功发现了自己经商的天赋，没个两年便重新在边陲这一带发展出了自己的产业链，而那些随他离开了大漠的手下也走上了正轨商户的道路，一同在乌尔罕的手下做事。
　　比起两百年前的大胤，现在这个朝代的商户早已经脱离了贱籍，只要你有经商之道、只要你有钱财门路，那么一样是受人尊敬的，并不会出现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言论。
　　因此短短几年之内，乌尔罕经商积累的财富一点一点扩大，甚至在他与白渺无知无觉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成为了这个朝代有名的大户，而乌尔罕也借此与皇室搭上了路，更是发展的顺风顺水。
　　不过在经营了几年后，乌尔罕自己觉得无聊了，于是那时的他便将自己身上的担子交给了信任的下属，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白渺双宿双飞去了。
　　在和乌尔罕在一起的第七年时，白渺这才恢复了全部的妖力，不过他到底是因为之前耗费的太过厉害，因此身体只能维持成少年的模样。而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乌尔罕也察觉到了白渺的不同，不过对于这点儿奇异之处，这个男人从不曾过问，甚至还帮着为白渺掩饰某些小异常。
　　而在乌尔罕带着白渺双宿双飞后，白渺偶尔懒得走路，这才会在乌尔罕的面前化出原型，叫对方用个玉瓶子装着自己，走哪带哪。至于面对这一切情景的乌尔罕却仿佛胸有所料，一点儿不惊奇自己的爱人是个白嫩嫩的小莲花妖！
　　比起身子上满是暗伤的涂修霆，乌尔罕算是比较好的了，虽然他的躯体上刀疤不少，但不曾伤及根本，再加上有白渺的存在，乌尔罕老了以后的身子状况可是比涂修霆好了千百倍。
　　在乌尔罕与白渺相遇的第六十来年，也就是乌尔罕九十出头的年月里，这个如同沙漠孤狼的男人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就同上一辈子一般，乌尔罕在白渺的怀中逐渐失去了声息。且在弥留之际，乌尔罕在那黑白的走马灯之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也看到了作为涂修霆的一身。
　　当他喘息地靠在白渺的怀里时，乌尔罕费力的张嘴问道：“塔塔，你爱他深，还是爱我更深？”
　　白渺一愣，刹那间滴珠似的泪变作了一淌小瀑布，“你、你想起了了？”
　　“嗯，是啊……”乌尔罕的语气有些无奈，透着些茫然。
　　他的声音苍老而失去了活气，像是一尊即将枯死的老树桩子，“我的塔塔，你陪伴我这么多年，只是因为他吗……”
　　在将死一刻，乌尔罕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他庆幸的同时却也害怕。涂修霆贵为帝王之尊，而他乌尔罕呢？不过是一个大漠马贼出生的平民，即使后来他努力改变了境况，但比起涂修霆的成就，乌尔罕觉得自己不值一提。
　　他甚至有些恐惧的想——若非他不是涂修霆的转世，那么他的塔塔还会多看他一眼吗？
　　白渺一顿，他笑得有些苦涩，“是也不是。”
　　“我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白渺抬手摸了摸乌尔罕苍白的鬓角，声音轻缓如水，“是因为我遇见了陛下，才会爱上他，并继续寻求下一世的你。可也是因为你，让我再一次爱上了另一个模样的他……你与他，本就是一人，而我的心也只在你们相同的灵魂之上。”
　　面对这个回答，乌尔罕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他费力的勾出一个笑容，颤抖着手腕缓缓抬起来，摸上了白渺光洁如初的脸颊，“那就好、那就好……”
　　“我与他是同一魂灵，但这一刻的我却只是我罢了。”
　　“塔塔，吾爱。”
　　乌尔罕的掌心粗粝带着纹路，他缓缓蹭过了白渺的脸侧，迷蒙暗淡的眼神光缓缓熄灭。
　　白渺的泪水落在了乌尔罕闭着的眼皮上，他呜咽着轻轻擦拭水痕，嗓子里的泣音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他第二次送别自己的爱人了，也是他第二次与爱人阴阳两隔了。
　　就像是上一世一般，白渺用自己的妖力和秘法再一次加强自己与乌尔罕魂魄的联系，又以耗费十分之八九的妖力为结果，这才一脸苍白的跌坐在地上。
　　这一次，他将乌尔罕的骨灰撒到了大漠的深处。虽然乌尔罕带着白渺离开了大漠，但是后来的那些经历都不能抹去乌尔罕身上属于大漠的痕迹，因此这一次白渺送他回了故乡。
　　*
　　时光荏苒，一个人的日子总是觉得过的很慢很慢。在送走了乌尔罕后，这一次白渺并不曾选择沉睡，而是孤身一人踽踽独行，在这繁华、多变的世间行走。
　　一个人的旅途实在寂寞，白渺忍受着孤独，走过了很多地方，山川大漠，湖泊江流。他再一次用自己的足迹丈量着这个世界。由于白渺容貌特别且不会老去的缘故，他行走在世间总是披着斗篷，很少将自己的容颜露出来。且为了以往万一，他总是每隔十年左右便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
　　就这样，白渺倒是也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在数着日子的每一天中，白渺等来了一个新的两百年。
　　大胤的故事早就变成了史书陈列在各大书屋之中，不论是英明神武的成武帝，还是神子下凡的国师，亦或是惊才绝艳的女官容素、左右相等人，都变成了只能生活在书面文字中的人物。
　　而这一次新的两百年后，原来的大胤变成了古钊国，同白渺上辈子历史中所记载的唐朝有几分相似，不论是服饰还是民俗，倒是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翻版唐朝。
　　这个时代，古钊国与南洋人的交往空前亲密，时不时便会有南洋人的商队来陆地上摆放，因此古钊国多处近海的地方都受南洋人影响极大。随着这样情况的日积月累，在众人的潜移默化下，古钊国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另一种层民的“民族大融合”，倒是也算得上是一桩美事了。
　　此刻正值初秋，白渺穿着一身圆领窄袖的墨绿色袍衫，头上戴着黑纱斗笠，独自一人骑马在山林中行走。
　　现下太阳早就藏在了山脉之后，大约再过半刻钟的时间，天便会彻底黑下来，而森林中的危险程度也会大幅度上升。不过即使如此，白渺也不会停下赶路的想法，因为在前几日，他忽然久违的感受到了熟悉的灵魂悸动。而那一瞬间的动静便是从这深山老林中传了出来。
　　因此即使再危险，白渺都等不及要进去看一番了。再者他身为妖精，对自然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所以山林中危险于白渺而言，倒是不足为惧。
　　马儿踢踏着步子在黝黑的林子中前进，时不时能听到风吹枯枝的“沙沙”声，其中伴随着鸟儿的啼叫，但二者结合放在夜幕下的森林中，却显得有几分诡谲阴森。
　　沙沙。
　　又是一阵物体摩擦树枝的声音。
　　白渺五感灵敏，他蹙眉拉住缰绳，停止在原地。
　　而随着他的停顿，那“沙沙”声又安静了下去。
　　白渺静默，他感受到有什么在跟着他。
　　戴着斗笠的少年闭眼，放开了自己的感官去感受周遭的世界——一米、两米、三米……
　　他“看”到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终于在一簇墨绿色的草枝后面“看”到了一团黑影。
　　那黑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到，因此还只是蜷缩在那一片草丛之后，黑黝黝的躯体在秋风中微微颤抖，隐约可见向外炸开的皮毛。
　　“找到你了……”
　　白渺喃喃。
　　在他将妖力外放的时候，便更加紧密的感受到了熟悉的魂魄，那是属于他爱人的痕迹。
　　而这一抹悸动便是来自于草丛后面的黑团子。
　　白渺从马匹上下来，他抬脚轻轻向目的地接近。
　　那藏匿的黑团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外人的靠近，可是不知怎的，黑团子只是颤了颤身子，，又稳住了自己想要逃离的行为，反而蜷缩地又往近处凑了凑。
　　直到白渺一步步走了过来，抬手扒开了错乱的草枝，他看到了黑团子的全貌。
　　明明有着不小的体积，却偏偏要缩着手脚藏在草丛中，身子上还披着一层乌黑厚实的皮毛，看起来似乎是来自于森林中的野狼。
作者闲话：　　刚更新，不太有时间检查错字了，抱歉啊……

兽宠（二）
　　迎着月光，愈发显得这一团绒毛杂乱无章，上面夹杂着枯瘦的草枝和污泥，还时不时散发出阵阵的腥臭气味，可以说是视觉和嗅觉上的双重折磨。
　　白渺脚步顿了顿，他明显感受到了灵魂的悸动便是来自于这个努力将自己缩起来的毛团子。
　　他微微弯腰，缓慢地伸手想要试探地去碰触对方。
　　黑团子勐然一颤，裹着手脚往那脏臭的皮毛里缩了缩，但却又隐约透露出了犹疑的气息——他想要尝试碰触这个陌生的家伙，可又害怕对方会伤害自己。
　　白渺看出了黑团子的期待与恐惧，或许就像是他一般，转生后的爱人相比对他也是有种特殊感觉的。
　　这般想着，白渺完全蹲下，皓白的腕子在月光下渡上了一层银光，“你好？”
　　白渺想要表达出自己没有恶意的情绪。
　　在听到来人声音的那一刻，黑团子裹着的皮毛动了动，那藏在厚重毛发中的褐色耳尖抖了抖，就像是某种动物的反应一般。
　　见此，白渺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再接再厉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并不能听懂自己的言语，但白渺在对其的态度却不曾因此改变，他想纵然语言上充满了障碍，可是真诚的态度却也能叫对方的内心有所感受。
　　似乎是被这温和的声音安抚了，又或是觉得在记忆的深处也曾听到过这样的声响，黑团子逐渐放松了下来，从乌黑的皮毛中缓缓探出了头。
　　不得不说，他的头发就像是鸡窝一般，毛茸茸且乱七八糟的炸了起来，发丝黑硬粗粝，毛毛缩缩，中间掺杂了很多草枝和秽迹，瞧着就狼狈不堪。
　　白渺看着自家爱人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有些难过，而他却也明白为何会如此。涂修霆曾经借助胤神之手改换了龙脉，更是偷天换日，替白渺的妖命换来了一线生机，这般煳弄天道的事迹，即使最终获得了成功，涂修霆却免不了自己的报应。因此在他死后的每一次转生，将生生世世无法平安顺遂。
　　就好比他的第二世：乌尔罕从小生长在沙漠腹地，他的父母本是属于沙漠中的某个部族，但在乌尔罕小小年纪的时候，那个部落便因为战事、斗争而陨落在大漠腹地，至于乌尔罕的父母也因此而死亡。那时的乌尔罕也不过是七岁的稚龄，他一个人流浪在沙漠中，在险些渴死、饿死的那一刻，他被大漠中的一个马贼团伙捡走了。
　　原本那一个团伙捡走小乌尔罕是打着吃“两脚羊”的盘算，毕竟那些年里大漠中的物资算不上丰富，因此每年一到旱季，很多人便会因为干渴和饥饿葬身于沙漠。因此为了以防万一，马贼团伙抓了好些个因为部族之争而无亲无故的孩子，就是为了养在寨子里，，既能当作是干白工的苦力，又能当作是日后危机来临时的“两脚羊”，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小乌尔罕便在寨子中有了暂时的安身之处。
　　想也知道，他在马贼寨子中的生活并不会好。那时，小小年纪的乌尔罕身处马贼窝之中，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一身破布衫一串就是好几年，白日里要干活，夜里还有守夜，更是时不时要遭受暴虐脾气马贼的虐打……总之，乌尔罕在寨子中的生活只能用“水生火热”四个字来形容。
　　不过他知道什么是卧薪尝胆，也知道什么苦心人天不负。当乌尔罕在马贼寨子中蛰伏的第七个年头的时候，也就是他刚刚十四岁的那年，他逐渐在马贼老大的面前露了眼。
　　乌尔罕人小心狠，甚至比起某些马贼更加有谋略与手段，因此他很快就成了老大身前的红人，自此以后水涨船高，一点点在寨子里奠基了自己的势力基础。
　　当他十八岁的时候，直接自己雄起，干掉了老大、成功上位，当上了寨子里的新老大。
　　不过乌尔罕的野心并不止于此，他一直向外扩张势力，一点点将寨子之外的土地收归自己所有，直到在血腥与狠厉之中，他拥有了大漠之王的名头，周边的部落听见“乌尔罕”三个字便两股战战，根本生出不什么反抗的心思。也是再次之后，乌尔罕又逐步发展了黑市，这才有了后来的名头。
　　或许直接看乌尔罕的履历，能够看出是小可怜逆袭成大佬的剧本，但只有乌尔罕自己知道，当年他弱小之时的生活有多么难扛……
　　白渺知道，自己爱人每一世所受的苦痛都是天道降落下来的惩罚，而他却也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早点儿找到自己转世后的爱人。
　　白渺的手掌落在了黑团子的发顶上，手下的触感粗糙的厉害，但白渺的心里却只有心疼。
　　“让我看看你……”
　　银发少年将手移到了对方的脸庞，他半跪在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下巴、鬓角。通过朦胧的月光，白渺看到了对方的容貌。
　　褐色的肌肤，头发灰黑，看着很是没有营养；五官只能称得上是普通，倒是双目显得有几分深邃，却闪烁着兽性的目光，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人彻底撕碎；他的脸上有很多细碎的伤疤，就像是被山林中的树枝剐蹭出来的一般，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上以及隐藏在皮毛之下的肌肤上还横着几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某种勐兽用牙齿撕裂出来的一般。
　　白渺心头一颤，他伸手轻轻覆盖在来对方脖子上的疤痕之上。
　　“吼！”黑团子缩着身子发出了属于兽类的嘶吼，他呲出了冷白而显得有些尖利的牙齿，满目威胁之气，但终究还是没能对着白渺下口，只是动了动脖子，随后归于平静。
　　对于黑团子的举动，白渺不曾闪躲，反而柔声道：“放心、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摸摸你……”
　　眼见黑团子又安静不动，白渺这才继续自己的动作。
　　在对方脖颈上的那一道伤疤几乎是致命的，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锁骨上方，最粗的地方有一指头的宽度，狰狞而可恐，就像是某种毒性巨大的蜈蚣盘踞于此。
　　看到伤疤的全貌，白渺甚至都不敢想象那得多疼、流多少鲜血啊……
作者闲话：　　对不住了，今天太迟了，明天我尽量多补一点儿！！！！

兽宠（三）
　　“疼吗？”
　　白渺问到。
　　他知道此刻眼前的人并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可他还是执着的发声，甚至于他也清楚，怎么会不疼呢？不过是对方不能真真切切地说出来罢了。
　　黑团子从喉咙中发出了属于兽类的声响，他仿佛天生知道眼前这个散发着好闻香气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着莫大的善意与心疼——即使他并不懂什么是善意与心疼，但他却知道他喜欢这个人的味道，喜欢对方的靠近，也喜欢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黑团子学着白渺的模样张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明显他是在尝试着用自己的嘴和舌头发出清晰的声音，只可惜他失败了。因为长时间生活在野外，黑团子就像是真正的野兽一般，生啖血肉，他用自己的牙齿去撕咬猎物，因此在长久的习惯与进化之下，黑团子嘴里的牙齿不同于寻常人，反而带着尖利的棱角；而他也因为日日面对自然与动物，活生生丧失了说话的本领，他会的只是用喉咙发出同兽类一般的嘶吼，却根本不能清晰吐字。
　　白渺听着对方“呜呜”的声响，不由得无生叹惜，这一次的爱人也一如既往的惨烈。
　　他摸了摸黑团子的发顶，小心翼翼地摘取下来那些沾染在对方发丝中的草枝，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很开心能再一次找到你。”
　　“以后，就有我陪着你了。”
　　白渺笑笑，他牵起了对方宽厚布满茧子的大手，瞧这上面纵横交错的纹理与伤疤，“我们走吧？”
　　说着，他尝试性的拉了拉对方，示意跟上自己的动作。
　　只是白渺忘记了，黑团子自儿时便活在森林之中，与动物为伍，他是被母狼养大的孩子，是名副其实的狼孩，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用双脚走路呢？
　　于是黑团子像大狼狗一般抖了抖身子，若不是他没有尾巴，白渺猜他还想甩甩尾巴呢！
　　随即，黑团子四肢着地，嵴背拱成了一个圆弧型，其背上的皮毛根根竖起，在月色下显得老旧而污浊。
　　黑团子看向白渺，藏在发丝下的眼睛亮的惊人，就好似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
　　他对着白渺发出了低沉却温和的嘶吼。
　　“怎么？”白渺有点儿迷茫，他围着黑团子走了一圈，却发觉对方变得有些焦躁。
　　“你是想我做些什么吗？”白渺无奈询问。
　　眼前这一幕犹如对牛弹琴，黑团子只是发出“呜呜”声，旁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感觉眼前人并不能理解自己，黑团子急躁地在地上转了转，忽然上前张嘴叼住了白渺的衣襟。
　　“喂喂！松开！脏啊！”白渺蹙眉，既然他来了，就不能再叫自己的爱人人不人、狼不狼的，因此有些习惯必须去改正。
　　黑团子不懂白渺的突然生气，他只是有些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可却不曾松嘴，反而含着白渺的衣服往自己身侧扯了扯。
　　“你……”白渺顿了的，忽然福至心灵。
　　他问：“让我爬上你的后背？”
　　知道黑团子听不懂，白渺便自顾自地用手扒拉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下，黑团子高兴了。
　　只见他伸着脖子仰天长啸，发出了近乎于狼嚎的声响，随后在确定了白渺抓住他后，黑团子便四肢着地，同野兽一般在深林中奔跑。
　　他的动作很是矫健，双手双脚在草枝中发出了“沙沙”的动静，白渺安静的趴在爱人的肩膀上，他只能听到唿唿风声，以及感受到身下之人剧烈而火热的心跳声。
　　白渺扭头，看到了停在原地马匹，他只是动了动手指，便有银光闪烁，而那马也嘶鸣一声，撒开蹄子追了上来。
　　*
　　黑团子背着白渺奔跑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随后他们到达了一座藏在深林中的山洞。
　　这山洞上有着从半山腰天然垂下来的绿植，很好的将其掩盖在了一片浓绿之下，在危险重重的森林中算是一处很好的藏身之地。
　　黑团子身手敏捷，即使他背着白渺，但动作一点儿不受影响，三两下就爬到了洞口，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了下来。
　　白渺攥着黑团子的一只手，而黑团子便不得不半挺着身子，只剩下双脚和单手撑地。
　　“另一手也给我。”白渺顾不上打量山洞里面的模样，反而冲着黑团子伸出了另一只手，还勾了勾手指。
　　黑团子看着眼前那莹白的小手，又看到自己的爪子被对方抓在了另一只手里，，满是细腻与光滑的触感，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于是，黑团子有些犹疑的抬起了自己另一只撑在地上的手，颤颤巍巍放在了白渺的掌心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少了一只手支撑的黑团子身体勐然一动，即将向地上跌倒，可即使他知道自己会摔在地上、会疼，但他还是舍不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以用其做支撑。
　　下一刻白渺动了。
　　他周身银色的光芒一闪，刹那间黑团子感觉自己被一道大力抓住了即将跌落的身子，正好被白渺稳稳的扶住了身体。
　　眼下身型高大却佝偻的黑团子靠在了纤细清瘦的少年身上，这一幕怎么看就怎么滑稽，只是画面中的两个人却一点儿不在意。
　　白渺捏了捏对方的手指，歪头浅笑，“感觉还好吗？”
　　似乎在短短的相处之中，白渺习惯了这种自说自话的感觉，当然这个无法言语的男人却会给予白渺对方最真实的反应。
　　黑团子因为白渺的动作，不得不将自己的隐藏在阴影下的面容彻底露了出来。他似乎很不习惯这样，只能微微眯着眼睛，乌黑而浓密的睫毛缓缓晃动，像是把小扇子似的。
　　白渺看出了对方的不适，但还是强硬着动作，借由妖力的帮助，拉着男人一步一步缓慢地适应着人类行走的方式。
　　“你要逐渐习惯用脚走路，就像是我一样，毕竟你是真正的人，而非一只野兽。”白渺说着，忽然想起来他与涂修霆那一世养着的黑云、啸风等几个巨兽，它们因为动物年岁的问题，在白渺与涂修霆云游在外的时候便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啸风等几只白虎均是贯彻了单身主义，不曾为自己留下后代。
　　白渺想着有些出神，他看向自己身侧蹒跚踉跄的男人，无奈扶额：“这一次，我怕是要好好当个老师了。”
　　白渺可以接受自己爱人的各种样子，对方是人是兽是妖是鬼，白渺无所谓，只要那个“他”是他爱着的便好。若是他的爱人真的转世成了一只野兽，那么白渺绝对不会强迫对方学习人类的习性，但偏偏这一次他的爱人是被野兽养大的人类，所以白渺只能严厉以待，毕竟——人就是人，人与兽也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这样想着，白渺狠下心来，“你必须学会如何做一个人，所以未来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很严厉的对待你！”
　　黑团子：“……”
　　他能懂什么呢？他不过是一个想要把眼前人舔舔舔的小野兽罢了。
　　见对方似懂非懂，一脸蒙圈，白渺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同黑团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白渺一顿，忽然想起来了现在最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黑团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首先，涂修霆、乌尔罕这两个名字白渺是一点儿不会考虑的，毕竟那两个名字代表了两段不同的人生，即使他们有着相同的灵魂甚至是习性，但他们的经历确实独特且特别的，他们与白渺的相遇相知相爱也各具特色，因此白渺不能也没有权利去夺取那两个名字存在的独特意味。
　　这样想着，白茫茫看向了黑团子。
　　这一世的爱人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外表，看起来只能是普通，倒是男人味很强，再者就是五官比较深邃，但却比不上大漠人乌尔罕的那种异域风情。
　　而且因为黑团子生长于山林，自小认识的只有野兽，他因为野兽的养育而成人，所以一举一动中皆是野性，有老虎的悍勐，也有野狼的凌厉，他是一个集结了很多兽类优点的狼孩。
　　“不如……”
　　白渺抬手轻轻抬起，在黑团子疑惑的目光中缓缓点上了对方的额头，指尖微微用力，在对方褐色的肌肤上戳下了一抹轻微的痕迹。
　　“不如，就叫你——白野吧……”
　　冠以白渺之姓，再加上黑团子野性难驯的本质，这样组成了一个带着双方意味的名字。
　　白野，白渺的小野兽。
　　这般想着，银发少年笑出了声：“你喜欢吗？”
　　黑团子，不，现在就是白野了。他歪头盯着白渺，只觉得眼前人露出的模样很好看，让他想要一直看下去。
　　于是他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呜吼”，像是在表达某种喜悦。
　　“看了你也觉得不错！”敲定了名字后，白渺冲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白野，“现在该解决另一个问题了。”
　　说着，他捂着鼻子，抬手轻轻扇风，“白野啊，你也太味儿了点！”
　　白野表示无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
　　白渺揉了揉鼻尖，他看向山洞外被绿植遮挡的空隙，“这会儿天色太晚了，夜里也凉，只能明天再带你去洗澡。”
　　他拉着白野走到了洞穴的深处，看到最里面的地上铺着几张被剥下来的兽皮，只是瞧着边边角角处理得都不是太好，甚至还能在皮毛之中看到红褐色的血迹。
　　不用想，这兽皮上的气味一定很折磨人。
　　白渺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奈，转头看向白野，“要不，你在这儿等等我？”
　　白野听不懂，但是他却坚持拉着白渺的手。
　　“好吧。”
　　白渺妥协了。
　　于是他拉着白野，重新走下山洞，看到了乖巧等候在树下的马匹。
　　马匹上还安置了一小部分白渺赶路的行李，虽然东西算不得多，但胜在能在野外使用，草草坚持这一晚上足矣。
　　白渺把行李一股脑抱了下来，其中大部分用绳子拴在了白野的背上，这才准备原路返回。
　　至于那只马，则是被白渺施展了妖术，并不会有野兽想要靠近。
作者闲话：　　来了来了，今天稍微多写了一点点

兽宠（四）
　　这个夜里，白渺睡得很不踏实，身下是一层薄薄的绒毯，身侧是一个散发着奇怪气味、还非要将他搂在怀里的白野。虽然白渺已经用妖力很可能的为白野做清洁，但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心里因素，白渺总觉得对方臭臭。
　　第二天天蒙蒙亮，太阳的光堪堪从山头露出的时候，白渺就因为某种心理上的折磨醒来了。
　　虽然他并不会因为没有睡好而疲惫，但是那种感觉可说不上有多好，甚至也可以说白渺并不习惯没有睡眠的日子。
　　“哎……”
　　深深叹了一口气，白渺转头对上了白野那放松且毫无阴霾的睡颜。
　　或许是因为被野兽养大，白渺已经发觉白野就是个直性子，在关于安危的事情上倒是很警惕，但只要他接纳了旁人的存在，便立马放松一切，甚至会将自己的弱点露在外面。
　　白渺瞧着对方憨傻甚至美好的睡颜，不禁有些嫉妒。
　　因为精神已经清醒了，白渺便只是动了动脑袋，侧脸打量着对方的面庞。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白野才在白渺幽幽的目光中转醒。
　　“呜呜呜！”
　　大清早的，白野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便觉得开心，他像个小狗似的，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白渺，嘴里发出呜咽的哼唧声，又憨又呆，蹭得白渺脖子发痒。
　　“好啦好啦，别蹭我了！”白渺无法，只能用手掌扳住了对方的脑袋，试图往远推一推。
　　但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徒劳，一来白渺自己舍不得同爱人的粘合劲儿，二来白野蹭着的力道不容推拒，像是认准了要在白渺的脖子上蹭出火花一般。
　　终于，两个人黏黏煳煳了好久，直到白渺受不得白野身上出的臭汗，这才彻底将人推开，从山洞中起来。
　　“好了，别撒娇了，现在先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我带你去清洗一下。”
　　白渺站在空地中伸了伸懒腰，他抬手牵起了白野的手指，就像是昨天一般，用妖力将人推着，带着白野一点点适应用双脚走路的方式。
　　大概是头一次这样行动，白野的眼里还有不曾消退的好奇，他动了动自己踩在地上的脚趾，大拇指活跃地翘了起来，随即又反向扣在地上。
　　白渺道：“跟着我来。”
　　说着，他手腕微微用力，拉着白野慢慢往山洞外走。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了，白渺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这里的景色，而今在日光的照耀下，倒是发觉视野效果很是不错。
　　从山洞中出来后，便是一片下坡的山林，这里的树木高大且树叶浓密，枝繁叶茂，只能透过零星的光线，斑斑点点落在了芬芳的泥土之上；跟着白渺而来的马匹在树下静静吃着嫩草，旁边的树枝上还有几只大胆且好奇的松鼠探出半截身子，摇晃着毛绒尾巴，叽叽喳喳叫着些什么。
　　白渺一手拉着白野，另一手拎着一个不大的行囊。他放出一丝妖力，迅速而细致的向四面八方传递，将周遭方圆几里内的画面收入脑中。
　　然后，他找到了一抹藏在隐秘深林中的涓涓细流。
　　带着白野左转右转，很快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白渺从行囊里掏出了一块肉饼递在白野嘴边，“吃吧，今天先凑合一下，等我们大致收拾好了，我再给你做烤肉吃。”
　　白野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他却能从白渺的举动中推测其中的意图。
　　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下巴不远处、散发着食物气息的东西，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唾沫。但即便如此，白野还是不曾开口食用，而是反手握着白渺的手腕向对方的嘴边送去。
　　“啊、啊！”他不会表达吃字的读音，只能艰难地用气音代表，甚至为了对方方便理解，白野张大了嘴巴，示意白渺也应该这样做。
　　白渺有些哭笑不得，他张嘴轻轻咬下了一小口，甚至连饼子里的肉都看不见。
　　他道：“我吃了，该你了。”
　　白野搞不懂眼前人的小心思，他见白渺张嘴了、也见到饼子上多了一个小缺口，便以为对方是真的吃了下去，这才开心的咧了咧嘴，继续握着白渺的手腕探头咬了一大口。
　　就这样，两你一口我一口的将饼子分掉了，只不过每次白渺的那一口几乎是小的不能再小，顶多只能算是含了含饼子的边缘。反正白渺自己吃不吃也不会饿，他这一次身上带着的干粮不多，还是给白野吃的好，毕竟若是按照白野曾经的生活习性，相比他的食物只会是血淋淋的、刚从猎物身上撕下来的生肉吧。
　　看白野吃好了，白渺抬手摘下了对方嘴角的饼渣子，这才拉着人走到了水边。
　　他伸手碰了碰水，这里的溪流因为刚被太阳照射，还泛着微微的暖意。
　　“水温还不可以接受……”
　　白渺撸起袖子，褪下自己脚上的鞋子，并拉起裤腿，直接赤着脚踩在水中。
　　“呜呜！”白野不干了，对于他来说，水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水可以解渴，但若是不小心沾在了皮毛上，则会变得很重，湿漉漉的，非常影响他捕猎的速度，而且每一次不小心将自己弄得太湿后，他还会觉得难受，眼花看不清，甚至都闻不到猎物味道。
　　因此对于白野来说，水是一种叫他敬而远之的存在。而白渺是他在乎、喜欢的人，白野自然不希望对方被水而“欺负”。
　　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紧张，白渺安抚道：“没事、没事，别怕呀。”
　　他抬手捧出些许清水，又翻手让它们滑落成水珠，颗颗滴在自己踩着石块的脚背上。
　　“你看，清清爽爽很舒服的。”白渺动了动脚尖，在白野的视线中晃悠。
　　咕嘟。
　　白野咽了咽口水，他的喉结被日光染成了金色，在凌乱的发丝中偷偷上下滑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很干渴，却又不是想要喝水的干渴，而是另外一种、叫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被一截草枝轻轻地挠在了心头或是脚底。
　　霎时间，那种瘙痒感席卷而来，痒得白野满心着火。
　　这一刻，他盯着少年莹白脚背上的水珠想要做些什么。
　　可是他想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心有力而行动受制，白野觉得愈发干渴，他的手指在这样的情景下有些痉挛的颤抖。
　　“怎么了？”白渺奇怪对方紧盯着自己的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炽热，倒是让白渺想起了很久远的一幕……
　　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被涂修霆或者乌尔罕抵在榻上欢愉至此的模样。
　　白野情动了。
　　白渺看的分明，他竟然久违得感觉到了脸红与青涩，他瞧着白野不得其法的模样，无奈勾唇。
　　银发少年上前，这一次他拉着白野一起走到了水中，但这次对方反而呆呆愣愣任由白渺动作。
　　在将人拉下水后，白渺才抬手缓缓碰上了白野的身体。
　　少年的手沁着溪水的清凉，摸在白野炽热的肌肤上带来了阵阵颤栗。
　　白野颤抖着。
　　他情不自禁呲牙发出了低吼。
　　他伸手抓住了白渺的衣襟，像只大狗狗蹭在少年的脖子一侧。
　　白渺的手指温良如玉，光洁柔软；白野的身体炙热如火，强硬如铁。
　　“乖……”
　　这一刻，白渺的手上分明在勾动着对方的情欲，可他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圣洁。
　　“喜欢吗？”少年询问，像是一个贴心的大哥哥在照顾弟弟的感受——只不过眼前这个弟弟明显比哥哥显得更加庞大。
　　“呜呜！”大狗狗哼唧。
　　“可以抱着我。”抬手将白野的手握住，随即环在了自己的腰肢上。
　　“嘶呜！”大狗狗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环着的力道更加紧了点。
　　“唔，我手酸。”他侧头亲了亲白野，柔软的唇落在了白野昨日被擦干净的脸上，鼻息间有着大自然的气息，但更多的却是叫他熟悉沉溺的气息。
　　随着白野高高低低的哼唧声，水流逐渐盖过了他的动静。
　　终于，在一只鱼儿跃出溪水面的时候，白渺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白野的脸颊，“这次乖乖，听话呀！”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而刚刚舒服过后的大狗狗愈发得依赖白渺。
　　顺着白渺的力道，白野坐在了溪水边的石块上，他眼里水亮亮的，只能盛下白渺一个人的影子。
　　白野身上的兽皮已经很破旧了，这唯一的遮蔽物被白渺以强硬的态度扒了下来，并沾水搭在了一侧的石头上。
　　抬眼看着赤裸的男人，白渺眸光一动：这个男人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清水浇在白野的肢体上，他静静看着白渺的动作，乖巧中透着天真，那是没有被俗世污染过的单纯。
　　因为有了白野的配合，这一场工程浩大的洗浴工作也完成的很顺利。
　　终于，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狗狗出炉了！
　　对于自己的成果，白渺很是满意；而骤然被洗涮了一遍的白野，则是觉得又舒服又怪异。
作者闲话：　　来了

兽宠（五）
　　白野光着膀子站在光滑的石块之上，他扭了扭头，摸了摸自己变得有点儿光滑的身子，在心上漫上奇异情绪的同时，视线落在了白渺的身上。
　　刚给白野洗过澡，累得白渺也觉得自己身上黏黏腻腻的，虽然他是妖精，不到特殊情况不会出汗，但白野在被摆弄清洁的时候，少不了有溪水溅到了四处，因而白渺也不能幸免，他身上的衣衫已经半湿，穿着不大舒服，而白渺瞧见了清澈见底的水，不由得也生出了自己下去沐浴一番的想法。
　　于是他转头看向白野，快速褪下自己的衣服，将里面那件不曾被染湿的里衣张开了领子批在白野的肩头，“乖，自己坐着等会儿，我洗个澡就好。”
　　现在的天气很暖和，白渺倒是不担心白野会因此生病，不过他的妖力还是亲密缠绕着对方，细致入微。
　　白野懵懂的搂紧了散发着白渺气息的衣裳，随着对方的指挥坐在了石块上，像个小狗似的盯着白渺，而白渺也仿佛在对方的背后看到了一只左右晃动的大尾巴。
　　安置好白野后，银发少年这才顾得上自己。
　　溪水微微清凉，但是对于白渺的妖体来说却很是舒爽。
　　湛蓝天空中的太阳光芒柔和而温暖，轻柔地照耀在白渺雪白的肩头上，水珠像是颗颗珍珠，从他的肌理上滚落，再重新回到了水源的怀抱。
　　白野看得入了痴。
　　他藏匿着兽性光芒的眸子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明亮，因为紧盯着白渺的躯体，他连睫毛都不带要动一下的，整个人都好像僵直在原地，若不是他的胸膛还一起一伏有着唿吸的动静，恐怕都要叫人以为他是樽雕像了。
　　不过专注洗澡的白渺并没有发现自家爱人的怪异，此刻的他正忙着与自己的长发做斗争。
　　昨日在山洞中随意睡了一晚，又被白野抱着蹭来蹭去，白渺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也受不住这般搓磨，待今日一早醒来，白渺就发现好好几缕发丝缠绕的纠结在了一起，甚至有几簇团成了一个毛团子，毛毛躁躁，瞧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白渺本可以用妖力将那些打架的发丝削掉，可许是习惯了古代的生活，白渺对自己这一头长发还宝贵的紧，因此那法子他也万万狠不下心来，如此就只能自己亲手去解了。
　　曾几何时，他的长发若是缠住了，可是都有人专门为他服务的……
　　白渺睹物思人，情不自禁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或是涂修霆，或是乌尔罕，每一个相同的灵魂、不同的转世都在他漫长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白野虽然是野兽思维，但他并不傻，相反在某些方面，他甚至聪明、伶俐的过头。
　　就好比现在，他本是瞧着少年美好的身躯发呆，但很快他便发觉眼前人的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就仿佛是一朵娇嫩绽开的花儿被瓢泼大雨淋湿的耷拉下了花瓣，那样沉闷的感觉萦绕在四周，对于灵敏的白野来说是极其清晰的存在。
　　大狗狗的珍宝不开心了。
　　白野忍不住揪了揪自己身上披着的、属于白渺的衣物，他嗅着那i清浅而好闻的气息，，有点儿沉醉、有点儿难过——他并不喜欢小少年这样的模样。
　　于是，白野动了。
　　他赤着身子重新进入了他一贯最讨厌的水里。
　　哗啦。
　　是溪水被拨拉的声音。
　　白渺一顿，撩起长发侧头看了过去。
　　“嗯？你怎么下来了？不是刚洗完吗？再者你也不喜欢谁，好好呆在岸上等我就好，我很快就上去……唔！”
　　还不待白渺话说完，他就被突如其来的黑影捂在了怀里。
　　小小的、充盈着热气的胸膛像是成熟的蜂蜜一般，因为溪水与阳光的洗礼而散发出诱人的色泽，白渺的侧脸被埋在了男人宽广的胸膛之上，又热又硬的肌肉有些硌人，但也意外的有种安心的舒适。
　　白渺闭住了“叭叭”不停的小嘴。
　　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白野用厚实的手掌一下下摸着少年的发顶，又从发尾滑落在对方的后脖子之上，顺着血色的龙纹一路向下。白野无师自通，用他的体温与肌理安抚着白渺的身心，他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有些粗粝的茧子每每滑过白渺的肌肤，都能带来阵阵颤栗，引得没一会儿银发少年就软了腰肢，松松垮垮赖在白野的臂膀之间。
　　叮咚的溪流砸在了石块之上，深林中偶尔听的几分鸟鸣，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之下，白渺水润的眸子忽然染上了落花般的嫣红。
　　随即，少年的眼尾湿润了，泪水顺着他的下睫毛悄悄流了下来，又悄悄亲吻他的面庞。
　　白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抱着的人哭了，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擦掉对方脸上的水珠，却因为手上的茧子而磨红了白渺的皮肤。
　　大狗狗的珍宝太脆弱的，又软又嫩，叫他不知所措也担忧至极。
　　好在白渺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靠在白野的怀里，抬手随便摸了摸眼角的泪痕，忽然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白野，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啊……”他想涂修霆、想乌尔罕，也想未来那个会爱着他、宠着他的白野。
　　“两百年了，又是一个漫长的两百年，我等的好累啊……”既期待又疲累，他真的怕了那种孤独的难耐。
　　“见到你很高心，真的、真的很高兴。”
　　白渺摸上了白野的脸，在溪水中垫脚，轻轻吻上了他好不容易才遇见的大狗狗。
　　真好，他们再一次见面了。
　　*
　　在抒发了一通情绪后，白渺明显心情舒畅了很多，他拉着裹着布衫的白野回到了山洞中，便开始准备这一轮的大装扮——在白野还不能学会人类习性之前，他们都要住在这个山洞之中，因此白渺希望这里能够拥有“家”的感觉。
　　——是他和白野两个人的家。
　　因为物资匮乏，白渺几乎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住了白野，叫对方乖乖在山洞里等着，而他则是快马加鞭去往此处最近的一个镇子上，一口气买了好些个物件，先是用马车拉到了郊外，又趁着没人的空隙，白渺用妖力托着物资、领着马匹快速藏匿在了幽深的山林之中。
　　等他回到山洞后，大老远就看到白野眼巴巴地坐在洞口，脖子上披着从上边落下来的藤蔓，好好一被洗干净的小帅哥立马变成了“绿头发”的史前杀马特，看得白渺好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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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宠（六）
　　“这么等不及呀？”白渺笑眯眯看着白野从山洞口跳了下来，又变成了大狗狗的模样，黏黏煳煳挤在白渺身前。
　　“乖呀、乖呀……”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的爱人，对于白渺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一次出山进镇子，白渺买了好些个东西，也是幸好他有妖力，恐怕加上那一堆东西走到了山里，估计会寸步难行。
　　和白野回到了山洞里后，白渺这才放下了那些被妖力托举的东西。
　　他采购的种类也有很多，衣服、陶罐、吃食、调味品、软垫……零零总总差不多是把白渺一切能想象到的必须品都买了回来。
　　“现在——我们该好好收拾一下了！”放出了豪言壮语，下一刻开始，白渺便低头干活。
　　至于像个小尾巴似的白野则是亦步亦趋跟在白渺身后，白渺做什么，他都模仿的做什么，虽然往往都是事半功倍，但白渺一点儿不觉得白野碍事，反而沉迷其中，乐得指导也乐得收拾。
　　因为有白野这个“拖后腿”的存在，就导致了白渺收拾山洞的速度大幅度降低，好在断断续续忙碌了两天半，他们两人的小巢终于被搭建好了！
　　白渺喜欢自然的感觉，但是他却不大习惯山洞里面的阴冷，所以他将肥沃的泥土和野外的绿植搬到了山洞里面，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着带花纹的陶罐，而陶罐里则种植着各色的植物，有花有草、红绿交叉，立马叫这沉沉的山洞中多了些喜人的生命力。
　　除此之外，山洞里还被白渺安置上了他自制的小灯台。墨色的铜块被他的妖力扭动成了藤蔓的模样，正好能将蜡烛固定在其中，并稳稳的立在有些崎岖地面之上；洞口垂下的天然植物门帘也被白渺象征性的编出了几个花式，插上鲜嫩的野花，倒是有了几分花帘洞的模样。
　　一直向里走，很快就到了白渺和白野休息的地方。这里白渺并不曾放床塌，毕竟怎么想都不会有人觉得床塌与山洞相适配，因此白渺用宽大平坦的石块代替，就他来看，这大石块近乎于长两米、宽两米，足够他们两个在上面打滚了。为了保持足够的舒适度，白渺将从镇子上买来的软垫厚厚实实铺在了上面，新的被褥带着阳光的气息进驻到了他们的山洞之中，叫白野兴奋的厉害。
　　这个山洞算不得深，只是比较宽敞，所以通风程度极佳。在布置好了睡觉的地方后，白渺在剩余的空地中带搭建了一个简易灶台，算不上太精良，但是简单的饭食也是足够处理的。
　　“唿……”
　　吐出一口热气，白渺摸了摸并不存在的汗水，他拉着白野仰头问道：“喜欢吗？”
　　“呜呜！”
　　不晓得对方在说些什么，但是一低头对上小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白野就觉得很开心。
　　白渺拉着白野做到了石床上，他用手拍了拍软乎乎的褥子，“如何？是不是很软呀？躺下试试！”
　　说着他将人推到在了石床上。
　　白野摊开了四肢，将自己的腹部露在了白渺的面前，这一刻的他冷硬却也脆弱，两种矛盾的气质杂糅在一起，令这个纯净却如同给你野兽般的男人染上了一层勾人的气息。
　　白渺摸了摸自己跳动剧烈的心口，他不得不承认，在白野躺平的那一瞬间，他有被诱惑到。
　　于是白渺顺遂了自己的心意。
　　银发少年俯身、低头，他用自己的唇轻轻碰触着对方的唇，那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害怕吓走自己眼前的这只大狗狗。
　　“嗷呜……”
　　软软嫩嫩的触感袭来，白野觉得自己的嘴巴酥麻发痒，但却舍不得躲开，只能不得其法的抬头追逐，想要更深、更用力的碰到白渺的唇。
　　大狗狗不同于欲火中烧的男人那么有攻击性，此刻的白野反而顺从的任由白渺动作，他粗重的鼻息能够表明他没有外在的那么平静，可是大狗狗忍住了，他想看看小少年会做什么。
　　须臾间，暧昧蔓延。
　　白野抽了抽鼻子，他忽然感觉自己嗅到了雌兽发情的味道。
　　在几年前，白野自己如同野兽那般野蛮生长，每每春季，也自然会遇见那些散发着求偶气息的雌兽，当它们缠缠腻腻的靠过来时，白野总会呲牙低吼，吓走那些躁动的兽；当然有些时候，并不是所有的野兽都识时务者，若是遇见了不长眼的，白野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爪牙，直到将对方赶走。
　　对于他来说，那些雌兽发情的气息总是叫他恶心。
　　可是这一刻，白野在少年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气息，带着点儿黏腻的勾缠。
　　大狗狗被诱惑了——瞧，他的雌兽向他发出了求欢的邀请呢！
　　白野感觉自己的小腹热热的，他使劲儿嗅着少年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了急躁咕噜声。
　　“乖啊……”白渺发现在遇见了这辈子的爱人后，他经常将“乖”之一字放在嘴边。
　　他抬手解开了白野身上的衣衫，手摸到了男人的肉体之上。
　　情到深处，他们不过才见面了几天，但有些前世今生的情愫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只要遇见上，哪里管什么身份、地位、时间，只是恨不得立马就黏在一起，许是干柴、许是烈火，灼灼的燃烧着一切，只是因为他们遇见了。
　　白野是个生手，这么些年来他懂兽类如何生存，懂兽类如何交配，但是他却不知道身为人类的自己该如何纾解欲望。因此在第一次的时候，白渺充当了这个老师，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着茫然无措的大狗狗。
　　“来，摸摸我……”
　　“学着我的动作哦！”
　　“嗯，真乖，做的真棒！”
　　“唔……”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在大狗狗白野的身上也依然适用。
　　从懵懂小白到老司机上路，中间不过是差了一个白渺的距离。于是在跌跌撞撞的第一次后，白野心念间似懂非懂，他大胆而热烈，用横冲直撞的动作刺激得白渺眼角含泪。
　　在少年身上实践的过程里，白野逐渐从被引导者得到了领导者的转变，他摸清了情事上的规律，在白渺次次溃不成军的时候紧紧相逼。
　　白野懵懂，去也有着最原始的欲望颜色，他喜欢看少年在自己身下绽开的模样，喜欢少年那恍若风雨中颠簸而又只能依赖他一人的模样，也喜欢云雨暂停时少年迫不及待想要躲在他怀中的样子……
　　这个人的每一种样子，白野都喜欢。
　　终于，在这个混乱的一天中，野性难驯的大狗狗为属于自己的雌兽打上了烙印。
　　*
　　接下来的日子，便逐渐进入了正轨。
　　白渺在山洞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垦了一处小田地，面积不大，但种植几种蔬菜也是绰绰有余了。
　　在这个家中，白野负责捕猎，而白渺则是负责做饭，平日里山洞中的卫生是他们搭伙一起收拾的，不过很快在白野彻底掌握了打扫这项技能后，白渺每每一拿起扫洒的工具，就会被白野搂腰抱得放在石床上，至于剩下的工作则是由白野全包。
　　白野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着白渺，而白渺也很享受。
　　不过在上一次开荤后，大狗狗便对情事上了瘾，时不时就扯着白渺的衣衫想要来一发，为此白渺的衣服都不晓得被白野扯烂了几件。
　　今日，在打扫了山洞后，白渺又被白野扛着在石床上胡闹一番后，他终于抬手按下了停止键。
　　“不行。”
　　白渺推开了大狗狗撅上来的嘴，沉声道：“太堕落了！不能再这样了！”
　　这几天白渺对于情事简直是深恶痛绝，若不是他态度足够强硬，恐怕此刻还只能呜咽呻吟。
　　“你，坐好！”白渺冷漠。
　　白野眨了眨眼，只好乖乖盘腿坐在了白渺面前。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白野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明白了白渺话语间的意思，虽然他自己还不会开口，但能大概明白白渺的意思，也足够白野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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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宠（七）
　　于是这一次白渺硬下心来，以极其强硬的态度为白野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省的这人一天天色欲熏心，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计划表被白渺写好装裱在了山洞的石壁之上，虽然现在白野也看不懂那上面是什么，但白渺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按照白渺的规定，即日起白野每天都要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走路、坐姿、穿衣、说话等，而白渺作为山洞中唯一的老师，自然要担负起这个艰难的重任。
　　白渺本以为会很简单，毕竟他的爱人是那么的聪慧，曾经做过帝王、做过商贾，一定是那般一教就会、一点就通的好学生，但这一次白渺遭遇了爱人人生的滑铁卢——白野就是个憨憨！
　　可以说不论白渺怎么教，白野只是睁着他的狗狗眼，一脸无辜地瞧着白渺。
　　白渺说话，白野哼哼；白渺走路，白野抱抱；白渺教训他，那么白野就凑上去亲亲。
　　可以说全部的教学计划，都被白野的举动给打乱了。
　　这样煎熬的教学计划白渺堪堪坚持了半个月，他便对着白野投降了。
　　“哎……”
　　银发少年摸着白野硬扎扎的头发无奈叹息。
　　“算了，不想学就不学了，一个我护住你也足够了。”
　　“以后咱们便也不出去了，大不了一辈子生活在山林里，自由也轻松。”
　　就算白渺再告诫自己要狠心，但他一对上白野的目光，一切想要惩罚对方的心思都歇了。
　　哎，终究是他舍不得啊！
　　“真是没辙了……”白渺摸了摸白野的发顶，他无奈轻叹，在对方懵懂的目光中轻轻吻了一下白野的鼻尖。
　　获得亲吻的白野很开心，反而又抱着白渺回吻，直到怀里的少年气喘吁吁，他才意犹未尽退了出来。
　　*
　　在白渺放弃继续教导白野后，白野确实过了一段时间自由自在的生活——早晨清醒的瞬间，便有喜欢的人类在怀；中午吃饭之前，白野用矫健的身手在山林中捕猎；而午间的时候，还有白渺大展身手，做出美食好叫白野填饱肚子。至于到了下午，基本上就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或是漫步在山林中，或是一起玩水、打闹，待到了夜间，则是白野最期待的夜间运动了。
　　这样的日子在度过了是来日后，白渺第一次带回来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今日他看了看天色，决定下山去镇子上再买点儿吃穿用度。
　　“乖呀，我要去买东西了，你可要像上次一样好好呆在咱们家里哦！”
　　白野已然能明白白渺言语间的意思，只是他并不喜欢一个人待着的时光。或许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遇见白渺的时候，白野对于孤独是习以为常的，他是被母狼养大的狼孩，在能够独立生活后，他几离开了那个山洞，独自一人在山林中游荡、捕猎、奠基自己的地盘与力量。
　　白野是孤狼，是这个山林中的野兽们都为之恐惧的存在。
　　但是白渺出现了，将他从独行侠的行列中硬生生的拽了出来，因此他便也不愿再次忍受孤独的滋味。
　　于是这一次白渺的劝说十分艰难，白野一直抱着他的腰腹不叫他离开半分。
　　对此，白渺无奈极了。
　　“白野，你不能这个样子啊……”
　　白渺拽着自己的裤腿，要不是他刚才反应快，自己的裤子都要被这大家伙给揪掉了。
　　“白野，你不能不讲理吧？是你自己不学说话的，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你叫我怎么带你出去啊？”白渺看着白野那一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子，就是个三岁小儿都能看出来白野的特别之处——他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模样，任谁看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在开始白渺的打算，便是能教会了白野后，带着对方去有人烟的地方居住，让白野逐渐适应人类的社会，然后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若是有了便最好，白渺也一定会支持到底；但若是没有，白渺自己的身家就是养活十个白野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这个想法夭折在了白野学习的那一步里，而白渺狠不下心，这事只能不了了之，因此之前的诸多选择到了现在，就只能是两人一起住在山林里，天作被、地为席，少了人气，但胜在自由自在。
　　白野听了白渺的话，耗费了几十秒逐字逐句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他顿了顿，却是缓缓松开了抱着白渺腰肢的手臂。
　　“这样才乖嘛。”白渺摸了摸男人的发顶，将人安置好后，才骑着马向镇子里去。
　　不过在他离开了半个时辰后，白野皱了皱鼻子，遵循着空气中残余的莲花清香，很快就追踪到了白渺的踪迹。
　　于是，正在镇子上采购的白渺忽然脚步一顿，自是感受到了某只不听话的大狗狗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手中摸着布料的白渺眉头一皱，他觉得这一次回去有必要好好收拾一顿不听话的大狗狗了。
　　“这位客官，你是想买什么料子？”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白渺扭头，对上了一双似秋水温和的眸子。
　　来人是这家店铺的老板，据说曾经也是天子脚下为官的，这是年纪轻轻便厌倦了官场的黑暗，这才背井离乡，来带边陲小镇子上开了一家布料店了度余生。
　　老板在这一带的名声极好，而白渺也是因为上一次采购才听说到此人的。
　　白渺浅笑，即使心里教训着白野，但面上去不落人脸面，“买些结实、软和的料子就好，穿的舒服最重要。”
　　老板点头，他指了指身侧藏蓝色的布匹，“这一批货是新进的，若是你喜欢可以试试。”
　　其实在白渺第一次来镇子上的时候，老板就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少年。他曾经沉浸在官场之中，看人自有一套，虽然那少年总是穿的严严实实，不论发辫还是绒毛，均被挡在了薄纱之后，可老板却能断定这少年必然不凡——对方那超脱俗世的气质便不是常人能有的。而最是叫老板在意的就是白渺第一次采购结束，那时风起云涌，掀起了白渺头上的布纱，只是瞬间就让老板惊鸿一瞥，简直到了念念不忘的地步。
　　因此在这一次相遇的时候，老板主动上前搭话了。
　　从很久前，老板便知道自己喜欢男性，而能在这边陲小镇上遇见一个合乎自己胃口的人，还有什么不抓住的理由呢？
　　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老板握住自己的拳头，忍住了想要扯开对方容颜之上的薄纱的冲动。
　　“好，谢谢。”白渺自是看出了眼前人对自己有着些隐秘的兴趣，不过他并不想过多的理会，不然他家拿醋坛子化身的大狗狗可是会心里不高兴的。
　　不过在刹那间，白渺又感受到了白野快速接近的行动轨迹。
　　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白渺并不希望现在浑身都是野兽习性的白野被镇子上的人发现，毕竟这样的结果一定是弊大于利。
　　好在白野似乎也明白，他只是藏身在了不远处了一丛林子里，隔着半截山丘，正好能看到站在店铺门口的白渺和老板。
　　白野沉沉瞧着，一双乌亮的眼里闪过了某种不爽的情绪。
　　他觉得那个人离他的雌兽实在是太近了！
　　那样的距离看在白野的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应该做的事情是从上去与拿人撕咬一番，好叫对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可以被觊觎的。
　　不过白野忍住了，因为他记得白渺的嘱咐，也知道白渺不想他出出现在镇子里。
　　远远看着那一幕，白野只觉得心中难受。
　　他看见那老板与少年相谈甚欢，看到他们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老板拿着布料冲少年比划着什么……
　　白野嫉妒了，他也想与少年相谈甚欢，他也想加入对话，好叫那老板黯然退场。
　　这一刻，白野想要学习人类习性的愿望空前强烈，因为他不愿属于自己的少年听不到他缠绵的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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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宠（八）
　　等白渺采购结束后，他刚刚走出镇子，行路到一侧的山林中，白野就冒了出来。
　　还不等白渺兴师问罪，倒是白野先委屈了起来：“呜呜呜！”
　　白野一边低吼一边向着白渺回来的方向呲牙，兽性的眸子里充满了威胁意味，但是白渺知道，这些情绪并非针对他自己。
　　于是顾不得问罪，银发少年只能先安抚自家爱人的情绪，“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嘛？”
　　白野自己说不清问题，着急得用手划拉着周遭的树木枝叶，眼看手上的皮肤要被树枝划伤，就被冷下脸色的白渺一把抓住了。
　　他最是看不得白野伤害自己，因此这一刻白渺有些生气，“白野！”
　　他唤着对方名字的声音都冷厉了几分。
　　“呜呜……”白野委屈巴巴，觉得难过极了。
　　白渺握着男人的手，瞧着上面发红的划痕，冷声道：“你若是受伤了，到时候疼在你身、伤在我心……哦，或许你一点儿不在意这样的疼痛，可是你能不能想想我？受伤很好玩吗？”
　　白野身子僵了僵，他努力理解着少年嘴里的话，半晌后大约明白对方是不想自己受伤。
　　见闹腾的白野安静下来，这次白渺牵着对方的手，走在静谧的山林之中。
　　“到底为什么对着镇子呲牙咧嘴？”白渺问到，他知道白野明白自己的意思。
　　白野想说话，他后悔自己之前没有跟着白渺好好学习。
　　他反手握紧了白渺，嘴巴张张合合，却怎么也不能像少年一般发出好听的声音。
　　越做不到，白野就越着急。
　　白渺一抬眼就看到男人紧皱眉头，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中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没有意义的动向，而因为频频不能发声，白野急的额头、脖颈上爆出了青筋，连汗水都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慢点儿、慢点儿……”白渺从挽着袖子轻轻给对方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无奈道：“怎么了？是想做什么吗？还是你想说什么？”
　　白野：
　　“呜呜呜……”说不出来话，好生气。
　　“呜呜……”想叫他的名字，想亲口说出“渺渺”。
　　“呜呜呜……”想让他离其他人远点儿，想告诉他——他只能是自己的！
　　白野中着急，白渺也着急。
　　银发少年凝眉，柔声问道：“你是想表达什么？没关系的，慢慢来，我会懂你。”
　　说着，白渺一一将在镇子上发生的事情叙述，“去镇子上的时候，我先是去买了调味品，都是挑你喜欢的味道；然后去了布料店，买了一些平日的衣裳，你在山里乱跑实在是太费衣裳了，那布店的老板还给我推荐了好几款……”
　　不待白渺说完，白野忽然亮了眼睛。
　　白渺一顿，重复到他提及的几个名词，“布料店？衣裳？老板……”
　　这一次，白野从他嘴里吐出了僵硬且怪异的声调：“朗帮、朗……”
　　他的发音很奇怪，带着某种奇艺的腔调，但白渺却能知道对方已经很认真的在学习了。
　　白渺心念一转，大约知道白野在说什么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家爱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同外人相关的！
　　白渺打翻了心里的醋坛子。
　　他冷哼道：“你想说——老板？”
　　白野点头，“朗帮、老，老帮……”
　　“是老板！”
　　这一次，白野终于说对了，“老板！”
　　“呵，布店老板怎么了？”白渺觉得对方必须给自己一个说法，他们亲也亲了、做也做了，这家伙一开口就提及别人是个什么意思？
　　“你、窝的，”白·大舌头·野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不过在他开口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后面的程序就变得稍微简单了点儿。
　　他鹦鹉学舌道：“你，你是窝的……”
　　听此，白渺面上回晴，“这还差不多，我是你的，然后呢？”
　　白·大舌头·野：“老、老板，坏，不要！”
　　白渺哭笑不得，“你怎么就知道他坏了？”
　　“坏、坏！”白野现在只能盯住几个熟口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可若是真的叫他说老板坏在哪里，他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坏！喵喵，”白野拉紧了白渺的手，“喵喵，我的！”
　　“对对，我是你的！”白渺摸了摸男人乱糟糟的头发，“是渺渺。”
　　说着，他长大嘴，努力将“渺渺”二字的发音通过嘴形来叫白野看清。
　　“喵、渺渺？”鹦鹉学舌的白野很是不错。
　　“对对，我是渺渺。”银发少年欣慰的点头，没有想到僵持了好一段时间的学习计划，竟然因为今日的一番遭遇而有了松动，“你是白野。”
　　“白野！”男人叫自己的名字倒是清楚，毕竟在相遇以来的日子里，他光是听白渺叫唤自己就不下千百遍，即使过去嘴巴没有发出声音，那少年的嘴形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了白野的心里。
　　“真聪明，”白渺揉了揉男人的头，“那我们回去吧？”
　　白野刚想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住脚步，硬拉着白渺回归到了之前的话题：
　　“老板，坏！”
　　“渺渺我的！坏，不、不要老板！”
　　这下，白渺终于摸到点儿眉目了。
　　“唔……你这是吃醋了？”
　　以白野眼下瘠薄的思维，他还不懂什么是吃醋，他只知道他并不喜欢看到少年和老板站在一起相谈甚欢，不，确切的说，他是不喜欢看到少年和任何人站在一起。
　　野兽的领地意识很强，而白野从来都不例外。
　　“要渺渺，不要老板。”白野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话。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只要你，渺渺只要白野。”对于白渺来说，周遭的任何人都比不得爱人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或许在很久以前，在他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白渺因为对那个朝代有着好奇，对天下的百姓有着期望，因此他才会主动做那么多，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希望能够得到与涂修霆相配的身份与地位；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只是白渺、只是一只重瓣白莲成精的妖，他的心不大，也就只能装下一个亲亲爱人罢了。
　　所以白渺答应的很痛快，甚至他都可以一辈子都不在见那个布店的老板。
　　得了答案的白野很开心，这一次不用白渺主动，他倒是直接弯腰将银发的少年抱起来，手臂架着对方的膝盖弯儿，另一手托着少年软绵的屁股就往山洞里赶。
　　至于白渺采购来的物资，则是继续用妖力托举，随着白野一路前进。
　　*
　　经过了这日发生的一通事情，回去后白野倒是不再抗拒学习，甚至还兴头高涨，每天主动拉着白渺学，不论是语言文字，还是历史故事，凡是能更多了解到白渺曾经所生活的世界的内容，白野来者不拒。
　　白渺野算是看出来爱人此番学习是为了什么，他感动之余，也是满满都好笑。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闭关苦学后，白野差不多有了质的变化。
　　当他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住白渺往镇子上走。
　　“嗯？要去做什么？”白渺一愣，他看白野急匆匆地拉着自己，还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去，镇子。”虽然白野现在吐字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却表达中不大连贯，毕竟他可是人生的前好些年都不曾说过话，只是用嘶吼代替了一切，便是能三个月就达到现在的水平，那都能说明他天赋异禀了。
　　“去镇子上做什么？”白渺跟上男人的脚步，“是想买什么吗？不过……”
　　白渺顿了顿，他的眼神落在了白野今日穿的衣服上。
　　这衣服是三个月前从布店买回来的成品，那日白渺一口气买了十来件衣裳，都是给白野的。因为想着白野经常活动在山林之中，到处都是杂草、树枝，所以白渺买衣服时，专门挑那种深色且比较便于行动的料子。
　　而在他刚白野买的几件衣服中，对方最喜欢的就是其中一件墨蓝色的短衫，为此白野还专门将那衣服压箱底，一次都不曾穿，要不是白渺看到了对方藏衣服的举动，便多问了一句，这才知晓白野是喜欢的，不然可是要乌龙了。
　　“找、找老板！”
　　白渺纳闷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惦记着那布店的老板呢？
　　拗不过白野，最后白渺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被人一路拉到了镇子里。
　　不同于上次悄悄摸摸跟在后面，这一回白野光明真大拉着他的少年走进了镇子里。
　　白野的目的性很明确，在进了镇子后，都不多看一眼周遭的事物，只是指着布店奔了过去。
　　今日，那位温润的老板也在店里。
　　大老远，老板就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浅灰色长衫，薄纱严严实实将那人的面容都遮挡了去，只是能隐约从纱中看到一双浅色的眸子。
　　老板绽出笑容迎了上去。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了三月之久，虽然现在老板还见不得对白渺有多深厚的感情，但终究是注意到了心里，不会时时刻刻念着，却会偶尔想起、犹如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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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宠（九）
　　老板走得近了，这才将自己的视线分给了少年身侧的男人。
　　见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无他，那男人正用大掌紧紧握着少年的手，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一般。
　　老板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这个男人与少年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这样想着，他把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脸庞之上。
　　这人生的很是壮硕，墨蓝色的衣衫下可以隐约看到鼓鼓的肌肉，是老板从前在朝廷中为官时最不爱看到的武将形象。此人的面貌算不得好，也只是勉勉强强道一句俊，总归是平凡普通馋占了更多，不过五官却比较深邃，算得上是一个加分点。
　　不过叫老板在意的是这人的气质——像是一只潜藏在山林中的野狼，危险而充满了威胁，似乎下一刻就会伺机而动，扑上来将猎物彻底撕碎。
　　——很危险！
　　这是老板的第一直觉，而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能在官场上纵横的人，看人的能力都是不可小觑的。
　　眼见走进了，老板倒是一副好客的模样，脸上挂着笑容，使劲儿忽略了男人那如刀刃的目光，“客官可是想买料子？上次的布料你还满意吗？”
　　这句话是对着白渺说的。
　　老板是个人精，他也能看出来在男人与少年之间，占据主导关系的并非高达挺拔的男人，而是单薄纤弱的少年人。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才在说话的时候略过了那野兽似的男人。
　　“很不错，这不今日就穿上了吗？”白渺笑道，抬手指了指白野身上的衣衫。
　　老板眸色一暗，他买出去的衣服自然是认得清，但被他认出来和被少年亲口说出来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过即使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也只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眸光里似乎藏匿了海纳百川的包容，“看起来很不错呢……”
　　白野不甘被落下，他一把将白渺拉到了自己身后，“买衣服。”
　　今个儿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白野从白渺那里抓了一把银票。虽然他也很想用自己赚的钱该给白渺买东西，但眼下却还没有机会，只能借花献佛了。
　　老板一顿，侧身让开了店门的位置，“客官有什么需求？”
　　白野一哽，他沉默片刻看向了白渺。
　　他会说话，但是对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只能算得上是一知半解，又哪里晓得买衣裳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白渺解围道：“无需太精致，主要舒服就好，和上次一样，最好是深色调的。”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话：“若是有一匹布做出的两件衣裳便最好了。”
　　这句话，几乎可以真真切切表明了白渺与白野的关系。而老板也不傻，他从细枝末节处也注意到了二人的亲密之态，不过是心中有些不忿罢了——他可不觉得自己比这野兽般的男人差在哪里。
　　“自然是有的，”老板沉浸官场多年，即使心里不自在，但面上却一点儿不会表露，他甚至露出了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想要引着白渺走到了店里，“客官可以进来看看，料子我这里可一点儿不缺……”
　　倏忽间，白野窜了过来，他挡在白渺和老板之间，面色不善，隐约可见威胁。
　　老板破有些无奈的蹙眉，“这位客官……你这是做什么啊……”
　　他话是对着白野说，但为难的神色却是向着白渺——他接机想要叫白渺看到这男人的小家子气。
　　但是老板失算了。
　　只见白渺拉住了男人的手，手臂微微用力，在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后，白渺轻声道：“白野，不可以这样做，不礼貌哦！”
　　少年的声音很轻，不像是责备，反而像是一种宠溺的喃语。这样的话语和语气听在了老板耳朵里，叫他平白觉得刺耳——他站在这里仿佛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乖。”白野严肃点头。
　　白渺也夸奖似的摸了摸对方的手臂。
　　这下老板看出来了——眼前这个被他视作是“敌人”的男人，实际上大约是个神思迟钝的傻子。
　　老板眸色深了深，他主动让开了身子，将店门露了出来。
　　这一次白渺不曾多分出自己的视线，他牵着白野走了进去。
　　老板深色不明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不明白，一个傻子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的？
　　白野亦步亦趋在白渺身后，他自己或是看不懂这些料子有什么不同，但他会表现自己的意愿——若是他喜欢了，就对白渺点头或事小声道一句“喜欢”；若是不喜欢了，才皱眉摇头，轻声嘟囔“不、不”。
　　至于老板则是一言不发，沉默跟在两人身后。他细细瞧着这两人相处的模式，心中不忿越发的强盛了。
　　等一圈转完后，白野算得上是满载而归。
　　白渺自己倒是没有多买几件，但他十之八九都是给白野买了，各种颜色、各种料子，本来白渺只是想着买些方便的，但是当他看到多款式的衣裳后立马改变了主意——他想看白野好好打扮后的模样。
　　再者白渺也想到了以后，他打算等白野适应民间的生活后，就带着人来镇子上安居，等日后两人再有什么需求来，还可以再次搬家，至于衣服可以先买的放下。
　　这般想着，白渺眯了眯眼，他心中打算道：倒不如今日一程在镇子上看看有么有合适的宅子……
　　“客官，请留步。”
　　刚付钱准备离开的白渺被老板叫住了。他神色莫名，“怎么了？”
　　白野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
　　“客官，在下有些话想同你说。”老板的笑容有些勉强了，“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这话白野听懂了也理解了，他立马反手握紧了白渺，似乎是不想叫对方离开。
　　白渺摇头，“抱歉，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不可以听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白野。
　　老板神色愈发难堪了，但他只是狠狠皱眉，随即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缓口气道：“那在下就直说了——”
　　“你身边的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问题？”说着，老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在暗示，暗示白野脑子有问题。
　　白渺嗖的一下冷了脸，“他只是在学习罢了，他很厉害！”
　　老板只觉得这是白渺对那男人的维护。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他曾经为官多年，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可这一刻看到那男人和白渺站在一起，老板就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甚至脱口而出他平常不会说出的话。
　　“是我冒犯了。”老板顿了顿，他有些艰难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渺不解。
　　“你看出来了吧，我心悦于你。”老板直言，“我曾经在皇族脚下为官，野曾是风靡一时的状元郎，只是因为不爱官场的氛围，这才辞官回乡，在这里开了一家布料店……我的意思是说，比起大多数人，我很优秀了。”
　　老板的眸子里充满了认真的情绪，他似乎想要透过少年脸上的薄纱看清对方的眸子。
　　“所以，为什么是他不是我呢？”老板清楚，在白渺为白野解围、在少年纵容那个男人的时候，老板就知道，他早就彻彻底底的输了，甚至都没有能和对方真正打擂的机会。
　　“他很好，在我心里他最好。”白渺道。
　　一旁支棱着耳朵光明正大“偷听”的白野眼神光一亮，他自动忽略了老板的话，耳朵里只能无限循环白渺说的“在我心里他最好”的话。
　　白渺见老板还是一脸不解和不忿，他打算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或许是我与他前世有缘，才能成就这辈子。至少我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合该是他，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上辈子有缘？”老板只觉得这是借口。
　　但白渺可不管，他嘴里可是没有说一句假话，至于相不相信就是老板自己的事情了，“我在乎的那个人，只会是他。”
　　白渺接住了老板的直球，并将其大力打了回去。
　　“言尽于此，我们先走了。”这次，白渺拉着白野离开了，而老板也不曾阻拦。
　　望着那两个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老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这些年头一次心动，却遇上了一个心里有人的，还真是可笑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老板低头喃喃，转身回到了屋里。
　　他还是这镇子上的布店老板，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动了，却又干涸了。
　　*
　　离开此处的白渺和白野，倒是按照白渺心里的计划，先是去四处看了看房子，最终在买下了一座靠近郊外山林的宅子，为的就是叫白野实现活动自由，若是哪天在宅子里呆腻了，一转身就能去林子里撒欢，这就是白渺买下这里的最大因素。
　　陆陆续续将宅子收拾了一顿，等白渺和白野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而在此期间，白野说话的能力更上一层楼，几乎可以无障碍与人交流。不过因为过去经历的缘故，能叫白野主动说话的人也就只有白渺了。
　　安住在镇子上后，白渺带着白野一点点融入民间百姓们的生活，并叫白野找到了自己的爱好——打铁。
　　为此白渺又专门给白野在镇子里开了一家铺子，正好叫白野自己经营，至于白渺则是放放松松等着男人来养自己了！
　　这样一想，似乎还很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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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一）
　　当白野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白渺施展了秘法——妖力在顷刻间耗费了大半，他再次变得虚弱。
　　这一次白渺没有选择踽踽独行于人世间，而且回到了他与白野初遇的山林之中。
　　静谧安逸，他化作了一朵重瓣白莲扎根在清澈的湖水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再以两百年为期，反而在时光之中无限延长。
　　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
　　白渺自己也不知道他沉睡了多久，只是当他逐渐恢复了意识后，却是发现自己离开了那清澈的溪流，而且被藏匿在一乌黑的空间之内。
　　*
　　时间线推回到白渺沉睡后的第四百八十二年。
　　那是一个雾沉沉的夜晚，天空中的弯月牙被挡的只剩下一抹微光，满天星辰不可见在视觉之中。
　　在经久不衰的茂盛丛林里，随着晚间微风的轻拂，逐渐从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伴随着声音的靠近，一股血腥味儿也随之而来。
　　这时，溪水边近乎有成年人那么高的草丛被拨开了。
　　来人是个狼狈且浑身是伤的男子，
　　“唿唿……”
　　他的唿吸声很粗重，即使他已经在努力克制了，但长时间的奔跑和疲劳早已经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
　　男人看到溪水的一瞬间是绝望的——他并不会凫水，但这一刻他甚至都不能原路返回，因为在他的时候正跟着一群饥饿、可恐的狼群。
　　那片溪水沉静而无波，清清冷冷的水面倒映着空中的云雾，只是在不远处的小岸町旁立着几簇莲花，层层叠叠的淡粉色莲花一起拥簇着一朵纯白无暇的莲。
　　这一幕放在平日里，男人或许还会仔细欣赏、发表言论，可是这一刻因为生死的威胁，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匆忙一扫那出的莲花，眼见逃生无门，心里越发急躁不安。
　　夜色渐沉，动物群接近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男人倒退了几步，然后他看到了草丛中出现的幽光——一双、两双、三双……
　　那些幽绿色成对的光点儿，正是狼群们充满了掠夺欲望的眼睛。
　　年轻男人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他的脸上满是恐惧，甚至连半只踏入水中的脚都开始打颤。他还不想死，他才这么年轻，还不曾娶妻、生子，也不曾回家孝敬父母……他虽然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可、可他不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在烽火之中。
　　他也确实成功逃了出来，但却意外在山林中迷路，这才误闯了狼群的地盘，被这群饥饿的狼追在身后跑。为了活命，他这一天滴水未进，只是不停的躲避着狼群。最开始他手中还有防卫的道具，在一次次追赶中，他用刀伤了狼群，而狼群也用尖牙利爪回报了他。
　　可惜的是，前些时候刀不小心被甩了出去，这才导致了男人陷入了更加狼狈的境地。
　　他喃喃道：“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谁来救救我啊！”
　　“不论是谁，只要能救我就好……”
　　在生死之间，他涕泗横流，胡乱祈祷着——他不想死在战火里，即使那是敌国侵略**大地的战场；他不想死在狰狞的狼口之下，即使那是因为他私逃战场才引来的后果。
　　“救救我吧……”
　　他在祈祷。
　　与此同时，狼群们愈发地逼近。
　　在男人以为要悲戚赴死的时候，一道银白的微光从他身后闪现了出来。
　　随着银白色微光的弥漫，一股清淡夹杂着莲香的雾气逐渐从水面上蔓延开来。
　　男人眸光一颤，对着突如其来的奇异景象表现出了十足的惊叹。
　　在顷刻间，白雾仙气飘飘将这一片笼罩，而原本还凶悍十足的狼群在雾气的作用下逐渐闭上了狰狞的嘴，连本来阴狠野性的瞳孔也在缓慢的发生变化——它们变得温和无害了。
　　在危险消失的瞬间，年轻男人舒了口气。
　　狼群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深深嗅了嗅雾气中清雅的香氛，这才仰头嚎叫，离开了小溪，也放过了本来被包围的男人。
　　“唿……”
　　年轻男子大口喘息，刚才那片刻紧张的他险些忘记了唿吸。
　　“真是老天保佑啊……”
　　男人揪了揪自己被鲜血浸染的衣服，彻底放松跌坐在了地上。
　　在平缓了唿吸后，男人踉踉跄跄扶着草丛中的石块站了起来。他转头走向了小溪，开始细细寻找微光和雾气的来源。
　　“是什么呢……”在远离了死亡威胁后，男人有了心性去寻找刚才拯救他的神奇物质。
　　他的目光在溪水之上扫视，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那一处凸起的小岸町上。
　　“是你吧……”
　　他喃喃道。
　　是他最开始拨开草丛看到了那一簇莲花，粉色包围了纯白，干净剔透，像是人世间最干净的存在。而此刻，那被包围的白莲周遭则是散发着清浅的光芒，柔和而圣洁，同之前救了男人的光如出一辙。
　　男人搓了搓指尖，心中纠结片刻终于选择走了过去。
　　从溪水到那一处到岸町，水的深度最多也只是到成年人的大腿根。
　　他小心翼翼踩着水，在冰凉的水中一步步靠近了岸町。
　　离得近了，男人才发现这是一朵少见的重瓣白莲，其中的花瓣层层叠叠交织而生，暗香浮动，引人沉醉。
　　“真美啊……”
　　男人从水中翻到了岸町之上，他彻底忽略了周遭的粉色莲花，将那些被他视作是障碍物的花枝拨开，径直蹲在了重瓣白莲的面前。
　　他小心伸出手指，在那幽香中逐渐靠近了轻颤的花瓣。
　　又香又嫩，不似凡品。
　　这是男人心头为二的想法。
　　在那幽香中发愣了片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带走这朵重瓣白莲。
　　*
　　于是那个晚上，年轻男人将那一株生长在岸町上的重瓣白莲挖了出来，用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包了起来，一路上如同做贼一般，生怕被旁人发现自己怀里的宝贝。
　　不过说来也巧，在男人带上了重瓣白莲后，他一只打转迷路的问题迎刃而解，且一路上也不曾碰见其他肉食性勐兽，在短短两天就走出了丛林，并成功打上了驴车，一路向着自己的家乡去。
　　男人觉得这莲花一定是自己的幸运物，只要有了这莲花，想必日后的生活定然不会太差。
　　*
　　时间推移，在漫长的时光中，一切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那个在夜里将重瓣白莲带走的年轻男人名叫秦牧人，是**南边象州中的一个落魄少爷，因为家国大难，有外来敌国侵略大陆，秦牧人这才被军队抓走强制做了征兵。不过秦牧人胆小怕死，却也小有一番智慧，在随军走了两个多月，并参加了几场小斗争后，他便趁机逃了出来，后来便有了那一番奇遇。
　　在他将莲花带回到自己的家乡后，为了挣钱养家，秦牧人一头扎进商海。
　　原本秦牧人对于这一方面不甚敏感，但他心中强烈信仰着那重瓣白莲，每日后要拜一拜，没想到还真拜出来了好运——秦牧人的生意逐渐做好了，又一点一点发展了起来。在七年之间，秦牧人从一介小小商户变成了跺跺脚就能令**南部震一震的大人物。
　　乱世出英雄，秦牧人算不得英雄，但也排得上是枭雄了。
　　不过这些年战乱依旧，外来的列强觊觎华国许久，不停的想要入侵。秦牧人因为当年做了逃兵，心中总是不大舒服，便在自己发迹后用钱财换兵器，专门提供给华国的抗战军，并达成了救世的合作。
　　这一合作长达十年，直到彻底将列强们赶出**大地，使得华国迎来了民国的伟大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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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二）
　　而今是白渺沉睡的第五百七十四年。
　　在黑暗的狭小空间内，重瓣白莲散发微光，将这狭隘的一隅之地照成了温暖的色泽。
　　白渺没有冒然化成人形，而是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起。
　　在莲花微光的作用下，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此处的具体场景——黑暗、逼仄，大约只能盛下一个蜷缩起来的成年人。
　　墙壁冷硬，像是某种坚硬的食材，其上被镌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白渺能够看清，却并不晓得其中的深意。除了刻写的符文，在四面墙壁上还贴了很多老旧的黄符，那些符上曾经用艳红的朱砂写上了符文，但在悠长的岁月中被时光冲刷了痕迹，逐渐在这小小的天地之内褪色，直到现在的所剩无几。
　　莲花瓣微微颤动，随后光芒变大，下一刻赤身裸体的少年抱着膝盖坐在了空地上。
　　他银发逶迤，幽光点缀，朦胧似玉如月的眸子美得令人窒息。
　　在片刻的迷蒙过后，银发少年的眸子倏变得冷漠，他近乎苛刻、淡漠地望向了那张张符纸，冷白的手指上迸出了淡紫色的血管。
　　白渺是愤怒的，当年他化作原型后意识只剩下三分，只能模煳思考，因此在沉睡中隐约听到了来自人类的求救，他朦胧间展开了自己虚无的意识，想要看看是谁在他的面前求救——那是一个年轻且过分狼狈的男子，身上的衣服满是刮痕，赃污与血迹相伴而生，头发像是鸡窝。
　　而在“看”男人的同时，白渺也“看”到了围在周围的狼群。
　　那时的妖力也算是恢复了几成，只是因为世间一直不曾出现熟悉的灵魂波动，这才继续选择了沉睡，不过当联系再次悸动的时候，白渺便会自然醒来。
　　因此在发现了男人的处境后，一时心善的白渺便用自己的妖力帮助了对方，他只是不愿在自己的眼前看到此人被狼群分尸罢了。
　　然后他被男人带走了。
　　一开始白渺是拒绝的，但是他在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信仰之力，这样的力量对他有利无害，是他能够更快恢复妖力的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而且在这样的情绪下，白渺也深知男人并不会伤害自己，毕竟语言可以骗人，可那纯粹的信仰却无法欺骗。
　　于是白渺默许了男人将自己带走的行为，且他也想着自己好几百年都不曾感受到爱人的转世，比起之前每两百年一次的波动，此次明显有了不同，倒不如借着男人的手去外面看看现在的情况。
　　不过在白渺随着男人离开了森林后，他改变了想法。
　　熟知自己上辈子记忆的白渺知道华国经历了什么样的历史——敌国联军侵华、签订不平等条约、割裂国土、买卖鸦片、血腥屠杀……那一桩桩一件件残忍的侵略之事是白渺终生不会忘记的悲痛历史，他对于国难沉痛哀悼，他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残酷的时代，但却能从历史课本中重现当年的烽火。
　　犯我**者，虽远必诛。
　　即使这个世界与白渺的上辈子无关，即使这只是一个架空的历史演变，但人类还是黄种人、还是龙的传人，白渺无法无动于衷。
　　因此在随着男人离开山林后，白渺用妖力笼罩了男人，好叫对方经商有道，一点一点积累出自己的力量。
　　若是可以，白渺也想一挥手，在妖力的作用下除去千军万马的敌人，但是他却不能这样做——即使他跳出了天道，也依然不能直接干涉世界历史的发展，于是为了帮助家国度过此次大难，白渺只能借着男人的力量一点点做改变。
　　因为有托梦的能力，再加上男人因为自己做了逃兵而心有介意，几乎不费什么事儿，对方就开始逐步帮助同胞们对抗外来列强。虽然不能上战场，可男人有钱啊，于是精良的武器、管饱的粮食被一车车送到了战场的后方。对抗军有了坚实的后盾，终于在烽火中的第十年将敌人赶出了**的土地，而男人也因此成为了民国的名人，从此被记录在功勋碑之上。
　　民国七十七年的时候，那个男人，也就是秦牧人离开人世，同时他的遗产和产业均被三个儿子继承，长子秦大老爷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个男孩，名叫秦易；二子秦二老爷醉心艺术，对于名下的产业并不在乎，早早几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秦恕和秦桀；至于秦三老爷确是个有野心的，他的儿子秦远恪也继承了他的野心，比起做过无数好事的秦牧人来说，这一对父子可谓是少有的黑心恶人了。
　　秦三老爷为了圈钱不惜大肆放高利贷，甚至在民国八十年的时候开始私下里和月本人做走私买卖，卖的就是荼毒了**多年的鸦片；至于秦远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直接同那些觊觎**大地、安着狼子野心的国家打交道，在买卖交易的同时卖出自己家国的消息，更是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甚至还同一帮番邦人捣鼓毒品……
　　在民国八十二年的时候，白渺意外下知道了此事。
　　那时的他还是重瓣白莲的模样，只是一天忽然老宅中来了很多道士，在朦胧间白渺突然觉得心神一颤，一股不安席卷而来——秦三老爷和秦远恪坏事做多了，怕夜长梦多，又很是忌惮秦太老爷秦牧人对于那奇妙莲花的描述，本来秦远恪是想干脆将那重瓣白莲毁了，但有怕这样会影响到家中的生意，这才思考良久，花费重金请来了道士，想要将这奇物彻底封印。
　　届时的白渺不曾警惕，毕竟谁会防备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呢？
　　然后他后悔了。
　　那群道士不简单，硬是血祭了几十个在秦家老宅做工的家丁才封印住了白渺。
　　也是在初时被封印、神思朦胧的时候，白渺听到了秦三老爷和秦远恪的对话，那一刻他才知道人心易变、贪婪造就饿鬼。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十五年后，民国九十七年的今天，白渺终于冲破了封印，苏醒了自己的意识。
　　在被封印后的那日起，他就与外界彻底脱节，而今经历了十五年，白渺一点儿不知道外界有了什么变化……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去找秦家三房寻仇，卖国者人恒杀之，白渺在这一点上绝不会心软。
　　白渺眯了眯眼，他这才有心情想法子瞧瞧如何从这方寸之地逃出。
　　之前他被道士们的血祭符纸封印，只能在意志薄弱之时用妖力护住自己，并将一部分力量放在了那符纸之上，经过了多年的抗衡，再加上符纸也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逐渐衰弱，这才叫白渺能够提前出来，不然按着原来的轨迹，白渺至少还要被封印十年左右。
　　除了封印白渺的那一道符纸，秦家三房害怕夜长梦多，又叫道士们里里外外在这小空间镌刻了极多的符文，皆是为了镇住白渺所为。
　　银发少年看着一室符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年秦家三房寻来的道士不可小觑，且尽是些修习邪魔外道的邪路子，这才会有血祭一事，他们设下的符纸中多包含恶意，若是冒然施加妖力碰触上去，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白渺现在摸不清外面的状况，可是不敢随意动手。
　　静静沉思了一会儿，白渺小心翼翼的催动妖力，试探性的碰了碰墙壁上的符纸。
　　滋！
　　这声音仿佛时在火焰上浇油一般，那符纸黑了一角，同时白渺探出的那一丝妖力也荡然无存。
　　少年蹙眉，若是真的用妖力解决，恐怕等着里的符纸摧毁了，他自己也会变成原型、虚弱无比。
　　看来得再想想法子……
　　白渺看了看狭小的空间，忽然灵机一动。他探出了一抹虚无的意识，缓慢的向着墙壁发散。
　　很快他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情——他的意识可以穿过着里的封印。
　　于是他继续着自己的举动。
　　还是曾经他熟悉的秦家老宅，只是比起过去的辉煌，在经历了岁月蹉跎后，着里变得陈旧且没了人烟。
　　难道这些年秦家人都搬了出去？
　　白渺心中疑惑，只能继续放任意识向外延伸。
　　宅子中多数是木质的材料，但眼下早已经锈迹斑斑，老鼠窸窣的动静在过分静谧的宅子中显得有些瘆人。绣花的窗帘上也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蛛网，厚实的灰尘彻底掩盖了这里的荣耀。
　　白渺心中不免一叹——秦牧人的时代过去了。
　　这时，一道动静忽然从老宅的门口响起。
　　有人？
　　白渺心念一动，催动着自己的意识向动静的来源寻去。
　　绕过了老宅中满是枯草的花圃，他“看”到了一抹冷酷的影子立在半开的大门口。
　　夜色下月光微明，白渺“看”清了那人的脸。
　　剑眉星目，五官硬挺，一张邪佞的脸半遮半掩在阴影处，无端有种瘆人的阴冷。
　　危险！
　　即使白渺为妖，但他的意识也在瞬间就开始叫嚣——这个人的威胁性极大，纵容是对于白渺来说。
　　可是白渺却没有办法逃离，因为他在恐惧的瞬间也感受到了灵魂上的颤栗——这是他的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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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三）
　　白渺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爱人经历了什么，以前又是做什么的，只是对方身上冲天下血煞之气却隐隐叫白渺颤栗。
　　他的意识轻而缓得试探着靠近，在即将接触到男人的一瞬间，白渺清晰的“看”到男人向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狠戾，犹如毒箭。
　　白渺一颤，没敢再次靠近。
　　像是发觉了什么的男人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的肤色是冷感的白，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一双眸子黑得厉害，与这肤色相衬显的在月夜下有些惊悚。
　　因为这人过于白的肤色，就导致他眼下的黑烟圈及其明显，但这并不影响读男人的俊美，反而显得有一种颓废糜烂的诱惑。
　　这人的眼里没有情。
　　白渺望而却步，他忽然有些不敢认了。不过现在的他也出不去，想太多也没什么用处。
　　男人在门口打量四周——曾经辉煌一时的秦家老宅此刻变得荒芜颓圮，花圃因为常年无人打扰而杂草丛生；石阶上长满了象征着岁月的青苔；木门吱吱呀呀在夜色中呻吟，毫无人烟、凄冷安静。
　　但男人享受这样的安静。
　　他的脚步无声而轻缓，即使鞋底下可能有枯败的枝叶，但他经过之处却不会有多余的动静。
　　白渺操纵着意识不敢靠上去，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
　　对方来到老宅似乎只是为了过夜，只见男人进到陈旧的屋里后，先是来回检查了一遍，这才随意训了一处卧房，自己打扫一番，就准备上床休息了。
　　而在此期间，白渺的意识一直在男人身后跟着。
　　直到男人进屋脱下了深色的外衣，白渺这才发现——那件衣服时则不是深色的，而是一种天蓝，只是因为上面被沉沉的血迹污染，一层加一层的覆盖，这才将天蓝遮掩，变成了红到发黑的深色。
　　白渺心中一颤，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辈子爱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现在他不能现身，也不能说话，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看”着对方。
　　夜色更加深沉，天边逐渐出现了星辰。
　　白渺发现男人睡得很不安，即使是在睡梦中，对方的眉头都是紧皱着的，像是在梦里经历着什么劫难，连鬓角都不住地流出冷汗。
　　他有些心疼，隐忍片刻还是决定继续接触对方。
　　妖灵的意识再一次被放了出来，许是因为这一次男人在睡觉，所以白渺并没有背刺锋芒的颤栗，反而稳稳操控着自己的意识进入了男人的梦里。
　　*
　　梦里是黑暗的，但当白渺进去后，一道淡淡的微光也随之而来。
　　男人的梦境诡异到可怕，到处都是漆黑幽静，深色的藤蔓拔地而起，似乎在重重叠叠将什么束缚住。
　　白渺走的艰难，他狼狈地在爱人的梦里寻找出路、寻找对方的身影。
　　脚下的藤蔓带着尖利的倒刺，一不小心白渺就会被那些东西割伤，没一会儿他的手臂、小腿甚至于脸颊上都出现了殷红的血痕。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世爱人的梦境中，白渺的力量被限制了很多，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白渺本身就被封印在宅子的深处。因为无妖力可用，他只能踉踉跄跄前进，摸索着陌生的事物，只是心里却愈发的焦躁。
　　终于，在绕过了一团缠绕的藤蔓后，白渺看到了那个被束缚在深处的男人。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他立马小跑了过去，也不管自己身上会不会被划伤，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己转世的爱人。
　　靠近了，白渺才发现男人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藤蔓上的倒刺根根扎入男人的皮肉，殷红的血丝缓缓从伤口处渗出，随着那些藤蔓的蠕动，倒刺在动，伤口也在不住的加深，甚至男人本就苍白的肌肤也愈发显得无力脆弱。
　　白渺心疼的靠近了对方，在距离男人脸颊只有一手的距离时，少年的手腕忽然被一大力拉扯住了。
　　“嘶！”
　　男人手劲儿很大，没有丝毫的收敛，顷刻间白渺的腕子上就出现了青紫的痕迹，而挣脱藤蔓出手的男人也加重的身上的伤势，即使血流如注，他也不曾吭声。
　　“你、你松手呀，又流血了……”白渺痛唿一声后立马注意到了男人加重伤势到手臂，他不由得急急开口安抚：“我没有恶意，我……”
　　“你怎么进来的？”男人的声音很冷漠，机械的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白渺一顿，他坦言道：“我是被关在秦家老宅的妖精，进入你的梦境不是难事。”
　　男人眯眼，手中微微方放松了力道，但还是桎梏着对方。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在他黑暗的梦境里，少年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局面，淡淡的微光从对方身上流出，尤其是那头银色的长发，瑰丽罕见，勾的男人移不开目光。
　　不过也只是一点儿罢了。
　　男人收敛了视线，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淡漠到不关己事。
　　白渺心中一疼，只能安慰自己对方记不得过去的事情，“没什么……”
　　顿了顿，白渺终究隐瞒了自己的担忧，只是故作冷淡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将我从封印中放出来，之后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男人动了动眉头，倒是也不曾拒绝，“好。”
　　他对上了少年玉色的眸子，又道：“怎么做？”
　　“你要现在就做？”
　　“嗯。”男人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白渺咬唇，轻声道：“在老宅的地下室中，有一座被封闭起来的屋子，你只需要将门打开，并撕光上面的符文就好。”
　　男人点头，下一瞬间白渺被从对方的梦境中弹了出来，与此同时原本蹙眉休憩的男人也睁开了眼。
　　*
　　按着白渺的说法，行动力极强的男人很快就找到了地下室的房间。
　　那间房的门上被沉重的铁链锁着，甚至还贴着十几个黄符，充分体现了当年人们对于那被封印妖精的忌惮。
　　不过男人一点儿不在意，他只是冷漠的抬手扯下了黄符，随后目光一凝，抬手从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
　　手起刀落，刀刃划在了陈年铁链上最脆弱部分。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男人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这一间狭小的密室粗略估计也就三两步能走到尽头，高度也只能叫人弯着身子，否则定是会撞头的；且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符文，陈年的黄色符纸褪了色，却显得更加压抑、闭塞。
　　在密室的中央，立着一玉质的长颈瓶。
　　银光暗淡，在瓶子中立着一亭亭的重瓣白莲，色润味甘，只是在那碧绿如翡翠的枝干上却拴着一暗黄色的符纸。
　　男人半蹲在瓶子前，他动了动手指，他忍住想要触碰莲花的冲动，只是小心的避开花瓣，用指腹轻轻扯开了卷住的符纸。
　　呲啦。
　　陈旧的黄色符纸落在了地上，上面用鲜红血迹写的符文沾染了灰尘，被男人一脚踩进了尘埃。
　　下一刻，重瓣白莲上的微光瞬间大涨，银色充斥了整的密室，刺得男人微微眯眼。
　　待光芒散去，一个单薄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男人的面前。
　　是梦中的银发少年。
　　平白无故的，男人觉得喉咙有些干渴，而当他对上少年的瞳孔后，心中压抑的暴虐险些溢了出来——他想要狠狠撕碎眼前这个人，想要对方象牙白的肢体上浸染鲜血，想必那会是一副极美艳绝伦的画作。
　　男人咬了咬后牙槽，他忍住了。
　　视线偏移，他看到了少年微微蜷缩的脚趾。
　　白而软嫩，怕是放在手里一掰就断，届时这人怕是会抱着他的手臂哭泣吧。
　　男人心底的残忍想法都被勾了出来，白渺并不知道对方是用大多都意志力在坚持自己的理智。
　　不过白渺也不是没有感觉——在对上男人眸子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恐惧。
　　“走、走吗？”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一世的爱人，白渺有些生涩。
　　“走。”男人沉沉应声，弯着身子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向那个赤裸的少年，“来。”
　　他伸开了手臂。
　　白渺瞬间像是被鼓励了一般，猫着腰就碎步扑了过来，正好被男人扣在怀里。
　　实际上他现在的妖力算不得全盛，但化出衣裳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白渺也算是故意试探——他想要知道这辈子的爱人对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在扑到男人怀里的时候，白渺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
　　抱着怀里的少年走在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男人忽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渺。”少年偏头，他也礼尚往来，“那么你呢？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男人很冷淡，通常知道他的代号的人，不是下了地狱，就是还在下地狱的路上，没什么差别，因此名字什么的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或者确切的说，他的代号就是死亡预告函。
　　白渺一愣，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同时他隐约觉得这辈子爱人的身份恐怕大有文章。
　　“那你的代号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他在试探男人的底线。
　　索性，对于男人来说代号可说可不说，“毒蝎。”
　　毒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代号。
　　白渺愈发操心了，这辈子的爱人怕不是什么恐怖组织里的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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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四）
　　“你、你是做什么的？”
　　白渺小心问道。
　　“杀人。”毒蝎回答的漫不经心，似乎在他的意识中，杀人这件事简单得如同零一般，甚至连承认的语气也平淡的厉害——他不在乎人命，也不在乎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杀人的职业……
　　白渺一愣，小声道：“是杀手吗？”
　　“嗯。”
　　毒蝎可有可无的应声。
　　一拐弯就到了之前毒蝎暂时休息的房间。
　　毒蝎抱着怀里的少年走到床前，动作微微一顿，但还是将那赤裸的人儿安置在了被褥之间。
　　本来毒蝎是没有洁癖的，但他的领地意识却很强。在曾经生活在岛上训练的时光中，毒蝎从来不会叫同期的训练者靠近他的床榻，之前还有训练者不信邪，非要挑衅毒蝎，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按着打断了肋骨，还落下个终生残废，最终只能被岛上的管理人员当作是“垃圾”扔到了大海里喂鱼。
　　就是因为这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挑衅毒蝎了，二岛上的管理人员也默认了毒蝎的特殊——毕竟，强大的人总是可以获得更多的特权。
　　毒蝎无意回忆自己在岛上的生活，总归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因此他只是紧紧看向了自发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的少年。不知怎的，他看着那些逐渐消失在布料下的白皙肌肤，竟是感觉到了几分可惜。
　　白渺被对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一世的爱人给予他的感觉太过危险、颤栗，导致他不能很自然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怎、怎么了？”
　　毒蝎动了动喉结，他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少年那半截被挡住的锁骨，莹白细腻，玲珑可爱，他忽然想要用手细细抚摸，甚至是刺入那白嫩的皮子将那玉骨给掏出来。
　　被男人盯着，白渺忽然觉得背后一冷。
　　毒蝎道：“休息吧。”
　　说着，他收敛了眸光，转身像一侧的沙发走去。
　　“你不睡吗？”白渺询问。
　　“你睡床，我睡沙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心里有着无数狠戾血腥的想法想要施加在这妖精少年的身上，可是轮到了现实，却只是他步步退却的底线以及为对方处处考虑的体贴。
　　这不是他……
　　毒蝎沉了沉神情，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反而安静的坐在了沙发上。
　　白渺讷讷，他光着身子钻到了被窝里，不由得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那些年他一直都维持着莲花的模样，险些忘记躺在柔软的床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好呀……
　　他想着想着，目光歪斜到了沙发的方向。
　　小小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一苍白冷郁的男人，只是对方那挺拔的身姿与沙发却是怎么也不相匹配。
　　不知怎么，白渺硬生生在男人高达的身影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于是他拉开半截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褥，见吸引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这才小声问道：“要不然……我们一起睡吧？”
　　白渺的声音很小很小，在本就是夜色的静谧下也显得微不可闻，甚至只能说是几声有着音调的气音，但毒蝎是谁？他是岛上最强的存在，这说明他厉害的不仅仅是杀人的能力，更有出色、过人的感知和身体机能，因此白渺那微弱的声音早已经被他的耳朵紧紧抓住。
　　他想说自己睡沙发就够了、想说自己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想说少年不要得寸进尺……毒蝎脑子里拒绝的话有一箩筐，但最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以及坐在了柔软的床上。
　　毒蝎脸一沉，愈发觉得自己奇奇怪怪。
　　“不脱衣服吗？”白渺问道。
　　“嗯？”毒蝎蹙眉，这少年难不成还想趁夜色做些什么？这是妖精馋他的精气了？
　　“我的意思是，不脱衣服睡觉会难受吧。”白渺解释道，他可不愿被杀手爱人误会自己的意思。
　　毒蝎心中微微失望，原来不是馋他的精气……不过随即他又在心里道，这小妖精竟然连睡觉都有这么多的事情，真是娇气死了，若不是今日被自己救了出来，也不晓得以后会如何，难不成被关到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毒蝎深深皱起了眉头。
　　“若是你不愿，就、就直接睡吧。”白渺感受了对方脸上的不虞，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嗯。”毒蝎应声，下一刻就抬手脱去了外衫，在白渺哑然的目光中安稳躺在一侧。
　　男人太手将被子拢了上来，制止了白渺想要开口的意图，只是冷淡道：“睡觉。”
　　被堵的不上不下的白渺噎了一口气，他气哼哼翻身，也冷漠地将被子盖到了下巴处开始酝酿睡意。
　　毒蝎瞧着那银色的、毛茸茸的脑袋瓜子，忽然想起了他刚出岛时看到的一幕——一辆黄包车上坐着个穿粉色洋装的小姐，对方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碧眼的猫儿，那一身毛发水滑细腻，瞧着就想叫人伸手摸上一摸，但那猫的表情却很是傲气，冷淡矜漠，不将自己的主人放在眼里，高贵的厉害。
　　那不过是街边转瞬即逝的一幕，毒蝎也没有想到自己时至今日还能想起来，甚至还是因为这小妖精再一次忆起过去。
　　毒蝎压下了心里的涟漪，只是默默盯着对方的后脑勺，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均匀的唿吸声。
　　即使白渺不用必须睡觉，但作为一只懒散的妖精，他还是难以抵御床榻的诱惑。
　　天边的星辰出现，毒蝎也闭上了眼睛，但在他还没躺一会儿，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蹭蹭蹭就蹭过来了。
　　他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微微低头，他看到了八抓鱼状缠在自己身上的小妖精。
　　啧，又娇气，还又睡觉不老实，真麻烦。
　　这样想着，但毒蝎却没有动作，反而是纵容了白渺的缠人。
　　但是没过一会儿，酣睡的银发少年又不老实了，许是抱着男人有些腻味了，白渺又翻身扯过被子，自己蜷缩成一团，睡到了床的另一端。
　　毒·利用后被抛弃·蝎：……
　　“呵……”
　　一声低笑在夜色中响起，男人直直伸胳膊将人连带被子捞了回来，彻底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既然招惹了自己，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逃开的？
　　白渺睡的不省人事，哪里知道自己又被人抓了回去，他只是感受到了久违又有些陌生的温暖，似曾相识又大为不同，这样的感觉叫他想要落泪，但更多的却是白渺深深的依恋。
　　于是毒蝎就眼睁睁看着吧唧嘴的少年红了红眼圈，像是委屈又像是难过，却往他的怀里钻的更紧。
　　啧，果真娇气，还善变。
　　毒蝎默默想着，手臂环在那一截光滑的小腰上，心猿意马闪过，最终还是归于寂静。
　　他闭眼开始酝酿睡意。
　　*
　　毒蝎的睡眠质量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奇差无比，在他记事以来就生活在岛上，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永无休止的训练、格斗，且不论生死——或许每一场测试都会是你生命的最后一次。在岛上的时候，他不仅仅要面对管理人员层出不穷的刁难，更要面对潜藏在同期训练者中的偷袭。
　　因此在岛上生活的这些年里，毒蝎从来没有睡过真正意义上的好觉，即便是休息，在岛上都不可以放松警惕，否则你就可能因此而失去性命。
　　但是这一晚，是毒蝎有史以来睡过最熟的一觉，甚至在第二天阳光照进窗帘的缝隙，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后，这才叫他逐渐清醒了意识。
　　毒蝎睁开隐隐酸涩的眼睛，只是呆楞了一秒便立马恢复了清明，他感受到自己手臂上有着重量，一头一看正对上熟悉的银色毛发。
　　他想起来了，昨晚他同这娇气的小妖精同床而眠，竟是少见的睡了一个好觉。
　　此刻少年还在悠哉沉睡，白皙的脸颊睡出了红扑扑发色泽，唇瓣粉嫩，檀口微张，一唿一吸间隐约可见猩红的舌尖，端是一副活色生香的好景色。
　　大清早容易冲动的男人忽然唿吸一滞，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下自己被被子掩盖的、腰腹下的位置，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沉睡的少年被阳光不甘其扰，有些烦躁的把头往毒蝎的怀里埋，身子蹭着想要贴近熟悉的气息。
　　毒蝎喉咙涩了涩，不着痕迹的将腰腹向后收了收。
　　只可惜少年并不如他所愿，反而追的越紧，整个人都半扒拉在了男人的胸腹之上。
　　毒蝎偏头，只觉得不可思议。
　　早在岛上刚十二岁的时候，那里的管理人员为了让训练者专注于训练，便给每一个人喂了药，而药效就是抹杀了男性的性欲冲动，叫他们成为器官完整、身体健全的阉人。那时的毒蝎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接受那样的对待，因此在往后的十来年中，他也确实过的清心寡欲，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冲动；而后在离开岛后，他举动欲望似乎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因此从来不曾就医，但直到这一刻，他被自己身体上自然而然的变化惊到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熟睡的少年，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皆是深沉。
　　或许这个妖精，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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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五）
　　这一觉白渺睡得非常舒服，待他幽幽转醒，却发现偌大的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甚至连身侧的被褥也是凉的——看来毒蝎很早就起来了。
　　白渺心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他一转眼又看到了一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头边的衣物。
　　嘿嘿，原来是帮我寻衣裳去了！
　　肉眼可见白渺脸上的神情都愉悦起来了。
　　而正推门进来的毒蝎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这小娇娇变脸可真快。
　　“诶，你起的好早呀？”白渺抱着被子笑眯眯向男人问早。
　　毒蝎神情寡淡：“习惯了。”
　　啧，若是不早点儿起来，这娇娇哪里能坐在这儿问好？怕不是还被他抵在榻上顶弄呢，说不准还会娇气的哭叫、撒娇……
　　只是一晚，毒蝎的思维染上了lsp的特性。
　　白渺不曾注意到对方的变化，“谢谢你给我找的衣服！”
　　虽然他自己能幻化衣裳，可这哪里能比得上爱人帮忙呢？
　　美滋滋想着的白渺探着身子抖开了一旁的衣物，然后他的神情逐渐僵硬。
　　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毒蝎；再次看了看衣服，又一次看向毒蝎，最终抽搐着嘴角：“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嗯。”毒蝎神色冷淡自若的点头。
　　“可、可……”白渺脸上纠结，他道：“你知道我是男人吧？”
　　毒蝎一顿，“知道。”
　　过了快速的一瞬间，他又说：“还不是男人，是少年。”
　　不论怎么看白渺，他身上都没有那种男人的雄厚气息，顶多只能算得上是精致的少年人。
　　“好吧，差别不大。”白渺抖落着衣裳，指着上面的刺绣道：“这是旗袍吧？我是男孩子，也不能穿成这样出门吧？”
　　毒蝎沉默片刻，他当然知道少年人不该穿旗袍，可是在出去为这娇娇寻衣裳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店里挂着的旗袍——精致美艳，于是他鬼使神差的买下了这条裙子——这条店里的镇店之宝、最为昂贵的裙子，只是因为他渴望看到少年穿着它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毒蝎压在心底的渴望与欲念。
　　不过他却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意愿，“不喜欢，便算了吧，我再给你寻一套回来……”
　　“没事！”白渺打断了男人的话语，本来他是不想穿的，但他清楚的看到了毒蝎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哎，自己的男人自己宠，不就是穿旗袍吗？几百年前他还穿过女装呢！
　　这样想着的白渺立马三两下将旗袍往自己身上套，只是视线被遮挡的那一瞬间，他错过了男人面上的得逞的腹黑。
　　毒蝎的视线不曾从少年的身上离开。
　　他买的这件被称为“镇店之宝”的旗袍，自然有它的昂贵之处——旗袍是绛紫色的，边角绣着纯正的淡金色花丝，还有黑色蕾丝作点缀。这件旗袍穿在身上正好能凸显人体的玲珑，且因为这是少女款式，胸前的布料不曾给予太多，因此便是少年人穿上也是绰绰有余的。裙子的长度正好能盖在脚踝之上，大腿两侧是高开叉，倒V的口子间缀着蕾丝花边儿，一直延伸到裙尾。
　　白渺穿上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少年肤白貌美，深色的旗袍愈发衬得他如珠如玉，平添一抹魅色；白皙修长的腿随着行路被裙摆半遮半掩，瞧的毒蝎眼睛发红。
　　“如何？”屋里有面好些年前的立镜，白渺侧身打量，不由得自恋——他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啊！
　　毒蝎音色发沉，“极好。”
　　他也说不出来什么赞美的话，但眼里的炽热却一分都没有减少。
　　银发的少年配上绛紫色的旗袍，就像是落入凡尘的蝴蝶，美得窒息。
　　毒蝎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情，那日他去处理一个藏匿在娼妓馆的岛国运毒商人，因为不想引起太多的麻烦，那时他便伪装成了入馆的客人，深色衣衫、头戴帽子是入馆的标志。
　　那娼妓馆说来也奇特，没哟女子，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个个扶风弱柳，穿红戴绿，带纱的旗袍也遮不住露出的白肉，甚至眼里发青，像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娼妓馆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模样，毒蝎一路看在眼里，只觉得那些花枝招展、满身香气的人叫他作呕，因此在处理了运毒商人后，毒蝎一刻都不愿在馆中多呆。
　　但是眼下这一刻，眼前的少年也穿上的旗袍，却并非馆子中的轻浮浪荡，而是一种特别的绯丽以及贵不可言的矜贵。
　　很美，很独特。
　　娇艳如牡丹，冷清如寒梅，他的娇娇果然多变。
　　毒蝎再一次开口：“好极了。”
　　“那就行。”白渺点头，他挽起自己的长发，有些愁眉苦脸道：“这头发可不好梳……”
　　过去有爱人的纵容，白渺自己从来没怎么精通过绾发的技能，平日里也只是低低绑个带子就算完事，
　　白渺运转妖力，将一头银发变作了乌黑，同常人比并无太大差别。
　　毒蝎走上前，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坐下，我来。”
　　“你会？”
　　“嗯。”
　　依旧是沉默寡言，白渺也习惯了对方的说话方式。
　　不得不说，毒蝎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梳头的，但实际上却有一手好功夫，没一会儿就用一截竹枝将白渺的长发绾好。
　　作为杀手，毒蝎要掌握的技能不仅仅是杀人，还有很多出世入世的技能，因此梳头在他手里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真不错……”白渺对于自己的新造型接受良好。
　　二毒蝎则是从一侧的披风上拿下了一件黑色的披肩，“把这个穿上，外面有风。”
　　白·不怕冷不怕热·渺乖乖起身，抬着手臂任由男人为自己系好披肩。
　　披肩与这旗袍很是适配，黑色的镂空花纹与绛紫色料子相得益彰，穿在白渺身上别有一番风情。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白渺问道。
　　原是想着第二日就与这妖精少年分开的毒蝎咽下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自然而然道：“去秦公馆。”
　　白渺一愣，“秦公馆？”
　　他咬了咬舌间，“是秦牧人后代的居所？”
　　“嗯。”毒蝎点头，“确切来说，是秦家三房的根据地。”
　　“怎么一说？”
　　毒蝎神色冷然，“家三房早在五年前，就陆续除掉了大房、二房的人，而今大房、二房再无人丁，秦家虽然比之过去没落了很多，但到底财大气粗、人脉不断，因此三房的日子也是普通老百姓无法想象的。”
　　“是秦三老爷做的？还是秦远恪？”
　　“秦远恪。”毒蝎看向冷下表情的白渺，“秦三老爷几年前就死了，只是据说死状蹊跷，秦远恪向外说是因病而亡，但事实并不尽然。”
　　“啧，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白渺轻哼，只是还有一个活着的秦远恪不能放过，“那你去秦公馆是为了什么？”
　　“杀人。”
　　“谁？”
　　“秦远恪。”
　　果然如此。
　　白渺眯眼，他对上了毒蝎沉静的目光，不由得好奇自家爱人在这一场对峙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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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枪（六）
　　“为什么？”白渺问道。
　　毒蝎眯眼看向此刻女装旗袍示人的少年，只觉得对方艳丽逼人，仅是有几分叫人难以直视的旖丽。
　　“答应了一个人。”毒蝎的回答总是很简易，这不免给白渺留下了广博的遐想空间。
　　少年一顿，他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衣角，手指摩挲着披肩上的蕾丝，“嗯……这样啊……”
　　虽然是这样回答的，但白渺的神情却有些犹疑，他想要问对方答应了谁、为什么答应、和那人又是什么样的关系……白渺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知道，这样的心情很是迫切，甚至焦灼到他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神情的控制。
　　毒蝎眸光微闪，他看着少年略微失神的模样，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有些微妙的兴奋——瞧，他看上的娇娇在因为他而有了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毒蝎并不喜欢叫人误会的事情，因此他名言道：“只是为了偿还一个恩情。”
　　确切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恩情，毕竟只要毒蝎想，就不会有任何事情限制到他。而他会答应这件事情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他冥冥中的预感，像是有一根绳索在无形中牵引住了毒蝎的心脏，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答应，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令他得到片刻的安稳。
　　听到这个答案，白渺立马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神色依然淡定的毒蝎，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走吧。”看白渺早已经穿戴完毕，毒蝎从身后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双小坡跟的鞋子。
　　白渺一愣，“高跟鞋也、也穿？”
　　“这样更配。”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够妥当，毒蝎又道：“只是为了方便进入秦公馆。”
　　“那……你让我穿旗袍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少年外头，绛紫色的衣领口处的半透明蕾丝隐约露出了半截锁骨。
　　毒蝎咬了咬后牙槽，他抿唇，小声回答，“不全是。”
　　这下，终于叫白渺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其他的神情。
　　“那是因为什么？”
　　这一刻白渺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想看你穿。”男人道出了真正的答案，他想要看这个娇气的小妖精穿上勾人的旗袍。
　　“直说不就好了吗？”白渺轻笑，抬手接过了高跟鞋，毫不扭捏地穿在了脚上。
　　这下，一位亭亭玉立的妖娆少女出现了。
　　“如何？”白渺笑问。
　　“极好的。”还是一样的答案，毒蝎眼中光芒极盛，他忽然又有些后悔了——若是叫少年着这般穿着出去，想必会被更多的人看在眼里，自然也会引得更多人来觊觎少年……毒蝎心中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嫉妒情绪，他不想少年被旁人看到。
　　“那就走吧。”白渺点头，他抬起胳膊，在毒蝎不解的神情中晃了晃。
　　见男人不解其意，白渺轻哼，“我穿了这样的鞋，你不该让我挽着吗？”
　　少年人的语气中带着些勾人的矜贵和傲娇，没一点都叫毒蝎心中快慰。
　　他立马配合得抬起胳膊，只是并没有随白渺的意思托着对方的手臂，反而直接双手伸向少年的腋下，一用力，把白渺托着用自己的臂弯将人举了起来。
　　白渺得到了意外之喜。
　　*
　　毒蝎并不缺钱，但是因为秦家老宅的根据地，这里已经是多年的荒郊野岭了，喊不到黄包车，因此这一路是毒蝎抱着白渺下山的。二毒蝎自己因为在岛上的训练，体力非常厉害，从山上到山下的一路非常快速，短短半个时辰就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正好遇见了黄包车，一路往秦公馆去。
　　“就这样直接去？”白渺不解，这样大大咧咧地就能从秦公馆进去吗？
　　毒蝎点头，“我有信物。”
　　“那你确定他们见了信物就一定会放你进来？”
　　毒蝎继续点头，“秦远恪心中有鬼，不敢不放。”
　　“那就好。”白渺又问：“那……杀秦远恪这件事情，你有把握吗？秦公馆中应该会有很多守卫吧？”
　　虽然这些年秦家大不如前，但秦远恪依然和境外保持着联系，从中用来贩毒，因此他也极其在乎自己的个人安危，光是花钱请来的境外退伍兵就有将近百人，更何况这其中还有护院，零零总总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也是白渺担心的原因，毕竟就算是毒蝎再厉害，但一个人对上一百多个人，并不是一个等价的概念。
　　不过避白渺转念一想——自己也在呀，虽然他的妖力还没有全部恢复，但抵挡一部分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有他帮助毒蝎，想必是事半功倍了。
　　于是他道：“放心，还有我呢！别忘了，我可是妖精，能帮的上你。”
　　毒蝎眼里闪过了微不可查的宠溺，实际上以他的能力并不需要帮助，但他并不想打消少年的期待，只是委婉道：“好，到时候需要的话，就要麻烦你出手了。”
　　“没问题，别客气呀！”
　　这一刻的白渺并不知道，在不久以后，他会因为男人的实力而险些惊掉下巴。
作者闲话：　　我i太难了，十点多才回来更新，来不及了，今天做实验太费时间了，晚上又加课，短小的我，对不起（鞠躬）

玫瑰与枪（七）
　　两人很快就到了秦公馆。
　　一下黄包车，毒蝎便半搂着白渺，一副冷淡的模样走到了警卫处。
　　门口穿着黑衣裳巡逻的人将他们拦住了，“这里是秦公馆，闲杂人勿进。”
　　嘴巴上是这样说的，但那人的眼神却晃晃悠悠落在了那紫色旗袍少女的身上，虽然身型看着单薄了些，没有成熟美人的丰腴性感，但这样青涩的美丽也是好的，叫这人不由得想起了前一晚在娼馆中的风流韵事，眼神立马变得下流起来。
　　只能说下流的人看什么都是低俗的，毕竟白渺穿的旗袍除了点缀的黑色蕾丝边和满大街流行的高开叉，在没有任何故意引诱的成分，而心思能歪曲者也必定是先入为主的有了龌龊的想法，这才脑子里均是些有颜色的事情。
　　毒蝎很讨厌守门人的眼神，他已经后悔叫这娇娇穿旗袍出来了，还不如只穿给他一人看呢……
　　于是毒蝎毫不犹豫抬腿，仅仅用了三分力道，那人便被踹得趴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也冒出来了很多人围住了毒蝎和白渺。
　　白渺小心的拽了拽男人的衣角，“这样没问题吗？会不会太引人注目？”
　　毕竟杀人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悄摸摸进行吗？
　　“无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毒蝎是故意的，一来他想教训这守门人，好叫对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能被觊觎的；二来，毒蝎才是要引起众人的注意，毕竟今日就是秦远恪的死期了，想必不少掩藏在暗中的正义者会见机行事，届时秦家这一口大饼便也正好能守规国家。
　　若是在过去毒蝎才不会有这么大的善心，只会偷偷处理了秦远恪，至于那些属于秦家的资产，想必就会被嗅觉灵敏的资本家吞噬殆尽，这样一来，国家也无从下手了。
　　至于毒蝎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白渺。在一路上的时间里，足够毒蝎不着痕迹的靠近白渺，从中一点点得到了其中的故事——白渺在乎这个国家，他爱和平、讨厌战争，那么毒蝎觉得自己也可以爱屋及乌，尝试做一点儿好事，如果能得到这小妖精的青睐，正好成就一桩大赚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毒蝎将视线放在了众人身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冷声道：“这是信物，你们主人见了自然是要请我进去的，你们可耽搁不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男子抬手接过了玉佩，仔细打量一番同身后人道：“真的是秦家的标志！这玉……似乎是……”
　　男子蹙眉，仔细辨认了一番无果。
　　这时守着秦公馆的一位老者出来了，众人均是低头问好：“张叔。”
　　张叔虽然过去是秦家的下人，但在后期他得到了当家人秦远恪的重用，因水涨船高，逐渐变得不可小觑。
　　张叔接过玉佩，低头打量一番便眉头紧皱，他看了看毒蝎，脸色愈发的差，转身吩咐身后的人：“快去告诉老爷，说是那人回来了！”
　　白渺看着这一幕则是心中微动。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张叔是秦牧人的书童，比之小了将近二十来岁，也是后来秦牧人才收的。不过那时张叔看着为人机灵、会办事，因此逐渐得到了秦牧人的重用，尤其白渺记得，当年秦牧人快不行的时候，让张叔去主要照看大房，毕竟大房的长子早逝，母家也顶不上什么用，因此就剩下大房长孙孤零零的，秦牧人也是怕那孩子不善经营、被人欺负，这才特意叫张叔随了大房，好在各方各面照看照看。
　　可被吩咐去照看大房的张叔现在怎么会与三房的秦远恪混在一起？且白渺还记得毒蝎说过，前些年三房一举之下灭了大房、二房，若是这般的话，这其中张叔又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
　　毒蝎解释道：“这人最开始是大房倚重的老管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三房搭上了关系，前些年也正是因为此人，大房才会落寞的如此之快……”
　　顿了顿，他继续道：“秦家大房与二房一向交好，大房受到了灭顶的打击后，二房自然也被牵连其中，没多长时间也坚持不下去了，加之二房的子孙均意外死亡，也就不了了之了。”
　　“难道政界、商界的人对此没有疑惑吗？毕竟秦家家大业大，短时间内大房二房接连出岔子，其他人就不觉得有问题？”白渺疑惑，他被封印的这几年已经变得非常out了。
　　“三房做的工作太好了，大房长孙秦易身体一向不好，因此三房向外宣称秦易坐渡轮去国外疗养；二房的老爷子年岁大了，且早就淡出了众人视线，至于二房的秦恕、秦桀，能力不行，倒是喜好玩乐，因此他们对外的死因则是在娼馆中喝高了，与人起了冲突这才导致了死亡。”
　　毒蝎看向白渺，“可以说一切的因由都被三房计划好了。”
　　“你知道的好清楚。”白渺一愣一愣的。
　　“一会儿你就明白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的。”
　　毒蝎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正好此刻秦公馆的下人们也来此引路。
　　“请两位进来，我家老爷里面请。”一男子轻声道。
　　张叔冷冷的看了看毒蝎，冷笑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我们也走吧。”
　　“好。”
　　毒蝎拉着白渺，走进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秦公馆。
　　*
　　穿过走廊，一拐弯就是接待大厅。
　　在主位的沙发上，坐着一看似青壮的男人，正是秦家三房的庶孙，秦远恪。
　　白渺有些愣神，他在秦远恪的身上隐约还能看到秦牧人的影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秦远恪文绉绉道。
　　他示意佣人上茶，将玩味的眼神落在了毒蝎的身上，但很快又移到了白渺的身上，刹那间他的神情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事物，但多年的阅历又叫他很好地收敛了自己的失态。
　　白渺没有注意到，但这戏却逃不过毒蝎的眼睛。
　　毒蝎拉着白渺坐在了秦远恪的对位上，开口道：“知道我是谁吗？”
　　秦远恪不失风度，他拿起了那枚放在掌心中细细摩擦的玉佩，声音情感中带着回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玉佩应当是秦家大房长孙的吧？我的兄长秦易……”
　　说这话的时候，秦远恪很温和，一点儿看不出过去手段雷霆、除去家人的枭雄是他，“可是，你怎么会有秦易的东西呢？”
　　秦远恪与毒蝎之间的氛围开始暗含汹涌。
　　毒蝎把玩着白渺的手指，漫不经心道：“自然是他给我的。”
　　他抬眼对上秦远恪探究的视线，“秦老爷还记得当年是如何对待秦易的吗？”
　　一个直球的问题，但明显秦远恪不会轻易回答：“自然是送兄长去国外疗养了，这件事情不是人尽皆知吗？难道这位先生不曾听说过？”
　　“事实是怎样的，你我心知肚明。”毒蝎敲了敲桌面，“既然秦老爷不愿意承认，那就我来说吧。”
　　与此同时白渺打起了精神——比起这种打太极的场面话，他更喜欢听真相。
　　毒蝎道：
　　“说起来这件事，大约还是在好几年前吧，秦老爷以疗养的名义，实际上却是将秦易软禁起来，借机收归了大房的产业，至于那些不能为你所用的、忠于大房的老人，便在你们三房的故意算计下一个、一个惹上了意外或是官司，直到大房再无人可用。”
　　“而三房的工作能够做得这么顺利，主要就是因为一个人。”
　　站在秦远恪身后的张叔脸上闪过了慌乱。
　　毒蝎继续道：“那人就是张忠。”
　　“名为忠心的忠，却是尽干了些背信弃义的事儿。”毒蝎的传遍挂上了一抹冷笑，就仿佛亲身经历了秦家大房的遭遇一般。
　　“胡说！”张叔忍不住了，他正想破口大骂，却被秦远恪的手势制止了。
　　秦远恪眯眼，“你继续说。”
　　这句话是对着毒蝎说的。

玫瑰与枪（八）
　　毒蝎幽幽看着秦远恪，隐约能看到他与秦家长孙秦易脸上淡薄的几分相似，只是前者总是邪佞妄为、工于心计，后者却是温和病弱、雅致彬彬。
　　不过说实在的，毒蝎非常讨厌秦易的那幅性子，就和个木鱼一样，不打不出声，被欺负了也只是自己藏着掖着，怎么看也不像是秦家出来的人物，甚至连性子也比不过秦家二房的那两个家伙。只是毒蝎到底是受了秦易的一个恩情，或许对于他来说这恩情小到微不足道，但毒蝎不爱欠人情，更不爱随意与旁人有过多的联系……不过若是其中的角色换成那娇娇妖精，毒蝎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有一番新的考量了。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秦老爷做的事情，总不会因为时间太长久而忘记吧？毕竟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
　　顿了顿，毒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黄色的布料，上面皱皱巴巴还有深色的痕迹，以及黑红的大片污浊，“看看这个。”
　　说着他抬手一扔，而秦远恪也正好接到了手中。
　　那布料像是急急忙忙从什么人的衣裳下撕下来的，裂口处歪歪斜斜，经过了好些年头的波折，变得脆弱而陈旧，黑色的痕迹是匆忙下写的字迹，而黑红色的大片污浊则是干涸的血迹。
　　秦远恪认得这字迹，这是属于他的得力下手的字迹，当然这人曾经是他父亲的麾下。
　　这人正是岛上的管理者。
　　布料上的内容不多，只说是岛上的试验体041号个体变异、背叛组织，甚至以一己之力将岛屿摧毁，管理阶层无一生还。在布料的末尾还有当事人加的一句话——试验体041号代号毒蝎。
　　秦远恪手指勐然收紧，阴鸷的眸光对上毒蝎：“是你……”
　　这两个字被他咬牙切齿的吐了出来，充满了恨意与愤怒。
　　“是我。”毒蝎大大方方承认，他抬手摸了摸白渺的发顶，在少年疑惑不解的目光里开口道：“那座岛没有名字，只是被称为零号岛屿，其上遍布秦家三房的势力，还有从国外请来的顶尖科学者，但这也仅仅是名头好听罢了，那群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打着科学的旗号在人身上做实验，只是为了培养出秦家三房心中所期待的特种人。”
　　白渺一愣，“特种人……是、是指什么……”
　　在听到毒蝎的解释后，白渺觉得心底发凉，自己的爱人在这一辈子又经历了什么呢，实验室、实验体、零号岛屿……每一个词汇拼接在一起，都叫白渺无法想象。
　　他以为只有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这样的情节。
　　“身体、精神多方面的异变，外在表现为能力出众、情感淡薄，听命主人行事。”毒蝎勾唇以笑，“总的来说，就像是那群外国人说的什么机、机什么人？”
　　这题白渺知道，“机器人。”
　　“对。”毒蝎点头，“我说的对吗？秦老爷。”
　　啪啪啪。
　　秦远恪鼓掌，“最开始他们与我联系的时候，说试验体041号是一个失败的案例，但是现在就我看了，你简直就是成功。”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就恢复了平日的稳重，“太成功了！你才是我心中的理想品。”
　　这话白渺不爱听，“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个人，不是个东西！”
　　嗯？好像不太对？
　　白渺扭头对上毒蝎，补充道：“不是，我不是在骂你……算了。”
　　他继续冲着秦远恪道：“你们这群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用人体做实验，不怕以后遭到报应吗？”
　　“小家伙，我可不怕报应。”秦远恪轻笑，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白渺的时候，他的态度出奇的好，“那些事——我是指那些你们觉得是坏事的事，我也不会否认。是我收拾了大房和二房，秦恕、秦桀的死因在我，而秦易也是我接着送他出国修养的名义而送到零号岛屿上的，因为我想看看他那个被爷爷夸在嘴头的、秦家优秀的长孙，能不能在岛上的实验室中坚持下来呢？”
　　他无所谓的喝了一口茶水，“你猜怎么着？他没坚持下来，他们说他去岛上的第三天就发生了排异反应，整个人的皮肤都溃烂了，就像是那些外国佬说的黑死病一般，红红白白的肉和血混杂在一起，甚至有的地方还能露出骨头……当时他们给我送来了一张黑白照片，但是我觉得看着不够真实，这才又叫人写实画成了彩色的画。”
　　秦远恪的神情看起来很变态，“那张画被我挂在了屋子里，每天看上一眼才能睡着。原来秦家长孙也不过就是那么个货色罢了，亏爷爷还整日整日的夸奖，真是可笑至极！”
　　“不公平一直都在，我遭受了那么多不公平，自然是要报复回去的。”秦远恪笑得得意，“所以大房我不会放过，至于一直和大房交好的二房也正好一并收拾……而张叔，他当年可是爷爷的心腹，也是爷爷托给大房的依仗，但最后还不是归顺于我？不然大房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我击溃。”
　　“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白渺还记得很多年前，在秦家众人住在老宅时的样子，那会儿的秦易、秦远恪他们还都是孩子，会一起读书、一起吃饭，还会一起做游戏，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白渺是妖精，他几乎算是半看着秦家的儿子们、孙子们成长，这么多年了，他又怎么会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呢？
　　“我不在唿。”秦远恪轻笑，“小家伙，我看你很眼熟啊……”
　　毒蝎警惕，“你什么意思？”
　　秦远恪吝惜自己的目光，眼睛里只是瞧着白渺看，“我在爷爷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张画卷，那上面站着个银发少年，姿容是世间少有的绝色……那时我就在想啊，怕是只是山间妖精、天边神仙才能长成这副模样。”
　　“然后，我被爷爷抓住打了一顿，竹条抽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因为那一顿打，我在屋里趴了整整三天。我当时就想啊，不就是一副画吗？凭什么？不过很久以后，我明白了——那大约是爷爷的一点儿绮念吧。”
　　白渺一愣，当年他入秦牧人的梦的时候，确确实实用了自己的画作人的模样，但那时秦牧人对他也是彬彬有礼、暗含疏离，若不是秦远恪今天说了，白渺一点儿也发觉不了其中的隐情。
　　至于秦牧人对他产生了何种的情感，白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毕竟注定什么都不会有的两个人，也并不必要想这么多。
　　毒蝎握着少年手腕的手一紧，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在白渺与秦牧人经历的时光中，那些都是他毒蝎不曾参与的。他无比的嫉恨秦牧人，甚至憎恨对方在白渺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即使无关情爱，却也叫毒蝎嫉妒的想要发疯。
　　白渺道：“那又如何？”
　　“你对于秦牧人，没有一点儿留恋吗？”秦远恪有些好奇，他道：“在老爷子快死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们那个有关于重瓣白莲的故事，以及那个入梦的你……可是我不信。”
　　“后来我与父亲一步步将大房二房推入深渊，那时我们为了以防万一，便引来道士血祭将你封印。”
　　“在从爷爷那里知道你的事情后，我就时时刻刻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呢？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我等不来你，你不仅仅是爷爷年轻时的绮念，也是我儿时的执着，甚至逐渐演变成了我的执念，直到现在。”
　　“我想，既然你不愿入我的梦，那就永远都别出来了，所以我才同意了父亲的想法。”秦远恪面带回忆，他从自己的领口掏出了一枚铜黄色的怀表，将其打开，在表盖的中间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他将其展开，细细打量着这副经过多年时光的画——银发的少年与他眼前这个穿着旗袍的少女一般无二，只是在第一眼的时候，秦远恪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年少时日思夜想的画中仙，一个只存活在爷爷回忆中的妖精。
　　“得不到的，那就毁了。”
　　秦远恪笑得瘆人。
　　白渺瞧着对方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毒蝎握着少年的手冷哼，“贯会招蜂引蝶。”
　　只是下一刻，在场的几人都说不出来话了。
　　之间毒蝎站了起来，手中一挽刀花，银亮的匕首便露在人前，“废话不多说了，今日你们就上路吧。”
　　秦远恪不慌不忙，“041，你太着急了……即使你是最好的实验体，但不要忘记了，我曾经是岛屿的拥有者，我掌握着每一个实验体的弱点。”
　　白渺有些担忧，但毒蝎只是讽笑：“真的吗？”
　　随即他转头对上白渺，“娇娇乖点儿，闭眼，倒数十个数才可以睁开。”
　　白渺咬了咬唇，还是应了下来，“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要小心。”

玫瑰与枪（九）
　　“一……”
　　少年的音色浅浅，当他数到一的时候睫毛微颤，同时秦远恪一挥手，便立马从另一侧的屋子里冲出来了很多手里拿着家伙的健壮男子。
　　毕竟秦远恪不是什么好人，他等在屋里等着见毒蝎，自然不会不给自己留下后手，不顾他却吩咐道：“不要伤害那个穿旗袍的小家伙。”
　　在秦远恪心里，能够在现实中见到那画中仙，几乎算是完成了他执着中的夙愿，只是每一个人都是贪心的，秦远恪在常人中又属于那种格外贪心的类型，因此他并不满足于看到爷爷的画中仙，甚至他还想过要代替秦牧人，成为那朵重瓣白莲的新主人——他想要控制那抹纯白的妖精，不论是为了权利、财富，亦或是心中卑劣的欲念。
　　“二……”
　　手中抄着武器的男人们动了，因为是在室内，且到底还是在民国政府管辖的境地哪，秦公馆的人再家大业大也不敢明路动枪子儿，因此这群人手中多是砍刀、棍棒。
　　秦远恪坐在屋子的另一头，他的眼睛只是如野狼一般贪婪地盯着闭眼小声数数的少年。
　　“三……”
　　这一刻，毒蝎动了。
　　他手中的匕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他的手中成就了绚丽夺目的刀花，那银色的光芒刺激着打手们的眼睛，同时也叫众人凶性大显，恨不得上去拼杀个你死我活。
　　而张叔也将怨毒的目光对上了毒蝎——今天这个人必须死。
　　“四……”
　　毒蝎灵活敏捷地进入了人群，他手起刀落，银光闪烁，没一会儿就有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了，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秦公馆华贵的地毯，将那欧式的花纹染得猩红可恐。
　　但秦远恪似乎一点儿不在乎这样的场景，随着他拍手，新一波的打手冲进了屋子，也亏的秦公馆的待客厅足够大，能将这些人装进来，否则怕是连打架都不够地儿的。
　　“五……”
　　白渺闻到了血腥味，也听到了刀刃划过人类皮肤的撕裂声，更是听到了某些人还来不及痛唿的喘息。
　　明明冲进屋子里的人很多，但是这些面对毒蝎的时候，却变得不堪一击，秦远恪终于觉得不太对劲儿，这个实验体041号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来人！把我柜子里的气瓶拿来！”秦远恪吩咐身侧的张叔。
　　这气瓶中装着实验室中特质的气体，是当年零号岛屿上的管理员发现041号不受掌控的时候，及时将那可以抑制毒蝎行为的气体给秦远恪送来了一部分，为得就是以防万一。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以为不会再用的气瓶，竟然还有被重新打开的一天。
　　“六……”
　　张叔回来的，在他的手中抱着半人高的金属瓶子。
　　“对着他喷！”秦远恪命令道，他就不信有了气体，这实验体还能做出什么来。
　　于是一时间剩余的打手将毒蝎团团围住，张叔则是站在人群的边缘，将那气瓶对准了毒蝎。
　　滋！
　　是开关被按压下去的声音。
　　白渺心头一跳，嘴唇颤着终是吐出了一个字，“七……”
　　他很想睁开眼睛、他想上前去，但是他也知道，他应该相信毒蝎、相信自己的爱人。
　　气瓶中的气体是淡紫色的烟雾，其中的成分对于普通人么有没有影响，但是对于那些经历过零号岛屿实验的实验体来说，这紫色的烟雾就变成了某种特效药，会减缓他们的行动能力，且若是使用过量，会对实验体的自身产生不可磨灭的伤害，甚至是机体从内部溃烂直至死亡。
　　那会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即使是曾经处于全盛时期的毒蝎，在零号岛屿上被管理员们使用了这种气体后，他也难以承受。
　　“八……”
　　不知道为什么，白渺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耳鸣，之前那些打打杀杀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就与他相隔老远，朦朦胧胧极其不真切。
　　紫色的烟雾逐渐弥漫，变成了淡紫色，甚至有点儿梦幻的感觉。
　　因为烟雾的影响，众人的视力多少有受到阻碍，正在站在圈外的张叔揉眼睛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怎么……”短促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张叔愣愣抬头，只是在朦胧的紫色烟雾中对上了一双充满红血色的眼睛——冷漠暴戾，毫无情绪。
　　张叔感觉自己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盯上了，他想要唿救，却已经迟了。
　　下一刻他捂着脖子跌倒在地上，大动脉被毫不留情的切开，血液喷涌而出。
　　“九……”白渺迷迷煳煳数着数，他相信爱人不会骗自己的。
　　在紫色烟雾中，打手们几乎全部倒下，只有秦远恪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殊不知之前的举动反而是引出了潜藏的魔鬼。
　　秦远恪觉得此刻有些过分安静了，他冷笑：“041，你还是放弃抵抗吧，这气瓶就是专门为你们这些试验品准备的……这滋味儿如何？”
　　没有人回话，似乎被烟雾弥漫的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秦远恪蹙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后心窝。
　　“游戏结束。”是毒蝎的声音，充满了冷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毒蝎的力道非常之大，一瞬间就冲破了血肉的阻碍，从秦远恪的后心窝刺了进去。
　　尖锐的疼痛在秦远恪的胸腔中蜂鸣，他手指痉挛地不像话，终于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徒劳而无力。
　　“十……”
　　白渺数到了十，这一瞬间秦远恪倒在了地上。
　　秦公馆的地毯彻底被染红，与此同时烟雾也散了开来。
　　白渺想要睁眼，却在一瞬间被熟悉的大手捂住了。
　　那只手厚实干燥，带着明显的血腥味，却叫白渺十足地放心。
　　“我可以睁眼吗？”白渺小声询问。
　　“不可以、不可以……”
　　此刻毒蝎的声音隐隐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他一手捂住少年的眼睛，感受着掌心被睫毛擦过的颤栗，另一手捏着对方的下巴，甚至有些强制性地啄吻着对方的唇。
　　白渺没有反抗，他感觉出男人此刻的不对劲儿。
　　含煳间他问道：“你还好吗？”
　　“娇娇、我的娇娇……”毒蝎的情绪一直很平稳冷淡，可此时的他却像是泻开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充满了攻击性。
　　他一把扛起了穿着旗袍的少年，也顾不上对方不小心从脚上落下的高跟鞋，只是径直向门外走去，“闭着眼，不要睁眼。”
　　白渺听话的应声。
　　毒蝎眼里的红血丝不曾消退，他强忍着心里的暴虐、忍着想要屠戮所有人的冲动，抬手一把火扔在了秦公馆的大门。
　　木质的材料很快就被点燃，火焰熊熊燃起，顷刻间冒起了几尺。
　　毒蝎带着白渺去了一家租界的酒店，及时前不久他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除了那一股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毒蝎身上再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他扛着白渺走到了酒店中，付钱、开房，在一众人奇异的目光中迅速离去。
　　终于，进了房门后毒蝎就将人扔在了床上。
作者闲话：　　补

玫瑰与枪（十）
　　毒蝎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灼烧，烧得他眼前发红、筋肉跳动。
　　秦远恪叫人拿来的气瓶并不是对他没有影响，只是在多年前，为了逃离零号岛屿，毒蝎硬生生在那管理员临死前打开气闸后对环境里熬了过来。
　　那时管理员中的一位只剩下了一口气，那人秉持着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拉罪魁祸首毒蝎去垫背，这才拼死拉开了岛屿上储存紫色气体的气闸，几乎是顷刻间那紫色的雾气就弥漫了整个岛屿，连带着岛上其他还幸存的实验体也一一倒下，因为体质的或强或弱，那些人从一开始的痛苦到最后的皮肤溃烂，直至在雾气中化成了脓水。
　　毒蝎也痛苦，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是整座岛屿上万里挑一的变异体，一次又一次繁冗的人体实验不仅没有抹去他的人格，反而叫他在那种剧痛的折磨下变得更加坚韧。因为他是岛屿上唯一的一个变异体，因此管理员和那群实验疯子对于毒蝎身体的数据也仅仅是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他们以为毒蝎会在雾气的侵扰下和其他人一般化作脓水，却没有想到实际的结果是紫色气体重新强化了毒蝎的身体，同时也令他产生了抗药性。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坏处的。
　　当初的情况九死一生，只要在雾气中的毒蝎稍微失去意识，那么面对他的也将是变成脓水的结局。幸而他坚持了下来，得到了一种全新的进化，当然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样的进化也导致了他情感上的淡漠以及沾血后的暴虐。
　　尤其当他再次被紫色雾气干扰后，毒蝎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使得自身的反应力、抵抗力以及攻击力达到一个全新的临界值，但同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意识上的暴动——他可能会因此无法停止自己想要杀戮的冲动，甚至无法辨别周围人的敌友，而彻底变成杀人机器，直到本体一点一点消化了雾气，才能重新恢复清明。
　　在了解了秦公馆的那些人后，毒蝎有一瞬间是不想停下来的，他渴望鲜血，他热爱着那种用刀刃划开肌理的撕裂声……但在他即将沉溺于杀戮的那一刻，毒蝎听到了一声轻轻软软的嗓音——“十……”
　　是谁？
　　是他的娇娇……
　　也仅仅就是那一个字，拉回了毒蝎处于奔溃边缘的神志，他临近癫狂，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暴虐，他在看到穿着旗袍的少年后，心底的情绪不降反增，只是从一个方面转化成了另一个方面——杀念到欲念的转变，只是因为近在咫尺的人。
　　毒蝎想，他好像找到了能抑制自己的灵药。
　　*
　　租界中的酒店都是外国人在这里开的，因此装饰很欧式，大床宽敞，繁琐的花纹缀在被单之上，流苏和蕾丝交错映衬在床帘之上，垂落在地上的被角与大片铺开的繁花地毯相得益彰，显得室内一片雍容之气。
　　此刻，宽敞的大床上已经向下凹陷处一片弧形，在中央侧躺着一穿着旗袍的少年人，正是被毒蝎扔在床上的白渺。
　　少年被绾好的发丝因为毒蝎的动作而变得散乱，而他的长发也在被男人扛进屋里的瞬刻变成了原来的银色。
　　毒蝎拉好了床帘，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俯瞰着床上的风风景。
　　银发的少年此刻已经撑起了手臂，嵴背半弯着，显露出单薄纤细的身形，一身绛紫色的旗袍更是衬得他美艳入骨，一截裙摆被撩到了腰侧，隐约可见白嫩如玉的腿根。
　　“你……还好吗？”白渺仰头，这次睁开眼的他一下子就对上了男人充满红血丝的眼眸。
　　“不太好。”毒蝎哑着嗓子。
　　他目光富有攻击性，一遍一遍在少年的身躯、肢体上流淌。
　　他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白渺不解。
　　毒蝎暗道——最后一次选择离开的机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眼下的情况中会对少年做出来什么。
　　“如果你现在走，我不拦你。”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吐出这句话的，可想而知这其中的情绪是多么的言不由衷。
　　白渺一顿，低声道：“可我走了，你怎么办……唔！”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压下来的身影彻底堵住了唇。
　　想必是体内暴虐的因子作祟，这一瞬间的毒蝎力道极大，甚至是想要将少年吞吃到自己的腹中、永远只能被他一个人拥有！
　　急骤如狂风暴雨的吻细细密密落在白渺的唇上、脸上、身上，从下巴到喉结，从锁骨到胸膛。
　　野兽出笼，横扫过境，所到之处艳红横陈，犹如胭脂。
　　在翻涌的片刻之间，白渺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时刻像是流不干净的沙粒，一颗颗、一粒粒，总是在手心中停留。
　　他哭过、喘过，撒娇过、求饶过，可是野兽不懂什么是怜惜，他懂的只有来自于本性的掠夺。
　　白渺像是一尾搁浅的鱼，明明娇嫩地只能生活在清澈的水中，却被渔夫强硬地从水中打捞起来，放在即将干涸的小水洼中。他只能徒劳地翻滚着身躯，莹白的尾巴在浅浅的水洼中敲打出水花，却依旧难以缓解体内的干渴。
　　他也像是一沉睡在深海的蚌，被手法老练的采珠人从珊瑚丛中翻找了出来，他被撬开了坚硬的外壳，被迫露出了软嫩的腹地，只能可怜兮兮地贡献出自己珍藏了百年的珍珠。
　　兽性的因子在毒蝎的血脉中流淌，当他终于回归了理智后，这才发现怀中少年的凄惨——几乎身上没有一块皮是完好的，均是被他占有欲十足地吻出了痕迹，红红白白，好不绯丽。
　　此刻已经是深更半夜，从他们来到酒店后，就不休不眠地胡闹了数个小时，期间倒是因为白渺哭喘得太厉害嗓子哑了，这才能中间稍微停顿、喝了些水润润嗓子，只是片刻的安宁过得很快，当白渺咽下最后一口水后，他再一次被男人拖着脚踝拉入了欲望的深渊。
　　毒蝎难得有些愧疚，他抱着少年好好清洗了一番，把人小心翼翼塞到了重新换好被褥的大床之上，这才转身离开。
　　*
　　大约一刻钟后，毒蝎提着一铁制的饭盒回来，室内依然静谧，看来那娇娇是不曾醒过。
　　他打开饭盒，其中盛着热乎乎的肉沫粥，香喷喷的味道在室内散开，床上睡着的那个鼓包颤了颤，像是终于忍受不住食物的诱惑，从一侧探出一截白生生的脚丫。
　　只是在这脚趾、脚背之上，落梅般的痕迹也依旧张扬。
　　“娇娇，起来了。”毒蝎轻声唤着，抬手拍了拍鼓包，另一手顺着那白脚丫摸了上去。
　　“唔……”鼓起来的被子不满的动了动，想要将自己的脚从男人手里抽出来，却因为酸软甚至打颤的身子而做了无用功。
　　白渺挣扎着睁开了眼，当他对上毒蝎清明的视线后，立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都怨你，早、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都说不行了，你还非的欺负我……”
　　“我一世英名、呜呜呜，都被你毁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讨厌死了！”
　　白·幼稚鬼·渺发飙了，他软着手臂打向男人，却被对方抓住放在嘴边亲吻。
　　毒蝎看着在自己怀里放肆大哭的少年，心中漫上了一种肿胀却也哭笑不得的情绪，此刻的他非常平和，甚至是诡异的温柔：“没关系的娇娇，只有你和我知道……娇娇非常棒，很棒、很棒，也很美。”
　　白渺打着哭嗝。
　　毒蝎将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抱着赤条条的少年走到了桌子旁，一手舀粥轻吹，另一手安抚得拍着少年光裸的嵴背，“我好喜欢娇娇失控的样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呜哪、哪有神会尿床的？”白渺咽下粥，对于先去过于激烈的情事骂骂咧咧，“太过分、简直太过分了！”
　　“我的神会。”毒蝎一勺一勺将白渺的小腹喂的鼓起来了一点儿，见少年真的吃不下去，他才囫囵抱着人、三两口把白渺的剩饭都解决掉了。
　　这几天两人都呆在酒店里，似乎唯一的消遣就是拥抱彼此、用激烈的情事来证明他们的存在。即使每一次都是以白渺昏厥告终，但他是妖精，体质好得比较快，也很是喜欢撩拨毒蝎，因此被欺负得下不来床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吞了。
　　终于，在第六天的早上，毒蝎用披风包包裹住被浇灌如花朵般艳丽的少年从酒店中走了出来。
　　半趴在男人肩头装死的白渺哑着嗓子问道：“我们去哪啊……”
　　在出门的前一刻，他还被这狗男人压着欺负。
　　“你想去哪？”毒蝎反问。
　　“我？我也不知道……”白渺先是一懵，但很快就从披风里探出两根满是吻痕的手指，使劲儿捏住毒蝎的耳朵，“我才想起来！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毒蝎脚步不停，也不挣扎，反而很是享受被怀中娇娇捏耳朵的过程，“你觉得呢？”
　　“不要我觉得的！”白渺气哼哼道：“我要你说！”
　　“我以为你已经懂了。”
　　白渺一愣。
　　毒蝎扭头，唇轻轻凑在少年的耳边，温柔呢喃：
　　“你是我的挚爱啊……”
　　“是我想要捧在掌心的玫瑰。”
　　毒蝎是杀人的枪，白渺则是那朵使枪都为之沉溺的玫瑰。
　　白渺心里甜滋滋的，但还是挑刺儿道：“什么呀……我明明是莲花的。”
　　“不论你是什么，在我心里都一样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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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于白渺武帝老道的故事，下一章大概就逐渐揭露，不过别着急，一点一点来，剧情还是有的，就是比较慢

出世（一）
　　毒蝎带着白渺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有山有树有水，悠闲自在，倒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比起人市的喧嚣，毒蝎更喜欢这样的静谧，尤其喜欢和白渺一起的静谧，于是两人早早就过上了退休养老的生活。
　　因为毒蝎早年经受了实验，导致他的身体强悍却大不稳定，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便会疯上一回，而唯一能拉住他的人，便也只有白渺以身饲魔了。
　　不过毒蝎的身子终究是充满了窟窿，外在看起来好似非常的强健，但内里却不甚完好，当他的生命力被身体中强大的能力透支干净的那一刻，也就是他死亡的时间。
　　这一世毒蝎只活到了四十岁。
　　他在遇见白渺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在有着白渺陪伴的十来年后，即使他满身的不愿和不甘，但在生命里流失的情况下，只能无力地放开拉着白渺的手掌。
　　因为零号岛屿上的实验，导致毒蝎的外在看起来同多年前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若是不说起真正的年纪，必然也不会有人想到他已经四十出头了。
　　白渺静静坐着，他的肩头靠着已经失去生息的男人。
　　少年低头，他用目光描摹着对方苍白的脸，眉眼深邃、姿容俊美，但却早已经是一具枯骨。
　　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出，在下巴上汇聚出一抹圆润的水滴状，随即滴落在男人的眉骨之上。
　　“又一次送走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分别呢？”
　　白渺喃喃道，他抬手与那一只更大、更厚的手掌是指交合，但是这一次他却感受不到温暖，反而是无尽的冷意。
　　胭脂落红，白渺拂去了眼角的泪珠。
　　除了等待，他别无他法。
　　*
　　这一次，白渺依然将自己扎根在深山之中，只是不知为何，才潦潦过了几年，他便再一次苏醒了。
　　“怎么回事……”白渺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在这几年的空隙里，他的妖力也就堪堪恢复了四成左右，但奇异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受到来自于爱人灵魂上的联系。
　　“我怎么会醒得这么早……”
　　白渺几乎是一头雾水，但眼下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为了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只好匆匆幻化出衣裳，快速穿梭在山林之中，想要寻找人类的痕迹。
　　在林子里转到第二天到时候，白渺一山头上看到一层金光。
　　他缓缓朝着金光走去，只是随着距离越来愈近，他胸腔中升腾了无限的熟悉感。
　　“这里……好熟悉啊……”
　　熟悉到他想哭泣，就仿佛曾经在这里居住过了数十年一般。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其中心脏的剧烈跳动，与此同时他的泪水也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连带着背后烙印在肌肤上的血龙也在皮肤下流窜着颤栗。
　　白渺停不下脚步，他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一步步走上那陡峭的石阶，穿过淡金色的光芒，站在了山头之上。
　　在走过金光后，一切的场景都在刹那间发生了改变，就像是冲破了某种障眼法一般。
　　之前空无一物的山头陡然出现了一座庙宇，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屋顶的瓦片也是清浅的色泽，整体看起来干净无暇。
　　白渺怔怔站在原地，他眼里的泪水止不住，背后的血龙也因此躁动，一跳一跳的彰显着存在感。
　　“唔……”背后的灼烧感忽然加剧，白渺被此折磨的腿一软、身子一歪就将要摔倒在地上。
　　“施主，小心。”
　　一道清冷润泽的声音响起，白渺感觉自己被一柔软的力道托住了。
　　他顺着力道看去，发觉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僧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边角可见年代磨损的痕迹，腰间绑着苍蓝绅带，其上绣着金色纹路的佛法；长带飘逸垂下直至他的脚边，露出一双沾染着草籽的褐色布鞋。
　　白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抬眼对上了这僧人的面容。
　　刹那间惊异充斥了他的心田——这僧人生的好生俊美，脸部轮廓仿佛被尺子比这丈量一般，处处精细；眉骨透着一种出尘的遗世独立，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下垂，正是一副悲天悯人的佛像，尤其那一双眸子，是装着怎样的博爱天下，那是为天下而存，不为世事动容，不因疾苦悲戚，不愿世人颠沛流离的慈悲。
　　僧人的脸上带着浅薄的笑，疏离而单薄，微泛着粉意的唇是好看的菱形，嘴角的一抹弧度更是能在无形中磨平人心中的浮躁，即使是妖也不例外。
　　就是说他一句“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丝毫的不过分，只是那烫印在僧人头顶的戒疤，才能叫世人警醒——这并非他们举世无双的公子，二十淡泊人世的僧人。
　　白渺顿了顿，他并非因为对方过于出色的容貌而震惊，毕竟他爱人的俊美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只是……这僧人竟是同他的爱人涂修霆生的一般无二。
　　他曾与涂修霆亲密生活了几十年，即使时过境迁，但他也认得对方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而眼前这个僧人，与涂修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像是一个生活在平行世界的复制体，若不是他身上那过于平和温柔的气质，以及无法被感应到的生息，白渺险些要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爱人了。
　　“你……”白渺的声音发颤。
　　“施主，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就连声音，也都是一样的。
　　白渺心中愈发抽痛，他张了张嘴，轻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问名字有用吗？
　　没用，可是白渺却希望能在对方的嘴里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现实终究叫他失望——“在下贫僧法号天元。”
　　“你是何人？”白渺失神。
　　僧人微微点头，“贫僧是这一寸山上的佛子，也是这苍苍世间的龙脉守护者。”
　　“龙脉……”白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背后的血龙依然在无声的嘶鸣。
　　但是他忽略了背后的灼烧，而是尽可能地平缓了声音问道：“我叫白渺，你对这个名字有映像吗？”
　　天元微微蹙眉，脸上有种悲天悯人的博爱，“施主，贫僧不知道。”
　　“那涂修霆呢？”
　　“乌尔罕？”
　　“白野？”
　　“毒蝎？”
　　白渺一连说出了几个名字，天元连连摇头，末了还极为抱歉地说道：“抱歉施主，是贫僧无能，帮不上你什么。”
　　“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白渺神色恍惚，他拖着疲累掺杂着疼痛的身体转身，踉跄几步，头也不回道：“打扰了，我这就离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白渺最后的视线里只是隐约看到了一抹粘着草籽的月牙白袍角。
　　模煳间，他似乎还听到了袍角主人的叹息——“果真是命不可违嘛……”
　　命不可违？
　　谁的命？
　　凭什么不能违？
　　这是白渺彻底陷入昏迷的最后神思。
　　*
　　耳边似乎是清脆的鸟啼，眼皮上是阳光透过竹窗的光线，白渺有些难受的侧了侧身，直到手臂从床沿上探了出去，悬空了一截，才忽然有了片刻的清醒。
　　“唔……”白渺缓缓从床上支起了身子，他眼含睡意地打量此处。
　　片刻的缓神，让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种种——意外上山，遇见了同自己爱人一般无二的僧人，又莫名因为背后血龙的灼烧感而昏迷……
　　看来，是那法号名为天元的僧人救下了我……
　　白渺可有可无的想着，自从昏睡前的那一幕后，他便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似乎什么也提不起劲儿来。
　　“施主，你醒了。”
　　清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白渺偏头，对上了一双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飘渺的眼睛。
　　很温和，有着海纳百川的博大。
　　“麻烦你了。”白渺点头，想要从床上下来。
　　只是待他脚尖刚刚碰在地上，便立马一瞬间的瘫软，整个人又斜着身子即将跌落。
　　“施主小心！”
　　天元快速上前，接住了少年孱弱的身躯。
　　当被再一次抱个满怀的白渺一愣——这个怀抱几乎是同他的爱人有着一模一样的气息与感觉，只是染上了淡淡的檀香。
　　耳侧是僧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白渺能透过对方的衣衫感受到天元紧实的肌肉，并不似外表看着那么无害。
　　将少年重新放在床上后，天元不赞同道：“白施主，你现在身子不大爽利，还是好生歇着为好。”
　　顿了顿，他又道：“若是白施主并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倒不如现在我这一寸山上小住片刻，待贫僧为你调养好身子后再行路也不迟。”
　　白渺是想拒绝的，可是当他对上了天元温和慈悲的眸子后，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好。”
　　他双手合十，冲着天元微微俯身，“谢谢你了……天元大师。”
　　“大师称不上，只是随施主你叫的顺口便好。”天元笑着摆手，“白施主先小坐片刻，我去给你端药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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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二）
　　一寸山的山头并不大，也就能刚刚好盛下一座庙宇，以及庙宇后面的一座小木屋。
　　而当白渺知道自己睡着的是山头上的唯一一张床、也就是天元休息的地方后，他原本颓丧的心情褪去，反而被不好意思取代。
　　“我……”
　　白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从昏迷那日起，他在一寸山上已经小住两日，且日日霸占着人家的床榻，白渺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这么憨。
　　“白施主不要放在心里，不过是一张床罢了，这远不及贫僧的修行之道，且若是此床榻能为白施主提供舒适，这才算是体现了它存在的意义。”
　　天元很体贴，他看出了少年的羞恼，便立马出言安抚。
　　在他看来，自己眼前的少年，虽然身为妖灵，但眼神却纯粹的厉害，有着世人所没有的执着与灵气，因此天元时常将对方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来看待……
　　只是天元不知道，对方眼里偶尔闪过的深沉悲戚，却又是为了什么。
　　这般想着，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白施主，你我第一日见面时，你所提及的名字，是你想要找的人吗？”
　　此刻，正站在窗边的白渺一愣，他回头对上了在小院子里熬药的僧人。
　　对方今日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衫，布衣布鞋，乃是人世间最简易的装扮，可是放在他的身上，再朴实的物件也不能抵挡他本身的出尘。
　　白渺看得怔怔，他想起自己爱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开口道：“对，他们是我想要找的人。”
　　天元还想问那些人与少年是何种的关系，可是他也明白再问下去便是僭越了，且这问题也不该是他问……
　　我该止住这莫名其妙的心思……
　　天元这样想到。
　　但白渺却没有什么避讳的开口了，“他们是我的爱人。”
　　在天元愣住的目光里，白渺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回忆的笑容，“你看出来了吧？”
　　“什么？”天元还是呆呆的。
　　“我是妖。”
　　僧人放下了手中掌控炉子的芭蕉扇，点头道：“第一次见我就知道了……”
　　顿了顿，他急急解释，“但是我知道你是好妖，你的身上没有血煞之气，所以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
　　白渺当然知道，毕竟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这位纯净的僧人看他的眼神便是如水的温和，不含一丝一毫的恶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白渺想要在此刻将自己背负的故事吐露出来。
　　他一个人憋得太久了……
　　他道：“人妖殊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即便事实如此，也丝毫不能阻挡我的爱——我爱上了一位人间的帝王。”
　　白渺坐在了院子中的竹椅上，见天元也一副倾听的神色坐在了一侧的石阶上，他才垂眉轻笑，“我还不曾问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经历呢……”
　　“愿意的。”天元望着白渺的目光灼灼。
　　银发少年一怔，他勾了勾发尾，“那我就继续说啦……”
　　“那时的我是被上贡的贡品，而那人则是人间至尊，我们在一所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相遇。”
　　“从最开始的试探，到逐渐的在乎，所有的情感都发展得水到渠成，于是在我化作人形后，我们在一起了……”
　　“他为帝王，我做国师，我不断的努力想要成为那个可以匹配上他的人，直至我成为了他唯一的皇后。”
　　“但妖的生命几乎长到无尽，即使当初妖道受天道的限制，但他为了我做了逆天改命之事，这才叫我能延续千年寿命，但是他……他老死在了我的怀里，”
　　说着说着，白渺的眼眶红了。
　　天元一愣，他不由自主摸上了自己的心口，只觉得有种沉闷的情绪陡然出现，竟是叫他不知道是为了白渺的故事唏嘘，还是为了白渺这个人而涟漪。
　　他无声轻道一声，“时也命也……”
　　白渺不曾注意到，而是在隐去了泪水和哭腔后继续说道：“不过我答应他了——去找他的转世，即使失去了记忆，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是想要在一起。”
　　“我们的灵魂之上有着最紧密的联系，只要他出现在了人世间的某个角落，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能再一次找到他。”
　　天元问道：“那这一次，你也找到他了吗？”
　　白渺一顿，“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悠远，还掺杂着不可言喻的困惑，“这次我醒来的很突然，但却不曾感受到属于他魂灵的悸动。”
　　白渺无措地捏了捏手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出来四处找寻，接下来便意外遇见了你。”
　　天元想，原来他只是白渺寻找爱人路上的一个“意外”啊……
　　“你会找到他的。”天元正色，他双手合十，对着白渺深深一鞠躬，“贫僧坚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白施主的经历，也令贫僧为之动容。”
　　天元说着话的时候不像是普通的祝福，反而正式地仿佛在下预言似的。
　　白渺勾唇，“我也相信……”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白渺坚信，自己的回响就在不远了。
　　“白施主，该喝药了。”
　　忽然，天元端着药碗挡住了白渺身前的光线。
　　银发少年回神，重新聚焦的眸子落在了那冒着热气的汤药上，不禁露出了一个苦兮兮的表情，“我还需要喝吗？我觉得我现在很健康！而且天元大师你是知道的，我可是妖精呀！”
　　“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你乖乖喝药。”天元摇头，一脸不赞同，“即使是妖，若是出了问题不好好注意，往后也是会酿成大错的。”
　　“可、可我觉得我没有病……”
　　“并非普通的沉疴。”
　　白渺一愣，追问道：“大师是什么意思？”
　　天元道：“你的体内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盘踞在深处，之前它与你的妖力平和而生、相互依存，只是这些时日那股力量重新苏醒，由于它过于强盛的力量会导致你的身体难以承受，这才有了那日的忽然昏迷。”
　　“可是之前我一直都好好的啊……”
　　“你体内的力量，就仿佛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
　　之前白渺昏迷不醒，而天元又是出家修行之人，自然不安过于深入的接触白渺，因此对于少年身上问题的诊断，也只是停留在一个片面的层次之上。
　　白渺问：“这力量，可是与我背后的刺青有关？”
　　在昏迷之前，白渺最大的感受就是背后的血龙在烧灼，因而他不免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天元不解，“什么刺青？”
　　白渺沉声道：“大师，我们进屋说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当然在此之前白渺在天元监督的目光下乖乖地喝下了苦涩的汤药，也因此得到了天元奖励的一颗小甜杏。
　　白渺道：“我的背后有一副血龙刺青，这是我的爱人所做，为的就是替我改命，让我超脱天道的管制。”
　　“我可以看看吗？”天元轻生问道。
　　“……可以。”银发少年点头，侧身缓缓解开了领口。
　　“冒犯了。”天元偏头，将视线放在了屋中的角落，一点儿不敢冒然转头，生怕唐突了白渺。
　　“好了，大师可以看了。”
　　白渺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天元转过了头。
　　刹那间，他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象牙白的肌肤上被殷红的血龙霸占，龙首昂扬、龙身恣睢、龙尾隐秘……刚与柔的结合显现出了一种诱人的魅力。
　　天元从短暂的失神中找到了自己的理智，这才顶着发红的耳廓细细打量那血龙的走向。
　　——“是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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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三）
　　天元的心脏勐然一颤，他感觉自己沉寂了多年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巅峰，像是七情六欲在他的神经上舞蹈，也像是千万丈的烟花在他的大脑中炸开。
　　可是天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突然又叫人意外的情绪——似乎从遇见这个妖精化身的少年后，他就开始变得不同。
　　真的是天命不可违吗？
　　天元默默想到。
　　他开口问：“这刺青，便是你爱人为你刺下的？”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但天元还是想要从白渺的嘴里知道。
　　“是的。”白渺看不到自己身后人的神情，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当初为了这一片刺青，我同他可是又哭又闹，那时我恼恨他总是自作主张，但是也感动他对我的用情至深……”
　　“而且这刺青的过程非常疼痛，便是现在我回想起来，都觉得骨子里发毛……不过也算是幸事了，至少这是他留给我的感觉……”
　　“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爱他还不够？他总是没有安全感，他会怕我离开、怕我不要他，”白渺轻笑，他拢着自己的长发，对着屋里的光线抖动，“他想一辈子锁着我，甚至一开始他是想要让我给他陪葬的。”
　　天元一怔，他没有想到少年的心上人竟是这般偏执的存在。
　　“只是啊……他终究是心软了。”
　　白渺伸手摸上了正好位于肩头的龙纹，“瞧，这就是他心软的证据。”
　　“天道之下难容妖物，但龙脉却是整个世界最珍贵的馈赠。”天元沉声道：“而纵观历史，普天之下唯一能与这龙脉相匹敌的帝王，也就只有寥寥几位。”
　　说着，天元严肃着一张脸，手指掐诀，片刻后他在白渺的背后出声，“白施主，你的伴侣……可是那位大胤的成武帝陛下？”
　　白渺一愣，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旁人叫出这个称谓了，甚至之前生活在民国的时候，他也仅仅是能从史书中窥见半分。
　　可书上的内容总是片面的，那些用遣词用句甚至叫白渺无法将其安在成武帝涂修霆的身上。
　　“是啊……”白渺点头，“忽然感觉很久、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他了。”
　　“成武帝乃世间奇人，名留青史是注定的，只是有些内容还待后世之人的发掘。”天元道：“兜兜转转，在百十年后，那位大帝的故事也将重登书本，成为一代又一代人们品读的榜样。”
　　白渺一顿，不由得浅笑，“大师，你看着年纪轻轻，怎么说起话来这般老气横秋？”
　　“年轻吗？”天元一本正经解释道：“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有多久？”白渺有些意外，他一边拢住肩头滑落的衣衫，一边侧身看向天元。
　　他在天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风霜的痕迹，甚至连那一双情感寡淡却又满怀天下的眸子里也摸不见沧桑。
　　“我不记得了，”天元有些不好意思，“我从记事起，就在这一寸山之上守着了，我看过数代朝代更替，也看过人们的没落与崛起……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白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可、可你是人类啊？”
　　从见天元的第一面起，白渺就认定了对方是个人类，但此刻明显有什么在颠覆着白渺的感官。
　　“实则不然。”
　　天元摇头，解释道：“人类有七情六欲，七情乃是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则为耳、眼、鼻、舌、身、意之上的需求或愿望。”
　　“可是我拥有的并非完整的七情六欲。”
　　“七情中我唯留思，六欲中且去意，因此我并非完人，乃是天定的佛子，生而为世间所活。”
　　“我的欲求，唯与世间相关。”
　　“世不灭，我不灭。”
　　白渺听了这一番话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不过很快天元脸上略带苦恼地说道：“不过你很特别，在遇见你以后，我发现自己能体会到其他的情绪了。”
　　“什么……”白渺反应不过来。
　　天元道：“在你说起你的过去时，我会觉得心口憋闷，想要出言安慰你，甚至还想抱一抱你……或许这个想法非常的唐突，但那一刻我真的有这样的冲动。”
　　最受不了含蓄正直且禁欲的人打直球，而天元这个直球叫白渺闪躲不及、正中三分。
　　银发少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或、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你只与我一人交流过？”
　　“并非如此。”
　　天元盯着白渺，似乎是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一寸山乃世外之地，我亦是世外之人，我过活的年月与这一寸山相辅相成，我也见过了人世间太多的痴男怨女，但他们并不能引起我的在意。”
　　“所以，白施主，你是特别的。”
　　天元非常郑重地说出了这句话。
　　白渺有点儿不知所措，“我……”
　　“请不要觉得为难，贫僧只是想要表达出心中所想。”天元淡然一笑，之前的气势化作了虚无，恢复了原来的温和慈悲。
　　白渺咬咬唇，只是突兀地觉得不大对劲儿，可是他自己又说不来哪里不对劲儿。
　　“白施主，你先休息吧，贫僧要去做今日的功课了。”天元主动提出了离开，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背后的刺青想必是因为接触到这事世外之地，陡然间不大适应，因此白施主再安歇几日，吃上几副汤药，便能重新令你的身体适应龙脉刺青的跃动。”
　　“好。”白渺脱离了那短暂的奇异感官，“麻烦大师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两人似乎又隔了一道厚厚的墙。
　　目送着天元离开，白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明明没有灵魂联系的，我怎么会觉得他就是呢……唉，果然还是没有休息好吧……”
　　*
　　至于离开了白渺视线的天元，则是脚步一转，他没有去研习功课的小屋，而是从庙宇后方的一处小门进去。
　　里面昏暗无比，在幽深的走道中，天元顺着阶梯走到了一处地下。
　　那是一个紧闭的门，天元熟门熟路地将其打开，缓步走了进去。
　　在逐渐开阔的视野中是一抹巨大的根脉，层层叠叠包裹着什么，待再走进了一点儿后，便能隐约发觉那是一个成年人类的轮廓。
　　天元上去，开口问道：“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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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四）
　　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天元轻微蹙眉，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咔嚓”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根脉的一处，渐渐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天元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截裂缝愈来愈大。
　　本来，他此刻应该做的事情是上前阻止，就像是过去的成百上千年一般，只要发现了根脉之中的家伙有突破禁锢的预兆，便立马拔除任何的可能性。
　　那样的事情他已经连续做了很多、很多年，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具体的次数，每一次都是他亲手重新封印住那家伙——属于他剩下的六情一欲。
　　敢问世间哪里会有永远都能保持纯净无垢的人？除了刚出生的孩童会有那样的干净，但是随着孩子的成长，他的情感会改变、欲望会膨胀，并逐渐失去原有的、如同白纸一般的性子。
　　而天道为了能叫世间有人永远地保持纯净无垢、永远以一己之力奉献于世间的新年永存，这才造就了天元。
　　也是为了纯净与无垢，天道抽取了天元的六情一欲，将其封印在一寸山这样的世外之地，并叫天元自己镇守在这里，孤独而悠久，时时刻刻做好为世间献身的意志。
　　所以天元不懂情爱，没有悲喜，他满目慈悲，只是对着这世间种种，他会唏嘘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会感慨臣子对帝王的忠心，会奇妙男女之间的情思……
　　但也仅此而已了。
　　甚至可以说，天元只是一个被天道创造出来的傀儡罢了。
　　“命不可违……”
　　天元喃喃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元曾为自己算了一卦，卦相中说有一日他会遇见一人，从此被扯入深渊。
　　什么是深渊？
　　那是一种精神上叫人不能自拔的境地，对于天元来说，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感受，因此他从来不将卦相当一回事。
　　且勘测天命的人是无法看到自己命运的轨迹，因此那唯一一次替自己看相的结果，也被天元归做了失败，再不曾碰触。
　　直到前几日，他看到了那位意外闯入世外之地的少年。
　　沉寂了千百年的记忆苏醒，那一刻天元甚至吃惊——他竟然还清清楚楚记着当年那被当作笑话的卦相中说了些什么。
　　“终日，有缘人出，自此坠入深渊。”
　　这是卦相的上半部分。
　　天元看着愈来愈大的裂缝，轻声道：“半身现，恶念显，七情六欲终归一。”
　　这是卦相的下半部分。
　　终于，那层叠交缠的根脉彻底断裂，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人。
　　那人身形高大，与天元一般无二，乌发黑长遮挡住了面容；肌肉紧实，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似乎每一块肌理中都潜藏着深厚的力量。
　　天元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着另一个“他”。
　　与此同时，刚在床榻上歇下不久的白渺瞬间睁眼，他一股脑坐了起来，手掌捂住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
　　“是你……”
　　他喃喃道，灵魂上的颤栗是无法骗人的。
　　白渺抬头望向窗外，正好能看到一寸山上那庙宇的墙皮。
　　他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又找到你了……”
　　这般说着，银发少年撑起身子，甚至都来不及穿鞋，便光着脚踩在了地上，不去在意地板的冰凉、也不顾及细碎的沙粒，就这样披着外衫跑了出去。
　　或许脚下有着轻微的刺痛，可是这些对于白渺来说都不重要了，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归林的自由鸟，浑身的羽毛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辉——他找到的不仅仅是自由，更是他渴望已久的归宿。
　　顺应着灵魂上的联系，白渺跑得飞快，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可以使用妖力的事实。
　　快了、快了……
　　颤栗感越来越近，当白渺顺着庙宇后面的小屋一路进去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熟悉的背影。
　　——是天元。
　　哒哒的脚步声回响在安静的室内，天元转头，对上了一脸希冀的白渺，随即他的视线一颤，看到了那一双沾染了尘土、蜷缩在裤腿里的脚趾。
　　也正是在天元回头的空隙，白渺看到了那个被对方挡住了的身影。
　　那身影与他梦中无数次看到的人一模一样，白渺睫毛轻颤，顾不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天元，而是绕过对方，接近了那个低着头的影子。
　　“白施主……”天元蹙眉，一时间他那种被忽略的情绪高涨——他不喜欢白渺略过他而去关注另一个“他”的举动。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排斥的。
　　白渺没有听到天元在叫自己，他只是一步步走到了人影身侧，仰头问道：“是你吗……”
　　人依然低着头毫无反应，白渺怔了怔，尝试性地想要伸手触摸。
　　“别！”天元想要阻止，因为他不知道另一个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尤其因为千百年的禁锢，“他”几乎承载了天元看遍世间后所有的黑暗与欲望，甚至可以毫不意外的说，如果天元象征着光，那么另一个“他”就是彻头彻尾的黑暗。
　　但天元的阻止还是晚了一步，当白渺的手轻轻碰在那人垂落的发丝之时，变故陡生。
　　碰！
　　断落在地上的根脉彻底被震碎，天元因那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向后倒退了两步。
　　灰扑扑的烟尘弥漫在狭小的室内，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咳嗽声。
　　——是白渺！
　　天元瞬间反应过来，他挥袖挡开烟尘，直直冲向了声音的发源地。
　　“白施主！”
　　“唔……”白渺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好，他以为的大团圆不仅没有发生，他甚至还被自己爱人的转世掐着脖子抵在了墙壁之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白渺觉得莲生灰暗、开局不利啊！
　　待视线前的烟雾散去，白渺才看清掐着自己的男人。
　　这次男人抬头了，甚至面色冷傲，几乎是用下巴“看”着白渺的。
　　男人与涂修霆生得一模一样，或是说与天元长得也一般无二，乌黑的发和浓墨般的眉，只是双眼被一层冷白的翳遮挡，显得冷漠而怪异。
　　在男人的面孔上，盘踞着错综复杂的黑紫色纹路，像是有着生命的毒藤在皮肤下生根发芽，躁动游弋。
　　诡异的俊美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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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五）
　　“放开他！”天元手中掐诀，立马在掌心出现了一道剑光，这是白渺第一次在除了自己和胤神之外的人上看到超脱常人的能力。
　　脸上带着诡纹的男人扭了扭脖子，像是僵硬的时间太久了，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
　　男人哼笑，音色有些阴冷丝滑，像是吐着蛇信的毒蟒，“嗯？”
　　明明只是一道鼻音，但却莫名带着涩气。
　　白渺蹙眉，这个人身上的灵魂悸动是他所熟悉的，可偏偏此刻却又给予他一种不祥的气息。
　　“你、咳咳……”白渺小声咳嗽。
　　男人将视线从警惕的天元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这个被自己捏住了脖子的小家伙。
　　他轻佻地挑起少年的一缕银发，“你好香啊……”
　　因为长时间被封印，男人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开口说过话了，而今出口的声音沙哑中带着诡异的韵调。
　　白渺没有想到男人一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
　　天元凝眉，“你快放开他！”
　　天元觉得此刻的场景无限刺眼，即使银发的少年是被迫挟持在男人的手中，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却叫天元觉得碍眼，他甚至想要用手中灵气凝聚的剑将男人的手腕斩断。
　　“你是谁？”男人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依然禁锢着少年。
　　他偏头看到了天元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样貌，只是脸庞上没有了那些狰狞的纹路、眼珠上也没有了白翳的遮挡，瞧这倒是如斯神仙，颇有天上人的气息。
　　“哦？是你啊……我的半身。”男人话语中带着喟叹，他将鼻尖埋入了少年银白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好喜欢……”
　　白渺：我爱人的新转世仿佛是一个变态。
　　顿了顿，白渺听到自己身侧那毛茸茸的脑袋冒出一句话——“想吃……”
　　白渺：得了，这下更变态了。
　　天元气得手腕都迸出了青筋。
　　男人像是吸着猫薄荷的猫，因为在白渺的身上得到了满足，他这次重新对上天元的目光，手指一下下拨拉着少年的耳垂，将那一团软肉捏得通红。
　　他道：
　　“初次见面，不，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你好，我的半身。”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这也就证明我终于被解开了封印。”
　　“那么，重新认识我一下吧。”
　　“——我是地渊。”
　　天，颠也；元，始也。天元谓之巅峰之初始。
　　地，底也；渊，深也。地渊谓之坠底之深涂。
　　两个名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他们的名字来源于天道，也分明可从中见识到天道暗藏的心思——一人是被好生栽培的世外之人，身上背负着世间的兴衰，一切的喜怒哀乐也皆是因世间而变动；另一人是被剖离、舍弃的存在，只能被封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承担着一切的污浊与黑暗。
　　白渺在听到男人脱口而出那几句话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恍恍惚惚，甚至无法仔细思考。
　　天元、地渊……
　　半身……
　　第二次见面、封印……
　　单个拎出来，每一个词的意思白渺都知道是什么，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后，白渺却发觉自己的脑子太过迟钝，已经处于死机的状态了。
　　白渺晕晕乎乎地想——自己的爱人到底是谁呢？地渊与他有灵魂上的联系，可地渊与天元又同属一个个体，四舍五入不就说明天元也是自己爱人吗？
　　可偏偏他在天元的身上感受不到联系，那天元又算是什么呢？和他有联系的地渊又该怎么算……
　　白渺麻木了。
　　至于天元的神色一直不大好，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半身的存在，他就是地渊、地渊也就是天元……只是一个承载了天道的寄托，一个承受了被剔除的糟粕罢了。
　　所以从意识上来讲，天元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地渊，只是每每来加固封印的时候，看着那同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容貌时，天元心中还是会有轻微的波动。
　　“你不该出来的。”天元冷漠。
　　“那就活该我一直被关着？”地渊讽笑，他将下巴搭在了白渺肩头，身子半弓，像是一只享受的大猫，危险也迷人，“凭什么呢？你是美好的化身，而我却见不得人？”
　　地渊眯眼，“况且，我总会出来的，不是吗？”
　　虽然地渊被封印着，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寸山这方寸之地发生的任何事情，因此对于天元很多年前为自己卜的那卦，他心知肚明。
　　地渊笑到，“懂了吗？我就是那深渊，而他……”
　　男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白渺的下巴，将少年的头颅正对上天元的视线：
　　“——他就是串联我们的钥匙。”
　　白渺感受到下巴上轻微的刺痛，男人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同抗拒的强硬，这是他在自己爱人身上不曾感受过的威胁。
　　这般想着，银发少年心中倍感委屈，连带着眼眶那一圈都浮现了浅浅的红色。
　　“你捏疼他了！”天元着急，可又不敢轻举妄动，他怕地渊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
　　“啧……”地渊凝眉，“娇气。”
　　这话的语气，和毒蝎一模一样。
　　白渺嘴扁得更厉害了，眼尾的红荡出波纹，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这么不经吓啊？”地渊挑眉，心里觉得有点儿痒痒，甚至还想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他想看这干干净净的少年被弄脏、被欺负得只能依偎在他的怀里哭泣。
　　承载了恶念的地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家伙。
　　“你、你……”白渺张了张嘴，他不仅下巴觉得刺痛，连之前被掐过的嗓子也火辣辣的。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他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呢？
　　人家都是夫夫两人联手打怪升级的，到了他这儿就变成千里找夫，偏偏每次找到的夫还屁也不记得，风花雪月也只能是他一个人回忆，这哪里是谈恋爱？分明就是情人版的爸爸在哪。
　　白渺忍不了了，而他此刻委屈巴巴的发泄途径就是张嘴。
　　嗷呜！
　　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指骨，还不待对方先开口，白渺倒是含着那一截手指呜咽起来了。
　　滚烫的泪珠说来就来，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地渊反应不及，整个人只能支棱着手指僵立在原地。
　　明明有着天元的六情一欲、明明承载着天元看过世间万物的恶意，可此刻面对流着眼泪不说话的白渺，地渊竟是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丝滑沙哑的声音变得结巴，连带着地渊脸上狰狞诡异的纹路也僵直在肌理之下，生怕一个唿吸、一个攒动就会惹得少年号啕大哭。
　　天元看的也心间一颤，哪里还顾得上手中的灵剑。
　　他指尖一松，灵气消失在须臾，而人已经出现在少年身侧，用温柔的声音诱哄道：“乖，白施主，松口，不咬脏东西……”
　　地·脏东西·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白渺一个劲儿的流泪，嘴巴咬着地渊的手指愈发地酸困，在天元温和的安抚下，少年终于缓缓松开了嘴巴。
　　地渊的手指上被留下了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牙印，还带着一层湿乎乎的口水印儿。
　　天元用衣襟中的帕子轻轻给白渺擦拭泪珠，“别哭了，眼睛都红了。”
　　地渊捧着自己的手指悄咪咪偷看。
　　白渺觉得自己像就是个渣男，他迫切地想要得到身上有着灵魂联系的地渊的情感回应，但心理上又很依赖天元的温柔贴心。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地、地渊身上，有他的气息，是、就是他的灵魂，那是我打下烙印的，嗝儿……”
　　断断续续的抽噎加上小小的哭嗝，让之前还争锋相对的场面变得可爱有趣。
　　白渺继续道：
　　“我想他了，我想找他，可、可他才不会掐我的脖子、呜呜……”
　　“你们是半身，你们是同一个人吗？那、那我怎么办？呜呜我怎么办呀……”
　　带着鼻音的哭腔软唧唧地砸在天元和地渊的心头。
　　地渊摸着自己跳动不正常的心脏，有些酸熘熘道：“他是谁？”
　　除了他和天元，这小家伙嘴里还有一个出现频率极多的“他”，这让地渊尤为不满。
　　“是、是我的爱人……”
　　啪嗒。
　　是地渊心碎的声音。
　　他冷哼道：“你爱人和我有什么狗屁关系？”
　　地渊绝不承认他这是嫉妒了。
　　“哇！”白渺哭的更响亮了，“你明明身上就有他的烙印，你就是他！”
　　天元头疼，他看向地渊小声道：“你闭嘴！”
　　脸上带着诡纹的男人摸了摸嘴角，悻悻道：“闭嘴就闭嘴。”
　　眼见小祖宗哭得停不下来，地渊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这下变成了天元的主场，他听过白渺的故事，自然知道这几百年里，在没有人陪伴的日子里少年会多么孤单，即使有了委屈也无处诉说；即便是能找到爱人，对方也不记得前尘……
　　这样的深情最是难能可贵，也最是累人，似乎无尽的生命中只剩下了“等待”二字。
　　他道：“世间万物可变，唯魂灵生生世世不变。”
作者闲话：　　来了，有的读者朋友们可能已经猜出来了

出世（六）
　　这句话几乎就是直直白白告诉了白渺——地渊就是他的爱人。
　　不过……
　　“不过，”天元见白渺哭声小了下来，说道：“我与地渊本该是一体的，但当初天道将我们剥离，一明一暗，七情六欲也自此分离，所以不论是我们中的哪一个人，都算不得完整。”
　　“因此你能感受到他灵魂上的气息，却又无法安然接受——因为这一次你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完整的他。”
　　天元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曾加入自己，因为他知道，在地渊被封印的这些年里，自己的七情六欲中总是地渊占据了大头，因此白渺才能在地渊的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而不是他天元。
　　所以天元觉得自己连嫉妒、奢望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被剥离了情绪和欲望的傀儡。
　　地渊能感受到的黑暗，于天元而言犹如白水；地渊能绽放出的欲望，于天元来说不过是取食鸡肋。
　　这样的他又凭什么获得少年深情的垂怜呢？
　　白渺一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是说我爱的人，其实也只能算是地渊的一部分？”
　　白渺觉得不太能接受，若只是单单说自己的爱人转世成了地渊，那么他能接受，可是他却不能接受——那样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只不过是旁人的一部分。
　　为什么呢？
　　“是我的一部分怎么了？能是我的一部分那该是他的光荣！”这一刻，地渊变得傲慢，“一介因我而生的人类，自然只能依附于我的魂灵。”
　　他是因为天道而降生于世界，且不论情理，在地渊的认知中，他看不上凡尘俗世中的人类；也因为他是恶念之源头，因此他的不屑是那么的明显，狠狠刺痛了白渺的眼睛和心。
　　天元暗叫不好，他没有想到这个被封印了多年的地渊竟然是个不会说话的主儿。
　　果然，下一刻白渺爆发了。
　　“他的光荣？怎么？你觉得你就很好吗？你凭什么这么以为？”白渺眼角还挂着殷红的痕迹，泪珠不曾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却带着尖刻的攻击性，像是一只桀骜的小刺猬，想要用自己身上的尖刺隔绝外界的一切。
　　“你觉得你高人一等，在我看来你一点儿都不如他！就算他不是完整的、就算他只是你的一部分，但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比起你好一千、一万倍！”
　　“他懂什么是喜欢、懂什么是心疼，你懂吗？他知道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克制，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就是一只肆无忌惮的野兽，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他的存在才是我追寻的意义，若是没有他，你又算什么？”
　　白渺眼含讥讽，他痛恨地渊的态度，那样高高在上的样子，让白渺无端心寒，更是为自己爱人的境地担心——地渊被放出了封印，灵魂的烙印也转移在了对方的身上，那么他的爱人又何去何从呢？
　　“我自是不算什么，我也不懂情情爱爱，我本就是恶念之源，只要知道怎么做恶就好！”地渊甩袖冷笑。
　　因为一寸山是世外之地，所以不论是天元还是地渊穿着的衣裳，都有中独特的风格，是长衫，但也带着些说不出的新奇元素，像是结合了什么名民族风一般。
　　而天元一贯喜欢穿浅色的衣裳，九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天”，月牙白、雾霾蓝、白灰……从清晨的天到傍晚的天，几乎都被他穿了个遍。
　　至于地渊也是衣着似名，即使这是白渺第一次见他，但也不知怎的，冥冥中就仿佛已经知道了对方喜好深色衣服的特点。
　　白渺盯着那一截袖子，微微出神——太像了，那样的动作是他曾无数次在自己爱人身上看到的。
　　可是当白渺将视线移到地渊的脸上时，当他再一次被对方脸上的讥讽刺痛视线后，他变得有些心灰意冷，“无所谓了……”
　　他失魂落魄，只是白着一张脸看向天元：“今日失态了，实在不好意思。”
　　白渺的语气中是歉意和失望，甚至疏离感更重，叫天元有些无所适从。
　　“我先出去了。”白渺点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能去哪，但不论是在山头还是在庙宇中，都比在这里更能叫他安心。
　　眼见白渺的背影即将消失，天元这才艰难道出一声“好”。
　　那带着月辉的背影轻轻一顿，在天元以为对方会回头的时候，银色的流光转瞬即逝，消失在了尽头。
　　白渺没有回头。
　　“看够了吗？”
　　天元冷淡的音色打断了室内的沉静。
　　原来之前还一脸讥讽的地渊竟是伸着脖子、努力向少年消失的尽头看去。
　　“看什么……”地渊有些讷讷，他摸了摸鼻尖，随即又理直气壮，“我便是看了又如何？呵，一个小小的人类，竟是也能同我相比？”
　　“就是因为你的态度，他才走的。”
　　或许本就该为一体的缘故，虽然这只能算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天元对于地渊却并没有什么陌生感，他熟知自己的半身，但也不满于自己的半身。
　　地渊声音变低，“我知道……”
　　他捏着自己的拳头，似乎还能听到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他道：“我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那人是我的一部分，可却能收获人世间的难能可贵的东西，而我，我这个算是本体的存在，却只能被封印在黑暗里，承受世间源源不断的恶意。”
　　说着，他摸上了自己的心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中的悸动，在曾经的千百年里，这样的感觉我从来不曾体会过。”
　　地渊说得不假，之前的日子他只能感受到恶意——嫉妒、暴虐、傲慢、虚伪……可是在他冲封印中破出的那一刻开始，他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过去的他只能看到黑暗，可现在的他，在体会了心脏瞬间的悸动后，他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清风、骄阳、花簇、流水……
　　那是染上了鲜艳颜色的事物，是带有情绪变化的东西。
　　“这样的感觉，很特别。”地渊摸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
　　“我也嫉妒。”天元望着自己半身怔愣的神情，也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地渊一顿，他对上了天元的视线。
　　室内的两人，一黑一白，超脱凡尘，但此刻的心情却出奇的一致。
　　不爽与嫉妒并存。
　　“我嫉妒那个男人，也嫉妒你。”
　　即使是在说自己的想法，但天元脸上的神情依然寡淡，“你分走了我的六情一欲，你说的那些情绪我也不曾感受。”
　　“但是我知道，那应该是温暖的。”
　　天元垂眸，“白施主，是特别的。”
　　“嗯，”地渊也点头，“他确实是特别的。”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两个互为半身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地渊眼上的那一层白翳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奇异的冷光，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少年消失的走道，声线变得有些诡谲：“不过，在解决这个意外之喜之前，我们是不是该谈一谈？”
　　“……谈什么？”天元并不是很想与自己的半身的半身交流。
　　“你觉得呢？”黑衣的男人将问题抛给了身侧静立的僧人，“你、我，亦或是——天道？”
　　在提起天道的时候，地渊明显带着嘲讽之意，其中的恶意昭然若揭，明晃晃的敌意叫人为之侧目。
　　“有什么可谈的？”天元神色不明。
　　他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情绪，因此即便他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知道自己不过是天道补全世界的傀儡，知道自己的未来身不由己，但他却没有任何的怨怼，因为早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或许说天元是个披着人皮、有一副假慈悲心肠的木偶人也不为过。
　　地渊咧嘴一笑，“你自是不恨，可我恨。”
　　对上天元那“与我无关”的眼神后，地渊神情玩味，“你的情绪都在我体内，你心中的低沉愈多，我体内的恶念越大。”
　　他走到天元面前，直面自己这个看似生活在光明之下的半身，“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嫉妒、憎恶、冷漠、讥讽。”
　　“这是我的情绪，也是你的。”
　　地渊忽然转变了态度，“你想要吗？”
　　“什么？”天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我的七情六欲，你想要它合起来吗？”
　　“……”
　　一阵沉默后，天元反问，“你想吗？”
　　此刻，浅色衣衫的僧人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合起来以后，你我就会变成一个人，那么这其中到底该算谁？亦或是谁占据主导地位？也可能……”
　　地渊接上了天元不曾说完的话，“也可能再生出一个新的、能彻彻底底代替我们的存在。”
　　两人相顾无言，这个棘手的问题也只能搁置。
　　“至于天道……”天元转移话题，“他会主动出现的。”
　　“他在？”地渊皱眉，他很讨厌天道的存在。
　　“他一直都在。”
　　“啧，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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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七）
　　白渺坐在树下，从那日发现了地渊的存在后，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想必是地渊也知道白渺不待见他，虽然都是暂住在一寸山之上，但这三天到时间里白渺还真没见过那人。
　　至于天元还和往常一般，盯着白渺喝药吃饭，就像是一位严苛公正的大家长，暂且不论对错，心中自有一份天平。
　　他托着下巴，屁股下垫着一软垫，是天元见他盘腿坐在地上后专门送来的，软软的，还有这太阳的热度，正好能通过皮肤传递到血液之中。
　　平心而论，天元待他确实是极好的，甚至很多时候，白渺都能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爱人照顾自己时的那种用心；但白渺也清楚，他在天元的身上感受不到灵魂的悸动，因此他只能牢牢控制着自己的情感，生怕自己再牵扯上天元。
　　白渺不愿背负情债，即使他知道天元与自己的爱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体的，可终究不一样……灵魂上的较真性又哪里时三言两语能说得清？
　　因此白渺也只能对待天元的时候微微闪避。
　　早在事发那天的晚上，他就像天元提出了辞行，他不信自己的爱人就此消失在地渊的体内，他还想继续寻找。
　　但是天元留出了他——实在是对方给出的理由太过诱人了。
　　那日天元的原话是，“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爱人，但是现在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我和地渊是一体的，而你的爱人算是从地渊体内分出的一个新个体，也就是说我、地渊以及你的爱人，我们个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是共通的，甚至也可以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过我们之中，唯有你的爱人拥有与你相知相爱的记忆，而地渊则是能感受到烙印在魂灵中的情绪；至于我，倒是显得比较多余——我大约只能算是一个旁观者。”
　　“我知道你想见他，或许你可以再等等，给我们一点时间，说不定你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时的白渺一愣，他想要什么呢？无非就是让自己的爱人回来，哪怕是次次追寻对方的转世，白渺也不愿再失去了。
　　于是白渺答应了。
　　会想起那天的一切，白渺现在都还觉得梦幻。
　　“唉……”
　　深深叹了口气，他揪着屁股下面的垫子蹭了蹭，忽然觉得无比迷茫。
　　而今他体内的妖力也还是半瓶子晃荡的境地，至于背后血龙的灼烧感则是偶尔烫一烫，虽然不算事明显，但也不怎么叫人舒服。
　　干脆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银发少年闭眼假寐，只能将一切忧思交给时间。
　　*
　　在单独被开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内，地渊身侧萦绕着黑气，他一脸冷漠地坐在地上，透过面前的一抹水镜悄悄偷窥着白渺。
　　虽然那天是他将那小家伙气哭了，可事后地渊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不仅暴躁的厉害，甚至还隐约有种愧疚、自责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是受了那小家伙爱人的残魂影响，可是在度过了寝食难安的第一天后，地渊才发现——哪里是残魂作祟，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心在做鬼。
　　于是第二日，他便偷偷摸摸干开偷窥的事儿，甚至还一发不可收拾，越看越上瘾。
　　对此，天元都无奈了，自己怎么就有个这么猥琐的半身呢？
　　“每日偷偷摸摸的看，怎么就不去见见真人？”天元很是看不上地渊的行为。
　　“啧，我这是监视，怕他偷跑了。”地渊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自己心里的那点儿涟漪。
　　他觉得自己身为罪恶之源，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对一个才见过一两面的小妖精妥协。
　　“呵。”天元冷漠脸。
　　因为两人是半身的缘故，所以即使这一片天地是地渊自己开辟出来的，但是天元却能随便进出，犹如自家，不过这一寸山之上，又有哪里不是他家呢？
　　顿了顿，地渊忽然开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对于地渊话题转移之快，有时候性子淡泊惯了的天元根本无法适应。
　　“就是那天的事情。”地渊的语气染上了不耐，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种难言的煎熬。
　　“你舍得？你甘心？”
　　“呵，怎么可能？”
　　地渊眸光阴鸷，“我白白被封印了千百年，像是一只地下的臭虫，永远见不得天日，而这一切的造就者便是天道，你觉得我能甘心？”
　　“既然如此，你又提起那事做什么？”
　　在地渊冲破封印的那日，两人后来又在私底下互相坦诚了一番。地渊恨天道，毕竟谁都不会对一个将自己封印的存在有什么好的印象，但是他也知道，他和天元这么两处**的情况也必定不可能长远。
　　若是其中一人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那么剩下的一人自然能超脱时间、永生不灭，即使是意外消亡，那也有被封印的一半魂灵撑着，算事有了性命的保障。
　　可是当两个人半身一起清醒地存在于世后，这般境地就算事打破了天道的规则，此番带来的后果也自然不会好——轻则半身皆亡，重则魂魄消散、永世不得转生。
　　因此比起憎恨天道，孰轻孰重地渊还是知道的，他是恶念之源，却一点儿不愚蠢，人性的虚伪、圆滑早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而且，能将他们二人从一体分割开来的存在只有天道，那么自然能将他们二人合二为一的存在，也依然是天道。
　　天道，便是主宰世间的至高存在。
　　地渊道：“那么你呢？你愿意消失？或是魂飞魄散？”
　　天元沉默了。
　　没有人愿意主动选择消亡，更何况他在这人世间，忽然找到了想要一直注视的人。
　　第一次，天元有了不舍的情绪。
　　“你在忧愁？”地渊摸着自己的胸口，他仔细感受着那一股熟悉而莫名的情绪，“亦或是舍不得？”
　　“是因为他吗？”地渊追根刨底，但也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我也是……你感受不到的情绪，都在我这里。”
　　天元变得有些迷茫，他轻叹：“果真是命中注定，从他上山的那一刻起，都不一样了。”
　　那日两人也说起了这个问题，他们想过合二为一，却又无奈于未来——合二为一后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地渊不想消散，但也不想自己的意识归于虚无，天元又何尝不是。
　　脸上带着诡纹的男人讽笑，他抬起自己的指尖在虚空中比划，从修长的手指到手背的那一段距离，竟然已经泛出了淡青色的光晕，而在光后则是几近透明的肌理。
　　“看，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勾出一个浸染着血腥的笑，“若是可以，我还真想毁天灭地，好叫那天道看看，他一直护在手中的苍天会被我毁成什么样儿！”
　　地渊说着话的时候神色非常认真，天元觉得，若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地渊可能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万恶之源的能力，从来不曾小觑，而地渊此刻表现出来的“正常”，也不过是他强忍压制的结果。
　　“或许……”天元看着对方消失了一截的指尖，“或许我们可以和天道做一次交易。”
　　到底是本源同生，在一开始的敌对后，不论是天元还是地渊，他们本为一体，终究是相互依存的整体，再加上两人心里都惦记着一个白渺，便自然而然成了命运共同体，不用多说也站在了统一战线。
　　“什么？”
　　“你应该还记得，我不曾窥视过自己的命……”
　　骤然之间，两人的视线对在了一起，激发出了一种浓烈的光。
　　这一刻，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渺无端觉得这几日总是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两天前，他正坐在屋里看书，便忽然觉得一道视线如影随形，紧紧黏在自己的背后。
　　说来奇怪，那视线似乎并没有恶意，甚至还黏黏煳煳，叫白渺一度想起了曾经那个喜欢盯着自己不放的爱人。
　　可是这一寸山上又哪里有他的爱人呢？
　　这般想着，白渺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影子竟是地渊，随后天元的脸也出现了。
　　“啊，我可真是……”银发少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是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心里念着爱人，脑子又想着与爱人截然不同的天元、地渊呢？
　　在白渺的认知里，转是一回事，**又是另一回事，因此他无法将这三人之间的联系划上等号。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煎熬的不仅仅是天元、地渊，更是白渺。
　　“为什么叹气？”
　　冷不丁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白渺坐直了身子。
　　他扭头看出，正好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来人是地渊，这个男人依然是一身黑色的衣裳，长衫半撩在膝上，斜着依靠在窗沿。
　　此刻一寸山上已经装满了落日的余晖，而脸上带着诡纹的男人在这般境地下，便是那双眼上的白翳都不再显得狰狞。
　　这是那天争执后白渺第一次见到地渊。
　　少年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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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八）
　　“怎么？没话说了？”
　　地渊勾唇一笑，态度平和了很多，“那日不是还牙尖嘴利、说得我问话反驳吗？今日怎么乖得像个小兔子似的，嗯？”
　　那一声微微沙哑的“嗯”被地渊说出了别样的感觉，像是一把小钩子在白渺的耳朵上动啊动，不停地在骚动。
　　白渺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在树上，声音平缓道：“只是因为那天我生气了。”
　　微微停顿，他继续道：“现在我不气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说着不气了，但白渺已经袒露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想和你说话。
　　但地渊就仿佛没有眼色一般，甚至厚脸皮地不走正门，而是撑着手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高大的影子挡住了白渺眼前的光，叫他不得不抬头将自己的视线重新落在男人脸上。
　　这一次地渊满意了，他喜欢白渺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少年脸小肤白，一双清亮的玉色眸子剔透如水，此刻盈盈的微光中只能倒映出地渊一人的影子，就仿佛他是少年的整个世界一般。
　　只是瞬间，地渊感觉自己的心都酸酸涨涨。
　　虽然这样独特的情绪来得汹涌而突然，但意外的是地渊一点儿也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儿欣喜。
　　“你想做什么？”白渺眯眼问道。
　　但地渊却答非所问，“我喜欢你看着我。”
　　白渺蹙眉，有点儿摸不清对方的意思。
　　即使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地渊与自己的爱人不同，但灵魂上的悸动却也在不断提醒白渺：这个人就是你的爱人啊！
　　每时每刻，白渺都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撕扯，因此他能平静甚至温和的地面对天元，却难以用同样的态度来看待地渊。
　　“所以呢？”
　　白渺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冷静。
　　地渊道：“那天，抱歉。”
　　少年睁大了眼睛，显然倍感意外。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这几天暗中盯着我的人，是你？”
　　地渊点头承认了，“是我。”
　　白渺抿唇，他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眼前的男人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地渊显得很坦然，他对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我觉得我喜欢你。”
　　“那你只是因为受了影响。”
　　这个白渺口中的“影响”的根源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可地渊却不这么认为。
　　“我不这样认为。他是他，我是我，你说过的——我与他不一样。”
　　“我是说过，可……”
　　“没有可是。”
　　地渊打断了少年的话语，身子忽然逼近，将白渺抵在了身后椅子的空隙中，“我说得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感觉罢了。”
　　“……”
　　白渺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地渊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是突然的，至少在白渺看来，那日初见的时候即使地渊表露出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恣睢，但在他的眼里也依然有着难以掩饰的恶意。
　　是什么让地渊变化如此之大呢？
　　白渺不知道。
　　“我不明白。”
　　银发少年抬头对上了男人垂下的目光，玉色的瞳孔是无畏和清明，“那天的你与今日可是差别巨大，现在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顿了顿，他继续道：“虽然你与我爱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我也确实会情不自禁地因为你而想起他……”
　　“不过我在努力克制，因为我自己也想明白了——这样的做法对你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也在努力不把你作为是他的替代。”
　　地渊眸光深沉，“可是你该明白的，他是我。”
　　白渺不想说话了，事实如此，他不愿意接受罢了。
　　地渊直起身子，那些给予白渺的压迫感瞬间少了很多。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后，似乎是恨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问：“如果可以，你想见他吗？”
　　“自然。”少年点头，但又忽然想起来男人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情景，于是他又补充道：“我日思夜想。”
　　“那若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是什么代价？”
　　白渺问得平静，他自然知道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等价交换是成年人最明白的规则。
　　“记忆，或者是……”地渊回头，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在空中轻点，“或是你身为妖精的身份。”
　　白渺一愣，对于这个代价有些意外，他追问，“是让我变成人类？”
　　地渊摇头，“不，或许我应该说得更加清楚——你只是会暂时失去自己妖精的身份，而在你的面前也会有一个机缘。但是这一份机缘讲求缘分与运气，若是错失了，世间可能再无你的存在。”
　　“那他呢？”
　　白渺问得“他”自然是自己的爱人。
　　“他啊，”地渊沉沉一笑，似乎带着些无奈，“他会孤苦一世，然后被恶念吞噬，与你一般消失于世。”
　　“如果我抓住了这个机缘，又会是怎样的？”
　　“你们将一起脱离天道的桎梏，此世间任意自由，长厢厮守。”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是充满着巨大诱惑力的，但同时其背后的风险也是一等一的大。
　　但白渺觉得事情并不会这样简单，“为什么告诉我？”
　　才说着话，白渺却忽然一愣神。
　　于是在地渊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空隙中，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突然起身，一把捉住了男人的指尖，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地渊一顿，低头才堪堪发觉自己的手指又变成半透明的了，甚至这一次的透明度更甚，还一路攀爬到了他的手腕。
　　“没什么……”
　　男人掩饰性地想要用衣袖将自己的手腕遮住，即使他很贪恋少年停留在上面的温度，但因为不愿暴露自己的秘密，他还是坚定而冷漠地拂开了少年的手。
　　“没什么的。”他重复道。
　　这一副场面白渺可太熟悉了，不就是他爱人心里有事情相瞒的样子。
　　少年冷笑，“没什么？没什么你的手指能消失？没什么今日你会找我说这么一番话？”
　　“我倒是说错了，你隐瞒的模样还真是同他相似得厉害！”
　　地渊捏住自己的衣袖，冷硬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自然与我无关，我担心的可是另一个人。”眼见地渊竖起了自己身上的刺，白渺也不甘示弱。
　　其实不然，白渺也不得不承认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对地渊是真真切切的关心，只是眼前这人说话太呛人，这才导致一贯好脾气的白渺忍不住也恶语相向。
　　地渊气闷，他本来不想这样说的，可是就像是白渺一般，地渊自己面对少年的时候，也突然从充满恶意的腹黑者便成了半打的孩子，似乎只能从恶作剧中来获取对方的关注。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是白渺先开口了，“算了，我后退一步——我不问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情对你们有没有危害？”
　　片刻他又补充道，“对于你和天元来说。”
　　地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弱弱吐出一个“有”字。
　　“严重吗？”
　　地渊点头，“有点严重。”
　　“有点儿？”白渺不信。
　　地渊神情变换几许，忽然烦躁的抹了一把额头，将额前的碎发弄的凌乱野性，他妥协道：“很严重。”
　　他对上白渺的眼睛，带着白翳的眼中极其明显的闪过了暴戾，“我们会消失。”
　　似乎是觉得这样并不能真的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他继续道：“彻底消失，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白渺的手指不由的握紧了书页。
　　这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那个逆光走来的僧人。
　　今日天元穿的很正式，依然是月牙白的长袍，边角绣着淡金色的纹路，腰间还挂上了缎带，肩头披着金色的袈裟。
　　白渺瞧着天元，恍惚间竟是觉得神者降世。
　　那眉眼俊美、气质出尘的僧人道：“因为我们现在存在的状态破坏了天道的规则，因此世界是不会继续允许我们存活的。”
　　说着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是与地渊如出一辙的半透明模样，不过比起地渊彻底半透明的样子，天元看起来似乎好一点儿，只是时隐时现的状态。
　　“为了世间的平衡，我们会在规则之内消失——作为害虫的存在而彻底被消灭，所以往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们曾经存在过。”
　　“不过你可能例外，毕竟因为龙脉的缘故，你已经超脱了世外、在天道的管辖范围之外，所以在我们消失后，你大概是唯一会记得我们的人。”
　　天元的态度很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白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怎么会这样……”
　　他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不论是天元还是地渊，以及他的爱人，都会在这场风波中消失。
　　白渺不愿，他已经追寻了几世，怎么可以断在这里呢？
　　“所以地渊刚才说的，就是补救的方法？”他艰难问道。
　　“是。”
　　天元点头，而地渊也道，“是唯一能改变死局的方法。”
　　“是什么？”白渺追问。
　　“我们合二为一。”
　　此刻，天元与地渊的声音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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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九）
　　白渺一顿，他微微眯眼，“就是你们会变成一个人？”
　　“对。”天元点头。
　　他的神情在此刻带着点儿奇怪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追忆，那一双温和慈悲的眼眸里盛满了白渺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在某一个瞬间，这个本来淡薄如仙似神的人染上了人世间的尘埃，变得有了常人的情绪，变得同人间的烟火一般有滋有味。
　　这样的韵味是短暂的，刹那间也叫白渺迷了眼，他无端觉得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着自己。
　　只是到底在多久以前呢？白渺不知道，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记忆中的空缺。
　　银发少年垂下了眸子，在心中静静思索着两人的提议，他陡然间发现，他在意自己的爱人，但也无法彻底忽略天元、地渊的情绪。
　　“你们舍得？”白渺的声音沉静而肃然，他字字句句带着奇异的力度，像是在规劝，也像是在陈述事实，“你们现在的意识都是独立的，可是在合体后，你们……你们的存在，便不会同过去一般了。甚至可能，你不再是你、他也非他了。”
　　“啧，当然。”地渊用舌尖抵着后牙槽，他的腮帮子鼓动出一个小包，似乎是有些不爽，“这我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有些恶劣。
　　白渺不曾理会，只是继续反问，“所以，你们舍得？”
　　“舍得。”
　　是天元。
　　他的眸光中依然是温柔，像是潭水一般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溺其中。
　　“没什么舍不得的。”地渊也笑了。
　　这两人像是说好的一般，脸上的神情在某种程度上重合了。
　　白渺抬手轻捂着自己的眉眼，他倏忽间觉得意识眩晕，不论是天元那一瞬间的目光，还是地渊脸庞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都令他由衷的怀念与心悸。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深爱的人不是还沉睡在地渊的体内吗？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水性杨花呢？
　　白渺尝试用那些卑劣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以打消心中的波澜，但事实总是相反，便是再恶劣的言语，也无法掩饰他心中的真意。
　　像是妥协了，白渺转身，不愿瞧着那两人的脸，低声道：“然后呢？”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轻声道：“在你融合之后，又会是何种情境？”
　　地渊微微出神，他伸出了接近虚无的指尖，似乎是想要碰触少年的银发，但又在须臾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道：“若是成功，你爱的人便能回来。”
　　实则不然，结果或许是皆大欢喜的，但其中仍然有着隐秘，而现在的时刻里，不论是天元还是地渊，都有默契的选择了隐瞒。
　　“他还会是他？”白渺问道。
　　从前他坚定认为自己一定不会接受，但是在经过了这几日一寸山上的时光，白渺本来坚如磐石的心动摇了，甚至他扪心自问，去也无法像过去那般说得斩钉截铁。
　　地渊没有说话。
　　天元开口了，“是的。”
　　他笑的很温柔，上前半步将温暖的掌心落在了白渺的肩头，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安抚，“他还会是那个最深爱你的存在。”
　　“那么我呢？我需要付出什么？像是地渊说的，暂时失去妖精的身份或事记忆？还有什么？”
　　白渺不觉得自己可以坐享齐人之福。
　　“你将恢复原型，从一朵重瓣白莲重新生长，经过时间的锤炼而化作人形。”天元解释道，他比地渊更加清楚此事中的详细，“然后与他相遇，当你们彼此重新爱上对方的那一刻，你和他的记忆都会再次重现。”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天元拍了拍白渺，“是不是皆大欢喜？”
　　白渺沉默片刻，有些低迷地应答，“确实。”
　　“既然皆大欢喜，那就答应吧。”地渊抱臂催促，似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好。”
　　许久的沉默后，白渺应了声，这是他们别无选择后的选择。
　　对于白渺来说，他对自己妖精的身份以及过去积累的妖力并不曾过度看重，毕竟当年若不是涂修霆要求，白渺甚至愿意与男人一起长眠在地下，而非踽踽独行这人世间的千百年。不过也是因为答应了男人，白渺才愿意耐住寂寞行走世间、寻找男人的每一次转世，与每一个不同的他相遇相知相爱。
　　如果没有了男人，白渺势必不会独行，所以他只能答应，与其彻底消失在虚无，倒不如大胆赌一回，说不定结局真的像是天元说的那般皆大欢喜呢？只是不知那时天元和地渊还能不能看到……
　　白渺苦笑，不仅仅是人，就连妖也是自私的。
　　地渊忽然道：“转过来吧。”
　　他的声音中似乎染上了紧张，“我想看看你。”
　　背对着天元、地渊的那少年背影一颤，身上的衣袍因为纤弱的背影而显得空荡，更是因为主人轻微的动作，便能在倏忽间晃动出清浅的波动。
　　白渺转身，这一次他抬头，看向了那两个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的男人们。
　　温润如玉的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似乎对于白渺最终答应一点儿不意外。他的眼里尽是包容，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而地渊则是半抿着唇，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蒙着白翳的眼中潜藏了无数的情绪，似悲似喜，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叫人无法窥视。
　　“真好看。”地渊忽而一笑，沉寂被冲散，并溢出了处于对方独有的恣睢不羁。
　　他唇边的笑有几分调侃的风流，“第一次从封印中出来，我看着你就移不开眼。”
　　“你在说什么啊……”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白渺有些不自在的偏头。
　　“都到这种时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地渊咧嘴，“老子一定要说！”
　　忽然他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了白渺的脸颊，在对方措手不及的瞬间低头吻上了日思夜想的唇。
　　软软的、滑滑的、嫩嫩的、香香的。
　　就像是一块粘着花瓣的糕点，清香甜美，只一口就叫人放不开了。
　　白渺愣住，因为地渊的动作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动作僵硬，只有嘴巴能感受到另一端的炽热与掠夺。
　　在半刻后，反应过来的少年开始挣扎，而地渊也不多纠缠，他顺着对方的力道松开了桎梏，并向后退了一步，减少自己对于白渺的压迫感。
　　“你、你做什么？”
　　白渺蹙眉，抬手擦拭自己的唇。
　　唇上的温度很高，甚至因为这里还有僧人天元的围观，叫白渺不自在到了极点，他红着眼尾和耳尖，想要厉声质问地渊，却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全是色厉内荏的模样，还有些小猫装老虎的可爱。
　　“显而易见，就是想亲你。”地渊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意图，“白渺，我刚说过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移不开目光了。”
　　还不待少年回答，黑衣的男人按了按眉心，似是苦恼道：
　　“你也知道的，我是万恶之源，在我的体内、心里，不仅仅有我自己的欲望、天元的欲望，更有这时间的大奸大恶之欲。”
　　“所以我的欲望与恶念是源源不断的，只要我能看到感兴趣的存在，万万没有放过的可能。”
　　“——而你，是我现在全部欲望与恶念的来源。”
　　白渺一愣，而天元则是好整以暇，似乎赞同地渊所说的一切。
　　“我想要占有你、撕碎你，想要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我，想你身边除了无一无所有……”
　　“我是你的天、你的地，是你赖以存活的依仗。”
　　“而你只能是我的。”
　　地渊轻笑，“要不是因为我还有理智，现在你早就不知道被我囚在哪里了。”
　　地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是浓浓的失落，白渺知道，若是眼前的男人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那么对方说的话，也必然是白渺未来将要面对的场景——被囚禁、被索取、被占有。
　　这时，天元也开口了，“是啊……”
　　“你、你是僧人啊！是要受戒、淡欲的！”白呢难以置信。
　　“我是僧人，但也是人。”天元笑了笑，“我修行在世外，可你就是变数。”
　　“他的情欲变化都反馈在我体内，这般又如何能道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僧人呢？”地渊不屑，“我们从来都不是好人。”
　　天元笑的温柔，“从来不是。”
　　“那这件事呢？”银发少年执拗地看着二人。
　　天元一叹，“真的。”
　　他道：“即使我非恶人，却舍不得欺你。”
　　只是瞒了你而已……只是情非得已罢了……
　　地渊摸了摸嘴角，哼笑道：“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说着，白渺的目光落在了地渊已经消失了一半的手臂之上，“会疼吗？”
　　“不疼。”地渊无所谓道：“一点儿感觉没有。”
　　怎么会呢？其实疼的要死，甚至地渊都感觉自己的体内的经络在痉挛抽搐，只是这样的事情，那小家伙不知道也罢。
　　天元也点头，“我们开始吧。”
　　“要做什么？”在三人之中，只有白渺算事一头雾水的。
　　“交给我们便好。”
　　一黑一白异口同声，在光影中同时向着白渺伸出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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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十）
　　白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他愿意交付出自己的全部信任，就像是信任自己的爱人一般——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两个无法产生分毫的怀疑。甚至连信任的情绪都像是经过了千百年的锤炼，熟练地叫人想要流泪。
　　少年将自己小了一号的双手分别放在了二人的掌心，明显的肤色与大小的对比，让天元和地渊都有些怔怔。
　　“要开始了吗？”白渺问道。
　　温和的僧人点头，“是的。”
　　话落，他与地渊相互对视，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默契。
　　“降人间，为世道；收龙脉，护苍生。”
　　“意冥冥，展日月；聚星辰，绽天道。”
　　一温和一不羁的声音在此刻娓娓重合，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虚无，又重新充斥力量而凝聚起来，纯白、黑沉的光芒从二人的体内绽开，像是光明与黑暗的角逐，在狭小的室内强强碰撞，似乎是想要倾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将对方吞噬。
　　而对于白渺来说，他的感官是矛盾的。在身体的左侧是温暖如耀阳，叫他想起了夏日的热风，带着无限的生命力奔袭而来；可身体的另一侧又如在深渊，阴风阵阵，寒意凛然，那刺骨的凉不停地在耀武扬威。
　　黑白的界限之间，银发少年衣袍飘飘，发丝飞扬，在他背后隐约出现了重瓣白莲的幻影。
　　天元瞧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了刻骨的温柔，他空闲的手向着抓住少年的那只手划了下去，瞬间艳丽的血色飘零在半空中，而地渊的举动也如出一辙。
　　两人的血液如同太极中的双鱼一般缠绕追随，最终合二为一，隐没在少年的眉心。
　　也正是在那一刻的时间中，闭着眼睛的少年忽然觉得意识一轻，如微风过境，随后漫上的便是无尽眩晕。
　　室内风波停息，银发少年身子一软，如拂柳似的软了下去。
　　只是他并没落在地上，而是很快被两只一起伸出来的手揽住了。
　　天元和地渊先是瞧着自己各揽住少年一侧腰际的手，又互相对上视线。
　　地渊：“放开。”
　　小家伙明明应该是他的，这个死和尚掺和什么劲儿。
　　天元：“该放开的是你。”
　　这人莽莽撞撞，可别马虎了白施主才好。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都是互不相让的坚持，便是久经时光也依然不会改变。
　　如此一来，便只能相互妥协。
　　于是这一次变成了天元坐在榻上，白渺上半身侧伏在他的怀中，而地渊则是坐在床尾，将少年的腿脚揽在怀中。
　　室内静默无言，他们小心翼翼地褪去了少年的衣衫。
　　逐渐，清心寡欲的僧人在耳垂上弥漫了薄红，他的手指有些抖动，视线中也多了躲闪的痕迹，却又执拗地不愿移开视线。
　　至于地渊则大方了很多，他用目光贪婪地舔舐着白渺的每一寸肌理，似乎想要破开身上的束缚，直接就在少年人的身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迹。
　　将白渺的身子半翻过来，露出了那盘踞在嵴背上的血龙，从头到尾，威严也色气，矛盾而诱人。
　　地渊伸手覆在了少年温热如玉的肌肤上，粗粝的指腹下是鲜艳的胭脂红。
　　“真美……”他喃喃道。
　　“妖本就是世间最美的造物，只可惜天道限制、难溶于世。”天元感慨。
　　“倒是不枉他下了这么一盘巨大的棋，你我皆是棋子，虽然不甘，但我却莫名没有太多的抗拒。”地渊的神情中很是复杂，他有被当作棋子利用的愤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幸而如此的释然。
　　“棋子……是啊，没有谁心甘情愿当棋子，毕竟也没有哪一个棋手会在意棋子的感受。”天元自嘲一笑，“许是注定的，这就是属于我们的命。”
　　他低眉仔细看着白渺，似乎是想要用这有限的时光将少年的容颜、气息牢牢地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也不知道棋子被利用完后，还能剩下什么……”
　　“啧，”地渊耻笑，“能剩下什么？倒是能在这小家伙的记忆中永久地霸占住一个位置，毕竟——可是我们牺牲了自己为他换回了爱人啊！”
　　地渊笑得很有深意，在他与天元的对话之中隐藏了诸多的秘密，只是此刻白渺却昏迷的不省人事，无法窥视到一直以来的真相。
　　“说的也是。”天元总是温温柔柔，即使也有愤懑，但也不会想地渊那般随意的表现出来，“只求白施主能记得你我……”
　　“总归不会忘的，这小家伙看似娇娇弱弱，实际上最是坚韧、重情。想必事成之后，只要小家伙还能牢牢记得我们，就一定能好好恶心咱们背后的棋手一顿。”
　　天元一顿，无奈道：“若是这般说，其实你我也是因他而生，恶心他不就是恶心我们自己吗？”
　　“那可不一样，”地渊恶声恶气，“也就是因为他，老子诞生后才过得这么憋屈，好不容易遇见个想抓在怀里的小家伙，却早早被那狗东西算计，只能按着棋子的轨迹进行，老子真恨不得杀了他！难道你不想？”
　　“……怎么会？我，当然也是想的。”天元附和，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狠厉的话语。
　　狗东西·棋手同时收到了天元、地渊的格杀令。
　　不过两人也只能说说而已，毕竟他们与那棋手永远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时空之中，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泄愤罢了。
　　“动手吧，时间不多了。”天元提醒道。
　　“嗯。”地渊点头，收敛了脸上的暴戾，重新变得肃然沉默。
　　作为被天道认定的龙脉守护者，天元能够通古知今，他知道的事情远远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地渊作为他的半身，自然也是不差的。
　　他们均是用刀加深了手腕上的伤痕，然后叫那鲜红的血液从腕间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白渺如玉的嵴背之上。
　　顷刻间，那承载着龙脉的纹身变得更加鲜红，因为有了新鲜血液的浸透，导致那龙犹如新生，一股一股在少年的身后跳动，甚至连龙目也仿佛被增添了画龙点睛之笔，红得热烈、红出了生命。
　　与此同时，天元和地渊的身形在逐渐变得透明。
　　“真是奇妙，那时刚明白一切的时候，我都无法相信这是他布的局。”地渊忽然开口道。
　　他低眉看着自己血液的流逝，同时也能清楚地体会到身子上的虚弱，痛苦如影随形，但他却在享受。
　　不论是天元还是地渊，他们对于那个存在于他们口中的“棋手”都有一种奇异的态度，像是排斥憎恶，也像是了解感慨，总归是矛盾至极的情绪。
　　天元展颜一笑，说出了一句老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酸死了，”地渊也笑了，“这话听着酸极了，我从前不信，可现在不得不信，就是我自己也认了。”
　　“至少这一次，不论是他，还是白施主，都能迎来一个好的结局吧……”天元喃喃，“那便值了。”
　　“不愧是天道选择的佛子，慈悲为怀啊！”
　　“我只是希望白施主能长乐未央。”
　　天元的身上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他看向自己逐渐陷入虚无的肢体，无奈道：“快了……”
　　“快消失了。”地渊也笑了。
　　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笑容逐渐重合，他们五官相同、气质迥异的脸庞有着独特的联系，那即将消失的身影在虚空中荡出了残影，一点点向中间凝聚。
　　天元与地渊互为半身，当属于他们的魂体在中央凝聚之时，便是他们的消散之日。
　　在魂体融聚的中央，逐渐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身形高大，肤色微深，头发半长，眼睛紧闭，但却掩盖不住其五官的俊美，只是在这人的半边脸上却盘踞着深色的诡纹，如同蜈蚣毒蛇，张牙舞爪地延伸着自己的触须。
　　一寸山之上天地均为此色变，蔚蓝的天空变成了灰霾色，光芒隐匿，厚重的云层聚集，不过转瞬之间就噼里啪啦地下开了瓢泼大雨，随后便是轰隆阵鸣的雷声。
　　天色愈发昏暗，天边的雷柱远远瞧着粗得不可比拟。
　　在规避了风雨的室内，天元、地渊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就仿佛一寸山之上从来都没有过他们的存在一般。
　　至于原来还躺在他们怀中的白渺也在第一道雷声响起的瞬间变作了一枚莹润的莲子，静静躺在木质檀香的榻上。
　　吸收了天元和地渊的魂体也在此刻散退了身上黑白交织的微光，男人赤着身子缓缓落在了地上，张扬的发丝乖顺得散在肩头，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瞳深邃如墨玉，另一瞳以白翳相蒙藏，诡异而邪肆。
　　若是涂修霆在此定然会无比熟悉——这就是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道士！
　　随着男人睁眼，天边的惊雷像是畏惧一般停止了嘶鸣，也正是在一寸山忽然寂静的时刻中，“砰”地一声巨响后，笼罩着一寸山的结界消失了，这里的山、庙宇、木屋也随之消失。
　　待视线再次清明，男人已经站在了幽静的深林之中。
　　他目光冷漠地看了看四周，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抬步走去，即便他不着寸缕，但那几近寡淡的同理心叫他不会在意分毫。
　　山林间涌上了雾气，在男人消失后，此地降下骤雨，一枚白嫩的莲子被山间的洪流冲了出来，顺着山坡滚落到了一处适宜生根发芽的地方，随后便在此扎根，浸润着月光，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生出枝叶、开出花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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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一）
　　一二八零年，古钊国建国，定国都畿州，帝王为女，被史官言做牝鸡司晨之态。
　　一五七四年，古钊国国末，帝王昏聩、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畿州从一国之都变作了奢靡之风盛行的销金窟，此番情态，灭国不远。
　　一五七五年，古钊国边境出现世外之人，是为道士，能卜卦算命、窥视天机，其人闻名于诸城，千金难求一卦，是众王公贵族可遇不可求且奉为上宾之贵人。
　　然则此人性格诡异，行踪不定，常年行迹于山野之中，走寻常人难以抵达之地，因为常被撰为传说，众人所求无果居多。
　　一五八零年，古钊国灭国。
　　此刻倦鸟归林，天边昏黄，淡金色的微光在山头荡漾，浮动出一层朦胧的跃动；山间的溪水潺潺而清透，微凉的水敲击在顽石之上，发出不绝的乐曲。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在影影绰绰的深林中，隐约可见一人孤寂、诡谲的背影，在那深色的树影下如履平地，灰褐色的道袍破破烂烂，飘如浮尘，身法轻如鬼魅。
　　那人一头乌发只是简简单单束在脑后，猩红的发带缠绕在发丝之间，那热烈的红如同被鲜血浸染，便是远远看着都叫人无端心生冷意。
　　忽然，那穿着道袍的男人一顿，站立在原地。
　　他抬手悬空掐诀，片刻后冷笑，“灭国好啊，这腐朽的朝代也该换换了。”
　　天边的最后一缕阳光落下，正巧洒在了男人的脸上，只是一瞬间便能叫盯着他看的人心生寒意——这人的脸如同阴阳，一边是俊美无双，犹如那老天的鬼斧神工之作；而另一边却似是饿鬼，紫黑色的纹路盘踞在那半张脸上，就是再英挺的五官也尽数被其挡去，只留下狰狞与可恐。
　　而在他蒙着诡纹的那一边脸的眼睛上，不是同常人一般的模样——黝黑的瞳子被一层寡白的白翳遮挡，在昏暗的山林中散发着奇异的色泽，青光凛凛，颇有寒意。
　　这人虽是道士，却无半点儿仙风道骨，反而处处怪异。
　　此人诞生于一五七四年，正是世外之地、一寸山之上天元与地渊合二为一后的模样。那时因为两人归一声势浩大，世外之地难以承受这般巨大的能量转换，再加上其中有白渺的妖力助攻，使之顷刻间爆发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一寸山因此而消失，而余散的力量导致时空重制，将天元、地渊合体后的那个他送到了一五七四年的古钊国。
　　男人抬头，瞧着树林间隙中的星辰，面色冷漠寡淡，显得那诡纹愈发的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名字叫做白霆，也不过是他随口起的，不过说起这名字，倒是叫他当初有些意外。
　　人类行走世间名字必不可少，而白霆当初为了方便，在起名的瞬间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白”之一字，他似乎对这个字情有独钟，至于“霆”，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总归在他下意识地想法过去后，白霆这个名字也就这般定了下来。
　　不过即使这名字叫他有些意外，但也不会影响他的认知——白霆冷漠，且情绪寡淡，似乎这世间也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在意。
　　自从天元、地渊二人合体导致白霆诞生后，他便行走于世间，脑海中隐约有着俗世的记忆，但这点儿存在却并不能叫他啊通晓常人的情理，因此在即便白霆为人算命、看风水，但也不过是为了金银，至于那些潜藏在表面之下的故事，他没心思知道、也不打算谈听。
　　白霆没有好奇心。
　　似乎是古钊国灭国的消息令他很开心，白霆的脚步都送快了很多。
　　这些年里，他会的不仅仅是看人命理，更有别的，只不过比起经商之流，白霆还是更喜欢算命——那种可以俯瞰百姓命运的感觉令他着迷，就好似半仙一般，长久而占据绝对的地位。
　　抬手拂过了身侧的树枝，白霆眯眼瞧着山林中的景象。
　　此刻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林子黑漆漆地一大片，一般人难以行径的路到了白霆的脚下却如履平地。
　　树枝后面的景象依然是乌黑，白霆动了动鼻尖，似乎是被什么味道所吸引。
　　男人蹙眉，在黑暗中眼上的白翳也朦胧里些，他喃喃道：“这味道……”
　　在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浅的气息，柔和无害，像是一朵摇曳的花儿颤颤巍巍露出了瓣儿中的蕊头一般。
　　白霆有点儿喜欢这味道。
　　他顺着气息一路追踪，在一处幽潭里发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这是……”他靠近，也不顾鞋子被水泅湿，半探着身子打量那生长在潭水中的植物。
　　那是一朵妖异圣洁的重瓣白莲，月光的颜色在此刻都比不上那花瓣上的润泽之意。
　　“好浓郁的灵气。”白霆轻笑，只是他的面容带着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儿叫人恐惧的意思在里面。
　　不过此刻山林中除了他也在空无一人。
　　白霆踏入水中。
　　这里的水并不深，待他走到了莲花的面前，水面也才堪堪到他的膝头。
　　即便是在春日，但水潭中的温度很低，刺骨得厉害，只是对于白霆来说却没有任何难耐。
　　男人抬手摸上了莲花的花瓣。
　　细嫩、洁白，在他粗粝的指腹中柔柔地颤栗。
　　“妖精成道？”白霆讽笑，“倒是钻了天道的空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此间世道之中，妖灵难寻，皆是因为天道的限制，所以或许有妖诞生，但他们始终撑不过上天降下来的雷劫。白霆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瞧着掌心中娇嫩的莲花，只觉得这小家伙可能一轮都撑不下去。
　　不过，这莲花无端叫他觉得熟悉，这是那熟悉来的诡异，叫白霆自己都无处可寻。
　　从诞生起，白霆便发觉自己的记忆中有所缺失，与其说是缺失，实际上说是蒙了一层纱更加贴切。在那些他看不清的记忆中似乎潜藏了很多答案，甚至很多都给白霆一种唿之欲出的感觉，但就是卡在了临界点，叫他怎么也无法道出具体。
　　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令白霆不爽。
　　于是这点儿不爽叫他看着这莲花也觉得不顺眼了。
　　白霆面上冷淡，语气有些玩味，“既然成妖艰难，倒不如我先送你一程，省的你着小家伙以后受苦……”
　　嘴里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无非就是他想接着此举发泄心中的憋闷。
　　下一刻，白霆的手握在了莲花的茎干之上，想要抬手将其连根拔起、断了此灵物的成妖之路。
　　只是在即将使劲儿的那一瞬间，白霆心间一窒，微妙的刺痛蔓延，像是在警醒着他什么。
　　“啧，麻烦。”
　　无奈松了手，白霆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是作为天元和地渊融合后的真我，但显然天元的慈悲在白霆的性子里只见微末，倒是有着地渊十成十的恶劣，不过比起地渊的压制，白霆显然更加疯狂，他的情绪总是处于山巅之上，忽上忽下，前一秒开怀，那么下一秒就有可能徒生暴虐，性子是典型的难测。
　　过去他替人看命，便是那人带着千金来相求，只要是白霆不愿的时候，纵然旁人在他面前跪求到死，他也不会多搭理一下，但今日对着这莲花，他倒是头一次下不去手。
　　“罢了。”似乎是觉得一时难以下手，他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情绪，便甩开了那花瓣，只是瞧着莲花颤颤巍巍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担心。
　　白霆的眉头皱得厉害，终于他忍不住了，再一次伸手将那重瓣白莲扶住，直到花儿能亭亭的立在水潭中才撒手。
　　迎着月光，白霆在此仔细瞧着莲花，一炷香后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反而之前盘踞在心底的恶念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霆眯了眯眼，最终选择了离去，就像是没有见到过这朵重瓣白莲似的。
　　男人诡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幽静的水潭也重新变得沉静，那朵美得惊人的重瓣白莲静静立着，在月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似乎一点儿不为刚才的风波担心。
作者闲话：　　来了

入世（二）
　　时光荏苒，在岁月的长河之中，曾经的辉煌与屈辱也只能烙印在历史之中，逐渐成为后世之人的茶余之谈。
　　在这漫长的历史之中，最辉煌一时的便是史书中的大胤王朝，其中有成武帝涂修霆最是争议纷纷，有的人说他是冷酷的暴君，手握天下百姓的生杀大权，从来不为人命而折腰，他嗜血易怒，最是热爱战场上的酣畅淋漓；他的治下历法森严，都是用鲜血铺成的政治，因此成武帝的凶名不仅仅是在史书之中，更是被刻印在了很多边境部落的骨子里，甚至一度被他们妖魔化。
　　但也有人说他是千古一帝，在诸多帝王之中唯有成武帝达成的成就最多。在那个封建落后的时代中，正是在武帝统治期间逐一出现了很多发明创造，火墙、流笼、竹纸、印刷术……大胤的强盛少不了帝王的强势与英明，大胤重武却不抑文，更有兵工厂为其增添了很多筹码，而这些因谁而来？自是因为武帝武修霆。
　　众多丛书对于成武帝议论纷纷，但是对于另一个诞生在历史中的人物却是一水的夸赞，那人就是大胤的国师。此人生名不详，书中不曾详尽记载，只道是银发玉眸、以白为姓，仙法出众，得天下百姓之尊崇，声名胜过帝王，且与成武帝共享半壁江山，是此世间之奇人。
　　关于大胤国师的故事总是带着很多奇幻的色彩，有的说他是山林中化形的灵体，也有的说他是上天降下辅佐帝王的神子……众说纷纭，各大家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持有正确的言论，因此有关于国师的事情便在历史上留下了悬念。
　　不过野史中有记载，说那大胤的帝王有一男后，生得那是一个风华绝代，且也为白姓，与帝王伉俪情深、日月同辉，共同坐拥半壁江山。因此有一些野鸡学派便认为大胤的国师与男后是同一人，不过这言论一出，立马被那些个正统学派喷的狗血淋头，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此后，有关于大胤帝王、国师、男后的故事便成为了世间难得的悬念，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后世之人窥探到真相……
　　“且说那大胤皇帝，是为成武帝，乃是咱们这世间的千古一帝，据说此人身高九尺有余、铜肤铁骨，一双虎目叫人望而生畏……”
　　茶楼中说书人拍一拍赤铜色的过板石，说得那是一个慷慨激昂，脸庞漫上激动的红晕，就仿佛是他相隔千年看到了那个盛世时代。
　　在一楼的大厅里，窗前做这个带着兜帽的人。
　　这人身上的穿着道袍，边边角角尽是磨损的痕迹，瞧着风尘仆仆、狼狈不堪，若不是一出手便是一袋子银元，茶楼小二可是不会将人放进来。
　　在经历过大胤、古钊国等朝代的更替，此刻的**土地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的纪元。前些年因为有岛国、列强的侵犯，导致大陆之上战火连连，不过在几年的奋战之后，烽火逐渐被平息，眼下已经进入了战事的末期，相信不久以后便是彻底的和平。
　　也是因为时代的缘故，现在战争只残留在国之边缘，因此四九城中才能恢复往日的繁华，街道上百姓来来往往，男人们穿着复古的长衫，女人们则是改良后的襦裙，偶尔还能看到年轻的少女穿着精美的洋装走过逐渐有了欧式风格的街道。
　　四九城里中西混杂，在经过了大融合后，作为**的国都，这里的人们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力度也更强，因此洋装、洋房的出现不仅没有被百姓抵制，甚至还逐渐融入了中式的元素，愈发形成一种独有的四九城风格。
　　而四九城内算是比较出名的就是这家茶楼，据说茶楼老板背后站的是一方军阀，因此即使是在几年前混战的阶段里，也没有人敢动这间茶楼。此茶楼出名于他背后的势力，也出名于那位正慷慨激昂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姓崇，据说家族追溯到数百年前，祖上曾经是侍奉在大胤皇宫中的御前侍卫，只不过这事儿是真是假就不为人知了，毕竟这么多年过了，也确实没有什么物件能够证明。不过这位崇姓的说书先生倒是说的一嘴好书，加上他擅长口技，每每一拍过板石，就能引起一阵听众的热烈反响。
　　他已经在这茶楼中说书有近五个年头了，最爱说得书便是大胤成武帝那些事儿，虽然故事就那么几个，可只要经过了他的润色，那便叫人百听不厌；加之此人最是喜欢正史、野史相结合，倒是满足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口味，使得茶楼的客源越来越好，闻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大胤王朝，最是不能忘记的人必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国师——那位白姓的神秘存在，据说啊此人乃事神子降世、法术无边，为得就是将那暴戾的大胤君主拉回正途……”
　　窗边带着兜帽、穿着道士服的人懒懒喝了口茶，对于说书先生的激昂显得兴致缺缺。
　　他陈旧的袖口处露出了半截有力的手腕，铜色的肌理上隐约可见经络，其中的力量显而易见。
　　默默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水，他起身在桌面上丢下一枚银元便闪身离去，至于那迟迟来此拾掇的小二倒是一愣，捏着那银元喃喃道：“这、这还没找钱呢……”
　　只可惜银元的主人已经消失在了街头，小二也无可奈何。
　　*
　　而此刻离开了茶楼的道士则是一路行走，他离了四九城，悠闲地走在郊外。
　　此刻天色已经变得暗沉，道士看四周人迹罕见，这才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暗色的兜帽下是一张集俊美与诡异一体的脸庞，一侧如天神一侧似恶鬼，一眼如深渊一眼蒙白翳，此人正是诞生于古钊国的白霆，在经过了三百五十年的岁月后，他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眼中的肆意变得更加隐秘，整个人都显得深不可测。
　　不过，现在的他可不再叫白霆了。
　　过去的日子里为了在世间行走方便，他在三百多年的时间里换了好些个名字，从白霆到白霎、白霄……总归是离不开白这个姓氏，至于名，道士也奇异地每一次都起了一个同“霆”有共同之处都字，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不过在道士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过名字了，他用“白霆”二字度过了近三十年的时光，而“白霎”、“白霄”两个名字加起来也才堪堪经历了十多年。后来的道士不再喜欢穿梭于俗世，比起人流攒动的地方，他宁愿身处山野、浪荡自己的踪迹。
　　实际上冥冥中，道士总是想在山林中遇见什么，但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何物，因此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荡，这一游荡就是几百年，而现在的他对于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名字只感觉无比的陌生。
　　道士走在山间，脚步轻快，幽深的眸光四散着看着周遭。
　　在无聊的数百年里，时间消耗了他对人世间的热情，道士变得愈发冷漠，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独处，连性格都愈发诡异难测。
　　走着走着，道士脚步一顿。
　　他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熟悉地让他觉得似乎百年前也有相似的情景。
　　*
　　浓密的山林之中有一处浅水滩，那水难得清澈，其中有几尾鱼儿在畅游，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不过这一点并不是能够吸引人的关键——在浅水处，有一株亭亭的重瓣白莲，层层叠叠的花瓣交相辉映，被月光衬的愈发莹润珍惜。
　　当月光长久地凝聚在那花瓣之上的瞬间，那妖异却也圣洁的花儿在顷刻间绽出了微光，一点一点从花变作了银发的小少年。
　　夜色下，那银发的少年软塌塌地坐在泥土之上，精致不似真人的脸庞上满是迷茫与无辜，那种纯净的气质看得便叫人心动，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将人禁锢在身边。
　　在这幽暗的林间，少年出现的突兀，却又奇异般的与自然融为一体，像是大山孕育出来的精灵，是整个自然凝聚出得最神秘的瑰宝。
　　少年玉色的眸子里尽是懵懂，他看着四周有些熟悉的景象，倒是能勉强理解这里是自己生长的地方。
　　他赤裸着身子，毫无羞耻心理，只是扶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缓缓爬了起来。
　　因为初次化形，少年腿脚软弱无力，只能将大部分的力气搭在树干上，动作扭曲、勾人的斜靠着，娇嫩的肌肤被树枝蹭出了道道痕迹，鲜艳的红痕逐渐一条条出现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觉得疼了，他抽了抽鼻头，无可奈何的小脸皱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少年茫然四顾，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扑通、扑通。
　　是他心跳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朦胧中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悸动在吸引着自己，那样的熟悉感仿佛刻入灵魂，在他感受到的一瞬间便立马膨胀起来。
　　少年踉踉跄跄，扶着树干想要追寻心中的悸动。
　　但是初化形的他太过于娇嫩了，才走了没几步，脚下的皮肤就被泥土中的枯叶、残枝划出了痕迹，染上了污泥，他的步伐越来越慢，脸上也变成了一副花猫样儿。
　　脚下的刺痛感叫少年红了眼眶，只是在这空无一人的山林中，明显不会有人来安慰他，因此他也只能隐去眼眶中转悠的泪水，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抹脸蛋，继续坚持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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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三）
　　一座山能有多大？
　　其他地方说不清，但这四九城城郊的山却是大得厉害，若是寻常人徒步在山里，怕是走上几天几夜都出不来，甚至很有可能迷失在密林之中，从此成为野兽口中的加餐。
　　不过这对于道士来说算不得问题，他早就习惯了山中的生活，再加上他本就异于常人的能力，一般的野兽可不敢随意袭击他。
　　在山中走了一天半，此刻已经是第二日的半夜了，道士抬头嗅了嗅空气，只觉得自己是魔障了。
　　此前那清雅的气味儿来的突然，只是一瞬间便捉住了他的全部心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道士情不自禁地想去追寻，只是断断续续走了这一路，却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啧，”脸上带着诡纹的男人不耐地咬了咬后牙槽，他眼中漫上浮躁的情绪。
　　道士想要放弃这莫名其妙的追随，可冥冥中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不去你会后悔的……
　　后悔？
　　活了这么多年来，道士自己的人生信条里还着真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只是那有些错乱的情绪一直在纷扰着他，叫男人心里不耐而烦躁，甚至想干脆将这什么也找不到的林子给毁了。
　　就在这时，道士灵敏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的感知极其敏锐，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道士捕捉到了一抹来自远方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的靠近，步伐不稳，走走停停。
　　道士眯了眯眼，按理说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他也不会再有什么人的踪迹了。
　　夜间的清风从远处吹来，百年开外的淡香顺着风的力量一路而来。
　　道士一顿，他在风中闻到了那几近叫他追寻的气息。
　　“找到你了……”
　　他轻笑，声音低哑极了，就连脸上的诡纹似乎在一瞬间就活了过来。
　　*
　　山间夜路，冷风迭起。
　　莲花化形的少年走得艰难，他有些难耐地捂着自己的手臂，那样微凉的触感令他不是很适应。
　　少年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似乎与他最开始见到的场景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是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脚疼腿疼，脏兮兮一片，瞧着狼狈而可怜，就是放在乞丐堆里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吐不出半分声音。
　　少年颓丧地扁了扁嘴，只能继续踉跄前进。
　　忽然，他面前高大的草动动了动。
　　纯洁如白纸的少年一愣，垫脚站在了原地，似乎是想要瞧瞧草丛背后有什么。
　　可是草丛又没有动静了。
　　不甘心的少年只好自己上前，扶着树干拨开了身前的草丛。
　　“什么人？”一道发哑的嗓音响起，在这幽静的林子里显得有些瘆人、诡异。
　　说时迟那是快，在声音响起道瞬间，一把利刃比少年更快地从草丛中破口而出，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直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之上。
　　“唔……”
　　少年跌坐在地上，掺杂着草枝的银发在泥土上蜿蜒，一张花猫似的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眼里尽是懵懂与无知，似乎并不知道喉咙被刀刃抵着是代表了什么。
　　刀刃的另一端是道士。
　　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月光下，这小家伙就像个出生的雏鸟，白嫩的羽上尽是狼狈，天真而弱小，是一手就能捏死的存在。
　　道士不解，他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小东西而追寻一路的？
　　没错，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他深深吸了口气，靠近了少年的空气中都是那清雅的淡香，在这一刻道士能清楚地分辨——这是莲花的芬芳。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兴味儿，“不会说话？”
　　说着，男人半蹲，尖利的刀刃将少年的下巴挑了起来。
　　道士垂眼，不含任何情感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一点点滑过对方赤裸裸的身躯。
　　他嗤笑，语气中似时不屑，“原来是只刚化形的小妖精罢了。”
　　道士觉得无趣且意外，并且不愿再继续下去，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刚转身的瞬间，他的心脏又勐然一抽，那无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上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道士最讨厌受人限制，即便这感觉来自于他自己，他都觉得难以忍受。于是他没有理会心里的声音，只是别好了匕首，准备离开。
　　“啊……”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妖、妖精……”
　　是少年在鹦鹉学舌，只是因为他第一次开口的缘故，声音小且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道士转头，他带着白翳的眼露在了月光之下，凝聚了冷光与薄凉。
　　这个角度，正好能叫少年看清男人脸上狰狞的痕迹，只是他似乎一点儿不害怕，一个劲儿地睁着水润的眼睛，似乎想要将男人全部瞧在眼里。
　　少年见男人在看自己，于是他继续张着薄红的唇道：“妖、妖……”
　　道士眯眼，“想和我走？”
　　在问出口的那一瞬间，道士自己都有些意外，只不过那些情绪被他很好地藏在了心里，面上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儿。
　　莲花化形的少年在天性中亲近这个男人，但是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只能努力学着对方，“走、走！”
　　他并不知道“走”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本能觉得这个字会叫男人满意。
　　果然，下一刻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虽是转瞬即逝，但顷刻间地变化还是冲散了他脸上诡纹带来的可恐。
　　但很快，道士收敛了神情，只是用鼻子冷哼，便转身离去。
　　少年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但他看道士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一着急就扑着追了上去，哪里管脚下踩着的地上有没有障碍，此刻他眼里只能瞧见道士离开的背影。
　　于是道士还没走几步，就忽然感受到背后冲过来什么。
　　他不曾回头，像是背后张着眼睛似的，转身、后退、抬手，一手扯过了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顺势落到了道士的身旁，嘴里还不住小声叫着，“走、走！”
　　道士的大掌捏了捏少年的腕子，只感觉手中的肤质柔软嫩滑，像是一块可口的嫩豆腐，叫人想要一口吞下去。
　　道士掩去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他看向少年，勾唇讽笑，“怎么？这般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可那小妖精什么也听不懂，只能懵懂眨着眼睛，忽闪忽闪勾得道士心痒痒。
　　“啧，不愧是莲花成精，这一身冰肌玉骨倒是世间罕见。”道士实在是难以忽略心底的痒意，便趁着这小家伙什么都不懂，抬手在对方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少年肌肤娇嫩，立马在道士的手指下出现了一道红痕。
　　“罕、罕见？”他不知疼痛，反倒是牙牙学语，再次对上了道士的眼神。
　　那一刻，道士的眸色暗了暗，心中涌起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竟是叫他一时间难以分辨。
　　“罢了，那便带你当个乐子吧。”
　　道士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对于这妖精少年虽是产生了一星半点儿的兴趣，但再多的却是没有，将人带着上路也就能勉强当个消遣时间的乐子，若是哪一日腻味了，是杀、是放再言也不迟。
　　只是现在的道士还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能为这小妖精忘却生死、淌过忘川河，至于今日的这些想法言论，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能记得一开始对少年的嫌弃与恶意呢？
　　所以说，人类的本能就是真香。
　　道士改了心思后，便自然而然褪下自己破烂的外袍，将那赤裸的少年一裹，扛在肩头大步向前。
　　至于被人扛起来的少年则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立马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屁股上，“乖点。”
　　男人的手劲儿不大，但是这动静胜在清脆，尤其在这静谧的林子中明显非常，也幸而眼下少年不识羞耻，否则定会羞红面庞、想要钻到地下去。
　　*
　　于是从这天起，道士的身后有了一个小跟屁虫。
　　对于道士来说，自己的旅途中有了小妖精的加入倒是变得有趣了几分，日常里他最是喜欢捉弄那傻乎乎的小家伙，因着道士本就性子恶劣，见少年被捉弄的狼狈兮兮更是乐在其中，时不时还毒舌地想要刺对方几句，不过通常这些话语都会被少年略过，毕竟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精罢了。
　　道士看少年，便如同主人看玩具，他的漫不经心表现的非常明显，似乎一点儿不在意；但是在某些细节之处，往往是道士情不自禁的举动——他会在少年即将摔倒的时候将人拉起来，他会做了烤肉将其中最嫩的一块分给对方，他会在夜里风大的时候把人桎梏在怀里……
　　说是玩具，其实道士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心思，只是他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而在这一段不那么无聊的旅途中，两人关系最开始变化的端倪便是一场隐约透着旖旎的洗浴。
　　那时的少年已经在道士身后跟了十来天，他精致的面庞早就脏兮兮的，身上披着男人宽大、陈旧的道袍，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不是灰尘就是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好不狼狈。
　　就连道士也看不过眼——太脏了、太狼狈了，他的玩具怎么可以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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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四）
　　于是心里将人嫌弃了一番后的道士决定给自己的玩具洗个澡。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道士一把捞着少年飞身前进，在经过了一炷香的路途后到达了一出露天的泉眼。
　　这里的水清澈可见地，还有几尾小鱼儿在其中畅游。
　　道士满意的点头，随后抬手一扔，就将自己手臂上挂着的少年送到了泉水之中。
　　泉水的深度堪堪到男人的腰腹，而少年落进去后，扑腾几下才站稳。水面漫上了少年的胸膛，将他肌肤表面的污浊拂去，而少年似乎也很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不用道士教，便自发地抬手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肩头。
　　道士坐在一侧的石块上，他眯眼打量着这一幕浸染了风情的画面。
　　此刻日头正好，春末的气候温和明媚，伴随着一阵阵微醺的柔风，在这山林中留下一片清爽。泉水的一侧是年岁久远的古木，那参天的茂盛树枝所投下的阴影一明一暗地落在了少年的发上，将月辉般的银色分割成了一种深浅过度的色调。
　　道士看的很认真，在遇见这小家伙以前，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这样认真的关注一个人了，不，应该说是一个妖。
　　他的目光里所附带的情绪过于纷杂，像是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好的、坏的情绪尽数包含其中，可能就连他本人也不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道士的眼神长久地落在少年的身上并逐渐放空。
　　他在想，他为什么对于这个“玩具”如此纵容呢？
　　想了半天，直到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他的沉思，道士也不曾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泉水碰撞在石块上的声音轻快伶俐，银发少年在水的浸润下，终于拂掉了脸上的污迹，露出了那一副惊艳众生的脸庞，明明是姝丽荼靡的容颜，可偏偏玉色的眸子里染着稚嫩与懵懂，给人以一种天真且禁忌的诱惑。他的长发微卷，发丝调皮地扫落在胸膛，隐约可见淡粉色的**，正如水中精灵，出水芙蓉。
　　少年虽是妖物，但因为化形不久，全身的妖力也就堪堪支撑他变作人形，因此脸上、身上很多被树枝划出来的细碎伤口渗着血丝，难以自愈。
　　道士眼皮一跳，之前光见小家伙脏兮兮的样子，虽是能猜到对方姿容不凡，但他却没有想到竟是不凡到了这般境地，就是道一声人间祸水也不为过，怕是身处几百年前，叫那些个人间帝王烽火戏诸侯的主角都要换着小妖精当一当了。
　　不过那沉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失神，道士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戏谑道：“小妖精生得不错。”
　　少年仰着小脸，磕磕绊绊从水中爬了出来，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蹭到了道士身边。他赤着身子，没有丝毫羞耻观念，一双修长白嫩的腿敞着，该露的、不该露的均被道士看了个清楚，甚至道士感觉自己一闭眼都能在大脑中勾勒出这副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啧……”男人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随后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真小。”
　　“真小？”少年顺着道士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的腿间，他看了又看，甚至还伸手碰了碰，一脸不解，“啊？”
　　他不懂道士话语中的意思，便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的一切。
　　道士似乎是被这小妖精勾起了兴趣，他笑眯眯走上前，蹲下与少年平视，“你怎么这么傻呢？”
　　“傻乎乎的，一点儿也不精明。”说着，他伸手捏起了少年软软嫩嫩的腮帮子向外扯了扯，“以后怕是被卖了都要替别人数钱呢！”
　　银发少年歪头，大眼睛一眨一眨，水润盈盈。
　　“算了，真是什么也不懂……”
　　离得近了，男人也发现了那些错落在少年身上细细密密的小伤口，“这一路上竟是也没有叫疼？”
　　只是这一刻道士忘记了，刚化形的小妖精知什么是疼，却不晓得如何表达，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力跟在道士身后，似乎是怕自己被对方抛弃。
　　道士的指腹按在了那白嫩肌理上的划痕，手指微微用力，柔软的肉皮下陷出了一块，那滑腻的触感叫他有几分上头，甚至脑子里不由得产生了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他想亲自在这一身皮子上留下更多的殷红。
　　不该这样的。
　　男人无声摇头，心里恻隐微动。
　　“罢了。”
　　他从行囊中掏出了药膏，一手拉着少年坐在自己的怀里，这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为其上药。
　　不过道士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在他看到了少年的脚心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压抑。
　　此时少年撑着手臂坐在地上，至于一只腿则是被道士捏着脚踝骨抬起，正好露出了他的足底。
　　本来娇嫩的肌肤变得狰狞，即使经过了泉水的冲刷，那样烙印在上面的伤痕也依然存在，甚至在血痕中还嵌着细碎的砾石，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肉。
　　道士凝眉片刻，又逐渐放松。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将少年的脚拖在自己的怀里，手上的力道轻缓，一边挑着砾石、一边为其上药。
　　“真是个傻的……”
　　傻得厉害，但也纯净的厉害，甚至比那白纸还叫人容易产生染黑的欲望。
　　道士的动作很小心，他的指腹上蘸着药膏，一点点地涂在那些伤口上，并轻轻按揉，直到胶状的药物被揉成了油腻腻的色泽，这才又扯下一截布料为少年包扎了上去。
　　*
　　一切的变化便是从这日开始。
　　道士对于少年的态度似乎变了，但又似乎没变，他依然会托腮戏弄小家伙，但也好细心地为对方准备衣服、编制草鞋，帮对方洗漱、洗澡，教导懵懂的小妖精生存常识；但是道士依然不会等候身后追逐自己的小尾巴，他总是喜欢瞧着对方踉跄而来的模样，瞧着对方将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再了乐此不疲地带入去洗澡。
　　道士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带着小妖精一辈子也挺好，正巧他的一辈子悠久漫长，而身为妖的少年想必也能活较久，这样的乐子倒是刚好的很。
　　不过即使道士觉得这样很好，但是他依旧不曾进一步加深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曾给予少年名字，也不曾交换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没有必要，或者说对于道士来说，他对于小妖精的在意还远远不曾达到那种程度。
　　但很多时候，人们往往情深而不自知，直到在某种契机下才能察觉。
作者闲话：　　满课警告，今日是短小的我～

入世（五）
　　在独自漂泊的这些年里，道士的生活一贯是专注于眼前，他并不会想着提前攒下很多的钱去过活，而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有时候道士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不选择更加享受松快的生活，而是非要在这些个深山老林里过日子呢？
　　道士回答不上来，但他隐约觉得自己在寻找什么。
　　直到那个重瓣白莲化形的小妖精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了他的面前，道士才朦胧间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为此而流浪。
　　不过，道士并不觉得一只傻兮兮的小妖精能为他带来多大的改变。
　　当然，这样的想法在不久以后均是道士打自己脸的证据。
　　*
　　这日他们穿过了一片山林后，道士看了看自己行囊中的物件，又到了添置东西的时候。
　　他站在半山腰上放眼望去，在山脚下的一片原野处看到了几缕炊烟。
　　“唔，倒是正好。”他喃喃道。
　　银发的少年穿着道士的袍子站在一侧，他白嫩的小手拉着男人的衣角，也好奇地垫脚看向了远方。
　　道士哼笑，他一把扯过了少年的手腕便一路下山，一边走一边道：“走喽，在看你也看不出什么！”
　　少年走的踉跄，没几步就身子一颤扑向前方。
　　感官敏锐的道士像是已经料好的即将发生的事情，他身子一顿，抬手一揽，就把少年像是扛麻袋一般扛在肩上，还揶揄道：“你这小家伙轻得像只小老鼠似的。”
　　少年懵懂得眨了眨眼睛，口齿不大清晰道：“不、不是老鼠。”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少年能勉强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他清楚的记着，大约在前几天的时候，性子恶劣的男人用匕首挑着一只死老鼠吓虎他，少年虽是妖精，但还是头一次见到那黑漆漆、丑陋的家伙，没躲几下眼眶就红了，甚至还隐隐漫上水光，虽说最后男人是妥协地扔了老鼠、抱住了少年，但少年还是因为那事记住了死老鼠的丑样。
　　于是在面对道士的调笑时，妖精少年在很认真的反驳。
　　越瞧越可爱。
　　道士摇摇头，却不曾发觉自己眼里的光芒趋于柔和。
　　*
　　道士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那处人烟稀少的村子外。
　　此处距离村子大约还有一里地的样子，道士将少年放在了一颗巨树的阴凉下，叮嘱道：“好好呆在这里，别乱跑。”
　　倒不是他不愿带着少年，只是这小妖精的容色过于姝丽明艳，再加上一头银白的长发，落在这样落后的山沟沟里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遇见了那些个愚昧之人，恐怕会徒惹事端。
　　道士自己是懒得处理其他多余的事情，便想着为了方便，就叫这小家伙在此地等上一等，至于他也速去速好，等同村子里的人交换好物资后再来也不迟。
　　少年一愣，很艰难地才理解了道士语句中的意思，他立马脸上浮现了焦急的神情，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扯住了道士的衣角，红唇张张合合，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不要……”
　　道士眼睛一眯，他不喜欢有人违抗自己，“别闹。”
　　说着话的时候，男人的神情明显冷了下来，就连声音也压低了好几度，像是饱含威胁意味。
　　少年惶然间感受了危险，但他不晓得危险的来源，甚至还下意识的主动贴近了危险源头。
　　于是，道士低头瞧着那埋在自己胸膛上的发顶，腰腹上还能感受到小家伙不大有力的双臂，不知怎的他忽然心情又好了。
　　道士少有耐心说：“乖，我一会儿就来。”
　　少年怯怯抬头，脸上满是泫然欲泣。
　　道士无奈，“不丢下你，会来寻你的。”
　　这句话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少年勉强理解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记、记得我……”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力道不够，少年拉住道士的手掌撒娇状摇了摇，“别丢我……”
　　——比丢下我。
　　这是少年想要表达的内容。
　　道士抹了抹少年的长发，心道这么一件小事倒是弄出了生死离别的架势，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曾出言讥讽，而是配合地安抚着少年不安的情绪，语气轻缓温和，“好，只要你乖乖的，就不丢下你。”
　　少年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立马收手站在原地，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滴熘滴熘围绕着道士转。
　　他盯着道士离开的背影，穿着草鞋的脚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划拉着阴影下的尘土。
　　如果一切按着道士所想，让少年呆在村子外面确实是没问题的，只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却往往难以如人所料，毕竟意外来了可是当也挡不住的。
　　没一会儿，从另一侧的山坡走下来一群人，他们大摇大摆，脚下的鞋随意趿拉着，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不雅观的动静。这群人中均是男性，有青年人自然也不缺中年人，身上皆是深色的布衫外褂，灰扑扑地像是山林间的灰雀，于是很自然的，身白如玉的少年即使穿着深色的破旧道袍也成了此间唯一的亮色。
　　这样的闪光点自然是被他们注意到了。
　　成群结队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作为村子里有名的恶霸，他们常年作威作福、欺凌弱小，若不是因为他们年轻力壮、人数众多，恐怕早就被村里的其他人赶走了。
　　他们从扬着尘土的山坡上下来，走过几步便驻足在原地，充满污浊和下流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不远处少年的身上，即使对方诡异地有着一头异于常人的头发，但这丝毫不能掩盖少年的姿容，自然也打消不了这群人即将喷涌而出的色欲。
　　在他们生活的山沟沟里，不论是男人女人，均是因为这里的地质因素和常年的劳作关系，导致皮肤黝黑发深，一个个皮糙肉厚，就连那些个年纪小的男孩儿女孩人也都是在大山里跑惯以后的模样，可以说是活力也可以说是粗糙，却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精美。
　　没错，就是精美——精美的就好像是一个昂贵的瓷器，只要稍不小心就会彻底破碎。
　　男人们色欲熏心，他们站在不远处蠢蠢欲动，他们盯上了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
　　干净无暇的天鹅即将引颈受戮，那洁白的羽翅也马上会被残酷地折断，变成一只只能躺在泥土中哀叫的小可怜。
　　*
　　莲花化形的妖精少年对于危险一无所知，他察觉到一侧有人靠近，但他也仅仅只是转头看了看，便平淡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似乎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道士的存在能叫他变换神色了。
　　若是一般的人处于这样的状况下，必然是会着急逃开，可偏偏少年缺乏常识，他不懂男人们眼底的恶意，便也丝毫无法窥探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丑恶。
　　男人们走的近了，愈发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
　　在这个荒芜的山沟沟里，他们的村子落后而破败，到处都是深沉的颜色，即使是在盛夏，也依旧压抑地叫人心生烦闷，这里缺乏新鲜，也缺乏美。也是因为这里的单一与落后，村子的角角落落中藏污纳垢，用最天然、淳朴的大地色掩盖了恶人们的肮脏。
　　无人知道。
　　即使有人知道了，但是为了明哲保身，他们依然会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是聋子，他们看不到施暴者的暴行，也听不到求救者的唿喊，只能愚昧地活在自己的牢笼里，直到在土地中腐烂。
作者闲话：　　太忙了，短小的我

入世（六）
　　道士一个人走在乡野间的路上，这里抬眼是绿林翠幕，低头是黄土沙尘，两种相对的颜色和元素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境地。
　　在这村子的远方、在大山的另一边，在很远很远的路途之外，那里会是充满中外元素相融合的事物，洋人们行走在街道上，来自西方的汽车轧过土地，空气里是软糯的面包味道……但是这一切的一切，于这个处于山沟沟之中、与外界脱节多年的村子来说，全部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村里的人想要出去、想要翻过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同时他们也胆怯，他们会贪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们的生活环境导致所能看到的景色不过是眼前的方寸，因此即使在村民的心里生长着一个遥远的梦，但是却没有人愿意踏出第一步。
　　他们愚昧而可怜，隐没在尘埃之中。
　　道士踩着脚下的泥土，不知怎的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不过是离开了那小妖精片刻，就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甚至心里空落落的。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距离少年待着的地方已经走出了将近一半的路程，这里什么也看不到，除了绿树黄土，再无他物。
　　“不过是个小妖精罢了……”
　　道士喃喃道，甚至在不断的重复这样一句话。
　　看起来他在感概自己对于少年的不上心，但是只有他自己却清楚地知道——他这是在自我催眠。无论如何，道士总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一贯冷心冷情、游戏人间，怎么会被一懵懂的小妖精勾得找不着北？
　　但事实往往就是人们不愿相信的那一个。
　　又走了两步，穿着暗色道袍的男人脚步一顿，他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发尾，脸上的深色诡纹在皮肤下蠕动张扬，甚至连眼球上的白翳也充满了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躁。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反问自己：
　　“我在意一个妖精？”
　　“我会有这样的情绪？”
　　“不可能、不可能……不过是错觉罢了……”
　　道士在原地踱步，下一刻却是一甩衣袍，头也不回的原路返回。
　　是的，他要回去找那小妖精。
　　在他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道士不仅仅是难以置信，在他灵魂的深处还隐约有一种叫人忌惮、恐慌的情绪，似乎回去迟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样的情绪来得突然，却也真实的可怕，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道士已然亲身经历过了一般。
　　但道士觉得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的问题，因此在面对这样诡异的变化后，他一向叛逆的心思竟然少见的歇下了，甚至还想遵从内心的直觉回去看一看。
　　我只是看一眼，就看一眼，若是没事我再偷偷离开……
　　道士这样自我安慰道。
　　比起他一路而来的脚程，回去的这一截路道士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似的。
　　*
　　在苍翠的树下，深色的阴凉映在褐色的大地之上，银发的少年穿着草鞋站在原地，他有些不解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来人的视线。
　　暗沉、下流，流淌着色欲与恶念。
　　少年勐然一颤，他直觉的不喜欢这个人。
　　来人是个壮年男子，他瞎了一只眼睛，一身粗布衫，面相倒是生得老实憨厚，可眼里的邪祟却当也挡不住。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少年的容貌、身段，像是一只豺狼，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宝贝。
　　这独眼壮汉算是他们这个小团体中的头头，此人一贯好吃懒做、流氓无赖，喜欢用自己的武力去干那些阴私的勾当，最是喜好美色。
　　早几年前这人并不曾瞎眼。那会儿村子里来了个从外面到此处的教书先生，说是想要传道授业、想要带着村子里的孩子们看到更大、更远的世界，那教书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倒是生得白嫩，比村子里的女子都清秀几分。
　　独眼壮汉在第一次瞧见了那教书的外乡人后就动了恶念，他过去倒是见识过男人与男人的做那档子事的法子，只是那时他直觉着恶心，可眼下见到了柔柔弱弱的教书先生后，独眼壮汉这才改变了念想——他想要弄脏那清隽的男子。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他寻到了教书先生的屋里想要一逞恶欲。
　　教书先生自然是不应的，于是在挣扎的过程中，他戳瞎了男壮汉的一只眼睛。
　　而壮汉也因此失去了理智，他掐着教书先生的脖子，一边耸动自己的身子，一边恶言相向，最终可怜的受害者被他给活活掐死了。
　　如若是在先进的县城里，壮汉做了这样的事情必然是会受到牢狱之灾的，但偏偏这里只是一个愚昧落后的小山村，这里的人们不懂法理，因此施暴者也不曾受到任何方面的制裁，反而在做了恶事后还能大摇大摆地走街串巷，继续在村子里耀武扬威。
　　至于死去的教书先生，除了他曾经教导过了学生，竟是在无人记得。
　　也是经过了那一次，独眼壮汉找到了自己的喜好——柔软的年轻男子。只是村里干粗活累活的人多，哪里能有细皮嫩肉的，于是他便也在不曾尝过那滋味儿，直到今天……
　　独眼壮汉搓了搓手心，他的心已经开始激动了。
　　树下的小美人美得厉害，即使有着一头诡异的银白色长发，但对于一个色欲熏心的人来说，这并不能成为阻挡他犯罪的理由。
　　壮汉捻了捻自己的指尖，这一次他想要将人拴在自己的屋里，这样即使以后也能有乐子玩儿，若是一次性玩坏了，以后他可是再难找到这般如玉的小美人了。
　　男人完全陷落在自己的臆想之中，脸上也浮现出了恶心人的笑容。
　　而在他身后的同伙们也心照不宣，他们知道眼前的少年即将经历什么，甚至无形中他们也在兴奋着——没有谁会不渴望美人，即使美人也是个男的。
　　*
　　当道士一路疾驰回来，便看到了叫他目眦欲裂的画面——高壮的男人们淫笑地围在小妖精的身前，而被围住的主儿还一脸懵懂，不躲不闪。
　　眼见一只咸猪手要摸上少年的脸颊，道士一怒，手里的匕首瞬间飞了出去。
　　锃！
　　刀刃带着一缕鲜血插在了树干之上。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痛唿也随着响起。
　　少年看下匕首飞来的方向，然后他旖丽的面孔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笑靥如花，也不过如此。
作者闲话：　　来了，明天应该可以正常更新

入世（七）
　　道士看着那个灿烂的笑容心头一颤，他忽然觉得栽在这么个傻兮兮的小妖精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心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甚至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道士都想到了莲花化形的下妖精若是产了莲子，那他们的宝宝应该是男孩儿、女孩儿？要生几个？都要叫什么名字呢？
　　事情都没有着落，道士已经在心里想着孩子的名字，甚至在周遭的人群冲上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好似在神游。
　　银发的少年自然是看到了众人冲上去想要对付道士的场景，他一愣，立马迈开步子跑了过去，粉粉嫩嫩的嘴巴被他咬的发白，口齿不大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小、小心……别……”
　　走神的道士只是在听到了少年的动静后这才堪堪回神，他蒙着白翳的眼里即使看到了这般危急的场景，也不过是漫不经心的随意。
　　身穿道袍的男人后退半步，身子灵活地扭闪，衣袍翻飞，脚下的草鞋踩起了一阵的烟尘。
　　纵然被数个青壮男子包围，道士不见丝毫的慌乱。
　　被匕首伤了手腕、眼瞎了半只的男人捂着自己的伤口，满脸狰狞，“给我抓住他！打死他！”
　　说着，他忍着伤痛爬了起来，脚步踉跄想要重新将少年桎梏住以做威胁。
　　道士目光一沉，他从衣袖间夹出几张明黄色的道符，其上朱砂红的如同鲜血，在这青天白日下竟然叫人有种森然的颤栗。
　　随着他的动作，符纸悬空燃烧，热烈的火焰倏忽间窜了出来，不过片刻冒出了数米高，如同一头火焰凝聚的龙缠绕、盘旋，将那几个已经变了脸色的男人团团包围了起来。也是此时，从道士周身开始逐渐弥漫出了阵阵深色的武器，短短几息就将这一片地界彻底笼罩，雾沉沉地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莲花化形的少年也在其中，他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在迷蒙的雾气里摸索着，想要尽快走到道士的身边。
　　忽然，一道遒劲的力出现，并握在了他的腕子上。
　　“不、不！”
　　以为是那些坏人在碰触自己，银发少年小脸一苦，眼见泪花花转着积蓄在眼眶中，便开始甩着手臂挣扎。
　　“啧。”是熟悉的声音，“小家伙，是我。”
　　是道士的声音，这一刻那低沉微微沙哑的嗓音于少年而言就是天籁。
　　“呜呜……”个头堪堪在道士下巴之下的小少年蒙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他嗅着对方胸膛熟悉的气息，只觉得安心而自在。
　　“怕吗？”道士勾唇问道。
　　“你在，不、不怕。”少年不懂如何去讨好别人，但是他却比其他人更加的真诚，能够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感觉尽数倾述，而道士也喜好对方现在还不知羞的直白样儿。
　　“不错。”对于这个答案，道士非常满意。
　　*
　　在暗色的雾气里，一边是道士与少年亲昵相处，另一边却是人间地狱，由冤魂主宰，专门从坟地里爬出来寻找他们的仇人。
　　独眼壮汉此刻是惊恐的，他颤抖着双腿，整个人陷入迷雾，但他眼前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似乎是个瘦削的青年，头发乌黑，肤色白皙，五官生的清秀，同那些个生长在大山里的男人有着极大的区别。
　　此刻独眼壮汉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染血的浅色衣裳，正是他惨死那夜的着装。
　　离得近了，才发现青年的肤色惨白的厉害，一双本该温和的眼里满是无法融化的坚冰，以及深沉蚀骨的恨意；他的眼角、唇边有着被殴打过的青紫痕迹，脖子上一圈狰狞的掐痕，染血的衣衫也破破烂烂，是被大力撕扯后的结果。
　　在他露出的赤裸肌肤上满是红痕，以及某些干涸的米白色液体，狼狈而惨烈。
　　独眼壮汉哆嗦着嘴角，他四肢痉挛，眼里是惊惧和难以置信，“你、你……”
　　这一刻他甚至都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青年才不理会对方是不是想要说什么，毕竟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不是吗？或许这男人是想要道歉的，可青年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来他化作冤魂盘踞在村子里，看着自己的仇人大摇大摆，他的恨意早已经深入骨髓了，唯一手刃敌人才能消除他的怨怼。
　　青年歪头一笑，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独眼壮汉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在浓稠的黑色雾气之中，一场场属于鬼魂们的报复正在继续。
　　*
　　银发的少年被道士托着屁股抱在怀里，他看着逐渐远离在身后的雾气，忽然抬手拉了拉道士的发丝——若是放在一起，他是不敢这么做的，可是经过了刚才的那几件事，少年平白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虽然他自己也是个迷煳的，说不清改变的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敏锐地凭借直觉做出了反应。
　　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扯住，道士斜眼看了看忽然变得大胆的小家伙，“怎么？”
　　“他、他们？”少年努力组织语言，一边皱眉思考一边断断续续道：“坏的人，他们怎么了？”
　　“哦，那个啊……”道士轻笑，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与杀意，“他们种下了恶因自然也得自食恶果，怨鬼们来复仇了，一个也逃不掉啊。”
　　少年不太能听懂道士的意思，他只能执着地再一次扯了扯男人的头发，“什么？”
　　道士无奈，换做了最简单的言语，“他们会被惩罚。”
　　似乎是觉得“惩罚”这个词不容易被理解，道士又补充道：“惩罚，就是遭报应，唔、他们也经历坏事……懂了吗？”
　　瞧着少年懵懂之后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士忽然感觉有点儿头疼，他自言自语，“得好好教他说话了……”
　　因为这一日的事情，倒是正好叫男人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说来也是有趣，曾经一直都认为少年不过是个玩物的人是他自己，而今把对方当宝的也还是他自己，只能说打脸这事儿只会迟到、不会不到。
　　看清了心思，道士对于少年的态度几乎是有了极大的改变，过去只是幼稚地想不住捉弄少年、看对方狼狈可怜的模样；然而现在他却想一个劲儿亲近少年，摸一摸、抱一抱就很令人喜欢。
　　当然，很多时候道士不免毒蛇，只是那语言中却怎么听都有股子腻人的宠溺。
　　*
　　“渺渺，过来。”
　　低沉的男声在山林里响起，随着男人的唿唤，一个蹲在草丛里的少年顶着一头杂乱的发丝站了起来，雀跃地跑到了男人的面前。
　　“霆哥哥！”
　　小少年一脸开心，他不顾身上的杂草，一下就扑倒了男人的怀里，仰头蹭着对方的胸膛。
　　男人，也就是被唤作“霆哥哥”的道士安抚地摸了摸少年的法定。
　　距离道士认清自己的心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掐指一算的空隙，差不多是五年左右。而在这一千八百多天的日子里，道士用自己的姓氏冠少年之名，是为白渺，取自“三千世界花渺渺”的渺。至于白渺也礼尚往来，唤曾经叫做“白霆”的道士为“霆哥哥。”
　　其实对于自己的名字，道士并不怎么在意，他独活的那些年里，除了每一次都姓白外，名几乎是每过几年就变一次，所以对于道士来说，那些名字不过是为了过日子而勉强存在的，却是没有什么被铭记的必要。
　　不过听自己被白渺叫“霆哥哥”倒是令男人空前的满足。
　　从道士遇见这朵小莲花是在一九二四年的春夏之日，而今五年过去，已经走到了一九二九年，也正是山林之外的**也早已经进入了民国。
　　因为少年一头银发的缘故，再加上道士将人宠溺的厉害，导致这几年来虽然小莲花的妖力在不住增长，但掌控能力却是一般，连幻化自己的发色都难以做到，这样的结果是道士故意纵容甚至也喜闻乐见的——他喜欢这小家伙满心满意只能是他、只能依赖他的样子。
　　即使是心里喜欢、在意，道士已然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他一贯喜欢独占，就是深爱之人也必定要独占在怀，他也不过是仗着小妖精懵懂无知，这才能得逞野望。
　　瞧着怀里的少年乖巧明媚，道士的手有一搭每一搭地摸着对方顺滑的长发，心里却无端漫上来一种焦躁的情绪，像是在久候什么东西……
　　“霆哥哥，你怎么了？”白渺问道。
　　少年垫脚用指尖戳了戳男人皱起的眉头，他撅嘴道：“皱眉头就不好看啦！”
　　道士一愣，他捉住少年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想你了。”
　　难以置信，过去喜欢讥讽旁人的道士竟然能在今日说出如此温柔蚀骨、肉麻齁甜的话语。
　　“唔，我们才一会儿不见。”
　　“你忘了吗？昨晚我还给你教了什么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好吧，我还记得。”
　　少年点头，他忽然一跳，整个人往男人身上挂。
　　而道士也很默契的抬手，一把捞住少年，将那修长的双腿盘在了自己的腰间。
　　“要亲亲吗？”白渺歪头浅笑，一双玉色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星辰。
　　“要的。”
　　怀中珍宝的主动，是道士永远不会拒绝的罂粟之毒。
作者闲话：　　来了，小可爱们有没有猜到我埋的伏笔呀

入世（八）
　　对于白渺的存在，道士从一开始的戏弄到后来的在乎，这样的转变是日积月累的，同时也是量的叠加，最后在某一个时刻得到了质的变化。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道士对他的小莲花就已经不一样，只是他有着自己的偏执和疯狂，总是觉得冷心冷肺的自己不会轻易为人动情，但世事难料，当他遇见了自己的天命后，即使再不愿意改变，最后也都会为了那一个“特别”的存在而彻底变化。
　　此刻正是夜晚时分，山麓之上星辰星星点点、零零碎碎，一明一暗交相辉映，一圈一圈围绕着明艳的弯月。
　　春末的夜晚不冷不热，微醺的晚风簌簌吹来，将山林中的叶子吹出了一首轻快的小曲儿。
　　在一棵巨型的翠木之上，粗壮的枝桠上垂下了一截浅灰色的布料，随着风的律动而微微颤抖。
　　忽然，窸窣的树叶摩擦声响起，一只白皙的小手从树叶的间隙中落了下来，轻晃几下。
　　与此同时，另一只深色、经脉有力的大手也从叶丛中伸了出来，温柔宛若对待珍宝一般将那一截皓白的腕子捞了回来。
　　视线上移，在那密密麻麻、近乎遮天蔽日的树丛中，枝桠上靠坐着一年轻的男子，乌发低垂，眉眼间带着一种阴鸷的气息，隐约可见他的一只眼中蒙着寡白甚至泛着青蓝色的翳膜，而在男人侧颜的肌理上则错落分布着弯曲抽象的深色纹路，像是图腾，也像是某种恶念凝聚后的形态。
　　男人凌厉的眉峰因为夜晚的宁静而变得温寐，他有一下、每一下地轻轻捏着手中犹如白葱的手指，不住感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的力道控制的极准，只是在柔和中带着一丝麻痒，不但没有叫他怀中的人感受到骚动，甚至还因为这熟悉的触碰睡得更加沉。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纤瘦、精致的手，肤白骨润，指节似玉，顺着那被挽起一半的袖子向上蔓延，便能看到手主人的全貌——那是一个容色不输月光的少年，他银色的长发蜿蜒在肩头，被一抹浅色束带收拢、垂在他的肩头。
　　即使在夜里，少年的唇也依然红润，想一朵招人采撷的蔷薇，微微嘟起，似乎是被人吻肿的模样。
　　男人，也就是道士瞧着入了迷。
　　他的指腹一点点攀岩上少年的衣襟，微微拉扯对方的领口，在那精致的锁骨上看到了一串花瓣似的吻痕，嫣红润泽，宛若红梅落入白雪。
　　他的手还在缓慢的爬升，从锁骨勾缠到少年人小巧的喉结。
　　男人用指腹轻轻刮蹭，感受着睡梦里少年吞咽的颤抖。
　　道士低头，落下火热的唇在怀中人的法定之上，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是被他珍视的情人，当然这些“情人”就是全部加起来，也越不过发丝的主人——真正被道士放在心尖尖上的小莲花。
　　今个儿前夜里，道士逮着怀里的小妖精好生欺负了一番，他们身体缠绵、温度相传，在最亲密的距离之中感受着彼此。
　　在那娇媚的月色下，道士会抵在少年人的身后，在对方洁白无暇的嵴背上烙印一枚又一枚的吻痕，从肩胛骨延伸到尾椎骨后到隐秘之地，极尽蚀骨的温柔；道士也会让少年仰躺在自己身下，只要一低头便能看到那小家伙含泪呜咽的神情那个，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之中，道士不会错过少年任何的变化，不论是的水润的眸子、微红的鼻头还是露着猩红舌尖的小嘴……每一处都是道士狠狠疼爱后的情态。
　　道士爱极了少年这副模样，是他亲手将这张松在自己面前的白纸染出了艳丽的色彩，惊人的美丽和杂糅在骨子里的媚意在少年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溢出，叫道士沉醉痴迷的同时也深深担心——这么好的宝贝，一定会引得更多人觊觎吧？
　　这样想着，道士已经勾在少年唇瓣上的指腹不由得微微用力，于是下一刻熟睡的小莲花偏头蹭了蹭，倒是习以为常的张嘴叼住了男人的指尖，像是小奶猫一般想嗦出奶来。
　　“呵……”
　　少年那小宝宝似的举动打断了男人逐渐危险的联想，他柔和了眉眼，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嘴角，“真是个小崽子……”
　　虽然是小崽子，但也是一个可以当他娘子的小崽子。
　　男人如是想到，之前的隐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现在能拥有、怀抱着少年的人是他，可不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夜还漫长，道士自己对于睡觉这项夜间活动并不热衷，在他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也从来不会为了睡觉而睡觉，甚至可以说对于道士而言，睡觉缓解疲劳并非必要，他本就在这世间不同于凡人，即使在尘世中他能够顺遂的适应一切常人的生活，但某些可在骨子里的本质却并不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改变。
　　因此不需要睡觉的男人正好趁着漫长的夜，好好瞧着自己怀里的小娇花，脑子里时不时回忆之前的欢愉记忆，手上光明正大地在少年身上磨磨蹭蹭，而被“骚扰”的人也似乎早就习惯了道士的碰触，一点儿苏醒的预兆都没有。
　　*
　　白渺觉得这个夜晚过得很漫长，不过他倒是睡得舒服极了，身后的硬度刚刚在，在微醺的晚风里还散发着丝丝热度，鼻尖尽是熟悉的气息，叫白渺沉浸而安心。
　　当天边的日光逐渐普照大地后，安睡了一晚的少年这才幽幽转醒。
　　白渺睁开眼，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翠幕，他颤了颤睫毛，下巴微抬，便扬着头看到了身后男人的下颌骨——锋利冷峻，可是当那人的目光对上了白渺的视线后，对方原本紧抿的唇被撼动了，并露出了一抹淡笑。
　　“渺渺睡得好吗？”就是例行询问，对于道士来说这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非常好。”银发少年眯眼，他来回扫视男人，看到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清明后，少年人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威胁、甚至是不悦的情绪，“霆哥哥，你又一夜没睡？”
　　“唔，”道士有些心虚，他当然还记得此前少年叮嘱他应该好好休息的事情。
　　一看男人的反应，白渺就猜到了结果，他有些无奈于自己睡觉太沉，竟然又错过了当场逮住道士的机会。
　　“我知道你不会觉得累，可是闭着眼睛躺一躺也好呀。”白渺虽然是妖精，但是他的行为习惯几乎与人无异，“说吧，霆哥哥，你昨晚一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白渺觉得对方既然不睡觉，那必然是要做些什么的，不然这一晚上干抱着他得多枯燥啊！
　　“抱着你。”道士沉沉回答，对于他来说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妖精就是干坐一辈子都不会令人枯燥的。
　　白渺睁大了眼睛，“只是抱着我？”
　　“嗯……还摸了你，”说着说着，道士的唇贴近了少年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一抹嫩肉上，引得怀中人微微颤栗，“还偷偷亲了你。”
　　一下一下，亲了一下再一下，恍若罂粟上瘾停不下来。
　　少年眼尾一红，感觉昨晚上缠在尾椎骨上的情动又涌了起来，他微微挣扎，声音显得有些娇嫩，“哎呀，大清早的！不、不能白日宣淫！”
　　“我不宣淫……我就是想亲亲你……”
　　白渺捂嘴，“不行，我还没有漱口，刚醒来臭！”
　　“不臭，我的渺渺最香了……”
　　大清早，明媚的阳光也挡不住树林里两个人的齁甜。
作者闲话：　　来了，一章小甜饼

入世（九）
　　两人在树上腻腻歪歪许久，终于在日头逐渐升到正空的时候下来洗漱、收拾。
　　从相遇到现在，他们大多是生活在山林里，只是偶尔才会去周边的村镇上购买些实用的物资。
　　白渺作为妖精，他非常适应山林中的生活，按理说多数成精的精怪总是对于凡人的世界有着诸多的好奇，他们往往会因为好奇而涉足那个未知的领域，并在新奇、怪异中日渐沉沦，最后彻底爱上那个繁华的大世界。可白渺不一样，他隐约中感觉自己似乎对于人类世界非常了解，在同道士零星的几次采买中，少年对于外界的新奇事物只是平白觉得熟悉，甚至有些隐秘的习以为常。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渺对于那个嘈杂的人类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在意，甚至比起人间界的繁华热闹，他更喜欢深山老林中的静谧和美。
　　正是因为少年的这种心态，才在无知无觉中抹平了道士一开始的躁郁。
　　那是道士第一次带着少年去村镇上，那时的男人已经认清了自己对于小莲花的情感，所以他自发地想要带着人看看别的事物。
　　因为要去往人类的镇子上，道士为了防止引起骚动，便将纤细的少年包裹在了一深色的斗篷之中，庞大的帽檐正好挡住了他昳丽的眉眼，只能露出半截尖细、白嫩的下巴和鲜红水润的唇。
　　本来一切都是按着道士所想进行的，可是当他真正牵着少年的手进入了烟火红尘中时，道士有一瞬间的后悔——他看到了少年眼里倒映的街道，那一双玉色的眸子里闪过了朴实无华的村民、调皮冒失的孩童，还映红通通的冰糖葫芦、雪白的云片糕，街道两旁是木色的匾额，耳朵满是人们做买卖的叫喊……这是一个纷扰的世界，是不同于山林中的全新世界。
　　道士害怕自己怀中的小家伙还会这些新奇的事物勾走。
　　他总是这样，在明白了自己的情感后变得患得患失，甚至很多时刻道士自己都在唾弃自己——怎么就像个深闺怨妇一般期期艾艾呢？他也不想，但一对上那朵改变了他一切的小莲花后，道士好不容易做出的心理建设只在一瞬间便彻底坍塌。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初入人间的少年并不为烟火所触动，他会看、会欣赏，却并不会沉溺，唯一的要求也不过是想叫道士给他买几块香甜的糕点。
　　第一次的采购过程中道士的心情近乎可以说是胆战心惊，但同时他珍爱的小莲花也给予了他最大的安慰。
　　于是在后来的一次次过路人间的经历里，道士逐渐改变了自己的病态的情绪，因为他也终于认识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那朵独一无二的小莲花能且只能属于他。
　　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道士对于带着少年一起去人类世界也没有了那么巨大的排斥。
　　*
　　当两人终于收拾好后，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好饿啊……”
　　银发的少年懒洋洋地瘫在道士的臂弯里，整个妖像是一条坐吃等死的咸鱼。即使以他现在的妖体等级并不会感受到饥饿，甚至连吃饭喝水都变成了不必要的需求，可白渺依然对于人类的某些习性有着根深蒂固的习惯，所以他也会自然而然且理直气壮地冲着道士喊饿。
　　当然，纵然道士也清楚地知道怀中小家伙的尿性，但他也依然会全部满足对方。
　　“想吃什么？”摸着少年柔软的发丝，男人悠悠问道，他抬手摸了摸白渺的小腹，哼笑道：“昨个儿没有被我喂饱？”
　　男人的话语明显意有所指，“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白渺早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精了，他蹭了蹭男人哼唧道：“那不一样呀，上面吃和下面……哎呀，反正我就是饿了嘛！你管不管我？”
　　有点儿小骄纵，却是男人爱极了的模样。
　　“管管管！我可舍不得叫我们娇娇饿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道士喜欢换着称唿叫白渺，有时候是“渺渺”，有时候是“娇娇”，还有时候便是“小家伙”之类的，或是当他们柔情蜜意、情欲翻滚的时候，男人会抵死缠绵、握着少年的腰肢一声声唤着“娘子”……
　　至于白渺也早已经习惯了对方多变的称唿，反正他总是叫道士为“霆哥哥”就对了，也只有在巫山云雨中被欺负得狠了才会哭喘着叫出莫名令人羞耻了“相公”、“夫君”之类的称唿。
　　“那娇娇想吃什么？”道士虽是询问，但已经列举出了一大堆，“叫花鸡？红烧肉？松鼠桂鱼？狮子头？还是想吃些小糕点，桃花酥或是云片糕之类的？”
　　男人列举出来的全部都是白渺听着就分泌唾液的食物。
　　他期期艾艾道：“我、我都想吃。”
　　“啧，小馋猫。”道士抱着少年走在林间，近乎是一步数米道飞速，耳边微风荡漾，隐约可听见男人断断续续道声音，“以后带着你挨个吃……”
　　*
　　之后的生活都变得很平静，或许是因为道士觉得自己深爱的人不会在离开的时候，他带着白渺彻底走出了山林，他们在一个镇子上安家落户，白日里道士便坐在自家门口坐着算命、看风水的生意，而他的“小娇妻”则是自己在院子里捣鼓着什么物件儿；待到了夜间，则是养家煳口的道士抵着白渺在炕上肢体相交，用自己身上热腾腾的气息彻底将那莲花化的少年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道士逐渐适应了在镇子上的生活，而白渺也亦然，在经过了最初的捣鼓后，白渺自己做出了莲花酒水，味淡微甘，有着滋补的功效，算是茶余饭后小酌一杯的最佳之选。有了这样的一个新发现后，白渺便在道士的算命摊旁自己摆了小摊，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算命、一个卖酒，倒是异常和谐。
　　这日正是夕阳西下，结束了一日摆摊生涯的银发少年理了理头顶的兜帽，他只露出了半张如玉的脸庞，在夕阳的映衬下带着薄红。
　　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笑着对一侧的男人道：“今天你有几个客人呀？”
　　道士眯眼，他目光如炬盯着白渺红润的唇，在即将化身为狼的时候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他侧身，懒洋洋道：“两个。”
　　“那是我赢了！”白渺兴高采烈。
　　这两人天天出摊，但实际上并非缺钱的主儿，就道士几百年来财富的积累，混一个镇子上的首富也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他们为的并非是钱，而是一种温馨的日常生活。
　　昨夜里白渺被道士欺负得狠了，便立下了赌约，说是比今日谁赚得多，多者为赢家，而赢家则可以令输家无条件做任何一件事情，而白渺便盘算着，希望自己赢了以后可以在床上“雄起”一回，感受一下反击道士多快乐。
　　“我今天多就酒水可是全部卖出去了！”少年有些骄傲。
　　道士一点儿不在意，他慢悠悠道：“一个人给了五十银元，另一个客人给了一箱子金条。”
　　现在正是民国时期，街面上主要流通的货币是铜板、银元和金条。
　　白渺睁大了眼，他就是卖十年的酒可能也挣不来一箱子金条。
　　失策了呜呜呜……
　　少年心底在哭泣，他已经能够想到自己晚上的惨状了。
　　“唔，”道士上前揉了揉少年的法定，低声在对方耳朵边道：“乖，去屋里等我，外面的东西我收拾。”
　　白渺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乖乖点头，毕竟他已经输了，还是要识时务一些的。
　　待道士收拾好了一切后，天色又暗了些，他顺路载隔壁买了白渺喜欢吃的包子和甜粥，这才匆匆回了屋里，而等着道士的少年则是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着什么。
　　“来吃饭吧。”道士招唿着。
　　等到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等到道士瞧着少年一口一口吃得满足后，他问道：“饱了吗？”
　　白渺点头，只是他总觉得今日的道士有点儿过于温柔了。
　　“那么，来兑现赌约吧。”男人用指腹抹去了白渺唇瓣上的一粒米，又很自然地送到了自己嘴里，他瞧着少年忽然红彤彤的脸，轻声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我问你一个问题，渺渺要如实回答哦？”
　　道士已经温柔到了诡异的阶段。
　　白渺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点头应声。
　　“那么——”
　　道士唇部勾出了一抹笑，“渺渺，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作者闲话：　　来了

入世（十）
　　空气在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甚至都能听到屋外掩盖在草丛下的虫鸣声。
　　夕阳的光辉将整个屋檐照成了温暖的橙黄色，同这静谧的室内有种岁月静好的舒缓。
　　听着道士问话的白渺一愣，他抬手勾了勾自己的发丝，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他笑到：“霆哥哥在说什么呀？”
　　银发少年面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意外和迷惑，似乎对于道士的忽然发问很是不解，“想起来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霆哥哥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道士轻笑，似乎一点儿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对方。
　　他抬手一拉，将凳子上的少年扯到了怀里。
　　男人捏了捏少年的鼻尖，富有磁性且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白渺耳侧回响，“渺渺，我熟悉你。”
　　顿了的，他继续道：“我非常熟悉你，我深知你心虚时的小动作，也知晓你饿了、困了的模样……因为我也想起来了。”
　　道士话音一落，银发的少年身子一颤，他仓皇扭头，却被男人恶劣地握住了下巴尖。
　　道士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了白渺的肩头，冲着少年耳鬓厮磨，用火热的唇舌挑逗对方耳后那一片娇嫩的肌肤，炽热的气息被唿出扫在微凉的肤上，引起了少年从尾椎骨上升而来的酥麻。
　　男人不给予少年开口的机会，他的手指勾勾缠缠，按压在白渺的唇上，轻轻划出一道弧线，“渺渺，还记得朕吗？”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有了细微的改变，那样的变化本该是微不可查的，可是当其落在男人的身上后，却能引起一种特别的化学反应，只是在听到的一瞬间，白渺的心神就被牢牢攫取，他甚至都没有办法仔细思考这其中的渊源。
　　坐在道士怀里的少年眼尾逐渐被勾勒出殷红的痕迹，像是天边的火烧云，昳丽绝美，也像是点缀在荆棘中的蔷薇，娇弱也坚强。
　　白渺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可是他的眼眶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氤氲出了粼粼水光。
　　他只能无助地听男人说到：
　　“渺渺，还记得你答应过朕的事情吗？一定要最爱朕啊……”
　　“朕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彻底见到你的机会。”
　　“渺渺，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几百年了，直到现在我才算是彻底拥抱着你……”
　　白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濡湿的睫毛带出一阵水痕，他哽咽道：“我、我前几天想起来的，我都想起来了……”
　　说着，他从男人的怀里挣扎出来，变成了面对面骑在对方大腿上的动作。
　　白渺看着眼前人的眸子，依旧是一黑一白、满含深情，和过去一样，却又有些不同，“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我就想着也继续假装不记得，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过日子多好……原、原来你都想起来了，你还不告诉我……”
　　大约在三四天前，一日白渺从睡梦中醒来后，发觉自己脑海中多出了很多记忆，当他将自己的记忆重新看了一遍后，白渺才意识到——那才是他的过去。
　　他的一部分记忆告诉他，他是重生到大胤的妖精，在那里他遇见了一生所爱——成武帝涂修霆。人妖殊途，他与武帝逆天改命，最终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得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相爱的机会，只是天道无常，武帝的存在实则是龙脉守护者、天元的半身地渊的**，因此当地渊苏醒后，涂修霆的那一抹神魂也自然会归位。
　　于是白渺的回忆和他经历的故事逐一重合——天元、地渊合二为一，加之白渺以付出妖力为代价，使得他们彻底脱离了天道的控制，白渺失忆重新修炼化形，至于合体后的天元、地渊变作了流浪人间的道士，化名白霆、白霄……
　　即使他们之间差别万千，可道士还是会遇见妖精，这个男人也依然会爱上白渺。
　　白渺眼底的泪水彻底决堤，他拉着道士的领口呜咽道：“我、我之前好想你的，我害怕再也看不见你……那时候遇见天元和地渊后，我真的好怕自己认不出来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虽然两人是天天生活在一起的，甚至一开始白渺恢复记忆后并不曾表露情绪，为的就是和道士好好过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单方面的记忆只会成为这一段感情的负累，倒不如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要两个人甜美开心足矣。
　　不过令白渺意外的是男人竟然也恢复了记忆，因此在对方忽然提及此事后，心底压抑着事儿的白渺便觉得自己的情绪无法继续压抑，他急需要一个宣泄途径，不论是心里的难过、委屈还是无措，他都需要有一个亲近的人来分享。
　　“我差点儿就找不到你了……你明明说不会理离开我。”白渺哭得委屈，在第一次遇见天元和地渊的时候，他心里情绪的起伏剧烈而汹涌，那时的他真的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是恐惧自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道士细细密密吻着少年的额头、眉峰、眼角，他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
　　这一刻，属于武帝的温柔宠溺出现在了道士的身上，“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白渺使劲儿眨了眨眼，想要将泪水憋回去。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瞧着道士，“这一次，你还会离开吗？你还能带着我一起吗？”
　　少年眼里满是执着，他想要一个坚定不移的答复：“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白渺这一次恢复的记忆不仅仅是他重生前后的记忆，更有那些曾经被篡改的内容：
　　其实按着时间算，白渺并非是建国后成精的莲花妖，而他会认为自己是建国后成精，也只是因为有人故意改变了他的记忆，至于那人便是白渺记忆中存在极多却不甚清晰的老道。老道即道士，只不过道士是这人最开始的身份，而老道则是为了配合白渺被篡改后的记忆所专门诞生的身份。
　　说起这个故事，那将又是一个漫长的经历，也是一则道士为了小莲花逆天改命、不惜代价而下得一盘超脱时空的棋局。
　　幸而他成功了。
作者闲话：　　有没有人猜到？？？？

前尘慢慢（一）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诞生之初，天道也为之所生。
　　天道的存在如同一个世界的“神”，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但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天道管制着整个世界的运转，甚至还同时肩负着平行世界、轮回时空的运行。所以天道为了保持这些世界的正常运转，他必须是严苛冷漠的，他理智而客观，是一个主管世界发展的幕后大手。
　　而一个世界中的根本之源则是龙脉，龙脉为九州之基本，是护神州之大运，因此天道为了守护世界的本源，便创造出了一个由“神”才诞生于世的世外之人，便是龙脉最初的守护者。
　　只是天道认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是没有办法守护好世界之源的，为了杜绝一切的意外与后患，天道再一次从守护者的身上抽取了对方的情感、欲望，将那纯净如纸的守护者作为天元留存在一寸山之上，千百年来守护着大地下的龙脉；至于被天道抽走的那一部分则是纠结了人之欲、恶，它们不断源源壮大，变作了被天道封印在一寸山寺庙之下的地渊。
　　天元与地渊本是一体，但他们因天道而诞生，也因天道而各分一地。
　　至此，天道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世界的进程，他创造出了龙脉的守护者，也剔除了其中潜在的危险，于是天道放松了，他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平行世界、轮回时空之中。
　　而守护者因为龙脉而存在，因此只要是有龙脉的世界就都会存在一个被天道创造出来的守护者，同时他们也注定有着相同的经历——被天道剥夺了情感、欲望，从而一体二分为天元和地渊。
　　天道之下世界无数，自然有守护者无数，则天元、地渊也无数。
　　在天道放松了掌控后，被封印在地下的地渊逐渐生出了叛逃的心思，与此同时天元的改变也为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天元在一寸山之上生出了本不该拥有的情绪。
　　天元有了挂念。
　　*
　　一寸山特立，旧庙悬危壁。
　　翠竹浓林染，高峰见红日。
　　半空仰星辰，是为世外地。
　　犹得一品莲，此乐复何极？
　　在一寸山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寺庙后面的水洼里长出了一支可怜可爱的白莲。
　　最初那花儿从淤泥中生长出来的时候，不过几寸之高，碧翠的枝蔓摇摇晃晃，根脉上的嫩芽被淤泥埋藏，是一副弱不禁风但又渴望冲破束缚的模样。
　　天元在意外注意到这一朵莲枝后有些意外，毕竟一寸山上几乎除了草就是书，连动物也见不到什么，莲花还是他头一回见。
　　因此许是出于这样的心思，天元并没有铲除那意外而来的小莲花，而是助其一臂之力，将稚嫩的莲枝移栽到了自己的屋内。
　　于是自此以后，孤独守护着龙脉的天元身边养着一盆小巧的莲枝了。
　　那莲枝也是个有福气的，一寸山上本就灵气浓郁，加之地下藏有龙脉，日常还有守护者天元的悉心照看，因此莲枝长势惊人，短短几月便生得翠绿明艳，亭亭玉立，在枝头结出了一朵雪白纯净的花苞。
　　天元第一次觉得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即使他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因何而来，但是他却冥冥中感觉是这朵即将盛开的莲枝让他有了不同。
　　若是此刻天道还监控着这个世界，他必然会出现掐灭一切事情的源头，只可以天道因为自傲而放松了管制，自然也错失了最开始杜绝一切的机会。
　　天元对待那枝莲花愈发得用心，一天天、一月月，在一寸山上灵气的滋润下，这莲花苞生得愈发水灵，花期绵长，花苞圆润，枝叶交缠，瞧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终于在一个盛夏午后，当天元看完了屋里的书籍后，他一抬眼便对上了一朵张开了花瓣的白莲。
　　那是一朵重瓣白莲，白玉似的的颜色，像是云中坠落的明月，甚至那淡淡的银光显得比月辉更加明媚光鲜。
　　这是我养的花儿……
　　天元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父亲，也像是一位见证者，亲眼看着那柔弱的莲枝长成今天这副样子，全部的变化也都深深印在了天元的记忆之中。
　　同时天元也第一次看到花开的时候，感受到了心灵上一种强烈的波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可那是什么呢？
　　天元依然迷茫。
　　*
　　不过这样的迷茫并没有持续很久，一日夜间天元“听”到了一声声的唿唤。
　　“我知道你少了什么。”
　　“快来找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你不觉得自己的情绪过于空洞吗？”
　　“来吧，我不会害你的，我会给予你一个真正的答案……”
　　那道声音只是沉沉响彻在天元的耳边，带着勾缠的引诱，如同罂粟，明明知道这背后有着无尽的危险，但是还依然想要一探究竟。
　　不过天元到底是被剥夺了情欲，比之常人他情绪淡漠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因此在那道声音日日夜夜的引诱下，天元都不曾意动。
　　只是那声音贯会寻找人都弱点，当天元再一次“听”到唿唤后，他少见的迟疑了。
　　“你不想知道瞧着那花儿长成是什么心情吗？”
　　“植物可与人通情，你不想试试吗？”
　　天元犹豫了。
　　因为他正如那声音所说，他想知道，也想尝试。
　　于是那一次他回应了唿唤。
　　在寒凉的月色下，他起身看了看在屋里盛放的重瓣白莲，这才披着外袍、听从声音的引导走到了一寸山庙宇的下面。
　　他在地下发现了一个被束缚在禁锢中的人。
　　正是被封印的地渊，同时也是他的半身。
　　在两个半身相见的一瞬间，一切的前因后果就自然而然地出现。
　　天元道：“你有什么目的？”
　　那道声音来自于地渊，“我想出去。”
　　地渊是恶念的化身，即使他被封印着，但也难以抵挡全身的桀骜暴戾。
　　他讥讽道：
　　“没有谁愿意被关数百年、没有人愿意承受世间的一切恶念，而我也一样。”
　　“我知道世界上五公平可言，可我就是不甘。”
　　“我想出来。”
　　“我要自由。”
　　“而你，”即使被封印着，但地渊面对天元的时候依然不落下风，“——你该助我一臂之力。”
　　天元寡淡情感却不代表他单纯愚昧，“凭什么？我不是救世主。”
　　“哦？守护龙脉还不算救世主？”
　　“我只是守护龙脉而已。”
　　这个“而已”被天元着重加强。
　　他虽是天道创造出来的守护者，但从心性已可见一斑——一个被剥夺了情感、欲望，独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又能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归属感呢？一切叫天元遵循原生活轨迹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不在意。
　　地渊轻笑：“可是现在，你早已经有了想要的，不是吗？”
　　他们之间显得默契十足却也争锋相对。
　　天元沉默了，地渊再一次说到了他心里在意地方，他也想知道——有情感和欲望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对着那枝莲花的生长又应该有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明明是该他拥有的，可是他却一无所知，这样的感觉令天元觉得糟糕透了。
　　“你的情感在我这里，你不想要回去吗？”地渊继续引诱。
　　他的声线沙哑低沉，“在看到那莲枝的时候，你是惊讶的，毕竟一寸山上几乎没有这样的生物；在看着那稚嫩的花枝长大到如今的地步后，你是欣慰甚至开心的，你拥有了成就感，你喜欢看着它生长的感觉。”
　　天元有些着怔愣，他努力在心中模拟着地渊所述，可一切都是徒劳。
　　一阵沉默后，他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地渊在心中狂笑，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
　　毕竟有了私心的僧人，便是曾经修道再厉害，也抵不过心里那点儿惦念。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获得自由了……

前尘慢慢（二）
　　地渊诱惑天元与自己融合，他一是为了脱离封印、实现自由，二便是某种意义上对天道的报复——龙脉守护者的反叛于天道而言可谓是栽了一个大跟头，倒是能叫地渊因为这么多年被禁锢一隅而消除些怨气。
　　因此在天元答应后，两人便在天道的疏忽之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甚至在天道都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元与地渊融合了，他们合二为一后情感与欲念重新升腾，繁杂的各种情绪在他体内翻涌，在天元感受到悸动的情感后，属于地渊的恶意也冲击了他；当地渊享受自由的时候，来自天元的淡漠也叫他趋于平淡。
　　于是在最终的融合后，天元和地渊存在却也消失了，现在出现的是一个全新的人——一个脸上带着深色诡纹、眼里蒙着白翳的年轻男人，他有着天元地渊如出一辙外貌，他如天元一般淡薄冷酷，也一如地渊包含恶意、游戏人间。
　　他出诞生于这个世界，对天道毫无敬意、对人世间毫无留念，这是在心念之间燃烧了这一团黑色的火焰，沉静而死寂，像是火山喷出后的灰烬，不见光日。
　　甚至在融合了天元、地渊的半身后，原本属于天元那一部分、对莲枝情感的在意也被地渊的恣睢冲散了很多，于是对于男人来说，曾经放在心里好生照看的重瓣白莲成了一朵可有可无的植物，瞧着也不过是漂亮了几分、带着些灵气，可至于旁的便不曾有了。
　　他只是冷漠地看了看那枝长在瓷盆里的莲枝，粗粝的指腹轻轻划过了洁白的花瓣，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一寸山。
　　在男人前脚刚踏出山的瞬间，天边乍现白光，轰隆隆的雷声震天响，下一刻一寸山坍塌，奇异地是山体坍塌后却不曾有落石，似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在一阵巨响后一切消失在虚无之中，仿佛一寸山也从来不曾出现过。
　　男人对于这里没有丝毫的留恋，他走的迅速而冷漠，将此处抛在了脑后。
　　至于曾经被养殖在庙宇中的重瓣白莲则是在一寸山塌陷、消失后落在了密林之间，零星掉落了几枚花瓣的莲花变得无精打采，原本萦绕在花身上充盈的灵气也因为这一变故消散了大半，整朵花瞧着像是被瓢泼大雨淋了一遍，凄凉可怜。
　　不过也算是运气好，这一抹莲枝滚落在了一处山林中的低洼中，其中是积聚了数月的浅水，倒是很适合水生植物的扎根。
　　*
　　作为龙脉的守护者，天元一直都生活在一寸山上，因此他有种隔离人世间的冷漠薄欲，即使他知人事，但也依然会叫人莫名有种不可攀折的气质存在；不过地渊与他就是天差地别，地渊是恶念欲望的化身，他的主意识被封印在一寸山的庙宇之下，至于旁的分散意识则是凝聚为一股，潜入了红尘喧嚣之中。
　　毕竟哪里有恶念，地渊的意识便在哪里，于是他一个恶念异常聚集的地方诞生出了第一抹独立意识——那里就是大胤。
　　在大胤，地渊的独立意识进入了一位年幼皇子的体内，从此一个可能会殒命在冷宫的孩子，硬生生被属于地渊的恶念主导着从冷宫皇子走到了人间帝王——大胤成武帝，也是历史中有名的暴戾君王，这其中艰辛有，野望也有。
　　不过到底是因为恶念的缘故，这位大胤帝王的暴戾叫他被当世、后世之人称作是千百年来唯一能占据首位的暴君，因为成武帝不仅仅是残暴不仁的暴君，更是一个文武皆佳的暴君，他以严苛刑罚着名，也因手段强势的变革而名留青史；他因血洗敌族、浮尸百万而被后世之人唾骂，也因手下农牧、商贾的发展叫众人感慨。
　　他是历史中最矛盾的帝王，也是无数史学家看不透的英明暴君。
　　此后，处于地渊的那一抹独立意识在结束了成武帝的生命后，又陆续转世成了别的人、别的身份，或许是黑市中的马贼、或许是活在山林中的狼孩、也或许是以杀人为职业的杀手……直到人间的时刻与世外重合，地渊的独立意识归于原位，同时地渊也诱惑天元与自己合作。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天元地渊合体后而诞生的男人对于人间的世界并不陌生——他拥有的不仅仅是天元、地渊的记忆，更有属于那位大胤暴君、黑市马贼等人的记忆，也是因此两个半身融合后使得时空错乱，原本还处于民国的时间线被拨乱到古钊国，男人也重临于世，开启了他的自由之路。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时光匆匆，在朝夕往来、日升日落之间流逝，从那世外的一寸山陷落后，人世间与世外相对的时间重新洗牌，几百年便在弹指一瞬间度了过去。
　　人间帝王更替、朝代兴衰，世家贵族起起落落，漫漫红尘来来回回走过了数次涤荡。
　　在天元与地渊合二为一后的时间正好是人间古钊国的朝代，一五七五年时，古钊国边境出现了一世外之人，外称自己是道士，能卜卦算命看风水，一眼可看生死、再眼能改气运、窥天机，千万金也难求此人出手，正是古钊国诸多王公贵族渴望的上宾贵人。
　　此可知天命的人便是天元和地渊合体后的新存在，他化身道士，在人间以“白霆”二字行走，白取之于天元命中的纯净之意，霆来源于地渊命里不羁之性，倒也算是他对自己那两个半身曾经存在过而留下的一点儿痕迹。
　　当年在龙脉守护者叛逃后，天道虽是疏忽一时，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并一路追踪到了白霆的存在。
　　不过白霆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与天道达成了一个交易——他可以继续为天道守护龙脉，但同样的这一次他将是以自由之身来履行肩膀上的义务。
　　天道答应了。
　　毕竟龙脉守护者可并非寻常人可以担任，当初天道为了创造出一个被剥夺了感情欲望的天元可是耗费了极大的能力，若是现在再来这么一遭，天道管辖下的其他小世界便可能因此而出现问题，所以大局为重，便是天道心里再不愿意，他也只能答应白霆的交易。
　　至此，白霆算是得到了自由。
　　不过同时天道也告诉了白霆一个坏消息——当初天元和地渊合体之时，因为其中地渊所包含的恶意过于巨大，便导致了两人合体后地渊的心性占据了白霆的大半，这也是为什么白霆的脸上有诡纹、眼上有白翳。
　　初始天道对于世界设置了规定，凡事恶念超过他所既定阀值的存在，将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被世界法则消耗生命里，最终变成法则的养料。
　　而现阶段的白霆就是这个“恶念超越阀值”的存在，即使他能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恶念，但对于天道所设置的法则来说，他早已经是害虫了。
　　不过白霆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个坏消息，他曾问过天道自己还有多少呢可活，天道答曰：“从即日起算，汝可在得四百二十五年。”
　　那时正是古钊国一五七四年。
　　白霆觉得可以，自由自在得活几百年总比之前像地渊被封印一辈子的好。
　　于是在他与天道达成了协定后，天道继续管理他的千百世界，而白霆则是游走世间，以算命卜卦招摇过市，内里却守护着龙脉，只是世间除了天道与他，再无人知晓。
　　*
　　“天上浮云让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道士用过好几个名字，从一开始的白霆、白霎、白霄……
　　总归是行走人世间，道士本就容颜不老，若是连名字也一尘不变，那才是格格不入的怪物，虽然道士自己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可从一开始张扬恣睢的性子过后，他变得怠惰漠然，也是为着少生事端这才几十年改一次名字。
作者闲话：　　来了，大家理解这个时间线了吗？？

前尘慢慢（三）
　　在最初的年月里，道士在人世间活得恣睢肆意，他卜卦一次就是千金，财富权贵从来不是他刻意追求却又能唾手可得的，他会在寒冷的腊月驾宝马香车在那冰原上看雪，会在炎热的苦夏坐进掉了画舫在湖西看去了听曲儿；他也会手持银票从那登高台之上纷纷扬扬洒落而下，或是金银宝玉当街投掷。
　　道士体内那些来自于地渊的恶念毫不掩饰地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道士本人对此也是默许的，金钱、权利，在那百十年间道士逐一体会；至于身外的美色，却莫名叫道士生不出旁的兴趣，最多也不过是瞧瞧歌舞，眼里却从来没有染上过欲色。
　　颓靡、奢侈的生活日复一日，道士逐渐看够了王公贵族、蠡谷之后们谄媚的嘴脸，他厌倦了财富、权贵带来的乐子，乐舞千篇一律、小曲儿大同小异，窗外的景色沧桑几何终是归位尘土，世间的显贵起起落落还是逃不开覆灭。
　　道士彻底厌倦了。
　　于是在某一个飘着小雨的清晨，道士消失了。
　　自此以后再无人能够从人世间探听到任何一则有关于道士的消息，那般能掐会算的半仙人物就这样神隐了，却是不知道引得多少人扼腕感叹。
　　至于被人们唤做“半仙”的道士则是隐没在密林之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过得优游自在，享受着自己剩下的百年光阴。
　　不过在他度过的地三百五十年的岁月中，道士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变故——一只化作人形的小莲花妖。
　　那时道士独自走在山间，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长袍，深色的袍角上沾染着翠色的草籽，裤脚上被草地中的露水染湿，便是脚下是一深一浅的小洼地，道士也依旧走的如履平地。
　　然后在行路间，他听到了一抹动静，并随之用自己腰间的利刃指向了动静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少年，瞧着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发银白似月辉，眼睛同那上好的琉璃玉一般，晶莹剔透、纯净稚嫩。
　　这少年瞧着好生狼狈，发丝缠绕，脸庞灰黑，赤裸的身子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划痕，就像是个跌落在泥潭中的小草鸡，可怜可笑。
　　道士只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来历，他不但不排斥，甚至心中还涌起了一种兴味。他最为龙脉的守护者，自然知道天道为了这世间的平衡做制定了哪些不公平的法则，其中就有一条就是妖灵不可得道，雷劫至死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道士几乎没有见过妖精的一个重要原因。
　　只是他也很意外，竟然能这般大大咧咧在山林中遇见一个还化形没多久的小家伙。
　　只不过……
　　道士摸了摸下巴，这小莲花身上的气息令他莫名有些熟悉。
　　不过这并不重要，道士不在意也并不是很想知道，在他看来该知道的那一天总是会来的。
　　出于找乐子的想法，见那鹦鹉学舌的小妖精有几分有趣儿，他便生出了将人带路上当个逗趣儿乐子的心思。
　　这就是道士与莲花妖的相遇，也是天元在融合了自己后与那枝莲花的再一次相遇。
　　时隔百年，他们的缘分终是续上了。
　　*
　　一开始，道士对于这个小妖精是真的没有上过心，毕竟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乐子，敢问谁会在意一个乐子的状况呢？便是乐子没有了，再寻个新的不就好了吗？
　　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道士放在莲花少年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目光所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这样细微且潜移默化的改变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
　　最初，道士觉得小妖精有趣儿、好玩儿；逐渐地，他看到了这小家伙傻乎乎、容易上当受骗的一面；后来，他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也习惯了少年那种近乎白纸的纯粹干净。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存在逐渐变成了道士身侧不可或缺的一个存在，他会为少年寻找食物、为少年擦拭身子、为少年梳理长发，他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并也乐在其中；他仍然会捉弄少年，只是这样的举动从一开始恶劣的、想要看笑话的心态早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沉甸甸、晕乎乎的心情——他想看到少年的每一面，不论是喜怒哀乐，还是嬉笑怒骂。
　　道士不懂什么是喜欢，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代表了什么，直到他带着少年去采购物资的一次意外，叫他近乎愤怒失控，那才是道士第一次清楚明晰地发现了自己的改变。
　　那次意外说来叫人作呕，他只是想着省去麻烦这才将人留在了毫无人烟的树下，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本来没人的地方有了新的到访者，那群肮脏下流的男人们用淫欲的目光看着懵懂的少年，甚至动手动脚，想要将这一抹纯白拖入深渊。
　　这是道士与白渺最初所经历的故事，同时这一切也正是大胤王朝成武帝在梦中看到的情景——银发少年险些被欺辱，道士嘴硬差点儿叫少年灰心，道士动怒召唤饿鬼惩罚那群罪人……至此道士也认清了自己心中对这小妖精潜藏的在意。
　　于是后来他以自己之姓冠以少年之名，从一句“三千世界花渺渺”最终为少年起名为白渺，而道士也是白渺最原始记忆中的“霆哥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道士在与白渺共度的几十年中日复一日加深着自己的感情，白渺的存在令他体内的恶意趋于平缓，也叫他的情感、欲望空前高涨，白渺是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是能够扼制他罪恶的锁链，是他灵魂的安息之地，也是他烙印在骨血中的珍宝。
　　沉浸在爱情中的道士在某一人忽然记起了他对于少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便是从那一寸山而来，届时他还是并不完整的半身天元，而貌美昳丽的少年还是一支脆弱的莲枝，那时他们便已经相遇。
　　道士忽然觉得庆幸，他感谢当年两个半身合体后刚诞生的自己不曾出手伤害莲枝，不然又哪里能有今日他与白渺的亲昵暧昧？
　　只是在与白渺度过了道士自己余下生命的三分之一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白渺是妖，妖不能成道，而已经在他身侧陪伴了将近四十年的少年大约会在五十年后被雷劫笼罩，死无葬身之地，从此魂灵消散，世间再无行迹。
　　道士害怕了，他可以接受自己只剩下几十年的活头，便是死后彻底消散于世也是无所谓的，可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少年死于雷劫，魂灵难安。
　　于是在经过了很久的深思熟虑后，道士决定铤而走险，不论是为了少年还是为了自己，他都要下这一盘惊天之棋。
　　常言道“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不过山海罢了，他想做得却是偷天换日、逆天改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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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四）
　　道士本就是极其聪慧之人，他想要让白渺这个妖精的存在彻底跳脱出天道的控制，不再因为天道的桎梏而不能修炼精进，不会因为天道的管辖而灰飞烟灭于雷劫之下……道士自己对于那朵娇娇嫩嫩的小莲花都是宠着、爱着的，他怎么能舍得叫那娇娇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雷劫折磨，那堪比抽筋扒皮的痛苦道士宁愿替白渺挨过去。
　　对于这个计划，道士在心中沉淀酝酿了很久，他必须要想出一个天衣无缝、不会被天道觉察的办法，毕竟他虽是天道选定的龙脉守护者、拥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特例，但天道却不会将这也的特例给予身为妖灵的白渺——在天道所管制的三千世界中，由妖精所生出的事端只多不少，且妖一出世必引大乱，皆是为祸人间的大动乱，比如那狐妖妲己祸乱朝纲，或是古时候一郡守化身为虎肆食百姓……
　　纵然在很多古今妖灵的故事中，妖并不能算是全部祸事的主事者，可比起妖灵，天道更加偏爱人类，“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便是如此只要妖精出世引起事端后，不论与否，天道终是会将大部分的惩罚降于妖灵之身，久而久之天道便彻底隔绝了妖灵成道的路子，叫他们只能存活百年，最终被雷劫消灭。
　　因此对于这件逆天改命的事情着急却也不急，道士必须潜心思考，以保万全。
　　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道士在自己大限将至之前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将献出自己剩余生命中的全部力量——这些力量来源于他自己，也来源于龙脉，更是来源于曾经他两个半身天元、地渊的积攒。道士计划用自己的力量打开通向平行世界的时空之门，以自己为媒介将那个时空与现在这个世界所联系起来，并在白渺的灵魂上打上平行世界的记号。而待他死后，这联系会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消失，当此联系彻底淡化殆尽的那一日，也正好是他算出白渺将经历雷劫的时刻。
　　届时，经由两个世界中联系媒介的吸引，白渺会在雷劫降下之后呈现假死状态以骗过天道——身形陨灭，魂灵不散。再之后他真正的魂灵则是会被道士留下的记号引到平行世界，从而达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化作莲花的原型，一切再重新开始。
　　不过这件事情远没有叙述得这么简单。天道手下管着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世界，不同时空中的不同人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有的是互不相干的时空世界，而有的则是某一世界所拥有的平行时空，即在这无穷多个世界中，它们分别在属于自己的时间轴上、互相平行地进行着，每个世界发生的事件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它们的时间或早或晚，皆无定数。
　　但相应的，在子世界中所存在的某个人，到平行时空也会有他的存在，只是可能会发生身份、年纪的变化。这条定律对于人类来说是彻底适用的，但对于妖精来说却并不可行——每一个世界中的妖都是孤立存在的，即在平行时空永远不会有他们的痕迹。
　　一个世界的妖，便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生灵。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道士若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完美适配白渺的平行时空并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必须要达成的条件——他想将白渺送到另一个世界中“自己”的身边。
　　最开始的时候，道士曾经想过彻底用自己的一条半残之命换白渺的新生，可是片刻后他立马后悔了——他舍不得，那可是他自己瞧着一点一点成长的小莲花，是他亲手宠爱出来的娇娇，不爱走路、喜欢睡觉、最是爱赖在他的怀里……可以说白渺身上全部被娇惯出来的小毛病都是道士一手造就的，若是没了他，还会有人像他一样这般宠着那娇娇吗？
　　道士不知道，他怕没有，也更怕有。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属于自己的娇娇向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露出笑靥、撒娇痴缠，不敢想象少年依赖在别人的肩头之上、胸膛之间，不敢想象自己会彻底、永恒地消失在少年的记忆之中，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他不想将自己的娇娇送走，他想要亲手把这一段尘缘拉紧、捆在自己的身上，并叫它继续且永远地进行下去。
　　于是道士等啊等，在他即将绝望、甚至想着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合适的世界——那个适配世界便是现在他与白渺所生活世界的平行时空，社会的发展能力差不多落后现在几百年，且正处于古代的封建时代，于他们的世界而言，那个适配世界相当于架空存在，历史不同、时代不同，相同的只有两个世界中的人。而道士也在适配世界中找到了他心仪的人选——一个生活在大胤冷宫中的可怜皇子。
　　这人便是幼年时的涂修霆，同时也含有另一个身份——适配世界中龙脉守护者天元的半身地渊的一缕分魂。
　　就像是前文说过的，地渊被封印的那些年里有分魂溢出，便会在他所处的各个世界中转生成人，体会人间的各种情感欲望，且因为那些分魂来源于恶意的化身，所以地渊的分魂所转生的人类从无好人，或许大奸大恶、或许正邪难辨，总归都叫人恨得牙痒痒，经历凄惨却也有大作为，是人间难得一见的枭雄人物。
　　而涂修霆就是适配世界中地渊的转生，也正是道士选定的对象。
　　这一次道士分出了自己的一缕残魂进入适配世界，挤到了涂修霆的身子里，与地渊的那一抹分魂共同经由人类的肉身承载。他们在年月的流逝中一点点融合，直到大殿之上帝王被献上重瓣白莲之时，两抹不完整的魂魄彻底融合，变作了对那贡品白莲有着特殊在意感的成武帝涂修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而白渺以为自己和武帝的缘分，也不过是一个放不开手的道士穷尽余生而换来的再遇。
　　武帝和白渺的事情从那时开始，至于道士的残魂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一次他握住了小莲花的手，也将生生世世不再放开。
　　而在涂修霆的潜意识中，因为有道士残魂的存在，因此对于为白渺改命的事情他空前执着，或者可以说当这个时空中的武帝知晓白渺是妖精的身份后，作用在他灵魂深处属于道士的一部分意识就开始蠢蠢欲动，这才有了武帝借助胤神的力量将龙脉转移到白渺的嵴背之上的事情。至于胤神的存在，这也是道士在寻找适配世界中意外发现的产物——一个人类与妖的后代，一个被天道遗弃的半妖，因为这种鲜少的特质才使得胤神可以修炼、存世多年，并在人间获得了“神”的称号，但至于胤神自己才知道，祂不过是一个假神、伪神罢了。他能活着，也仅仅是因为天道还不曾发觉。
　　在之后的岁月里，胤神受够了被限制、只能藏身黑暗的生活，他答应了武帝的交易——他帮助武帝将龙脉转移到白渺的身上，同时白渺要作为胤神重新诞生于世的一个新媒介。
　　在血龙刺身现于白渺后背之时，此作为便彻底将天道留存在少年身上的最后一丝监控抹除，做到了真正的超脱法则的控制，至此以后白渺就能无拘无束地修炼妖力、成道恣睢。
　　道士的一意孤行成功了，他守住了自己的小莲花，只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之后的故事便如同流水的岁月，武帝身死，白渺寻找爱人的转世，直到他如同既定的命运一般与天元相遇在一寸山之上；封印破除、地渊现世，曾经流荡在人间的、经由道士融合后的那一抹残魂归位，同时天元与地渊也想起了全部的事由。
　　天元和地渊如何能甘心，他们都是自发地被白渺所吸引，这是一种已经注定的深爱，只要他们遇见了白渺便永远逃不开——他们会爱上少年。所以即使他们有着再多的不甘，但是在记忆和情感的作祟也，只能选择当道士手中的一枚棋子，用双方的融合来达成了棋盘上重要的一步。否则消失的不仅仅会是他们，更会有道士苍茫几百年才握住了尘缘。
　　他们的选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显而易见，于是在适配世界中天元与地渊再度融合，只是这一次他们均是为了白渺而做出此举。这一次，因为天元、地渊已经拥有了情，再加上白渺妖力的加持，令他们融合的非常成功。天元的纯净和地渊的恶意正好五五开，化作了一个最完美的存在——新的道士。
　　比之前的世家，适配世界中的道士有几分地渊那恶劣的性子，但在骨子里还依然还存在天元的纯粹。这样的完美融合为道士可以永生奠基了根本，令他不会像是过去的那个世界由于融合不完美而只能活四百二十五年。
　　他终于能追上白渺的脚步了，携手永生的目标也被他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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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五）
　　武帝曾经瞒过少年诸多，但在最后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向白渺坦露了自己心中的乌黑；而道士瞒了少年更多，比起那些会令人在意、不喜的真相，他宁愿叫这个被他护在怀中的娇娇长乐未央。
　　白渺的记忆恢复了，但是由于道士的篡改与插手，少年的记忆并不完全。在白渺的认知中，他曾经在民国时期遇见了道士，那时两人便已经相爱了，只是后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才导致他失忆、并且忘记自己还爱着道士的这个事实，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建国后才成精的重瓣白莲，至于原本的爱人则是被他当做了身边类似父亲、老师的存在。
　　白渺有些愧疚，他坐在道士的大腿上，目光里带着柔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道士不解。
　　“我忘记了你。”白渺垂头，他心中有些在意这件事情，“本、本来我们在好几十年前就相爱了，可是我竟然忘记了你，而你也不告诉我，不然也不会浪费那么多年了……”
　　白渺口中所指的“那么多年”便是他与老道生活在现代的时光，在他看来与爱人相守的日子一天都不该浪费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道士摸着少年的嵴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上，他道：“渺渺永远也不用对我说抱歉，我也永远不会怪你的。”
　　道士是有私心的，白渺的记忆中只是一些笼统的描述了一下曾经发生的“意外”，甚至于白渺自己都不太清楚那个意外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就是因为意外而失忆、忘记了爱人。但知道真相的道士却明白，那个“意外”正是他藏于黑暗中的真实。
　　直到现在道士也无法忘怀，当年他甫一实行计划的时候，几乎遭到了白渺彻底且强硬的反对。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偷天换日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而代价却是用道士余生的力量换取，作为开启时空之门的承受者，便是道士说得再平淡自如，但已经知人事的白渺可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甚至于为了一个结果，白渺翻遍了民国时期可见的诸多古籍，虽然不曾找到完整的答案，但也能零零星星拼凑出一个事实——强硬开启“门”的人，将承受极端的痛苦，日日宛若受刀刺、针扎之苦，体内血液逆流、犹如火灼，痛苦却不会叫承受者立马死亡，反而会无限延长这样的折磨，直到其寿命自然耗尽。
　　虽然白渺不知道这个后果与道士可能承受的结果是否相同，可便是一丝的可能他也不愿叫自己的爱人去受着。
　　因此白渺并不赞同道士的计划。
　　于是道士计划之初面对的滑铁卢就是白渺。他想让白渺长生、脱离天道的桎梏，而白渺不愿道士承受那剜心之苦，两个人均是为了对方好，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少见且强硬地互不让步。
　　道士记得那时候白渺还曾放过狠话。
　　“若是你真的这样做了，我定然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少年的决绝几乎刺伤了道士的眼，他知道少年是心疼自己，可他也同样心疼少年啊！雷劫之痛与那剜心之苦不相上下，他怎么也不会叫自己心爱的娇娇却独自承受。
　　道士体内被地渊的恶意占多半的魂灵逐渐生出了一个蠢蠢欲动的想法，比起少年的永不原谅，他更加不能忍受的是失去，于是道士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混淆、篡改了白渺的记忆，在成功施术后，他让那时的白渺误以为自己是建国后才堪堪成精的小莲花，而道士的存在则是少年成长路上的一个引导人。
　　为了计划的天衣无缝，道士强忍着自己的爱意，在无知无觉的少年面前表现出十足的无害，他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每每宠着孩子似的对待少年，可是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却是他这个自诩“长辈”的人拿着少年的衣服自渎，极尽气息嗅着属于少年身上的味道……他像是潜藏在暗处的变态，假装正直地窥视着自己毫无所觉的爱人。
　　生活在道士的刻意为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孩子气的少年人并不知道自己敬重的长辈是自己爱了小半辈子的爱人，也不晓得教导自己的长者是一头暗中觊觎着猎物的鬣狗。
　　少年的记忆被道士封存得很好，至少现在的白渺也只是想起了道士想让他知道的内容。
　　道士想，他才不要让少年有“一辈子不原谅他”的机会呢。
　　白渺依恋地靠坐在男人的怀里，鼻间都是对方熟悉的气息，半晌他抬头，一手抚摸在道士的脸侧。
　　在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掌下正好按压盘踞在男人眼尾、脸颊上的深色诡纹。
　　他问道：“这个痕迹，还能取掉吗？”
　　说着，白渺心疼地直起身子，噘嘴吻在了道士有着白翳那边眼睛的眼皮上，“这个，能去掉吗？”
　　其实身上的不完美叫道士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脸上的诡纹瞧着狰狞、会在肌理下流动，而一眼上的白翳这是会给视线带来一丝朦胧的灰暗。他语似委屈，“渺渺嫌弃我了吗？是觉得我不如曾经好看了？”
　　若是论道士的从前，他最为俊美的便是成武帝涂修霆的那个时期。
　　“怎么会，我才不会嫌弃你。”白渺顿了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咬唇道，“就是你变成了老头我也不嫌弃。”
　　“可是我变成老头就和渺渺不配了。”道士笑笑，“幸好我不会再变成老头了。”
　　这盘棋成功的后果便是叫道士与身为妖的白渺均成为了世外之人，不受天道的管辖，也不用承受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白渺依言发笑，“是呀。”
　　道士解释说：“我身上的痕迹大约是去不掉了，这是我体内属于地渊的恶意而留下的烙印。”
　　白渺一愣，他搂着男人的脖子，“那就算了，这也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白渺认同涂修霆和道士的这两个身份，但奇异地他却无法将同样的爱意给予天元和地渊，就仿佛有一道屏障隔离在他们之间，即使白渺明白天元、地渊在某种程度上与自己的爱人有着共通之处，甚至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可他却难以付出相应的情绪。
　　他明白这样对天元和地渊是不公平的，可这人世间又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就是白渺自己也有着一颗长偏了的心。
　　道士怎么会不知道白渺心里的纠结，他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不用太过在意，他们都是我，只要渺渺爱的是我就足够了。”
　　“唔，好吧。”白渺乖巧点头，“那之后呢？”
　　“之后啊……”道士眯了眯眼，他转头看向窗外。
　　他们已经在这个镇子上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此处民风淳朴，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安身养老之地。
　　他问：“渺渺有什么想法吗？”
　　不论是四处行走还是安定一隅，道士都听白渺的。
　　“我也不知道，我们必然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的。”白渺歪头，开始思考自己和爱人以后的生活，“现在都是民国后期了，再过几年差不多也该建国了叭？到时候我们可以四处转转？”
　　白渺抿唇，“之前我还总是以为自己是建国后才成精的呢，错失了很多看大好河山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去见证一个国家的建立、去体会中华大地的彻底崛起。
　　说着，白渺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男人的膝头坐直，他对上道士不明所以的目光，“我背后的血龙刺青怎么没了？”
　　少年是前几日才想起一切的，那时的他光顾着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记忆了，哪里还能记得自己背后有没有刺青的存在，只是今日忽然想起了**的发展，不免分神到了龙脉之上，自然也就想起了自己背后刺青的问题。
　　还不待道士回答，白渺继续问出自己的疑问，“差点儿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那现在你就不是龙脉守护者了？那龙脉怎么办？天道他还会不会追过来？”
　　白渺可不愿因为他和爱人而致使龙脉受创。
　　道士轻笑，“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了？”
　　少年脸颊发红，“这不是刚才太激动了吗？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呀？”
　　“放心，龙脉无事，反而好好的。”道士的眸子里倒映着银发少年的身影，他柔声解释，“在我将龙脉转移到你身的那一刻开始，你与龙脉便是互利共生的，龙脉滋养你，而你抚育龙脉，因此即使天道发现你脱离了他的控制而想要报复，但是因为龙脉的存在，你不会被他针对。”
　　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法则将对你不再约束，世间万物将对你由衷喜爱，家国兴亡、龙脉强盛，你便自有道义。”
　　白渺没有想到竟是这般令他惊叹的结果，他怔愣片刻只是握着男人的手浅笑，“被世间喜爱那又能如何？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呀！”
　　“啧，咱们娇娇真甜。”道士感觉自己要被这朵小莲花给甜死了。
　　少年羞恼，“别总叫我娇娇啊！”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在经历过毒蝎的那一世后，这个男人就热衷于唤他“娇娇”，每每听在白渺耳朵里都觉得脸颊烧得慌。
　　“我很娇惯吗？”白渺嘟着嘴巴问道。
　　男人笑了，“不是娇惯，是娇养。”
　　是男人的爱怜过甚，过分珍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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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六）
　　同男人插科打诨了一通，白渺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呢！那你现在又算是什么身份啊？”
　　道士对于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莲花彻底无奈了，“我将龙脉转移给你，但我曾经因龙脉而生，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可能全部割舍，至于现在我的存在大约就是附带的——说的明白些，我现在可是要依附着渺渺你了。”
　　“嗯？”白渺有些没搞明白，“依附我？你是指那种依附？”
　　“力量与生命上的依附，只要你活得好好的，那么我也不会有事；但若是你出事了，我定然陪你一起。”
　　“那岂不是同生共死了？”
　　“正是如此。”
　　道士点头，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非常喜欢，“要生，我们便一起生；要死，黄泉路上也决不孤独。”
　　“呸呸呸！”少年支着身子伸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巴，“说什么胡话呢？我们才不会死呢！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以后我们可是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对，我们要长长久久。”男人点头，握住少年的手放在唇边重重吻了一下。
　　他问。“现在渺渺还有什么疑问吗？”
　　白渺歪头想了想，“那我背后的刺青，以后还会出现吗？”
　　虽然一开始白渺对于武帝给自己纹刺青是不愿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武帝逝去的那些年里，都是白渺念着背后的血龙才能熬过孤独而漫长的等待，因此现在他恢复了记忆后，对于消失的血龙刺青生出了一些遗憾。
　　“可以的，待龙脉彻底稳定，血龙刺青会再一次出现。”
　　“彻底稳定？”白渺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想。
　　道士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对，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建国之时，便是龙脉彻底稳定之时。”
　　“那不远了……”白渺忽然有些做贼心虚地小声问道，“那、那之前龙脉又是因为什么而不稳定？不会是因为我吧？”
　　白渺知道自己背后的血龙是在他献出自己的妖力、助天元地渊融合后消失的，总不会就是因为那事儿才引得龙脉不稳定吧？那他可有大罪过了……
　　“不是，”道士有些失笑的瞧着惴惴不安的少年，解释道：“虽然你与龙脉联系紧密，但你的影响还不曾达到左右龙脉的程度。”
　　见少年不理解，道士继续道：“龙脉不稳也是一个注定的因果，世界上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事物，龙脉也是如此，它需要通过蜕变而变得更加强盛，所以这一次龙脉的不稳定就是为了它下一次激发神威。”
　　顿了顿，他道：“龙脉会因为你的加持而变得更好，但却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受到影响。”
　　“那就好，吓我一跳。”这下白渺彻底放心了。
　　道士抱着少年起身往床榻上走，“既然没有问题了，就该休息了。今个儿我看你来回忙活，不累吗？”
　　“我可是妖，哪有那么容易就累？”白渺反驳。
　　“也不知道是谁每每在床上坚持不住三个回合？那个搂着我哭着求饶的不是娇娇吗？”道士打趣儿。
　　“你这色胚又在取笑我了！”少年不满的踢了踢脚丫，却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抓在手心里，三两下扒掉了白渺的一双鞋袜。
　　道士有些心疼地低头摸了摸白渺的脚踝，“这鞋子穿得磨脚怎么也不告诉我？”
　　只见在少年白皙的脚背上分布了一抹红痕，微微蜷缩的脚趾上也被鞋底磨出了印子。
　　白渺翘着脚丫探头看了看，“可能刚开始有点儿磨脚，后来我也没顾得上。没事儿、不严重的，按着我的体质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啧，这是重点吗？”道士粗粝的指腹勾在了白渺的脚趾上，想要将那碍眼的红痕抹去。
　　“哎呀，别摸，痒！”
　　将人放到了床上，道士拍了拍少年的屁股，“去，坐好等着。”
　　被下达了命令的白渺乖乖盘腿坐在原地，瞧着道士从柜子上拿药箱的背影。
　　其实白渺自己来看这点儿小痕迹是不碍事的，但道士对他的在意几乎到了一种时时刻刻紧张的地步，虽然有时候有着小题大做的嫌疑，但白渺也乐得被人这般娇惯，完全不浪费他被男人唤作“娇娇”二字。
　　“唉。霆哥哥你对我太好了。”白渺摇头晃脑地感慨，“要不是知道你是我爱人，恐怕我叫你一声爸爸你也担得起。”
　　恢复了经历现代社会记忆的道士自然知道“爸爸”二字代表了什么，他拿着药水走来坐在少年的身侧，面上不动声色地为其涂药，嘴里漫不经心道：“若是渺渺想叫我爸爸，我也不会拒绝。”
　　“别了，总感觉怪怪的。”白渺皱眉，转而又笑了，“真神奇，按着这样算来，你差不多对着我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当老师教我、当爱人宠我，嘿嘿，霆哥哥真厉害，身份百变啊！”
　　道士看出来了，这会儿的白渺开始犯“皮”了。
　　不过孩子皮一皮也没什么不好，等夜里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便足够。
　　于是道士懒得搭理白渺，只是给少年悉心涂好药水、收拾好东西后，这才拿了本书跨坐在床榻的另一侧，此刻白渺已经卷着被子翻滚在里间了。
　　“唔，到讲故事环节了？”在很久之前白渺就养成了睡觉前听道士讲故事的习惯，即使前段时间他恢复了记忆，但对于这样幼稚却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是在根本上不愿改变的。
　　“嗯，”道士点头，将身侧来自西洋的灯台点亮。在暧昧的光线中，他的声音沙哑而醇厚，如同美酒诱人沉醉，“今天讲的是一个将军的故事……”
　　抛开年龄的因素，白渺还是很喜欢听道士讲故事的。男人的音色本身就很有故事味儿，再由对方微哑的嗓音缓缓叙述出那一段纸页上的文字，便会不由自主地染上韵味，似乎水墨都活了过来，能够在白渺的脑海中形成一幅幅图画，或是江湖侠义、或是宫廷权谋，叫一开始还能胡思乱想的白渺情不自禁地彻底沉浸，直到故事的结尾而倍感怅然若失。
　　时间缓缓流淌，灯台上的光依旧明亮。
　　“在那个充满着回忆的夕阳中，将军找到了他一直追寻的人，策马扬鞭，从此远离朝堂、浪迹天涯……”
　　道士合上了书，“故事结束了。”
　　“啊？好快啊，”白渺感慨，他问道，“这次这个故事有点儿奇怪诶，将军追寻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吧？”
　　道士点头，“是男人，是曾经教授将军的夫子。”
　　“哇，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一条暗线，比较难发现。”道士笑了笑，“还喜欢吗？”
　　“喜欢的，不过……”白渺扯住了男人的袖子，“这本书是谁写的啊？”
　　道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素书散人。”
　　“第一次听诶。”白渺眯眼，此前他时常光顾镇子上的书局，对于自己喜好的作者也能说上一二，至于今日这个“素书散人”还是他头一回听。
　　“决定了，明日我要去书局看看还有没素书散人的书。”白渺决定将自己喜欢的作者名单上新添一个人，毕竟这还是他头一次发现在这个时代里写断袖之好的作者呢！
　　“好，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道士熄灭了西洋灯，俯身压在了白渺的身上，低声道，“现在，是不是该歇息了？”
　　“歇息”二字被男人着重咬着发音，白渺直觉的危险，立马裹着被子翻身发出了平缓的鼾声。
　　“呵，”道士轻笑，不为少年人的装模作样所动，他道：“今日娇娇可不乖呀？该怎么惩罚、惩罚呢？”
　　男人的话语中带着旖旎的暧昧，勾在白渺的耳朵里引得他身子发软。
　　少年闭眼闷声道：“我才没有不乖。”
　　“那渺渺睁眼看着我吧。”
　　“我想看着你。”道士撑着手臂轻轻吻在了白渺的额头之上，“我想一直看着你。”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看看叭！”虽是不情不愿，可白渺还是对上了男人的眼睛，只是一瞬他就看到了对方眼中火热而强盛的光芒。
　　顷刻间，铺天盖地的热吻降落了下来，白渺立马被拉入了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之中。
　　被翻红浪，情人相拥，直至夜尽天明时分。
　　之前还皮着淘气的白渺到现在只能被道士欺负得哭喘，许是因为之前的坦白和打趣儿，今个儿夜里男人格外地狠劲儿，憋着一口气想要将那娇娇彻底欺负得崩溃，不止一下下叫着少年的名字，还逼着对方用满含泣音的喘息叫出令人羞耻万分的称唿，“爸爸”、“老师”、“夫君”挨个被道士逼着白渺叫了一遍，直到少年躺在被褥里满身红痕，这才这地偃旗息鼓。
　　拥着沉沉入睡的少年，道士身上的侵略性逐渐褪去，又被温柔宠溺代替。
　　他低眉吻着白渺湿濡的眼尾，轻抚对方微蹙的眉头，“还说自己不是娇娇，明明是妖却连这般的欢愉都受不住……”
　　虽是抱怨，却也柔情蜜意，甜的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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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书散人是谁呢？

前尘慢慢（七）
　　第二日被欺负了一整夜的白渺自然没能起来，于是等在门口想要买酒的客人们左等右等等不来小老板的身影，最后只是等到了那算命的人贴出了一张白纸，上边黑字写着酒铺子歇业一天。
　　客人们倒是也不觉得白跑一趟，毕竟平日里小老板待人还是极好的，每每都是笑脸相迎，遇着节日或是好日子了，小老板送酒的手一点儿不抖，因此很多人都喜欢来这巷子里买酒，便是今日没能买到也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心情。
　　于是几个面熟的客人们相互打趣儿了几句便摇摇晃晃离开了巷子，只是约着明日定要来小老板这里讨酒。
　　道士瞧着几人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捏了捏手指，他的渺渺真是在哪里都讨人喜欢，这不单单是龙脉作用的力量，更有白渺自身的魅力所在，这也总是他担忧自家娇娇会引得更多人觊觎的原因。
　　他不明神色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心道若是这诡纹一直存在，恐怕配自己的娇娇还是有些勉强了。
　　忽然，道士面色一凝，他偏头侧耳，只是片刻便关好了们疾步往屋里去，只因他听到了某人翻腾被子的动静。
　　果然本来还安睡着的少年卷着被子从榻上滚了下来，也幸而被子柔软，将白渺的大半身子给包裹的严严实实，所以便是落在了地上也不曾摔着。
　　道士看着那宛若蚕蛹一般的人无奈摇头，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将人从被子卷中拯救出来，又安静无声地将人安置在榻上。
　　睡得无知无觉的少年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掉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又被男人抱回了榻上，只是等他终于睡够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周围被一圈柔软的棉芯枕头围住了。
　　“唔？”
　　一脸迷迷瞪瞪的银发少年顶着鸟窝头坐在被子里，他呆滞的目光来回在一堆枕头上扫视，神情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
　　“小睡猫终于醒了？”
　　悠哉的男声响起，引得白渺仰头看了过去。
　　此刻窗外的太阳早就挂到了当空，院子里树影婆娑，鸟鸣清脆；而习惯早起的道士此时也换上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墨绿色长襟袍，乌发束在脑后扎成了一丛垂在后脑勺的发辫，额前、鬓角留下几缕碎发，蒙着白翳的那一只眼上则是驾了一枚西洋单片眼镜，正好卡在了男人深邃的眼窝之间，陪着淡金色的链子别再了领口与一只金色莲花的领针相连接。
　　中式的风格与西方的元素刚好杂糅，使得男人本就带着诡纹的面上多处了一种亦正亦邪的气质，那深色的纹路因为有单片眼镜的遮挡而不再那么明显、狰狞，反而被镜片衬出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白渺看呆了。
　　“擦擦口水。”
　　低沉的男声同他的外在一般诱人，傻乎乎的白渺便也支棱着腕子在嘴边擦了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你……”
　　说着，白渺涨红了脸颊，他哪里有流口水嘛！这个男人惯会骗他！
　　不过白渺很快转了念头，“今天你怎么打扮这么斯文？”
　　一贯粗犷野性的道士换做了今日的风格别有一番适配，甚至还叫人有种奇异的移不开眼。
　　“陪你去书局。”道士挽了挽袖口，手里拿着沾湿的毛巾上前为白渺擦脸。
　　白·巨婴·渺懒洋洋地靠在男人怀里，仰着一张小脸享受着贵宾级服务。
　　他晃了晃垂在床边的脚丫，“那我穿什么呢？你都穿这么斯文了，我也不能太差。”
　　“柜子里有给你新买的衣裳，正好试试。”
　　“是嘛？我去看看！”
　　说着还不待穿鞋，白渺就想赤脚往衣柜那儿跑，不过下一刻他的动作就被男人拦腰截断、顺便被扛在了对方强壮的肩头。
　　啪！
　　男人皱眉在白渺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怎么就是记不住穿鞋呢？”
　　趴在道士肩头的白渺吐了吐舌头，捂着自己的屁股无赖撒娇道：“那你抱我去！”
　　“惯的你呀！”
　　道士单臂扛着白渺走到柜子前，另一手从中拿出了一件灰绿色格纹的小西服套装，光看颜色与道士的衣服还有些配。
　　“试试吧。”
　　将人放在铺了软垫的木榻上，道士将小西装配套的领结和皮鞋一并拿了出来。
　　“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白渺赖在男人的后背，像是一只无尾熊。
　　“在你睡懒觉的时候。”道士并不觉得自己背后的这只小赖皮是“包袱”，反而乐得承受这甜蜜的烦恼。
　　给这无尾熊洗洗涮涮后，道士抱着新出炉的粉嫩小莲花“啵儿”了一口，开始亲手为少年穿衣服。
　　成套的西装里配着白色小衬衣和马甲，不过因着现在天气暖和，道士便只给白渺套上了衬衣。
　　衬衣是修身的款式，而这一套衣服也是道士按着白渺的尺寸在成衣店里专门定做的，因此少年甫一穿上，白色的布料就包裹在了那段柔韧的腰肢上，从单薄的胸膛到微凹的腰线，再蔓延到顶出一个弧度的臀。
　　本就是诱人至极的画面，偏偏当事人只着上衣、光着一双修长的腿在木榻上摆弄着身子，还一个劲儿问着道士好不好看。
　　道士捏了捏指骨，勐地捏住少年的后脖子压了上去，在一吻结束后，他摩擦着少年鲜红的唇瓣低声道：“渺渺，若是一会儿还想出门就乖乖的。”
　　这下白渺像是只鹌鹑似的彻底乖觉了，伸着胳膊终于叫男人给他穿上了小西服。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好衣服也得有天生骨架的人来衬托，这身西装穿在了白渺的身上却是既凸出了人的矜贵，也表现出了衣服的别致。
　　白色的立领小衬衣上系着灰绿色的纯色领结，同色的格纹西装外套展和贴身，掐腰的设计正好露出了少年人青涩的身形；略深一个色号的裤子长及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嫩的膝头，再下边就是黑色长款棉袜，边角被褐色皮带束着，圈出了白渺修长细瘦的小腿，精致的踝骨下蹬着一双系带小皮鞋。
　　道士顺手将白渺已经幻化成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编了个小辫子，这样一看少年就像个贵族家的小少爷，娇贵的厉害。
　　白渺踢了踢脚上的皮鞋，对着半身铜黄的镜子转了一圈，“啧啧，我看着就像个小少爷！”
　　他转而打量道士，哼笑道，“本来我还说你穿得斯文呢，现在被我一衬托，霆哥哥仿佛是我的大管家！”
　　“那今日小少爷可愿赏光出门走一遭？”道士还真如官家一般微微弯腰，伸手放在了少年的面前。
　　“好吧，”娇贵的小少爷赏脸答应了，他仰着下巴尖，将白嫩的手搭在了官家的掌心里，矜持道：“那就走吧！”
　　“遵命，我的小少爷。”
　　*
　　这边陲小镇虽是将中式元素与西方元素做了融合，但到底没有大陆中东部的城市来的新潮，因此小镇上的代步工具也就只有黄包车，以及很富庶人家才有的自行车。
　　道士不缺钱，因此他和白渺的小院里还停着一辆之前制版下的自行车，只可以某只懒洋洋的小莲花并不曾学会骑自行车这个技能，所以基本都是道士骑车载着那娇气包出门。
　　不过今日道士穿着长衫再骑车便有些不方便了。
　　“我们走过去吗？”白渺眯了眯眼，头顶的太阳正是灿烂，微醺的风和光线晃得他有生出了几分睡意。
　　“嗯，走过去。”道士点头，说着从身侧撑开了黑色的长伞。
　　他将少年揽到了阴影之下，“我们娇娇该动一动了，不然天天在屋里都养膘了。”
　　白渺哼气，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我是不可能练出你那样的肌肉了。”
　　受原型限制，像白渺这样以较弱着称的花妖是决计不可能练出一身腱子肉的，便是化形的时候花妖的形体也只能是接近少年、少女的模样，这便是种族上的一种限制，就像是虎、熊类成精的妖修炼成人形后十之八九都是大高个儿，身材健硕，瞧着就强健无比。
　　“现在就很好了。”道士笑笑，一手牵着少年的指尖走在小街的一侧。
　　书局在小镇的另一条街上，隔得路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一路上道士都不曾放开少年的手。
　　书局的布置便有了文艺的气息，颜色以清浅的褐色、墨色为主，好几排书架排开了摆着。书局的老板是个带着厚片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穿着老式马褂坐在柜台里悠悠翻看着书册。
　　“老板，打扰一下。”少爷似的白渺俏生生地站在柜台前。
　　老板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
　　之前白渺来书局买书，要么是道士来替买，要么他自己戴着兜帽，自是没有人能瞧见他的真容，不似今日幻化了发色还好生打扮了一回。
　　“小少爷有什么需要？”老板问道。
　　“唔，你这里还有素书散人的书吗？”
　　老板一愣，面色古怪了些，“你想要这人的书？”
　　“对呀，”白渺点头，笑眯眯道：“我觉着写的很不错呢！”
　　老板扬了扬眉头，从柜子下抽出了一本书递在了少年手边，“这是最新版的，不收费，少爷喜欢便拿回去看吧，只要下次光顾便好。”
　　白渺推举不开，而老板又坚持不收钱，最后也只能就此作罢。
　　只是这本书的名字却叫白渺有些在意——《莲惹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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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八）
　　午后，白渺坐在院子里道士搭建的藤蔓亭子下的秋千上，穿着西装小短裤的腿晃着，膝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书，封面上乌黑的《莲惹帝心》四个大字招摇过市，瞧的白渺眼睛发涩。
　　端着小点心的道士出来便见自家小莲花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一动不动，便问：“怎么了？”
　　白渺皱了皱小脸，有些纠结道，“这本书的名字，你不觉得很特别嘛？”
　　道士斜眼看了一下，浑不在意道：“挺俗。”
　　“这不是重点！”
　　白渺指了指膝头上的书，严肃道：“你看这个名字，重点在于——莲和帝心，你不觉得这二者结合在一起，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吗？而且这个作者又是个写断袖之乐的，你、你难道没有什么怀疑？”
　　“就像是你和我？”道士扭头，放下点心盘子捏起了少年腿上的书，他草草翻开看了几页，哼笑道：“这莫不是谁窥视了我们的日子？”
　　“什么？”
　　道士缓声读着自己随手翻出的那一页，“在那赤金的王宫之中，一朵被帝王藏匿在深宫中的重瓣白莲在殿中化作了人形，银发雪肤、不似人间人……”
　　“这……”白渺一愣，他有些呆头呆脑。
　　道士继续翻页读着，“在那深色的夜里，龙榻之上飘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喘，红色的帐帘被晚风吹起，只能隐约见着一抹交缠的身影……”
　　“嘶，”白渺咂舌——试问看到了自己几百年前的活春宫是什么感觉？
　　“写的还是差了些火候，不曾道出咱们渺渺的过人之处。”道士将那书扔在一旁的小几上，将少年抱在自己腿上复而落座于秋千。
　　秋千微微晃悠，男人道：“咱们娇娇身软声魅，体香四溢，不如书中万分之一。”
　　白渺脸红，“青天白日，你怎么天天这么孟浪。”
　　“也就对你了，”道士说：“这书的来历倒是有待考究了。”
　　“嗯……”少年沉思，“这书就仿佛是一个盘观者看到了我们的曾经。”
　　他喃喃道：“素书散人、素书散人……”
　　“会不会是……”少年对上了道士的眼睛，心里浮现了一个奇异却又叫人不敢置信的想法。
　　道士似乎明白了白渺心中所想，他道：“若是想知道，我们便去看一看吧。”
　　“可是我们又不晓得这素书散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是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
　　“怎的就不思考一下呢？”男人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少年的额头，“你想想那书局老板的神色，必然是同素书散人有什么关系的，从老板那入手还能不知道？”
　　被道士养成小残废的白渺一脸赞同，“霆哥哥太厉害了！”
　　*
　　道士的动作很快，或者可以说只要是白渺想做的事情，他都不会耽误。
　　当他下午他趁着某只小莲花还在唿唿睡午觉的时候又去了趟书局，秉持着“自家小少爷甚是喜爱素书散人的着作，想要请老板引荐一番”的理由，终是敲开了书局老板那里的敲门砖。
　　老板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书不过是小女即兴创作，闲来无事这才自己制成了书册放在我家书局里，若不是上次客人拿错了，我还想着这书怕是永远要压箱底了。”
　　却原来之前一次道士来书局买书，便是由于店里的店员是新上任的，业务不熟练这才误将老板放起来的书给道士一块儿包上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至少我家小少爷还是很喜欢的。”道士轻笑。
　　老板点了点头，他道：“这几日小女并不在镇子上，她在十里外的南城上学，约麽还有十来日才能回来。”
　　“我知晓了，”道士点头，“这事并不着急，恰好过几日我家小少爷也要去南城一趟，老板可有什么物件需要一并带过去了，也正好方便一些。”
　　对此老板倒是没有推辞，他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之前那小少爷干净纯粹，不可能是个坏的；而这管家打扮的男人虽然莫名给人一种危险的气质，可老板也看得分明——这人可是被那小少爷牢牢地攥在手里呢。
　　所以老板答应了，只是叫男人顺带着给自己女儿带过去一些家里做的点心和书局中新出的书册。
　　于是第二天一早，白渺就被道士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塞进了一辆老式蒸汽车中。
　　头顶呆毛的少年疑惑，“这车是哪来的？”
　　专业官家十级证书的道士回答：“昨天去城里买的，这下正好坐它去南城。”
　　白渺还一无所知，“去南城做什么？”
　　道士解释，“那本书的作者是书局老板的女儿，正在南城上学。”
　　顿了顿，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伸手挠了挠少年的下巴，“老板说，他那女儿名叫容素，与那史书上大胤有名的女官同名。”
　　“什么？”白渺一愣，他心里勐然一跳，倏忽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别想太多，可能只是转世。”道士安抚道：“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当年她穿越到大胤，还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呢……”白渺喃喃。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万事有皆有自己的因果，”道士抬眼看向两侧飞速滑过的树林，语气冷淡疏离，“去看一眼，你便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了。”
　　“说的也是，如果她记得，那我们就算是老友见面了；如果不记得，就当是作者和她的小书粉喽！”
　　白渺释然，毕竟这都几百年过去了，容素当年在大胤也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她有爱人、有孩子，若是她像自己一般还记着过去，那得多难过啊！
　　*
　　南城的名字来的简单，当年有军阀驻扎的时候，南城并不叫南城，而是叫泗水城，只是那军阀是个大老粗，自觉自己占据了此地，便该由着他来，因此好端端的泗水城就被改名为南城，只是因为它坐落在**之南。
　　南城的发展算是比较好的一个南方城市，因着时代的进步，城里开设了几所女子学院，有的是完全中式的，有的则是西洋女子院校，而书局老板的女儿容素便是在其中最大的一所、中外合办的思晨女子学院就读。
　　道士开着车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此刻正好赶上了下学的高峰期，不少穿着深色学生装的少女们结伴而行，或是短发齐肩，或是长发及腰。
　　白渺瞧着感慨道：“这就是学生的生活啊……”
　　忽然他神色一顿，目光落在了一个人影上。
　　道士随着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个身材相较于同龄人更加高挑的少女，头发乌黑及肩头，肤色白皙，五官生的明艳照人。
　　只是一眼白渺就认出了这个少女的灵魂，她就是容素。
　　当年容素因为他的缘故而穿越到大胤，白渺染了因果所以看不到容素的来历，但到底是共同在大胤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友人，在日渐的相处中白渺对于容素灵魂的气息毫不陌生，而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上则是跳动着令人熟悉到想要落泪的旋律。
　　“真的是她……”白渺喃喃。
　　道士微微蹙眉，“是还有着记忆的容素？”
　　“对，”白渺眯眼看了看少女灵魂的颜色，是同他离开大胤时的那般，一模一样、毫无变化，而这样的灵魂便是最原始的、不曾遗忘过去的证明。
　　他不知道为什么容素会记着一切，但白渺知道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之相见了。
　　*
　　走过街口，容素提着手里的皮包慢悠悠晃在街上，她褐色的眸子里扫过周遭的风情，脚步正向着自己寄宿的人家走。
　　没走几步，容素忽然回头，她在街尾看到一辆黑色的车。
　　在南城车这样的代步工具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常见，毕竟南城里富庶的人家只多不少，便是买车也绰绰有余，只是这样的车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是不是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呢？
　　容素皱眉，正想快走几步，却见副驾驶座那侧的车门打开，随后一截穿着深色长袜的小腿露了出来。
　　容素站定，她忽然心里跳动得有些快。
　　车门被关上，小腿的主人也彻底露在了容素的面前。
　　是个俊美的少年，外貌瞧着大约十六七的模样，乌发白皮，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双清冷冷的眼里满是柔和。
　　啪嗒。
　　是容素手中皮包掉在地上的声音。
　　只见站在街头的少女在微风中红了眼眶，竟是捂着嘴泄露出了几声压抑的呜咽。
　　而站在街尾的少年也眼尾发红，在风里扬起的发丝在一瞬间染上了银色又悄然褪去，如梦似幻，唯有对面的少女看在了眼里。
　　*
　　道士坐在车里点了一根雪茄。
　　他是不抽烟的，只是在心里嫉妒的时候会这般消解。
　　其实之前他便在镇子上的书局里见过容素一面，那时他替娇娇来买书，便正好瞧见了那个熟悉的人。道士自己也有通天的能力，自然也能瞧出容素的状态，那时的他甚至想过带着自家娇娇连夜搬走，因为他希望白渺身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为什么总是要出现旁的事情绊住娇娇的心神呢？只注意他一个人不好吗？
　　可是，他还是没能舍得。
　　于是他主动将这个机会递给了白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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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九）
　　在南城最有名的池镇街上有一家东海咖啡厅，这家咖啡厅是一个来自南洋的外国人开的，他因为喜欢**的文化，这才选择和妻子久居于此，并开了咖啡厅以做生计，原本这人想着不过是赖以养活自己一家人便够了，谁知道竟然一下子做大了生意，因此在南城中东海咖啡厅很是火爆。
　　容素喜欢这里的咖啡，她领着白渺从一侧的步行街走到池镇街，一路上他们瞧着周遭属于民国的风情，言语间皆是感慨。
　　容素偏头看了看缀在两人不远处的黑色车子，问道：“那个人……是陛下吗？”
　　透过车窗玻璃，容素只能隐约看到男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坚毅的下颚线，虽然瞧得不大分明，可容冥冥中直觉那人有着和成武帝涂修霆一般的气质……只是武帝到底是普通人，又是如何能与白渺再走到一起的？
　　因此容素并不确定，即使在她看来能与白渺走在一起的人唯有武帝。
　　“是陛下。”白渺笑道，他偏头冲着黑车挥了挥手，那车窗落下去后马上伸出一截带着手套的大手挥了挥。
　　白渺道：“他应该是不来了。”
　　容素点头，她与白渺坐在了东海咖啡厅中靠窗的位置，正好能叫黑车中的人将一切收入眼中。
　　鼻尖是咖啡鲜醇的苦涩味儿，白渺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热可可。
　　容素倒是缓缓轻啜手里的黑咖啡，她咽下了喉咙里的香醇，问道：“学长，好久不见。”
　　白渺一愣，他浅笑举杯，“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再一次叫容素的泪水决堤而下。
　　少年无奈，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里出门前特意装的手帕递了上去，“怎么又哭了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温和与安抚，像是一位兄长对于妹妹的纵容，而白渺对于容素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像是朋友、像是兄妹，他们曾有着因果，也有着共同的世界。
　　“我、我忍不住了……”容素囫囵擦了擦泪水，有些哽咽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那时候陛下去了，你也忽然消失，灵堂被降下的雷噼得着起火来，呜呜都成废墟了……我不信你会死，我还叫他们仔细找你的踪迹，我的儿女、我的子孙……可是在我闭眼之前也没能找到……”
　　“学长，我好想你，你离开的太突然了……”她情绪难以平复，甚至带着些质问，“你可以待更久的，为什么也要离开……”
　　白渺对上了容素稍显执拗的眼神，他转而看向窗外的黑车，轻声道：“容素，你的身边还有很多人，曾经有你的丈夫、有你的儿女，以及你的子子孙孙……但是陛下的身边，自始至终只有我。”
　　顿了顿，他似是无奈勾了勾唇，“如果我不随他一起、不去寻他，那他还能剩下什么？”
　　孑然一身的武帝遇见了白渺这才不再孤单。
　　容素一愣，眼里的泪水从脸庞滑下。
　　白渺继续说道：“我离开了，你会思念我，但同时你的身边还会有着能让你继续走向下去的人和物；对于我来说，陛下是唯一一个叫我能倾尽一生去爱的人，他离开了，我却无法继续坚持。”
　　“容素，见到你很高兴，或许这样说有些伤人，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一个……”
　　还不待白渺说完，容素开口了，“——那个人就是陛下？”
　　“对，是陛下。”经历过年月的沉淀，白渺有着纯真的童心未泯，也有着岁月流淌的沉静。
　　“我懂的。”容素喝了一口咖啡，她眼角的水光止住了波动的迹象，“我懂的，虽然听起来有些难过，可是我知道这就是事实。”
　　“你……”白渺一顿，觉得自己可能并不该这样说。
　　“没事，”容素深深唿出一口浊气，她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沾水的芙蓉花一般，“我很好，我大约是有些魔怔了……我那时候总想着，我是因为你才穿越到大胤的，也是因为你才脱离了容家、获得了新生，我便总觉得你和我和该是绑在一起的；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我与学长你之间或许有某种联系是应该超越陛下的……”
　　“那时候你不告而别，我感觉到的首先是被背叛，随后才是被抛弃……或许从很早之前，我就魔怔了。”
　　容色艳丽的少女摸了摸鬓角边的碎发，她继续道：
　　“其实我是在前几天才突然恢复记忆的，就很突然——至少在我这辈子的前十几年中，我只是一个书局老板的女儿，虽然也叫容素，但也只是偶然与史书中大胤的女官同名罢了。”
　　“那时候忽然恢复了曾经的记忆，我心里汹涌的感情有很多，但更多的却是想要找到你、问你一句，唔，其实我也知道要问你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对你当年忽然离开有些在意罢了。”
　　“不过方才听了学长的话，我才后知后觉。”容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也随着白渺的目光看向窗外停在原地的黑车，“陛下只有你了，而现在的我还有一个新的家。”
　　“抱歉，”白渺颔首，他隐约明白容素对自己生出了一种独占的情绪，并非男女之情，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来自于一个地方、并互相牵扯有了因果，只是这样的情感是白渺不会回应的，因为容素不是武帝。
　　“没关系的，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容素释然一笑，心里憋了很久的烦闷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她道：“那本《莲惹帝心》你看了吗？”
　　白渺脸色一僵，“看了一部分。”
　　“这本书其实是我在恢复记忆之前写的，就很神奇，即使没有记忆，但我也隐隐约约像是已经在梦里见识过了一切似的，自然而然地便写了出来。”容素撑脸笑道。
　　还没有恢复记忆前的容素是个活在新潮文化下喜欢幻想的小姑娘，因为从小受开书局的父亲的熏陶，小容素在刚能读书的年纪便开始写属于自己的小故事，后来愈演愈烈，便逐步开始了写小说，笔名便是“素书散人”。一开始她只是写写一两页的小故事，到后来便演化成了中长篇，甚至在南城之中还小有名气。
　　素书散人写的书多是美好的男女爱情故事，只是在前一年左右，容素偶然在思晨女子学院见到了一对儿同性恋人的男老师，这才逐渐接触龙阳之好，写出了那本道士读给白渺的故事。
　　只是在这个时代，同性之爱并非主流，书局老板能接受，却不代表其他人能接受。因此这些书也就一直被容素放在自己的屋里，权当是做收藏了。
　　容素将杯底的咖啡喝尽，道：“直到恢复了记忆，我才央求着爹爹将这些书放在书局里，若是哪日能遇见有缘人便最好不过了……至于《莲惹帝心》这本书，我还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即使我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过是微乎其微——世界这么大，纵然你是妖精、能在这世间存活很久，但你能来南城、来书局中看到这书几乎是微小事件，我也不过是做作白日梦罢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来了。”
　　白渺一愣，他心道这个巧合是不是也太凑巧了点儿？他就正好碰到了喜欢的作者，然后以追问便从书局老板那得来素书散人的消息？
　　少年不由的摸了摸下巴，抬眼看向窗外——是你吗……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还弄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一切的？”容素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白渺说：“可能还是因为受了我的影响，我也是前几天才恢复记忆的。”
　　因为时间受限，白渺只是将自己与道士的故事挑挑拣拣与容素说了其中一二，末了道：“你来到这个世界与我有关，而我在前几天骤然恢复了记忆，大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影响到你了。”
　　容素的因果与白渺一直相连，容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直接代替了平行世界中的自己；而今白渺恢复记忆算是彻底归位，容素也随之恢复了自己最初的记忆，但同时也象征着两人之间的因果关系走到了尽头——因为下一次转世，容素就会回到她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世界不同，但时间轨迹已然接壤，从此白渺与她也将成为两条平行线上的人，或许再无交集。
　　“原来如此……”容素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这几百年的联系，如今也说断就断了啊……”
　　白渺看向她，“便是我去寻你的下一世，你也不会再记得我了。”
　　“确实，你记得我却不记得，很是不公平。”容素忽然灿烂一笑，“在我死之前，学长可以一直给我写信吗？从现在开始，直到我咽气的那一刻——可以吗？”
　　白渺也笑了，“好。”
　　从现在开始，直到容素走向死亡，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将保持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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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慢慢（十）
　　白渺和道士在这里住了三年，两人的容颜一如既往，不曾染上任何岁月的痕迹，于是在第四年的初月，他们两人便打算启程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此刻还是冬日，天上洋洋洒洒着盐粒般的雪花，落地即化，看不到丝毫的踪迹。
　　这儿本就地处南方，下雪少见，因此气候也不怎么冷，即使是初月的日子里，白渺和道士也不过穿着一层薄绒的长衫，不过这与两人不怕冷也是有些干系的。
　　但容素许是上辈子在北方住惯了，即使现在在南方又活了十几年，但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便是不大冷的时节也穿着厚实的浅粉色袄子，瞧着倒是清新靓丽。
　　“你们要走了？”
　　站在镇子的口儿上，容素哈着热气问道。
　　“是呀，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三年了……”此刻白渺顶着一头幻化出来的黑发，尖细的下巴埋在了驼色的围巾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再不走要被大家当成怪物喽！”
　　“真是应了一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会想你们的。”说这，容素对上了少年身后半步男人的眼神，她轻声道：“照顾好学长。”
　　“我会的。”道士点头，于他而言，照顾白渺和爱白渺是两件天经地义的大事。
　　“放心吧，我也会想你的。”白渺点头，他伸出手臂，“要拥抱吗？”
　　“要！”
　　在少女回答完了瞬间，白渺就感觉到自己的怀里冲进了团毛茸茸，他无奈一笑，手臂环上了容素的后背。
　　道士看着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可他也不曾上去阻止，只是自己咽下了那口陈年老醋。
　　容素闻着鼻尖清雅的莲花味儿，喃喃道：“学长，不要忘记给我写信……请一直写到我死为止，好吗？”
　　“我会的。”白渺承诺，“你的余生都不会失去我们的踪迹。”
　　顿了顿，他笑道：“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你还能追上我们的足迹来找我呢！”
　　“希望有那么一天。”
　　容素吐出一口浊气，她后退半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学长，一路顺风。”
　　“好。”
　　离别的唿声逐渐被风雪吹散，白渺坐在车中真皮的座椅上，耳边是引擎发动的声响，视线落在倒车镜上，看着朦胧之中那一抹粉色的身影逐渐后退、消失。
　　“舍不得？”道士酸熘熘的开口。
　　白渺斜睨了男人一眼，“到底住了三年多，甫一离开必然是会不习惯。”
　　收回了视线，白渺盯着男人的侧脸道：“这么多年，你也就是醋坛子这个性子一直没变。”
　　“或许吧。”道士心里对白渺的旖念极多，只恨不得将人揣在自己的兜里不叫旁人瞧了去。
　　“那下一站我们去哪？”
　　“继续去南边？”道士看了看窗外倒退的枯树林，问：“去海城吧，那里有海。”
　　在很久以前，久到还在原来那个世界的时候，道士曾经想过带着白渺住在海边，那时他意外看到过一本书，其中写道“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甚至于道士自己都不知道这句看似温暖简单的话语是如何戳中了他的内心，总之在当年的那一刻，他心中平白涌起了一股冲动——带着自己的爱人去海边！
　　至于白渺一说起海，倒是叫他想起来两人曾经在大胤游历的事情，只是现在回忆往昔，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了，还有几分叫人怀念的深刻。
　　一去经年，时不我待啊！
　　白渺道：“算是故地重游吗？在大胤的时候，我们也算是出过海的。”
　　将大胤王朝与民国时期的地域版图相互重合，就能发现白渺他们当年出海的路途中正好能经过现在的海城。
　　“可以，我们可以顺着过去出海的路线走一遭。”
　　“那就这么定了！出发！”
　　黑色的汽车在山林间留下车轱辘碾压的痕迹，车里少年哼着小曲儿吃着点心，男人则是开车走过平野，一路向南。
　　*
　　海城位于大陆的东南缘，此地地势平坦，多丘陵、平原，树多水也多，气候湿润，风里也总是夹带着一股湿咸的海腥气，别是一番风情。
　　早在十天前白渺二人就已经在海城安顿了下来，不差钱的两人在距离大海数百年的地方买下了一套小院子，这儿本是渔民们居住的地方，只是因为民国的政治头领下发了新的政策，这才叫一种渔民搬到了另一处海域，至于这里则是成了海城港口排布到一处风景线，专供富人买下用作休闲。
　　白渺在道士开车载着他路过这里的第一天就看中了港口的风景，因为这里曾经做过出口的工作，即使现在废弃了吗，但整体还是与兴盛之时一般无二——深褐色的大道直直通向大海，浅色的栏杆上时不时有海鸟飞掠经停，浪声簌簌，是一种动态的宁静美。
　　于是两人用了十天在这里安家落户，成为了海城的一份子。
　　*
　　从墨色的招牌的邮局走出来，顶着一头乌发的少年甩了甩手，一脸惬意微眯着眼。
　　白渺穿着一身白色小衬衣、蓝色格纹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小皮鞋，头顶花格画家帽，同这个时代的街道十分相配。
　　少年今日刚把写给容素的信件寄出去，这会出来没见着男人的身影，便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斜挎布包拉到身前，随手掏出一颗糖果拆了包装塞到嘴里。
　　这糖是北欧的进口货，甜脆的巧克力夹心缓解了白渺几百年没吃过巧克力的渴望，因此这段日子他几乎一天能吃好几个，就像个馋嘴还不听话的小孩儿，只能被道士追在屁股后面管束着。
　　“今天吃几颗糖了？”
　　男人幽幽的声音响起，吓得白渺一口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他一脸吃痛地扭头，“先生呀，你怎么现在走路都没声音了？”
　　白渺作为妖占据了五感敏锐的优势，可道士也非常人，甚至在这一天天的日子里变的愈发深不可测。白渺就纳闷了，同样一起重生了，怎么人家都变成王者了，而自己还是个青铜呢？
　　这般想着，他不由自主问出了声。
　　道士捏着少年的腮帮子道：“你说呢？”
　　“我说什么？”白渺凝眉，他难道日常生活中比爱人少了什么步骤吗？
　　道士嗤笑，他手指搓了搓白渺软嫩的肉脸，“娇娇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指望怎么提升？”
　　“那你不是吃了睡睡了吃？”白渺横眉冷对，很是不服气。
　　“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是在外替人算命看风水，也算是回归老本行了。”道士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忽然俯身封住了少年的唇。
　　片刻后男人舔了舔唇角，“多谢招待。”
　　白渺气哼哼地看着那个抢走自己嘴里的巧克力后还耀武扬威的男人，他唿唿道：“然后呢？算命怎么了？我也会看！”
　　“并非什么命都算，也并非什么风水都看。”男人拉住少年的手，一边走一边道：“我所做皆是在细枝末节对龙脉有利的，甚至有些是在暗处推动龙脉稳定的进程；再者龙脉系于你之身，而我又与你相连，龙脉自然会回馈我一定的礼物。”
　　“意思我就是中介喽？”
　　“可以这样想。”道士点头，“你是妖体，所需的蕴养过程更加缓慢且需求大，所以短期内是看不出什么效果的。”
　　“嘿嘿，那我算不算是吃你的软饭？”白渺乐呵了，若是这样他只需要每日躺着吃吃睡睡，让自家男人出去算命养家，岂不美哉？
　　他拉着道士的衣角撒娇：“先生，饭饭，饿饿！”
　　道士牙酸，但也心里热的厉害。
　　——白渺一撒娇，第一个受不住的就是道士自己啊！
作者闲话：　　来喽～

前尘慢慢（十一）
　　书呈白先生阁下：
　　展信佳，见字如晤。
　　看到这么正式的开头是不是很不习惯？我本想着写一封适应这个时代的信件，但提笔过于艰难，只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于是你也只能看到这样一封虎头蛇尾的信，别见怪哟！
　　距离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信件遥遥，我看到你的来信时已经是三月末了。即使已经生活了很久，但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这样车马遥远的缓慢感，让我觉得日子变的很漫长（哭泣）。
　　我看到信里你们去了海城，我也很喜欢海，如何条件允许，可以给我寄一张海城码头的明信片吗？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还有，如果你们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记得和我分享一下，毕竟还在上学的我可是不能随意外出。
　　奥对，我新写了一本短篇小说，这一次给你一起寄来了，有空看看，顺便帮我提提建议！我想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作家，虽然我写不出那些抨击黑恶的文章，但想着尝试成为一位民国的女性小说家，而现在就是第一步！学长记得帮我推广推广哦！
　　最后，你和陛下还好吗？
　　——身处远方的友人容素写于三月三十日
　　*
　　书呈容小姐汝次：
　　见字如晤，望一切安好。
　　我有样学样了。
　　我和陛下一切都好，我们很喜欢海城的风情，打算在这里定居三五年的时间，届时待你结束了学生生涯后，可以来这里找我们，我做东一定好好招待你！
　　明信片我已经安排上了，这一次你就可以收到，除了码头的风景，其他地方的我也买了些，都给你了。
　　至于你的新小说我昨天刚看了前部分，词藻很不错，就是个别地方显得拖沓了些，或许可以尝试更加快速的节奏，不过剧情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在民国写升级流文的人你还是头一个！还有，我觉得你的梦想很不错，成为这个时代的文坛新秀，光是想一想就叫人激动，而且你不止有现代思维，你还有过去生活的阅历，起点已经很高了，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说不定后世的语文课本里会出现你的文章被作为必备篇目（偷笑）。
　　——身处海城的友人白渺写于四月二十日
　　*
　　白渺将几张硬质的明信片放在信封里，并折进去一枚干花，放在了一侧的布包中，准备明日出门的时候将信件寄出去。
　　“写完了？”
　　酸熘熘的声音响起，白渺一回头就看到某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盛菜的瓷盘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可不得先的委屈巴巴。
　　白渺习惯了，他感觉自己的爱人真是越相处越幼稚，每天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要争宠，还要争一争白渺心里的一二位。
　　他翻了个优美的白眼，“先生，我小心眼儿的先生吧，你就别吃这犄角旮旯的醋了，等等陪我去看电影吧！”
　　“好。”男人立马表演了一个原地变脸，他道：“明天早晨我给你寄信，正好你能睡懒觉。”
　　白渺喜欢睡懒觉几乎是人尽皆知了，道士对于他的这点儿小爱好便是一个劲儿的纵容，且这个时代的邮局只在上午八点到下午三点之间开门，明日下午白渺又计划着去海城的林场里转转，自是只能在早上寄信了，不过道士很怀疑自己娇娇能不能起的来床。
　　“先生你太棒了！”白渺惊叫，一个饿虎扑食扒拉在了道士的肩膀，“亲一个！”
　　“嗯。”
　　男人侧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而白渺也顺势凑了上去，一个浪漫的法式热吻新鲜出炉。
　　晚饭后，白渺换了衣裳同道士一同出门。
　　两人早早就买好了电影票，准备看这段时间极其火爆的《玫瑰杀》，据说是美女间谍的故事。
　　道士对于看什么电影没有任何异议，对于他来说与谁看电影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整个电影里几乎全是一对对的异性情侣，或者就是女子及其闺中密友，像白渺与道士这般两个男性的组合少之又少。
　　白渺很期待这一个约会，总的算来这还是他与道士几辈子来第一次看电影，即使在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里，他们两人都没有一起看过，倒是后来白渺一人生活的时候经常自己去电影院消遣时间。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电影是黑白的，虽然颜色上差点儿，但整体剧情不错，至少结局的时候将白渺给感动哭了。
　　“娇娇是水做的吧？怎么还流泪不止了？”趁着电影院中黑漆漆的一片，道士凑过去捏着白渺的下巴吻住了读对方的眼睑，温热的唇蹭掉了那新鲜、滚烫的泪珠。
　　白渺哽咽，“呜，你、你又叫我娇娇……这电影太感动了，可惜女主角死了……”
　　道士无感，似乎白渺以外的事情很难引起他的在意，于是他只能握紧了少年的手，试图用这样静默的方式展现出自己的陪伴与安慰。
　　少年感受到了男人的沉默，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侧头回吻。
　　他轻声道：“虽然我哭了，但是今天的约会我很开心！”
　　道士一愣，在黑暗中轻笑，“我也是。”
　　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叫他们彼此感受到由衷的快乐与依恋。
　　黑暗中他们的目光相对，似乎有一道电流被激起，噼里啪啦在空中炸开了烟花，不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他们的羁绊将用“永恒”来描述。
　　在下一个时代，他们仍然相伴。
　　【生生世世，寻君千年·完】
作者闲话：　　来了，短小如我

现代篇·生活
　　白渺和道士看着民国中的**一步步走上了建国的道路，当领导人在旗帜下宣布国家建立的那一刻，白渺感受到了汹涌的龙脉之力在**广博的土地上涌动，顷刻间如同千军万马的浩荡之力，所行之处给人以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
　　龙脉之力行于**大地之下，穿过山川、河流、高地、平原……从京城（四九城）扩散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方青为木，西方白为金，南方赤为火，北方黑为水，中央黄为土，五行四方皆聚龙脉之力，**雄狮也彻底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
　　那时，白渺感受着龙脉上的联系，他体会着那惊天撼地的力量，眼眶里却含上了一层水光。上辈子他习惯于人类社会的种种，对于悉知**的历史，尤其在那个列强入侵的年代，数万同胞死于枪炮之中，那是家国的耻辱、也是人们心里难以忘怀的疼痛。
　　但是在这个平行世界，他们本有着不一样的古代历史，只是最终殊途同归，走到了封建社会之末，列强再一次入侵，只是这一次的**有了更加强盛的、能与之相匹敌的力量，这才重新谱写了一段光辉的历史，似乎洗刷了另一个世界中的悲痛。
　　望着湛蓝空中的艳丽旗帜，白渺微微眯眼，他轻声道：“我感觉我身后的血龙苏醒了。”
　　那是烈火灼烧的感觉，从他的后脖颈开始一路顺着嵴背、再向着尾椎骨蔓延，星火燎原，热意汹涌，仿佛从他的血脉进入了心脏，在其中生根发芽。
　　道士偏头，压低声音问道：“还好吗？”
　　因为龙脉的转移，道士对于其的感知不如白渺明显，此刻他也只是能隐约感觉自己被一股强盛且清明的力量笼罩，那些能力流淌过他的四肢，在润物细无声地润泽、洗礼他的全身根骨。
　　道士本就勤勉，不论是替人演算命数还是看相风水，他都在无形中成为一只推手——一只可以从侧面推动建国进程的推手，即使这个过程缓慢而微小，可他有着数不尽的生命，在建国之前的年月里他努力的宽度与长度并驾齐驱，终是能给予龙脉足够的推力，而今便是龙脉反馈道士的时候。
　　至于白渺是懒怠惯了，加之受龙脉的影响，当龙脉处于休眠调整的时光里，他也会随之变化，不过他到底是龙脉的直接联系、共生人，即使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妖力也会自然增长，妥妥一个完美的米虫生活。
　　这厢白渺颤了颤睫毛，觉得自己精神无比，可以做一百套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道士放心了，他也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那一抹艳丽的色彩，心道：又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
　　容素去世在一个冬天，正好同她当年与白渺告别的月份一般，天空也下着纷飞的雪花，她躺在屋里的摇椅上，看着手头的明信片。
　　看着、看着，一阵困倦袭来，这一次她闭眼后便再也没有醒来。
　　那些明信片是这些年白渺陆陆续续寄来的成果，少说也有上千份，几乎每三四封信里就会夹着一张。纵然容素走过最远的地方是海城，可是她却享受了白渺一路畅游的行迹，看遍了**浩大、广博的土地。
　　容素从女子学院毕业后，正如她写给白渺的信件一般，她经过了几年的积淀，已经在南城获得了不小的名气，加之随着阅历和眼界的开阔，毕业后的容素如虎添翼，在写作的这天路上找到了得天独厚的感觉，短短五年的时间便从南城的知名人物一跃成为了南方杰出的青年作家。
　　当然对于容素来说，她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她写了很多东西，有贴近民生的小说，有看遍**的地域风情，还有抒情升华的散文……当白渺与道士搬家到四九城的那一年，他们在京城日报上看到了容素的照片，那一刻他们都知道——在这个时代，容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那时的容素已经是个满头银丝的小老太太了，报纸上的黑白照片里的她一如当年的风采，便是老了也是一个容貌艳丽的老妇人，一双有着岁月沉淀的眸子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无畏。
　　白渺将那一期的报纸剪了下来夹在了他已经写了好几十年的日记本里，当然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二十三个日记本里，依然是由道士纯手工制作——方便美观好用，还免费！
　　不过道士对于这件事儿又存了小心眼，事后在写“先生回复”的时候偷偷在另一页夹进去了一张他与白渺的合影。这张也是黑白照片，画面里的两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头挨在一起，顶着一头黑发的少年笑得灿烂，而他身旁的男人虽是脸有诡纹显的狰狞肃穆，可是男人眼里的向着少年的温柔宠溺却是浓郁得厉害。
　　白渺好笑于男人的小动作，但也为之而欢欣。
　　当白渺和道士又经历了很多次搬家，当他们第三次回到海城的时候，得到了从四九城传来的容素的死讯。
　　那个晚上白渺是连夜坐火车去的四九城，顶着北方漫天纷飞的大雪。
　　当他到达容素的灵堂时，肩头已然是一层白雪，他顾不得用妖力顶着，只是一脸悲戚走了进去。
　　黑色与白色的单调，让他想起了曾经失去武帝的经历，只是这一次送别的是他的友人，也同时是一次联系的彻底斩断——往后他与容素的因果也将烟消云散。
　　道士穿着深色的衣衫站在白渺的身后，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轻声道：“对她来说，还有下一个轮回。”
　　容素之一生有将近百年，待光阴散尽后便是新一次的轮回，渡过忘川河、走过孟婆桥，忘尽前尘、重新投胎，多年后她便是一个全新的存在，再一次投入那纷纷扰扰的红尘俗世之中，或许在某一天与历经千百年的白渺擦肩而过。
　　人群中接踵而至，白渺会看到记忆中熟悉的灵魂，而容素却是谈笑风生，一如从未相识。
　　*
　　送别了容素后，白渺与道士重新回到了海城，在度过了那一段有些低沉的时光后，白渺在道士的陪伴下恢复了从前的快乐与自由。
　　往后的日子还是他们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悠哉悠哉地横跨东西、纵跃南北，融入人世间也背离人世间，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他们会在彼此的记忆中留下一抹身影，却总是轻描淡写、总会被人们遗忘在时光的海洋之中。
　　年月逝去，白渺与道士还似曾经。
　　此刻，他们站在京城的土地之内，落在旗帜的影子之下，两人静默地望着高空中的鲜红，耳边是人群欢唿的声音。
　　新时代到来了。
　　道士拉住了少年的手，在熙熙攘攘之中，他侧头吻上了他的唇。
　　——未来无尽的时光中，也请多多指教呀！
作者闲话：　　来喽！

现代篇·生活
　　二零二零年四月三日。
　　华国首都京城中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春日，绿化带里的杨树、柳树错落相交，乳白色的柳絮像是雪花一般被南边来的风吹得漫天纷飞。
　　在京城的西城区草儿胡同中的东西两侧分布着两座年代悠久的四合院，原身本是将近四个世纪留存的古老建筑，在后期又经过了无数后人的修缮，一直延续到了今日。也就是说这里的四合院近乎能与一个朝代的时长相媲美。
　　比起京城市中心的现代、繁华、信息化，西城区的草儿胡同便更显的古老，这里处处透露着一种古老的气息，闷青色的墙砖层层叠叠，即使在日渐燥热的春日里也透着年月沉淀后的温凉；褐色的瓦片整齐排布，偶尔在屋顶上哟有着来此处停泊的鸟雀。
　　四合院，即合院建筑，四面均有房屋，中心为院；一户一宅，一宅多院。这里以中轴线贯穿，北方人为正房，东西两侧则为厢房，南房门向北开，为倒座。一家人有钱或是人口多的，还可以建造为两组甚至更多的合院。
　　草儿胡同中东侧的那一座四合院其中只有一组合院，倒不是主人家支撑不起，而是源于那主人的伴侣并不喜欢太过广博的居所，这才不曾在前几年对门修缮之时一起加了新合院。因此比起西侧那座堪堪有着三组合院的地界，这东边的四合院就显得小了很多。
　　此刻正是天朗气清，从草儿胡同的另一头露出半截影影绰绰的影子，定睛一瞧正是个染着银色的短发少年，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最是年轻、爱胡闹的年纪，不过因着那过于出众甚至颇有些活色生香的颜值，使他那一头宛若月辉的银发自然且合适，就仿佛这样特殊的发色是专门为那少年打造的一般。
　　走的近了，原来那银发少年的头发并不能完全的称之为短，而是微微打着弯、卷曲着形状，垂下来将近落在少年耳后，发丝细密而茂盛，在头顶有种毛茸茸的触感，可爱而迷人，让人看着就想伸手摸一摸。
　　只不过比起那一头蓬松的银发，少年细碎刘海下的五官倒是更加的吸引人，眉毛、鼻梁、嘴唇任何一处都是女娲精心捏造的效果，浅色的瞳孔比常人清亮了很多，因为色泽的浅淡，使之看着人的眸子里似乎总是含着水意以及无限的柔软。
　　这几日的京城里总是有些闷热，少年挑着走在胡同中的阴影下，脚步轻快，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好事。他身上穿着白色休闲款衬衣，半袖口儿上缀着浅色流苏，下身是一条九分白蓝牛仔裤，脚上的蹬着一双小白鞋，看着青春活力，似乎还有一种校园气息的青涩感。
　　这一身打扮衬得少年腰细臀翘腿长，裤子的长度又正好露出了一截白皙莹润的脚踝骨，那微微凸起的骨节倒像是被人拿捏在掌心把玩的白玉文玩，金贵地落不得地。
　　正巧胡同里几个小院儿的邻里出门散步，见着少年均是笑眯眯打招唿，相互熟络，但也维持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一个“度”。
　　少年笑着一一回应，待他穿过了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草儿胡同后，终于到达了胡同里面东侧的四合院。
　　院门紧闭，上边挂着一副铜锁。
　　少年熟练的掏出钥匙、开锁开门，走到了另一片称之为“家”的小天地中。
　　院子里种着诸多花草树木，尤为繁盛，在春日时节之中，树木浓荫成庇，草植翠绿如翡，花枝招摇妩媚，加之院子中心的小喷泉设计，与其中几尾锦鲤遥相唿应，若是叫懂行情的大师一瞧，定然要拍手叫绝——这可是一块世间难有的风水宝地。
　　进来的少年快步走到了树荫之下，他踮着脚在原地跳了几步，深深吐出一口气，“好累呀！”
　　这人正是被道士伴着走过了数百年的白渺，他与爱人一起在旗帜下见证了华国的建成，也感受着龙脉的再一次强盛，以及新时代的到来。
　　在这个有着全新政策的时代中，白渺与道士融入了纷扰的尘世之中，并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建国初期自然不如现在这般发达强盛，中间的那几十年熬了过去，他们迎来了日新月异的高速发展。而白渺和道士则选择定居在了京城，也就是建国前称的“四九城”。
　　在民国时，白渺与道士曾经购入过四九城的四合院，那一纸房契合约一直延续到今日，所以在多年后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家，重新装修、再次入住，如今也在草儿胡同生活了三年的时光。
　　白渺坐懒洋洋地坐在了树荫下爱人为他搭建的秋千上，整个人像是一片瘫在其中的水，软弱无力，缩在了秋千的座椅上。
　　就像是曾经的那些年一样，少年的爱人喜欢亲手为自己的挚爱做零碎的小玩意儿，一开始只是小件儿的，但随着男人手艺的提高，他手下的作品也从木雕、日记本演变成了凳子、秋千，而现在白渺屁股下的秋千就是男人三个月前的作品。
　　白渺眯眼，无端想起了三个月前的画面——那时还是一月，虽然天上不曾下雪，但空气还是干冷的，作为一只适应人类社会的妖精，白渺老老实实穿着羽绒素、带着帽子；但道士并非如此，那人本就不怕冷，便是在冬日里身子也热的像火炉，尤其在工作时体温更是热的能烫到白渺心里去。
　　在一月的光景中，男人打着赤膊，下半身穿着黑色长裤，露出了肌肉紧实、荷尔蒙爆表的上身，肩胛、嵴背、腹肌、后腰……每一处都是人间极品。在寒冷的北风中，他挥洒着汗水，手里拿着工具，在院子里对着木质材料敲敲打打，认真而严肃。
　　那是男人给白渺做秋千的画面，至于被男人宠溺成小废物的白渺则是捧着毛巾和水杯乖乖站在一侧，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时不时给男人递递水、擦擦汗，好不暖心体贴。
　　于是在秋千做好的那一晚，被勾起燥热的男人压着少年在摇晃拥挤的秋千上胡闹。
　　天地做被席，寒风微颤，但是对于这两人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只除了少年那容易害羞的性子。
　　而此刻白渺瘫坐在秋千上，不免回忆起了那一夜的荒唐。
　　薄红漫上耳廓，少年眼底的水色愈发浓郁，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青涩的欲感。
　　——距离爱人离开已经一个月了，他想他、也馋他了！
作者闲话：　　来喽！！！

现代篇·生活
　　因为时代的进步，大街小巷中染头烫头的人不在少数，因此白渺的一头银发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总有人会心动地上去问他是在哪家做的造型。当然，也是因着时代的进步，其中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建国初期龙脉的空前强盛，那样四溢的力量遍布**东南西北，在浓郁的龙脉之力的蕴养下，又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演变，**曾经多人寡妖的广博地域上生出了新的生灵。
　　妖灵的生长似乎变得容易了很多，即使上头有着天道加持的桎梏，但他们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在白渺与道士游历的那些里，他们断断续续见过了很多新生妖灵，有百年沉木化作的精怪、有千年人参变作的孩童……
　　只是因为他们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这才只能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若不是白渺与道士感受到了不同，恐怕也很难注意到这样沉默的变化。
　　而道士这一次长达一个月的外出，便也是与此事相关。
　　大约在上个世纪初始，也就是建国没两年的时候，白渺与道士发现了妖灵丛生的现象，只是因为很多无辜的妖灵生了灵智可又不识尘世，即使能化形了也还是喜欢按着原型窝在自己生长的地方，这般行径不免叫不懂其中因果的人给捉了去。
　　那些年，少说有数十只成了精的人参、灵芝之类的妖灵因为懒怠惯了，被人类捉走，又因为不懂事故、无法逃离，只能顶着灵智当作凡物成了人口中的一味补品。这样的事不在少数，有被砍断了根脉的树妖、被扒了皮的兔妖……他们本是无辜的存在，因为龙脉暴涨的力量而得到了恩泽，却也因为不知人性、不懂道理而丢失了性命。
　　白渺曾经亲眼看到了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幕——有了灵智的兔妖被人捉着耳朵一刀夺去了生命，那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是慌张与纯粹——那是白渺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场景，也是他所见到妖灵中唯一没有救下手的。
　　按着那只兔子身上富集的妖力，便是化作人的模样也是可以的，只是因为建国后成精的妖们不似白渺那般有着妖本性的传承，他们是龙脉重建后的原始一代，自然什么都不懂。
　　那一幕于白渺而言不亚于杀人取肉，在人类眼中的兔子在他眼里却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这般残酷如何叫人接受？
　　可是他能做的也仅仅是买下兔子的尸体，将那可怜的妖灵葬在了山野之上。
　　若是问这件事中谁做错了？谁都不曾做错，人不知道哪兔子的特殊性，甚至在人的认知中妖也不过是书本中的传说，不知者无罪，在他们记忆中从来都不曾存在的生灵，又如何能叫人去偏袒、照顾？而兔子懵懂，不知自己的变化，便也只能落入死地、白费了一身妖力。
　　那时的他本以为是偶然一例，可后来与道士辗转各地却逐渐发现这并非稀少，反而频繁的厉害。本性无害的他见到一次便出手一次，将那些开了灵智又意外落网的小妖灵们救了出来、放归山林。
　　也是在那时，白渺与道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道士对于身外之物并无在乎情绪，只是见爱人尤为在意，这才分了几分心神上去，因为有意查证，两人了解到了其中的因果事宜。
　　白渺不愿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而道士不愿看到少年心疼。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建立一所专门可以管理、接纳新生妖灵的组织机构。
　　当然这件事必然不好直接做，不过也难不住道士。即使他现在不能算得上是龙脉守护者，但他的存在却是天道唯一平衡小世界的制衡者，尤其这些年来道士的能力愈发强盛，过去与推动建国之事上也颇有影响，所以天道对于这个摆了自己一道的前·龙脉守护者生出了合作的心思，毕竟天道从来都不傻。
　　天道想要的是世态安稳、世界正常运转的结果，而现在妖灵丛生，人类不小心食用、捕杀了妖灵的原型，这般情况必然会导致人道轮回的界限被打破，能够导致的局面也是未知，天道可不愿徒惹事端；而今妖灵的数目只大不小，若是天道一次全部解决，对于世间的平衡也会产生消极的影响，也非良方。
　　再者叫天道愿意彻底改变主意的还有另外一则原因——世间生灵此消彼长，龙脉之力盛行过后，不但能出现吸收了天地精华而生出灵智的妖，自然也能孕出攀附与阴暗之处的恶灵，一纯净一邪恶相对立，本就为敌而生，若是一方陨落另一方必然猖獗，则会扰乱人世间，造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天道是世界的管理者，但他却不是世界的老妈子。他可以暂时性地观察一个世界的发展规律，给予一些可以改变未来的小动作；但却不会一直专注于同一个世界，时时刻刻解决其中出现的问题，毕竟在天道的鱼塘里他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小世界。
　　便是因着这个缘故，白渺、道士和天道一拍即合，曾经断断续续作对、反抗的两方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新生妖灵的管理组织必须建立！
　　可以说天道的加盟是雪中送炭，也是锦上添花、更是如虎添翼，毕竟建立这样的一个组织并不仅仅是初期建设的问题，更有与华国领导人的对接——因为让妖永远活在阴影里也是不科学的事情，倒不如达成双方的合作，才能得到长期的良好反馈。
　　而有了天道的影响力，集聚了华国众人信服的领导人班子在一夜之间做了同样的梦——妖灵现世、恶灵诞生的梦。而随之道士和白渺的出现便成了为了他们合作的良好契机，一切都这般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于是在经过了长达半年的磨合、规整后，隶属于华国新晋的、隐秘在暗处的非自然力量神秘物种联合部诞生了，其中建设了以妖管局为中心力量的组织机构。由道士担任妖管局局长，同时也是整个非自然力量神秘物种联合部的领导人物。
　　至于白渺则是懒得担大职位，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交际他更情愿干实事，因此他便在局长身侧挂了小秘书的职——贴身、私人的那种秘书。
　　妖管局的重要管理内容就是新生的妖灵，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带回来进行统一教导，并给每一只妖打上华国专属妖灵的印记，为他们登记名册，这正式成为一个有身份的妖精，甚至若是他们有某些特殊的、国家需要的能力，妖管局还会特别安排工作和安家落户的问题，管理周到明白。
　　而妖管局中的工作人员既可以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类，也可以是一心向国的妖精，只要双方都能铭记自己是热爱祖国的种花家的人便好。
　　当然，在有了这么一出事情后，道士和白渺的身份在华国境内就是明路子了，身份、工作一程被安排了个明白，甚至连住的这座四合院也被国家永久性划给了两人，免除了曾经那房契过期的问题。
　　至此，白渺和道士算是与天道合作完成了一件近乎改变华国未来命运的大事，当然那些都是千百年以后的后话了。
作者闲话：　　来喽！！！

现代篇·生活
　　这次男人外出了一月之久，便是因为南边出现了一件妖管局诸多高级工作者都无法解决的事情，这才将最终大佬给请出了山。
　　本来白渺是想着跟男人一起去的，但他自己不仅仅在妖管局挂了局长大人的小秘书，更是因为后天兴趣的缘故，在京城西区开了一家咖啡厅，距离草儿胡同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几乎每周一到周五白渺都会在咖啡厅里呆一呆。
　　而之前道士准备离开的时间段，正好是咖啡店最忙乱的时间，白渺作为老板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留下照顾自己的小事业，当然为此他可是用一天下不来床的结果与男人做了交换。
　　以前早就习惯了和道士耳鬓厮磨，如今素了一个月，被欢愉滋润过的白渺自然是有些受不住了。
　　“哎……”
　　银色卷毛少年在秋千上晃了几下，头顶呆毛乱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白大人？您已经回来了啊？”
　　忽然一道淳朴的声音打断了白渺的失神，他回头一看，瞧见了从侧房端着木盘走出来的木泽。
　　木泽是槐树成精，当年差点儿被山洪冲断了根，也是他运气好遇见了路过此地的白渺，这才被救了下来，自此以后木泽便跟在了白渺和道士的身边，想要回报二人。
　　一开始道士对于自己和渺渺身边多个外人是很排斥的，不过好在木泽是个老实本分的，虽然实力不行，但看家、打扫的本领一绝，于是木泽的本体便在这座四合院中扎了根，巨大的槐木占据了小院的近乎五分之一的地方，半截四方的天空被茂盛的枝叶覆盖，浓荫成庇，正是白渺喜欢的样子。
　　木泽上前两步，“白大人可要吃点儿什么？”
　　木泽不仅仅擅长打扫卫生，他还做的一手好饭，简直就是田螺槐树精。
　　白渺最开始是不习惯木泽叫自己“大人”的，奈何这么些年了木泽改不过来，倒是他自己给听惯了。
　　“不吃了，刚才在店里吃了小蛋糕，一点儿不饿。”
　　白渺开的咖啡店名只有一个字——“莲”，虽然名字显得简单甚至简陋了些，但店里的东西绝对不差，毕竟他也是比常人多活了好几辈子的人，单单是在民国喝过的花样虽比不上现代社会特别，但也有着年代里的醇美，愿因此店里的生意一点儿不差。
　　木泽看着白渺有些惆怅的样子，倒是打趣道：“白大人可是想局长大人了。”
　　“局长大人”自然就是身在远方出差的道士。
　　白渺点头。
　　“局长大人也快回来了，今天已经有一个月了，之前说是就去一个月。”木泽算了算，“加上路上的时间，今天或是明早就该到了。”
　　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木泽话音刚落到一瞬间，四合院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刺的气流涌了进来，同时还有一股暗沉的雾气蔓延进来。那一瞬间木泽操控着伸长的枝叶将木托盘送回了屋里，至于他自己则是在顷刻间回到了本体之内，关耳关眼只做一颗安静的巨木。
　　白渺的发丝被气流吹的炸成一团，他眯了眯眼，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先生！”
　　从民国被要求叫着的称唿一直延续至今。
　　暗沉的雾气自那人的身侧散开，露出了里面高大挺拔的影子。
　　深麦色的肌肤，黑色到肩头半长的发，在脑袋后面用皮筋扎住了一截；眉眼凌厉，侧脸上的暗色诡纹神秘诡谲，缠绕在蒙着白翳的眼珠四周，配上男人不苟言笑的神情，愈发显得望而生畏。
　　这些年因为在妖管局工作的缘故，道士身上逐渐染回了他曾经作为武帝的气质。
　　不过对于白渺来说却没有任何差别，在他唤出声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被男人拉着抱在了怀里。
　　“渺渺……”男人的下巴上生出了一点儿短短的胡茬，在他侧头吻住白渺的时候刮蹭在了少年柔嫩的肌肤上。
　　“唔，先生你长胡子了，好扎呀！快、快别亲我了！”白渺扭头，脸上又是微微的刺痛又是一阵子麻痒。
　　“啧，”男人无奈，还是移开了自己的嘴，“小没良心的，想我了吗？”
　　“当然，每天想你一百遍呢。那你想我了吗？有多想？”
　　男人嗅着少年的气息，满意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应答，这才道：“我也想你，非常、非常、非常想。”
　　三个重音的“非常”足以看出男人的情绪了。
　　“局、局长大人……”几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白渺和男人的亲密。
　　少年侧头，看到了三个熟悉的家伙。
　　从四合院大门进来的三人均是在妖管局就职的人员，算得上是高级内部人员，从左到右依次是身材壮硕、但是喜欢可爱元素的男人张硕；面容姣好、喜欢同性的御姐何念念；本体是黑豹的青年鲍豹。
　　“你们好呀！”白渺挥手打招唿，毕竟这三人也算得上是自家男人手底下的只系下属了。
　　“局长夫人好！”
　　惊天地的一声问好成功地让白渺微笑的脸僵硬了几分，他恼恨地瞪了身侧的男人一眼，“都怪你！”
　　听了这个称唿道士面色软了些，他喜欢一切能偶凸显他与白渺关系的事情。
　　男人难得和颜悦色，“既然没事你们就回总局吧。”
　　“是！”几人应声，消失的比逃命的兔子都快。

现代篇·生活
　　见旁人走光了，男人这才懒懒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将身上的莫名犯着凉意的深色外衣脱了。
　　他松了松领口的绳结，指骨分明的手从一口处挑出了一挂牌。
　　“这是什么？”白渺歪头，视线顺着那挂牌移动，更是在男人摘下后接到了自己手里。
　　那是一张大约手掌大小的长方形挂牌，材质有些特殊，质地光滑分量极轻，同身份证一般，在顶头中间贴着一张大头照，下面则是一列的姓名、职务等内容。
　　而这张挂牌上的姓名后面则写着涂修霆三个大字。
　　没错，在男人建立妖管局的时候因为需要身份证明，最终他选择了“涂修霆”这个名字。当初在民国时期，其实男人已经很久不曾被叫过自己的名字了，不论是白霆、白霄亦或是别的什么，白渺喊他“先生”，至于旁人又能有几个叫得了他的名字呢？因此在坐上妖管局局长的那一日，男人和白渺才迟迟发现了名字的问题。
　　他的名字有很多，涂修霆、乌尔罕、白野、毒蝎……挨个数下来也有五六个，但是最终的结果就是男人在这些有着他过去经历的名字中选择了“涂修霆”这三个字。
　　白渺当初问过他为什么。
　　男人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是这个名字彻底成就了我们。”
　　——所以他想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甚至将其铭刻于自己的骨髓之中。
　　白渺懂了。
　　“身份牌？”少年翻着手里的挂牌，笑到：“之前不也没有吗？怎么这一次还挂上牌子了？”
　　“他们事儿多。”涂修霆不在意的挥手，他重新将人捞到了自己怀里，深深嗅了一下，“真香！”
　　“诶，先生你洗澡了吗？”白渺挣扎。
　　“没有。”他哪里顾得上洗澡，之前解决完那边的事情就一路匆匆赶了回来，即使现代社会有飞机、轮船，但是他们妖管局所涉猎的地方可不一定能用得了这些交通工具，最后还是自己人力嘴方便，因此这一路涂修霆也能算得上是风餐露宿了。
　　强劲的体魄并不会让涂修霆感受到疲累，但是远离白渺的事情却会令他心里涌现出难言的焦躁。而这样的焦躁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之久——从离开的第一次天起，他就开始思念自己的爱人了。
　　白渺心疼地回抱男人，“走，洗个澡睡觉去！今天看在局长大人离家一个月，全程由我伺候！”
　　涂修霆半眯着的眼睛一亮，他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伺候什么？”
　　“什么都伺候。”多年老夫老妻，白渺依然会被男人哄骗着上当，他一面心疼自己的爱人，一面安慰道：“要你是累了，一会儿洗澡我给你洗头、搓背，然后还附带精油按摩，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其他服务？”
　　涂修霆用舌尖抵着后牙槽，心念在一瞬间内转了又转。
　　男人抬手捏住了少年的后脖子，粗粝的指腹细细摩擦，带着一种轻微的颤栗，像是在抚慰、也像是在挑逗。
　　他偏头，下巴靠近了白渺的肩头，一张菱形薄唇贴在了对方白皙的耳廓之上。
　　男人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随之而来是他声带的震动，细微的声音从他的唇里飞出，又一字不落地进入了白渺的耳朵里，只是一瞬间，少年的耳垂漫上了一层艳丽的薄红，像是四月的山桃花，在那薄媚的肌理上绽开了桃色的幻想。
　　白渺抿唇，满脑子都是男人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几个字。
　　他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了涂修霆好整以暇、甚至带着戏谑的眸子。
　　“先生！”因为害羞的缘故，他的音色染上了一层娇憨。
　　“渺渺不答应吗？”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男人变脸成了委屈巴巴的样子。
　　虽然依照男人现在的这一副尊容配上委屈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奈何架不住一句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涂修霆满脸泥巴，落在了白渺眼里也是天下第一帅。
　　于是白渺立马屈服了，“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
　　顿了顿，白渺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的羞赧，他又加了一句，“要我做也可以，那一会儿你要蒙着眼睛。”
　　对此涂修霆毫无异义，就算他看不见了，但一双手可不是白长的，虽然瞧不见活色生香的画面实属可惜了些，能摸着少年那一身被娇养出来的皮肉也足以了，毕竟时光漫长，涂修霆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偶叫白渺在自己面前彻彻底底的打开——就像是娇嫩的花苞主动在掠食者的面前张开花瓣、露出花蕊一般，将自己香甜的蜜汁主动献上。
　　身为猎人的涂修霆从来不缺耐心，而他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
　　那天确实如涂修霆所愿，一切的一切都是白渺主动而为之。
　　从一开始进到屋里洗浴，木质的浴桶里热气氤氲，白渺像是勤劳的小蜜蜂左右在男人身侧，用他细嫩的手掌擦洗对方深了好几个色度的皮肤，皮肉相贴，很容易就会引起最原始的欲望。
　　不过白渺是个勤勤恳恳工作的洗澡工，他硬是熬着男人，一整个把涂修霆的全身错了个遍，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男人某个兴奋的部位。
　　涂修霆知道少年会是故意的——一边撩拨他、一边又置之不理，这般调皮，看来床上的教训还是不够啊！
　　于是，当白渺兑现了自己答应涂修霆的事情后，他由衷后悔了。
　　颠簸起伏了一个晚上，几乎快把自己眼泪都流干的小白莲累觉不爱，并且在下定决心——我再也不吃脐橙了！
　　相较而言，涂修霆倒是一脸满足，那是野兽的欲望被喂饱以后的餍足，就是第二日去妖管局听下面人汇报工作时的表情都送快了很多。
　　鲍豹偷偷和身边的人咬耳朵：“今天局长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刚才那个人汇报工作说是没有彻底解决，竟然都不见局长骂人！”
　　面对一种下属的涂修霆可不是什么老好人上司。
　　何念念也小声道：“我也觉得今天局长心情特别好，脸色一点儿不黑……是不是局长家里发生什么喜事儿了？”
　　“局长家能有什么好事？”张硕挠了挠头，“我觉得最大的喜事就是有娃娃了，可、可局长夫人他应该不能吧……”
　　“不能什么？”
　　一道优雅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张硕的话语，他一抬头才见何念念与鲍豹一副低眉顺眼、老实巴交的样子，只是都低着头，不敢看向他自己的身后。
　　张硕眉头落下了一滴冷汗，他颤颤巍巍回头，对上了妖管局局长的冷笑。
　　“局长我错了！”
　　“局长都是他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局长求放过！”
　　“哼，”涂修霆冷哼，“自己去各领三个任务，三天之内完成。否则……呵。”
　　一声冷笑，是对三人最后的通牒。
　　望着几人火急火燎的背影，涂修霆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该回家了，估计渺渺还没醒呢……”
　　日复一日，最简单的幸福莫过于此。

现代篇·皇陵
　　冬日的四合院里供着北方人不可或缺的暖气，地面上铺着的深色绒毯透出了暖暖的热意，上边儿凌乱地铺着几本画册、杂志，一看就是白渺喜欢的类型。
　　在地毯的另一侧则是立着一暗红色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是一排排、一行行的报表、数据，非常的正式，像是对于某种特质的统计成果。至于笔记本的后方，则是洒落着大片零食，薯片、果冻、巧克力……还有盒装酸奶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珍珠奶茶，上边外卖的标签都还不曾被撕掉。
　　这里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是最接地气的模样。
　　从屋里另一侧走出的少年随手将落在自己肩头的帘子撩了起来，他睡眼惺忪，眼尾蔓延着朦胧的殷红，像是一尾被染了色的燕子尾巴似的，平白多处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抬手捋了捋鬓角边银白色的发丝，张嘴就是一个巨大的哈欠。
　　“唔……困死了……”少年，也就是白渺眯眼、脚上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摇摇晃晃到地毯前，“冬天午睡可真是睡不醒……”
　　这会儿四合院里静悄悄的，涂修霆下午刚刚两点左右就收拾去妖管局开每个月的例行大会，至于木泽倒是刚替白渺取回了之前定下的奶茶外卖，此刻又把自己埋到了院子里，好方便他在冬日里做个日光浴。
　　屋里安静的厉害，除了白渺自己的唿吸声就是笔记本电脑运转的声音。
　　他踢掉拖鞋赤脚踩上了绒毯。
　　向前几步，刚从床上起来不久的少年便再一次趴在了毯子上，脑袋贴近笔记本瞧了会儿里面的数据，“哎，工作工作！”
　　虽然嘴里是这样说的，可白渺的手却先摸上了巧克力，随手拆开一个包装，将那甜腻腻的甜食送到了嘴里，少年眯眼露出了一个餍足的神情。
　　接下来，果冻、薯片和奶茶都不曾逃过白渺的魔爪，直到他打了个饱嗝儿，这才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笔记本上。
　　只是在少年还没工作半个小时，他又闲不住了——揪揪毯子上的绒毛、巴拉巴拉拆开的塑料外包装、吸几口空了的奶茶，总归就是不专注工作。不过好在这项工作是白渺作为妖管局中局长贴身秘书的年终总结，要一直到明年的一月份才交，时间如此充足，白渺自然是不着急。
　　况且……若是他不想做，其实涂修霆非常乐意代劳，不过白渺觉得自己身为秘书，还是得做点儿什么的，不然他工资拿的心虚啊！
　　对此涂修霆没有任何异议，本身就他一人的工资养活这个家都是绰绰有余的，至于白渺的工资比起他也不过是其中的十之三四，只要是白渺自己干的乐意，涂修霆便一点儿不会干涉，当然在他的小莲花主动求救的时候除外，每当那个时刻，涂修霆还能趁火打劫、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私欲”。
　　白渺懒散地敲着键盘，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室内的静谧，他“碰”地一下起身，踮着脚尖从地毯上走了下去，绕过桌子打开了挂壁式电视机。
　　做完一切的他重新爬回地毯，耳朵里零零碎碎听着新闻播报，手上敲键盘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
　　忽然，白渺的染着浅粉色薄晕的耳朵尖动了动。
　　“近日，在我国北部京城城郊的四九山下发现了一座距今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墓。这座古墓保存的及其完整，是现今发现众多帝王皇陵之中完整性较强的，可以排得上数一数二的位置。且根据现场专家的数据反馈，这座古墓很有可能处于大胤的时代，甚至也有极大的可能是大胤中唯一一位还不曾被我们发现墓地位置的那位帝王——成武帝。”
　　白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头将视线落在了电视机中穿着西装裙的女主持人身上。
　　屏幕里的人还在一边与实地记者连线，一边介绍着这个重大的发现：
　　“大胤古墓终现天下，据历史资料记载，如果这座墓真的属于成武帝，那么它将会成为我们有史以来所发现帝王皇陵之中最大的一座。”
　　“当然在专家们经过了三天两夜的鉴定后，他们已经可以言之凿凿向我们说明——这就是属于大胤成武帝的古墓！”
　　“据民国王炽清所着的《帝王墓》中所言，墓之最应当属成武帝。那么王炽清又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呢？这便是来源于此前的史书记载，从《史书·大胤王朝》到《大胤千百臣》，再到《大胤野史传》，以及后世的众说纷纭，无不在一一指向了一个结果——成武帝之陵的广博和神秘。”
　　“此墓地的遗址位于京城郊区二百一十三公里的四九山之下，现下勘探到墓地地下面积足足有八十六点五平方千米，近乎长矩形，纵横穿过京城周边的五条河道；且在墓地下还发现有水流的迹象，皇陵上封土有一百二十米高，陵内有南北双城建造，城墙密布、地下河道遗迹蜿蜒曲折，有成百上千个不同墓坑，目前已经发现的有葬马坑、珍禽异兽坑、珠宝玉器坑、书籍文玩坑，倒是还不曾发现其他朝代兴盛的人殉坑。”
　　白渺心道当然不能有人殉坑了，毕竟他可是有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小伙，当年武帝对于人殉葬一事还是习以为常、打算延续下去的，若不是白渺拉住了对方，哪里能在今天有这样新奇的发现呢？
　　“墓地下的构造分布复杂多样，繁冗难辨，宛若一座巨大且精美的地下宫殿，从此便可看出当年的大胤王朝在成武帝的统治下达到了多么繁盛的阶段。”
　　屏幕里的女主持人似乎是成武帝的粉丝，说话间难掩激动，“下面，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这座神秘的古墓，去真正了解一下那个让脚下土地和周边小国都俯首称臣的成武帝吧！”
　　白渺怔了怔，当年他可是去过皇陵的，在成武帝还能陪着他下地的时候，他扶着垂垂老矣的男人走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而今再一回顾竟然已经是数百年了，曾经他们走过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被后人们发现、挖掘出来的古代遗址。
　　“好奇妙的感觉……”
　　白渺喃喃，这样的感觉令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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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篇·皇陵
　　等涂修霆开会结束回来后，就看到了手里抱着薯片袋子、眼神呆滞望着电视机方向的银发少年，而此刻电视机中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天气预报。
　　涂修霆再走几步，视线下移，落在了白渺屁股下的地毯之上。
　　只见毛茸茸的地毯上摆着横七竖八的零食袋，电脑息着屏，另一侧还放着早就空了奶茶杯。
　　男人的额头似乎爆冒出了一个“井”字符号。
　　他上前两步走到了毫无反应的白渺身后，“渺渺……”
　　“嗯？”白渺回神，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己视线前的一双大长腿，他的目光一点一点顺着服帖的西装裤向上移，穿过了男人的胯骨、小腹、胸膛……最后落在了涂修霆隐含火焰的眸子。
　　白渺有点儿迟钝，“啊，先生你回来了啊……”
　　“这是什么？不解释解释？”涂修霆点了点脚，他半眯着眼睛望着少年，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迟迟扭头、低头，这才看到自己身侧乱七八糟的零食袋——糟糕，新闻看的太入迷了，忘记提前把“犯罪证据”处理掉了！
　　瞬间白渺清醒，他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心虚的表情占据了白渺的整张脸。
　　涂修霆不为所动，他在白渺的身边不仅仅是亲亲男朋友的身份，更是当爹养着这小家伙。许是被宠得多了，白渺现在倒是愈来愈像小孩儿，天天撒娇耍赖，若不是不说，真还就是一个巨婴，当然他一定是非常可爱的巨婴。
　　男人冷哼，“白渺，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就是妖精也不能暴饮暴食，你这不到半天的时间吃了这么多零食……还有，这些零食是哪来的？我可不记得和你买过这些？”
　　涂修霆慧眼如炬，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零食多陌生之处，估计都是趁他不在白渺自己偷偷屯下的。
　　白渺道：“我错了！”
　　这一声认错干净利落，还不待男人开口，少年先开了话头，“等等先生你听我说——今天我看了新闻发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们以前在大胤的那个皇陵被发现了现在正在挖掘的阶段或许过段时间那些陪葬品就会变成博物馆里的展览文物了！”
　　一口气不带停顿的，白渺叽叽喳喳就是不愿意给涂修霆开口纠他错的机会，“所以过段时间等它们都被展览到博物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就当作是约会了好不好嘛？”
　　少年语速很快，说完这两段话后才大大喘了口气，捏起一旁的饮料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鼓着腮帮子、眨巴着明媚的眸子紧紧盯着涂修霆，似乎就在等候一个同意的答复。
　　男人一愣，倒是也不着急问罪，反而也学着少年一般盘腿坐在地上，“刚才在新闻里看的？”
　　白渺点头，腮帮子依然鼓鼓囊囊。
　　“咽下去好好说话。”爹系男友涂修霆不是在操心、就是在操心的路上，自家的小朋友越来越幼稚，他能怎么办？自然是继续宠着了！
　　咕嘟。
　　白渺咽下了冰冰凉的饮料，这才舒爽地喟叹，连神情都比之前放松了很多——他认为今天涂修霆已经不会找他偷吃、偷买零食的麻烦了！
　　他道：“对对，你回来之前我就在看关于这件事情等等新闻，就是近期在京城四九山附近发现的，保存的完整性特别好，目前还在精细开掘的过程中，新闻里也开始实时追踪了。”
　　涂修霆的神情染上了一丝微妙，现在他用着“涂修霆”这个名字，而在几百年前“涂修霆”这三个字则是代表着大胤王朝的成武帝、那个名留青史极具争议的帝王；如今使用着这个名字的人还是他，却非九五至尊，而是变成了妖管局的局长，一个为华国服务的、不老不死的世外之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墓地即将被挖掘出来，甚至过段时间还能亲眼见证，就是一向冷心冷肺的涂修霆也忍不住有些难言的情绪波动，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是个什么样儿的思绪。
　　“先生也想去看看的吧？”白渺打破了安静。
　　少年看的分明，他在涂修霆的脸上瞧见了回忆的神色，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涂修霆绝对不可能忘记他作为“成武帝”的时光，不仅仅是因为那段历史代表了他们的重新开始，更是代表了两人再一次相爱的全部美好。不论是他们中的谁，对于大胤、对于无极殿、甚至对于皇陵，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在乎与关注。
　　涂修霆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点头，“好，过段时间我们就去。”
　　顿了顿，他补充道：“等在博物馆展出后，我们再去。”
　　白渺眨眼，小声问道：“局长大人，你有没有什么特权啊？”
　　说着，他还挤了挤眼睛，明明是贼眉鼠眼的做派，可落在了大美人白渺的身上，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尤其配上他银色微卷的短发，更是像一只软软糯糯的小羊羔在撒娇。
　　男人捏了捏指骨，他喉结微动，“你想提前去看看？”
　　白渺点头，“我都想去看——先提前看看皇陵的模样，等到时候展出后再看一看他们对于那个时代的评价与展示。”
　　白渺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后世之人，也就是现在正在研究大胤皇陵的那些考古学专家们。
　　他好奇后世的评价，也好奇曾经的自己在穿过了几百年后还能看到什么样的回忆。
　　涂修霆颔首，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难事，也不过是嘴巴上下一动说几句话的功夫。
　　白渺立马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起身扑在男人怀里，脸颊冲着对方的下巴蹭了又蹭，“先生最好了！”
　　“——那现在，”男人勾唇，“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白渺：“啥子呦？”
　　涂修霆睫毛轻颤，下巴冲着白渺膝盖的方向扬了扬。
　　少年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企图远离这个不曾忘记兴师问罪的男人。
　　只可惜下一秒他肉肉的屁股蛋都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捏住，甚至还被那人极端恶劣的掐了一下。
　　“嘶！”
　　微微的刺痛蔓延，白渺眼见一抽，暗道不好：今天怕是栽了！
　　他“嘿嘿”一笑，讨饶道：“老公，轻点儿呗！”
　　有事老公无事先生，是白渺一贯的套路。
　　但是显然，男人今日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小骗子。
　　他冷哼，将白渺的腰桎梏地更紧了一点儿，叫两人下腹相贴，能够清晰地传递彼此身上的温度。
　　“渺渺，今天叫老公也不管用的。”
　　说着，涂修霆翻手一动，压着白渺的腰把人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掌快速按两下扒开了少年的裤子，抬手就是清脆的一声“啪”。
　　手掌与臀肉触之即离，随后白渺后知后觉哭丧道：“老公别别别我错了！我真错了！我都这么大人了，你再打我屁股是不是有点儿不像话？”
　　“对你来说，什么年纪打屁股都不是问题。”
　　涂修霆不为所动，“啪啪啪”又是三巴掌下去，力道被男人控制地刚好，顶多叫他腿上那娇气的小家伙疼上一会儿，半点儿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应该叫白渺长个记性才对！
　　“呜呜这是家暴……妖管局局长家暴小秘书了！”
　　“那是你该！”涂修霆补充，“还有，这不叫家暴，这叫爱的教育。”
　　白渺：神他妈爱的教育，我信你个鬼！
　　几巴掌下去后白渺的屁股立马浮现一层薄红，隐约能看出男人的手掌印。他自己倒是这些年早就被打皮了，片刻后的疼痛后，白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哼哼唧唧撒赖道：“先生，你今天打我屁股了，疼疼！所以晚上我想吃糖醋里嵴！”
　　至于刚才还信誓旦旦不能心软、要好好教训小家伙的涂修霆手一顿就忍不住了，他先是低头对着少年绯红的软肉上吹了吹气，又用手掌轻轻按揉，“好好好，晚上给你做，如何还疼吗？”
　　“疼的，要揉揉。”某人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至于涂修霆也是顺着来，完全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样的教育力度，如何能叫白渺不偷吃零食呢？怕是打上一辈子的屁股，白渺的零食也照吃不误！

现代篇·皇陵
　　涂修霆对于白渺的教训总是相差不大的，不外乎就是将人抵在床上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惩罚，哭了一宿后，第二天白渺只能扶着腰去做自己的年终总结。
　　只是这样的法子对于白渺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过程是的开始的刺激的，也是欢愉的，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享受更加贴切，只不过在后半夜就比较难熬了，因为某个男人实在是太过于精力旺盛了。
　　“哎呦，我的老腰……”白渺哼哼唧唧，“就是妖也得肾虚！”
　　说着，他干脆直接趴在了毯子上，面前的电脑一闪一闪，文件中密密麻麻的小字犹如蝇头，看得就叫人头晕脑胀，就这白渺还一边捏着几页子纸质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一月黎塘发现的百年桃树妖，喜欢小狗，已经把周边村落里的几十条狗全拐到了自己的老窝里……三月南洲城的鹦鹉成精天天唱歌，扰民厉害……五月京城四九山里发现了野狼妖，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曾偷偷去山下偷村子中人家里做的饭食……”
　　“我的天呐，怎么这么多事情呢？”白渺扔了资料，懒得再继续工作了，像是咖啡店老板这样只需要坐镇后方的工作早就把他养懒了，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生活在大胤、同陛下一起早起学习的刻苦国师了！
　　“太颓废了！可是睡觉真的好舒服啊！”
　　白渺碎碎念，“不行，明天一定要早起，不能再睡这么久了，都怪先生，要不是他我也不会醒不来……”
　　“得怪你偷偷吃零食。”
　　经过了昨天的那件事，事后涂修霆好好把四合院收整了一顿，竟然发现了白渺背着他足足藏了五个零食囤积处，甚至除了少年昨天解决掉的那些，还剩下了好些个，一次性被涂修霆一锅端了个干净——家中的零食大权再一次掌握在了涂修霆的手里。
　　虽然白渺无数次抗议妖精吃零食是不会吃坏的，但涂修霆骨子里还是保持里上好几代人的思想——零食不属于正餐，与其吃零食还不如用正餐代替，当然面对白渺的时候，这一类事项上的纵容宠溺总会夹杂一下认真的挑剔。
　　“先生！”白渺一回头对上了穿着居家服的男人。
　　涂修霆身上的居家服是浅灰色的，纯色的上衣以及带格纹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拖鞋，配上男人凌乱的发丝倒是褪去了他身处在外的泠冽严肃，反而染上了属于家的温和平缓。
　　至白渺的居家服和男人的是一对儿，不同于涂修霆的灰色，白渺穿着浅绿色的一套，脚上的拖鞋是干净的白色，小了好几号的鞋子正歪歪扭扭地摆在地毯之外，被男人扒拉到一侧整齐放好。
　　白渺问：“你刚刚去哪了？我起来没见着你呀！”
　　“去买菜、打电话。”涂修霆总是喜欢在白渺睡觉的时候将一切该准备的东西收整好，等白渺差不多醒来后，正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嗷嗷，原来如此。”白渺点头，他翻身羊仰躺在地毯上，瞧着男人的下巴发呆。
　　涂修霆自顾自道：“京城考古所的负责人已经给了我答复，今天就可以直接去看。”
　　“直接去啊，去看什么？”白渺愣了愣，忽然后知后觉一骨碌爬了起来。
　　少年睁大了眼睛，头顶呆毛卷翘，甚至还调皮地在窗户缝中露出的一抹微光中蹦蹦哒哒，引得涂修霆想要伸手上去摸一摸。
　　而男人确实这样做了，“去看皇陵。”
　　“我知道、我知道。”少年不过是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这么快吗？今天就能去……那、那我们就今天去吧？”
　　涂修霆对此毫无异义，“好，那就下午去？”
　　“嗯嗯！”白渺点头，随手关了电脑爬起来说道：“下去就去，我想想穿什么呢？我觉得应该正式一点儿，毕竟即将要面对过去了，该有的场面不能少……”
　　涂修霆眼睁睁看着某个少年趿拉上拖鞋就咕咕叨叨、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熘了过去。
　　男人无声轻叹，伸手用强健有力的手臂将那急匆匆的小莲花拦腰抱起。
　　“准备去哪啊？午饭还没吃呢，看来是还不饿？”
　　说着，涂修霆单手摸着白渺的肚子压了压，“都扁了，真的不饿？”
　　咕噜噜。
　　涂修霆话音刚落，白渺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饥鸣。
　　白渺“嘿嘿”一笑，“饿了、饿了。早就饿了。”
　　“先吃饭。”严肃的大家长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娇娇不好好吃饭的。
　　“那中午吃什么啊？”
　　“滑熘里嵴肉，地三鲜，浓鸭汤。”
　　少年眼睛一亮，“太棒了，我正馋鸭汤呢！”
　　“那就中午多喝点儿。”
　　“绝对多喝，那先生，既然今天有鸭汤了，明天可不可以有烤鸭？我想吃你亲手给我包的烤鸭卷卷！”
　　真·撒娇男人最好命·白渺再一次发动了他的终极秘技——撒娇的娇娇最可爱。
　　瞬间涂修霆血槽清空，彻底成为了白渺的俘虏，“好，明天给你做也给你包。”
　　“啵啵，先生最好了！”
　　……
　　午饭白渺吃得很满足，在打了一个饱嗝儿后，他再一次想起了下去出行的事情。
　　“我们是去哪里看呀？”他问，“是他们的考古所里？还是能去四九山的现场看看？”
　　涂修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去现场看，皇陵下的东西基本都还在原位，现在是工作人员清理的阶段，去现场看更方便。”
　　“那就行，”白渺点头，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也上前帮着男人收拾碗筷，“我还有点儿激动呢！”
　　“嗯？”涂修霆除了初时听到消息的惊讶复杂后，便在无旁的纷杂情绪，倒是不像白渺想的这样多。
　　“嘿嘿，毕竟要见到曾经自己用过的东西了，能不激动一下吗？”
　　白渺反问，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在一瞬间非常奇怪，“先、先生，你还记得皇陵里咱们陪葬了什么器件吗？”
　　虽然白渺和武帝两个人都不在皇陵里，甚至可以说属于他们二人的墓就是一座空墓，即使其中的玉制棺椁早就准备好了，但也不能打败它做了装饰的真正用途；不过便是如此，属于两人的墓地中该陪葬的物件一个不少，且十之八九都是与两人有关的东西——就好比那个被他们藏在御书房之后的秘密地下室……
　　“很多……”涂修霆眯眼回忆，“御书房密室里的东西全都有，还有一些其他零碎小件儿……”
　　顿了顿，他哑声道：“还有……鸟笼。”
　　白渺一愣，脸颊忽然在一瞬间涨红，在涂修霆提及“鸟笼”的那一刻，他不免想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回忆，随后他想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先生！鸟笼里还有春宫图！”
　　涂修霆挑眉，“渺渺藏进去的？”
　　要知道那时候的武帝可断然不会将这一类的书放在鸟笼里，至于书本的位置，合该在御书房，即使它们的主要内容是房中术。
　　白渺哭丧着脸，“我好像有一次自己看，看完就忘记放回去了，肯定还在鸟笼里……完了，一世英明要毁了！”
　　白渺简直可以想象，等有关于陛下皇陵的资讯全部出来后，一定不可或缺的内容就是：
　　——“惊！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缘何一届帝王的陪葬品中竟有龙阳避火土？”
　　——“震惊！八一八那个偷偷藏着春宫图的大胤成武帝！”
　　——“帝王的xing教育，论棺材中的春宫读本。”
　　白渺捂脸，是他害得陛下风评受害啊！

现代篇·皇陵
　　白渺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当时武帝与他的好些个小玩意儿都是与榻上取乐有关，这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追求欢愉乃人之常情、这是世人的本源冲动，说出来也不会跌了谁的面子，但问题在于这一次皇陵的挖掘，所带来的后果是面向全国人民的，这般兴师动众，还真叫白渺顶不住啊！
　　涂修霆笑道：“他们不知道是你。”
　　“可、可就算他们不知道是我，可当新闻在此播出的时候，天呐！我都不敢想象。”白渺捂着脸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要不然……”男人顿了顿，有些微妙道：“我去给你偷出来？”
　　即使妖管局局长的权利再大，但是关乎国家新出土文物的事情涂修霆还是插不上手的，但是依照他的能力，若是想要将皇陵中的物件天衣无缝地给偷出来还是可以大材小用一下的。而且，涂修霆想起了鸟笼，还不免有些可惜呢……除了鸟笼，那些陪葬品中有关于他和小莲花的共同回忆，涂修霆一个都不愿流失在外。
　　“别别别！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白渺连忙摇头，顺便教训男人道：“我的先生呀，我们两个可是国家公务员！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想点儿好事！我们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涂修霆勾唇，“那渺渺不怕羞了？”
　　“当然怕，”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无奈摊手，“这不仅仅是羞人，还丢人！不过没关系，反正最丢人的还是陛下，我还好。”
　　白渺捂嘴偷笑，“以后大家就都知道大胤的成武帝喜欢晚上干什么喽！”
　　“无所谓，只要渺渺自己清楚就好。”
　　说着，男人暧昧的目光轻轻扫过了少年的脖子，一路向下。
　　“干嘛、干嘛！别乱看！”见涂修霆笑着走开后，白渺才红着耳垂低声娇骂道：“老流氓！”
　　*
　　下午的时候天色正好，暖洋洋的日光在头顶，涂修霆撑着遮阳伞把自己和白渺笼罩其中，走出四合院、坐着专车便往郊区的四九山去。
　　一路上白渺都显得有些兴致高昂，说不出来的兴奋感萦绕在他的四周，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揪揪涂修霆的袖子，总之就像第一次出门的小奶狗，怎么也闲不住，要不是后来男人将这毛毛躁躁的少年硬按在了怀里，就依照白渺这样的热乎劲儿乱蹭，涂修霆早就身下起立了。
　　“渺渺，不想在车上试试的话，就乖点儿。”涂修霆低声威胁。
　　早在上车的时候前排的司机就有眼色的拉住了隔板，因此他对后座的气氛一无所知。
　　白渺一愣，眼角染上一抹燕子尾巴似的绯红，“老流氓！你的下限呢？”
　　“对你永无止境。”涂修霆轻哼，他握着少年的手往自己身上拉，随后按着一压，“感受到了吗？”
　　“你、你……”
　　少年涨红了脸，气唿唿地可怜而可爱，他想使劲儿将手抽出来，奈何比不过男人的手劲儿，只能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
　　“乖不乖？”男人挑眉。
　　“怪。”
　　面对怪物张牙舞爪的威胁，白渺除了屈服在无选择。
　　这下涂修霆才松开少年的手，将人揽在自己怀里抱着，而白渺也终于压下了心里的激动，小媳妇儿似的靠在男人的怀里玩着手指。
　　终于在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四九山并非处处有绿色，就像在发现皇陵的这一块地界上便是黄土堆积的小平原，要不是因为前段时间连续降水导致黄土流失、地层变薄和几次断续的三级小地震，再加上在山另一侧的矿场进行地质勘测的时候发现了不明存在体，经此一探研究员们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这才通报了上边，政府派来了专家进行检测，由此发现了大胤成武帝的皇陵。
　　大胤这一王朝的帝王之墓全都分布在京城周边，围绕着郁郁葱葱的四九山，甚至也可以说整个四九山下都是大胤王朝的皇陵根据地。只是因为是山地环境，即使专家们知道这里都是古墓，但也因为地质条件而不敢在未能检测到实况的条件下盲目挖掘。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建国以来断断续续的多年中，专家们才陆续在四九山的周围找到了大胤其他帝王的陵墓，但是只剩下最后一座属于成武帝的陵墓还不曾被发现，为此也是众说纷纭，连成武帝其实因为身上的功德升做了地仙的说法都出来了……不过即使如此，考古专家们也不曾放弃。
　　这一次也算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因为地球内外地质作用的原因，让他们终于摸到了那位帝王神秘的古墓之门，而困扰考古界和历史界学者们多年的疑问也可能在这一次的挖掘中被发现……
　　对于大胤成武帝的疑问，即使有着诸多古籍书目记载，但也不足以叫专家们看清那位帝王的真面目，在这些年接连不断的探索之中，不仅没能寻求到真相，反而叫那一层蒙在横成武帝脸上的神秘面纱越来越厚重，隔雾看花也不外如是了。
　　在很多初高中历史课本里，对于大胤成武帝的记载是最多但也是最不全面的，所有的生平事迹总是以板块的形式划分，内容多在成武帝时代的发明创造、政策战役多，不全面在帝王少年时的成长轨迹、成年后的雄才大略、以及老年后莫名缺失的一段历史……
　　这些纷纷杂杂的历史总是意外地勾引人，因此对于不论是史学家还是正在学着历史们的学生，若是问他们最感兴趣的朝代是哪一个，那他们的回答必然是大胤；若是再问他们最好气的帝王是谁，毫不意外，那人定然是成武帝。
　　当然除此之外，关于成武帝时期的历史，还有一个叫人津津乐道、也心存好奇的便是那位千年难遇、被世人皆知的男皇后，以及辅佐帝王、神秘难寻的国师大人。众所周知，很多大胤时期的前沿发明与这两人有关，甚至有人猜测这两个人可能是穿越者，当然这也不过是网民在围观历史后的随心之言，至于事实是什么样儿的，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再者，有关于男皇后和国师的猜测不知这一个。因为在史书中有记载，成武帝的男后姓白，而那位国师似乎也是名字有白，这样共同的特点也不是没有叫人怀疑过两人身份上的问题——比如他们可能是兄弟、或者是亲戚，更有甚者猜测或许这两个身份都是同一个人的……只是没有明确的历史记载，没有人敢断言什么，而这一次古墓的开掘，便是一个接触真相的机会。
　　几乎站在四九山下所有考古专家们心中都有一个找到真相的信念。
　　*
　　因为专家们在这里挖掘古墓遗迹，所以这边的周围都拉上的黄澄澄的警戒线。
　　涂修霆和白渺都是有着特殊身份的人，因此并不曾被阻拦。
　　在华国境内，因为国家本身历史的跨度很大，源远流长的几千年文化导致在国内东西南北遍布朝代国度的痕迹，但在民国初年，因为时代的问题，很多人吃不饱饭，因此在那个时候盗墓猖獗，不少容易被挖掘的墓都被盗墓分子光顾过；而建国后政府才开始逐一收整，只是很多早已经造成的遗址伤害却是不可逆的，甚至还有部分文物流落在外，至今不曾回归故土。
　　但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大胤的皇陵处于京城附近，加之头顶大山，对于民国时期那些没有精细工具的盗墓分子来说开采大胤的古墓几乎比登天还难，因此至今，大胤的所有古墓都是留存在好、最完整的存在。
作者闲话：　　国士无双，愿他们走好

现代篇·皇陵
　　在这里最大的土坑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根根支撑着地下宫殿的横梁，幽暗的环境里充满了引诱人不自觉想要深入的神秘。
　　白渺站在坑的边缘，垫脚、探头向下方看去，而涂修霆则是被此次挖掘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拉住客套了起来，于是白渺便一人先四处走着瞧瞧。
　　现在挖掘的进度已然有了十之三四，不少在皇陵外围的珍惜物件已经被搬了出来，但是其他更具有价值的东西依然深藏在古墓的深处。
　　“小友也是对这成武帝的古墓感兴趣？”
　　这时，一道沉沉低哑的声音响起。
　　白渺回头，在不远处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者缓缓走来。
　　这人虽然一头银霜染的发丝，但体态精干、精神矍铄，瞧着似乎只有五六十的模样，但白渺知道这人已经有八十多近九十多年纪了。
　　“陈老，”白渺乖乖点头，“是呀，估计咱们华国对于成武帝的古墓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妖管局中要登记的妖精不仅仅有生灵成精，更有历史器物成精，因此在过去工作的时候，作为妖管局局长的小秘书，白渺不免要与国家古董所打交道，也是因此而与陈老有了交流。
　　陈老是华国着名的考古学家，一身致力于历史文物的研究，而他最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关乎于大胤王朝的兴衰。前几年陆陆续续那些属于大胤王朝其他帝王古墓的开采中，均少不了陈老大身影，即使如今大他已经将近有着九十岁的高龄，但这位满怀热枕的老人依然不输于年轻人，干劲满满。
　　“哈哈哈谁不是呢？”陈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的出现而加深了几分，“老头子我努力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为了能再睹历史中大胤王朝的风采。”
　　“这一回，大概可以梦想成真了？”白渺歪头笑道。
　　“希望如此。”陈老点头，他望着那黑黝黝的墓穴，声音中不免带着追忆的色彩，“我第一次学习到有关于大胤的历史是在初中时期，对于那个繁盛且神奇的朝代，让我燃起了对历史的兴趣，那时候我的历史成绩可是全年级数一数二的好。”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头子我在上大学的时候选择了历史专业，历史总是有着叫人想要不停探索的魅力，只是有关于大胤王朝的记载始终不够……只看那些片面的、不完整的史书对于我来说并非一开始想要研究的初衷，我还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乎于大胤的故事。后来啊我就跨专业学了考古，一心想要加入考古队去寻找大胤王朝的古墓遗迹。”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京城郊区四九山下发现了第一处属于大胤帝王的墓穴。”
　　“时也命也，那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一次——我被选入了考古队，跟着老一代的专家们去见识了墓穴，那一次的经历更加奠定了我坚持此道的想法，从一而终也不过是这样了。”
　　陈老想起过去的峥嵘岁月，不由得脸上扬起了笑容，“这一干就是半辈子，从第一座墓穴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大胤王朝的最后一座古墓，也是那个可能藏匿着更多、更丰富历史证据的、属于成武帝的墓穴。哈哈哈，大概这才是我最幸运的经历，有生之年啊！”
　　“不枉此生啊！”
　　白渺对于这样专注于某件事情的人是敬佩的。
　　他道：“陈来厉害啊，这么多年专注一件事情……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
　　“兴趣使然罢了。”老者笑眯眯，“小友还年轻，保不准以后会遇见什么能坚持一辈子的事儿……”
　　顿了顿，本来慈祥的陈老忽然挤眉弄眼，露出一个贼兮兮的表情，“小友，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是你爱人吗？”
　　别看陈老是个老专家，但俗话说“老小孩”，人老了就变成了小孩儿，就是学术上严厉的陈老也不例外，八卦起来比年轻人还厉害，尤其他很是满意这个经常和自己接洽的小后生，便不由自主露出了自己“老顽童”的本性。
　　白渺一愣，耳垂发红，“是、是呀。”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这一类交接工作基本都是白渺做的，至于涂修霆还真不曾接触过这位考古界的大佬。
　　“不错不错，那小子可是眼神一直往这边看，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陈老点头，他是个非常潮流的小老头，思想开明，对于同性情侣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看法，“不过那小子的纹身还挺特别。”
　　在外的时候涂修霆都是带着墨镜遮挡自己的眼睛，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脸上的深色诡纹就不好遮挡了，好在这些年纹纹身的大有人在，涂修霆也不会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嘿嘿个人爱好、个人爱好！”白渺打哈哈。
　　陈老倒也只是一提，他看了几眼墓穴，忽然小声问道，“小友，想下去看看吗？”
　　白渺一愣，即使他有某些特权，但也没有想过真的能进去近距离观看，“可以吗？”
　　“我知道小友身份不一般，都是自己人，哪里有什么不可以的？”陈老是个通透的，或许在很久以前同白渺接洽的时候，或许在个别历史文物陡然销声匿迹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同。
　　白渺顿了顿，“是呀，都是自己人，那就感谢陈老带我进去见识一番了！”
　　都是自己人，都是华国人，都是为国家服务的人。
　　对于某些密不可言的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倒是想对着会心一笑，达成了某种共识。
　　于是，当涂修霆终于结束了必要社交后，一回头那墓坑边上的一老一少全都不见了。
　　被抛弃的涂修霆：社交以后老婆不见了！谁来赔我一个老婆？

现代篇1皇陵
　　墓穴里很阴森，而且黑的厉害，陈老和白渺都是人手一支手电筒才下来的。
　　按理说在未挖掘完整个墓地之前，这里面的通道是不能随意下来的，毕竟还要面临坍塌或是其他意外的风险，但是根据专家测试，大胤成武帝的这座皇陵就是一次性下去百十来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这座古墓的坚固性非常强大，而且有不含有什么危险机关，似乎那位英明神秘的帝王一点儿不害怕自己的墓被开采。
　　成武帝当然不怕了，毕竟他和白渺都好好活着，墓里的东西再珍贵也不过是物件，即使它们安安份份地摆在墓地之内，可也不是寻常人能拿走的，就像是如今的境况，如果不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便是再过几十年恐怕人们也难以具体确定成武帝皇陵的位置。
　　陈老老当益壮，走在黑暗的道上也是健步如飞。
　　他一边走一边道：“你瞧瞧这路两边的雕花，几乎全部都是莲花，这倒是与那史书上记载的一般，成武帝甚是爱莲。”
　　白渺心里撇嘴，他哪里是爱莲花？他分明是爱我呀！
　　“而且还是重瓣白莲。”白渺笑着补充，“成武帝的性子很是专一呢！”
　　“确实、确实，就目前所有可以研究的资料之中，成武帝爱花便唯爱重瓣白莲；而他册封的皇后在记载之中也只有一位，似乎这位帝王的后宫也仅仅有皇后一人。”
　　顿了顿，陈老有些无奈，“皇后是个男子，成武帝如果真的一心一意对待皇后，便也不会有后代，那么下一代帝王很有可能就是从宗族中抱养来的。”
　　“不过关于这些方面的记载少之又少，仿佛这是什么宫廷秘密似的……希望这一次在古墓中能找到一些指向性的答案。”
　　白渺道：“或许吧。”
　　他和武帝的故事对于后人来说是难以解读的历史，但是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则是酸甜苦辣、酱醋茶油的日常生活。
　　陈老走到了石道的尽头，道：“这里左右各有一条路，小友想去哪边看看？”
　　陈老自己早就在这里熟悉了大致的展布，他当然知道左右两边分别都有什么，但是在面对他喜爱的后辈时，陈老还是卖了一个关子。
　　“唔……右边吧。”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但白渺对于皇陵中的记忆依然清晰。那时在武帝的老年期，他们经常会走到早已经重新修缮了一遍的皇陵之中，瞧一瞧那些逐一被放进来的物件，就像是通过它们来再一次勾起最开始的回忆。
　　而在石道的右边，则是主要放着曾经武帝和白渺在御书房暗室中藏的“宝贝儿”，尽是些记录了两人点点滴滴的器物，或许珍惜、或许寻常，但其中所含的意义却是非凡。
　　“那就听小友的。”陈老是无所谓的，于是两人打着手电继续往里边走。
　　石廊道两侧冰凉的石壁上还是清一色的重瓣白莲，只是大大小小、千姿百态，或是像那青涩的少女，或是像那清丽的仙子，总归是各有各的妙处，便是石壁冰冷，也挡不住那属于莲花的神韵。
　　陈老布着时光痕迹的手指轻轻划过石壁，在“哒哒”的脚步声后，他带着白渺来到了那一处石门的面前。
　　白渺仰头瞧着这高大的石门，脑海中不由得闪现出百年前的回忆——这座皇陵本就是多年前建设好的，而胤神也一直藏匿其中，直到后来武帝上了年纪，这才重新派遣工匠们修缮了皇陵内的构造建筑。那时候白渺和武帝得了空便会来皇陵里走得看看，两人在这方面的事情上都是心思开阔之人，倒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忌讳，就是一天三两回地往皇陵里跑都是常有的事情。
　　而当时修筑这座石门的时候，恰逢白渺在侧，还闹着武帝亲手在这石门的中央刻了一朵小莲花，比起那些石壁上或仙或神的重瓣白莲，出自于白渺之手的小莲花倒是更加圆润可爱。
　　此刻陈老正指着那石门中央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印记，“小友快来瞧这莲花，比起之前的那些可谓是大相径庭了，且这莲花刻画的痕迹和下刀的力度深浅不均，不似几十年的老师傅那么功夫深厚，所以这朵和墙壁上的那些必定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渺探着身子打量自己几百年前的“佳作”，虽然他很想直接告诉陈老这花就是出自他之手，但到底现实不允许，于是也只能装作不知，“这莲花刻得好有些可爱。”
　　陈老点头，“其实在历史界很多人都有一种大胆的猜测——那就是那位效力于成武帝的大胤国师很有可能是一位来自未来的人，毕竟从他贡献出的发明创造来看，任何一个物件的出现都能在无形中推动时代的发展，即使那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奥对，其实对于穿越说还不止于此。在史书中还有一位同样出名的人物，也时常被后人们猜测是穿越者，小友知道是谁吗？”
　　“是容女官？”白渺反问。
　　陈老颔首，他和白渺合力按着石门上的把手将其推开。
　　他道：“正是史书中有名的女性朝官容素，她的作为比起大胤国师也并不差在哪里。这两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被放在一起的时候，便不免叫人们产生了大胆却也有几分道理的猜测。”
　　说着陈老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如若不是现在的科技力量还不能掩饰穿越的原理，恐怕我早就信了那穿越说了！”
　　然而事实就是穿越的锅。
　　白渺心里暗自吐槽，面上还是乖顺的模样，“若真是穿越，那才叫神奇！”
　　两人边走边说，已经穿过了石门走到了内里。
　　这是一件石室，是当年重新修缮是专门新增加的地方，就是为了存放武帝和白渺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石室的中间被一古朴的屏风做格挡，当初工匠们想到了墓穴潮湿、木质屏风可能会被腐蚀的情况，因此他们用青铜代替了木材做屏风，而这样的制法也几乎是鲜少存在过的，所以这青铜屏风也生得很是特别——它像是一颗蜿蜒的树，树桩扭曲，长长的青铜枝干上挂着金铃铛，从根蜿蜒至半空，正好将整个石室一分为二，能够从枝干间镂空的空隙中看到两面的情景。
　　当再一次看到这青铜屏风、听到小金铃的动静后，白渺竟然在不自觉中眼眶发烫，也幸好这里光线暗，白渺的失态不曾被人察觉。
　　“这青铜树制作巧妙，难得在那个时代就有了这么精湛的技术。”即使已经在开采的日子里见过了好几回，但也无法阻止陈老每一次将目光放在青铜树上时的惊艳，“大胤可真是神奇的朝代！”
　　白渺也点头，“确实很神奇。”
　　——不论是人还是物，大胤的种种都是白渺一点一滴参与的痕迹。
　　青铜树、连弩、投石机、竹纸……
　　那些造福后世的发明也是在大胤一一出现，它们以藏匿在古籍中说法重现于世，让整个时代在细枝末节的地上加快了进程。

现代篇·皇陵
　　白渺和陈老走的很慢，他们一边用眼神描摹那些古物的痕迹，一边零碎讨论着百年前的大胤。
　　比起**几千年的历史，大胤王朝并不算久，却是所有朝代中最是兴荣繁盛的一个，因此大胤王朝的研究价值也远远大于其他时代。
　　陈老的视线扫过了一铜架子上的小酒杯，不由得感慨道：“所有历史中的帝王里，唯有大胤成武帝最是难以琢磨——小友，你瞧这杯子，再看看此铜架上放的其他物件，可是有些什么想法？”
　　白渺一愣，偏头看去。
　　在高大的铜架上放了很多物件，除了那有陈年痕迹的小酒杯外，还有半截毛笔头、深色落灰的砚台、放在绒盒子中的手帕，以及被单另摞成一沓的、近乎即将破碎的纸张。
　　可以说这个储物架上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放，似乎并无章法。
　　于是白渺道：“是东西摆放的没有任何依据吗？”
　　顿了顿，举着手电筒的少年继续道：“感觉……有点儿乱……”
　　当年他和武帝互相收集对方的东西也就是图个开心，或许武帝在这个行为里是对于白渺强烈的占有欲作祟，但是白渺自己则是想要配合罢了，因此在堆积物件的时候也随意很多；再加上御书房里的暗室除了白渺和武帝再无人光顾，因此这儿并没有很整齐的样子。
　　白渺想，或许就是因为太乱了才被陈老注意到吧？
　　他真相了。
　　只见陈老勐然点头，手里的手电筒都跟着晃了又晃，“就是这个理！”
　　他解释道：“几乎是众所周知的，大胤最是重视礼仪，不论是衣冠还是卧房、书房的摆件，整洁度之类的，都是那个时代的人们非常关注的东西。但是在这里，却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的重礼的痕迹，反而显得很随意……似乎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说着他指了指铜架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都很杂乱，几乎全部与日常生活有关，你说它们的价值，若是放在现代自然都是无价之宝；可若是放在大胤，那也不过是皇宫里随处可见的、并不值钱的东西，既然如此一届帝王又为何将它们留存在此，甚至还专门作为陪葬品带进来呢？”
　　白渺：因为某人占有欲作祟。
　　“或许是帝王的小爱好。”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白渺一转头惊讶道：“你也下来了啊？”
　　来人正是一路寻老婆的涂修霆。
　　男人先是同陈老打招唿，虽然上前揽过白渺轻声道：“我一回头渺渺就不见了，可是害我一顿好找。”
　　“这不是找到了吗？”白渺笑嘻嘻道。
　　陈老瞧着那一对儿小情侣觉得嘴里的狗粮有些塞牙，于是他道：“既然这样，老头子我就先上去继续看资料了，你们两个可以慢慢看，不用着急，今天一天都开放给你们，只是莫要乱碰，也别去那些拉着红色警戒线的地方。”
　　“放心吧，我晓得了！”白渺点头，瞧着陈老晃晃悠悠提着手电筒消失在了石廊道尽头。
　　他这次垫脚吻了下涂修霆的下巴，“我们继续转转吧？”
　　“好。”男人颔首，一只大手从衣袖里伸出来牢牢抓住了少年的指尖。
　　炽热的手掌包裹住了微凉的指尖，引得白渺手臂颤栗。
　　涂修霆将人引到了铜架子旁边，他抬了抬指尖，说：“渺渺，还记得吗？”
　　白渺向着男人的视线看向架子，点头，“当然，我记忆力好着呢！”
　　“真的吗？那我考考你。”
　　单纯无知的小白兔不曾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猎人的陷阱，反而还骄傲得答应了这一场早就注定了结局的测试，“没问题，你随便考！我赢了今天晚上听我的！”
　　“哪方面听你的？”男人神色懒懒，似乎一点儿不怕自己会输。
　　“各个方面。”白渺冷哼，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等渺渺赢了再说。”
　　涂修霆随手一指，“这个是什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放在这里等？”
　　男人的指尖指着一抹被放在盒子里的碎布片，隐约能看到它原来是月牙白的颜色，只是因此常年的不见天日以及时间的推移，导致这布料边角泛着一种脏兮兮的黄色。
　　白渺回答的毫不犹豫：“这自然是我的衣裳，还是里衣！我可没忘记，当初就是因为你太大力了，直接把我的衣服扯坏成碎片！这件衣服上还绣着我喜欢的图案呢！”
　　妖精的记忆可不是盖的，即使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但落在白渺这里便犹如历历在目。
　　“不错，”涂修霆点头，他指尖转了方向，“那么这个呢？”
　　白渺顺着看了过去，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情一僵硬——怎么是它啊？倒是把这家伙给忘记了……
　　涂修霆见某位小莲花不说话，便挑眉轻笑，“怎么不说了？渺渺不是都知道吗？这才第二个就难住你了？”
　　“我知道！只、只是……”
　　——只是太羞耻了！
　　白渺眼尾是一抹秾丽的红。
　　他唇角翕合出一个小弧度，猩红的舌尖吞吞吐吐，似乎那言辞语句在即，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涂修霆伸手捏了捏白渺的耳垂，“渺渺不记得了吗？你再仔细看看啊！”
　　说着他揽着少年靠近了铜架，手里的手电直接将光打在了最一开始手指的地方。
　　只见在冷白的光线里，矗立着一小小的瓷杯。
　　那瓷杯在多年的痕迹里颜色逐渐有了变化，只是这并不能改变其小巧玲珑的特点，以及那杯壁上隐约可见的花纹。
　　白渺如何能不记得？他甚至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每一想起来都羞耻的脸红。之前还觉得妖精记忆好是个好事，但这一刻面对小酒杯的时候，白渺只恨不得当场晕倒。
　　“熟不熟悉？”涂修霆诱导着，“嗯……我记得好像是谁缩小了？只有手掌那么大……是这样吗？”
　　缩在男人怀里的少年像是个鹌鹑一般藏了起来，唯有光线下露出了半截脖颈是艳丽的颜色。
　　男人继续道：“是渺渺缩小了吧？然后我捏着渺渺，帮你去……”
　　“——如厕？”
　　明明是一句话的内容，可性子恶劣的男人非要大段喘气着说，这等于无限拉长了白渺承受羞耻的时间。
　　“你、你！”白渺无奈，伸手捂住男人嘴巴，“哎呀别说啦！”
　　他恨恨道：“算我输啦好吧？晚上都听你的！”
　　“好。”涂修霆满足了，他撸了一把少年毛茸茸的头发，直起了身子，“走吧，继续看看……”
　　“好。”
　　少年与男人手拉手，十指相交，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慢悠悠地回顾着属于他们几百年前的历史。
　　*
　　这一趟提前的古墓之行也算是收获不错，至少白渺和涂修霆在皇陵里重新体味了一回之前的记忆。
　　在弯弯绕绕的墓穴之中，由于当初开掘的墓穴种类及其繁多，因此想要彻底转完这里可是得需要很长时间，而白渺和涂修霆的一天时间绝对是不够用的，所以两人也只能草草看看，便要打道回府了。
　　而陈老等人依然工作在前线，有时候为了研究某个出土的文物，甚至会不舍昼夜，不得不说这群专注梦想的工作人员是值得令人敬佩的。
　　赶着月色之下，白渺和涂修霆已经坐在了回四合院的车上。
　　白渺靠在男人的肩头，懒懒说：“以前不觉得，现在忽然发现皇陵好大……”
　　“转累了吗？”涂修霆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将那几缕调皮的发丝捞到了对方的耳朵之后。
　　“还好，我一般可不会被累到。”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某个娇气包还是蹭着把自己的小腿搭在了涂修霆的腿上，娇憨道：“揉揉嘛？”
　　“揉。”
　　这一个字，就是涂修霆对于白渺的纵容程度——即使某个小莲花并不累。
　　腿上的力道舒适正好，白渺眯着眼睛，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
　　他说：
　　“剩下的东西，我们等博物馆展出了再去看吧……其实我还挺好奇后世人对于咱们历史的解读呢。”
　　“到时候应该会举办的很盛大，毕竟里面的东西那么多，少说也成百上千。嗯……也不知道京城博物馆能不能装得下？哎，可惜了，大胤皇宫的古建筑遗址没有保存下来，不然我还想进去拍拍照呢！”
　　“唔……好舒服，先生再揉上面点儿呗？”
　　此刻行驶的车中的涂修霆温柔的厉害，“好。”
　　他道：“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白渺眨了眨眼，最终迷迷煳煳地放下了有些沉重的眼皮，“好吧……不过我不是困！我就是想闭闭眼。”
　　“嗯，我知道。”
　　“那到了记得叫我奥！”
　　“好。”
　　但事实上，每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都会是男人将那熟睡的小莲花公主抱进去。
　　得到了准确答复的白渺终于放心地闭上眼，人却自觉地彻底蹭到了男人的怀里。
　　涂修霆手里捏着白渺小腿的动作不停，眼底的暗芒被染上了外边的璀璨。
　　——那是眼里有爱人的模样。

现代篇·博物馆
　　白渺和涂修霆是夏季的时候亲自下皇陵看了一圈，而等到那些文物彻底被整理、展出出来以后，早已经是十二月的月末了。
　　正如之前白渺所猜测的那样，成武帝皇陵中出土的全部文物均是被展出在京城博物馆，据说刚开馆那日人满为患，几乎是摩肩擦踵的情况，一天下里博物馆里的解说员都累的喉咙冒烟，可想而知这一次的文物有多么地受众人好奇。
　　且不仅仅当地的人纷杂而至，便是不远千万里的外乡人也会为里一顾大胤文物而千里迢迢赶来，或是火车、或是飞机；当然，这样的场合里也少不了外国的专家以及兴趣爱好者，总归首都博物馆的场地几乎没有空过，甚至有些人来了一次还要再来第二次，像是看不够似的。
　　不过也确实看不够。
　　成武帝的墓穴总体而言密闭性还是很好的，因此其中的文物氧化程度并没有特别严重，比起其他朝代那些刚出土颜色艳丽而后却逐渐褪色的文物来说，大胤皇陵中挖掘出来的物件基本能够彻底保持它们原本的颜色，而且完整度也非常地好。
　　便是这两点重要的优势，造就了来参观的人源源不断，这一股热潮一直断断续续维持了数月之久。
　　一开始白渺也是打算趁新鲜和涂修霆去博物馆看看的，但是当他几次路过博物馆发现那长长的一截队伍后便不由自主地放弃了——人那么多，在里面也是人挤人的，没有一点儿体验感！
　　于是白渺只能暂时性地将参观文物的任安排搁置，而这搁置便直接等到了十二月末。
　　*
　　十二月二十八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
　　白渺穿着一身乳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扎着一圈茸茸的白色软毛，遮挡住了白渺的半张脸，只露出了一截白皙、带着微红薄晕的脸蛋；他头顶顶着一浅褐色的针织帽，两个毛线球球坠在帽子的后边，随着少年走路一抖一抖的。
　　嘎吱嘎吱。
　　地上堆积的雪被白渺驼色的雪地鞋踩的直叫唤，许是被吸引了，他带着手套的、笨拙的手握起一个雪球，小心翼翼在手中团吧团吧。
　　刚停好车的涂修霆走来就看到某个团子似的少年蹲在雪地里动着肩头，“渺渺？”
　　在他出声的瞬间，本来团成一个球的少年忽然转了过来，胖乎乎的手套中裹着一圆熘熘的雪球，“嗖”地一下就冲着男人飞了出去。
　　白渺笑着配音：“砰！”
　　涂修霆倒是也不躲，他任由雪球打在了自己的肩头，甚至还优雅地抬手拍了拍，“好玩吗？”
　　“嘿嘿好玩！”
　　男人勾唇，忽然上去两步逮住了那调皮的小莲花，“想不想玩个更好玩的？”
　　“什么？”白渺警惕，“你想对我做什么？”
　　涂修霆笑而不语，却是一把捉住了少年的手，将人往身侧一扯就扛到了肩头在那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转了一圈。
　　此刻的白渺就像一个可怜的麻袋，头向下、脚丫翘着来了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大旋转，连身后宽大的羽绒服帽子也套在了头上的针织帽外，直接变成了一个套娃的造型。
　　“啊啊啊放我下来！”白渺挣扎
　　涂修霆拍了拍少年屁股，“还玩吗？”
　　“不、不玩儿了！老公我错了！”
　　白渺深知叫老公认错准没错！
　　“啧，小怂货。”男人亲昵地揉了揉少年的腰，干脆就这样半扛着人大步往先走，“走吧，先去博物馆看看。”
　　今日白渺难得早起，就是为了在明年之前去博物馆好好看一圈，以完成今年的计划。
　　“好哦！驾驾驾！”
　　某小莲花一步步得寸进尺，早就已经在男人的头上为非作歹了。
　　经过了几个月的火爆流行，首都博物馆终于从人满为患变成了正常客流的情景，而这个时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临到门口涂修霆才把白渺放了下来，他俯下身子给少年整理好的衣帽，重新牵起少年的手，缓缓走进了眼前这建筑恢弘大气的博物馆之内。
　　白渺以前也来过首都博物馆，不过这一次一进门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见在进门后的大厅里被明黄色警戒线围出了一块宽敞的空间，四周站着执勤的警卫员，而在警戒线中间则是一巨大、近乎靠近大厅屋顶的玻璃罩。
　　周围的灯光比较昏暗，但即使是在这样的视角条件下，白渺的眼里依然能看到那象征着富庶的金色。
　　没错，在玻璃罩内放着的正是几百年前武帝为他的小莲花所打造的纯金鸟笼。
　　不得不说，这样摆放的设计无疑是震撼的，不少刚进来的参观者都会因此而驻足精立——他们为这样庞大的金鸟笼而惊叹，为鸟笼上精湛的工艺水平而赞美，更是为那个能够造就此等物件的大胤王朝而向往。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朝代，才能叫后世之人念念不忘这么久？
　　——时代的魅力就此体现。
　　白渺动了动嘴，“里面的毯子都没有了……”
　　“这么长的时间，毯子之类的早已经不大好了。”涂修霆捏着少年的手，脸上也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这鸟笼倒是在你我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少年皱了皱鼻头，反驳道，“哪里是？明明就是带颜色的回忆！”
　　曾经因为占有欲和安全感作祟，成武帝在那金色鸟笼里的时候会格外兴奋，而要承受这样兴奋的人自然就是白渺了。一想到过去天天腰疼肾虚的场景，白渺立马打了一个寒战，小声道：“对你来说美好，对我来说可是折磨喽！”
　　“渺渺敢说你不快乐？”
　　“……”
　　白渺心道，他要是真的说快乐了，恐怕到时候得被男人在笼子里欺负死！
　　忽然，一阵细微的嘈杂吸引了白渺的注意力。
　　他偏头看去，只见一年前的女子带着耳麦、话筒，身后领着一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孩子从大门走了进来。
　　那些孩子们的校服上写着“首都第一高校”，白渺知道这个学校，是一个很有名的公办高中，每年高考达到六百分的人近乎能达到好几百。

现代篇·博物馆
　　白渺扭头对涂修霆道，“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就能免费蹭一下讲解了。”
　　涂修霆挑眉，“你还需要讲解？”
　　“当然需要！”白渺拉着男人的手三两步跟在了那群高中生的后面，他低声道：“自己经历和别人理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现在我更想知道比别人的想法。”
　　涂修霆点头，便也不再多言，同白渺一起走在了后面。
　　女讲解员领着高中生们站在了金色鸟笼的另一侧，她打开了腰间的扩声器，调整好耳麦后，温婉的声音如同流水缓缓响起，“各位同学们上午好，我是今日负责为你们进行历史讲解的讲解员，编号5007，在此代表首都博物馆欢迎你们！”
　　说着她优雅鞠躬，随后继续道：“今天我们讲解的主题是——大胤的双面帝王成武帝以及他的皇陵。下面，就正式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开始”的那一瞬间，白渺心里有些激动，甚至手都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涂修霆的手指。
　　女讲解员一手示意身后的金色鸟笼，“在今年发现的成武帝皇陵之中，这座纯金打造的鸟笼可谓是其中令人惊叹的陪葬品。根据测量，这座巨型鸟笼有三米高、直径二点七米，全部的材料都是由高纯度的黄金构成。前些日还有国外的企业家想要从首都博物馆中出高价买走鸟笼，但是众所周知——这是我们华国文化的遗迹，是无价之宝，它就该呆在华国的国土之内！”
　　一戴着眼镜的小胖墩问道，“姐姐，外国企业家想出多少钱啊？”
　　“两亿M金。”女讲解员道。
　　高中生们立马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即使他们知道那是一笔不菲的价钱，但他们更加明白的是——历史千金难换。
　　女讲解员继续道：
　　“由此可见便自然能证明出这样一个巨型纯金鸟笼的珍贵之处了。大家可以靠近点儿看看鸟笼上的雕花设计，是不是很精致、栩栩如生？”
　　“在大胤那个时代，匠人们的手工艺甚至可能超越现代很多。因为在这一鸟笼上所见的手艺技术，其中有百分之五十都是早已经失传的技能，就比如这个金丝挑缕的编花——大家看这里，这朵花是由金子制成的丝线编织而成，而即使是日新月异的今天，现代高端机器都难以精确地控制熔炼金丝的温度，以及雕花适宜的外界环境。”
　　“再看这里，层纹的金柱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些纹理却浮在柱子表面的，经过了几百年的光阴也不曾被氧化、磨蚀，这样的工艺保持技术几乎可谓是尖端了。”
　　女讲解员讲述的内容很细致，从金鸟笼的外形、数据到工艺，最后又讲到了来历。
　　“对于这个金鸟笼的来历其实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一次文物的出土很多历史界的专家们都希望能从墓穴中发现更多有关于成武帝以及他身边皇后、国师的故事，但显而易见的是，即使我再次掌握了诸多的历史证据和记载，依然难以勘破笼罩在成武帝头顶的迷雾——到现在，他也依然是华国历史中最神秘的帝王。”
　　一个背着粉书包的女生问道：“姐姐，那这个鸟笼的来历现在有什么说法呀？”
　　讲解员微微一笑，“这正是我下面要说的内容了——”
　　“对于金色鸟笼的解读，专家们一共得出来三个猜测。”
　　“第一，这个鸟笼是大胤皇朝中某个位高权重的臣子或是富可敌国的商贾送与成武帝的贺礼。毕竟鸟笼的工艺精湛了得，寻常人根本出不了做一块鸟笼边角料的钱财，所以专家们推测这是某个人耗费了重金、专门上供给武帝的礼物。”
　　白渺心道，这分明就是成武帝自己出钱做的！
　　讲解员继续道：“第二，也有专家认为这是成武帝自己给自己做的——学过历史的大家应该都知道，成武帝晚年有诸多游记，由此可见这位帝王喜好游历山川湖泊，但是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内，却限制住了他的自由。因此这个鸟笼便隐喻了成武帝自己的境遇和心境。”
　　白渺心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当年如果不是他硬拉着涂修霆出去游历，恐怕那个男人才不会主动呢！
　　“最后一点，”面向着高中生们的讲解员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她先是卖了一个关子，“我相信，这个推测可能是你们喜欢的。”
　　高中生们沸腾了：
　　“是什么啊？难不成有什么外界神秘力量？”
　　“这笼子是不是代表了什么凄美的故事？”
　　“我觉得可能和成武帝唯一的皇后有关！”
　　“我也觉得！虽然皇后是男人，但每一次看历史书，我都觉得他们之间好甜啊！”
　　“切，你们女孩子就知道关注这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课间偷偷翻我的成武帝同人本！”
　　“闭嘴、闭嘴！”
　　……
　　小孩子们之间的斗嘴很有意思，即使他们已经是一群即将踏入成年世界的未成年，但是对于活了好几辈子的白渺、涂修霆来说，他们的年纪甚至比不过两人的零头。
　　“他们好有活力啊！”白渺感慨，“这就是少年、少女的青春活力啊！”
　　“却是有活力。”涂修霆顿了顿，他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同人本是什么？”
　　虽然曾经的成武帝大人早就融入了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但是他对于那纷纷杂杂、五光十色的网络世界的认知还是有所缺乏的，对于涂修霆来说“同人本”一次便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白渺皱了皱鼻子，他想要假装没听见男人的问题，只是还不待他演戏，下一刻涂修霆继续道：“而且还是关于成武帝的同人本，相比是与我有关了……渺渺知道那是什么吧？”
　　白渺可是老冲浪人了，1G、2G、3G的时代里最不缺的就是白渺。作为一个网络老手，白渺知道一切流行的话题，“同人本”是什么对于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甚至在私下里白渺自己也搜索过关于成武帝的同人本，没办法，谁让成武帝的名讳在整个**是最火热的历史人物。
　　可白渺哪里敢告诉涂修霆啊，毕竟那些个同人本不是囚禁play就是十八禁的内容，便是白渺自己看得都面红耳赤，现代网络文学的力量比那古代的春宫图还要让人上头，连创新性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再被涂修霆看到了，到时候白渺只能在床上哭了！
　　涂修霆一眼看透了白渺的小心思，他捏了捏少年的后脖子，“不说嘛？若是渺渺不说的话，那事后只能我自己去查了……”
　　白渺着急了，与其让涂修霆自己查到还不如他挑拣着几个不重要的内容说一说呢。
　　“我说、我说！”白渺拉住了涂修霆的手，小声道：“同人本就是有关于某个人物在剧情之外的延伸故事，算是满足读者的一些幻想……”
　　白渺只是大致解释了一下，并举了几个网络上常见的例子，比如什么《穿越之我和霸道帝王的二三事》、《武帝皇妃》、《什么？我重生成了成武帝》之类的电子书读物，当然其中不乏有漫画版的。
　　涂修霆点头，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白渺肯定还隐瞒了一部分内容。
　　他想，还是回去自己再查一查吧……
　　大概白渺永远也逃不开在涂修霆床上哭的“诅咒”了。
作者闲话：　　来了

现代篇·博物馆
　　在结束了金色鸟笼的讲解后，大家又一起拐弯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这间藏馆的灯光很暗，只有展列每个文物的玻璃柜一侧才会打一盏小小的、色调温暖的的灯光，就是在这样的光线之下，衬得那些藏品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白渺和涂修霆照例走在最后面。
　　高中生们一前一后地跟着讲解员进来后便自发地放低了声音，连脚下踩着的步子都小心翼翼。
　　面向众人正面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一排精致的小物件，均是瓷杯、玉杯之流，这样材质的物件即使经过了几百年的洗礼，再重新出土、被清晰保养过后，再一次绽放出了属于大胤王朝的、百年之前的光泽。
　　在此就不得不感慨一下大胤的能工巧匠了，他们手下的这些杯子均是精细之作，小小的杯壁上雕梁画栋，描摹着花卉、虫鸟；上好且罕见的材质质地上佳、色泽柔美，怎么看都叫人想要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之前那小胖墩喃喃道：“这杯子真好看……感觉拿它喝水都是糟蹋了……”
　　“嘁，那能一样吗？”他的同伴反驳道，“你用它喝水那叫吨吨牛饮，人家成武帝用它喝水那叫高贵风雅！”
　　“就是就是，”一高中生故作深沉，“没法比、没法比啊！”
　　“你们还是人吗？天天就损我为乐？”小胖墩无奈，有一群损友也是他自己“造的孽”啊！
　　而站在几人身后的白渺则是同涂修霆悄悄咬耳朵，“听见没？人家说你风雅高贵呢！”
　　“嗯，听见了。”涂修霆煞有其事地点头，“若是这么说来，渺渺如厕液算得上是风雅高贵了。”
　　“咿，黑历史求别提！”白渺叨扰，就在涂修霆打趣儿完的下一刻，他在另一侧的玻璃展柜里看到了某个特别眼熟、叫他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永生难忘的小瓷杯。
　　白渺奔溃，“为什么连这个杯子也摆出来了！当初我就该偷偷丢掉的！”
　　当年白渺对于那个承接了他黑历史的“如厕杯”简直深恶痛绝，恨不得立马包起来扔的远远的，只是每一次都被武帝严防死守，导致这么多年了，这杯子还完好地保存在了皇陵之中。
　　白渺枯了——别问，问就是后悔。
　　在讲解员姐姐介绍完了这几个杯子的来历，果不其然，她转向了白渺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大家过来看看这个杯子。”女讲解员唇角的笑容依然甜美，“这个杯子的发现位置和之前展列的都不一样，而是在成武帝墓穴中最靠近中央墓穴的位置，因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个瓷杯或许对墓主人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涂修霆小声笑到：“渺渺，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我可不想知道！”白渺只能假装失忆。
　　那边高中生们立马有疑问了和猜测，“会不会是成武帝和他皇后喝交杯酒的杯子？”
　　“人家古代不叫交杯酒！”
　　“那叫什么？我记得好像是合什么酒？那个字我不认识！”
　　“傻呀，那是合卺酒！”
　　“你们怎么想那么多？说不定就是人家皇帝单纯地喜欢而已！”
　　讲解员姐姐见几个高中生相互争论起来，不由的上前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只是目前对于这个杯子的来源还是一个未解之谜，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个谜底会由你们解答？”
　　至于站在后面的白渺则是无奈了喃喃道，“别猜了、别猜了……就是猜破脑袋也猜不出来的……”
　　看完了这一部分的文物展示后，女讲解员继续领着大家往里走。
　　接下来映入众人眼里的均是那个时代的文字记录。
　　大胤的文字和现代的文字其实差别并没有很大，除了某些书写的方式和习惯，只要你认识现代字，那么对于大胤的大部分字体连蒙带猜也能知道十之八九的呢人难过。
　　讲解员带着大家来到了一单独展柜之前，在厚实的玻璃后面放着一张边角泛黄、字迹晕染的竹纸。
　　小胖墩凑上去仔细辨认，“这是什么……爱莲说？”
　　女讲解员点头，“是的，这是成武帝的亲笔之作，《爱莲说》。”
　　“讲解员姐姐，这上面写的什么啊？都煳得看不清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问道。
　　“这正是我下面要讲的。”说着，讲解员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信纸，她展开读道：
　　“大千世界之众，为朕所喜者甚少。吾曾为帝王之子独爱沙场斩敌，自为庸武王亦以之为好，然则世人有多喜者，唯朕寡之。后有重瓣白莲现于宫中，自此朕独好莲之清涟纯净，不染红尘俗世之庸，色白味雅，亭亭玉立，可观于眼中亦可把玩于朕手掌之中，乃为朕掌心之宠。”
　　“朕谓莲，花之谪仙也；当夜其带香入梦，化作妖灵，驱朕之噩梦，如破浪乘风之光，予朕之暖。妙哉！莲化为妖，变作少年，解朕半生孤苦；后为大胤之国师，造福百姓万千；终其嫁予朕为大胤之后，而吾之江山为彼之聘，山河湖海、世世代代，莲为朕妻，不改初心！”
　　讲解员话落后，这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久久没有反应。
　　那小胖墩倒是第一个回神，“这、这意思是，成武帝娶回家的男皇后是一只莲花妖精？”
　　另一个女孩儿补充道：“也可能是武帝大人的黄粱一梦。”
　　“可黄粱一梦的话，真的会写出来嘛？”有人质疑。
　　有人解释，“可古人不就是有万事记录的习惯吗？”
　　……
　　高中生们吵作一团，而白渺则是神思复杂地看向涂修霆。
　　“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啊？”白渺一点儿不知道武帝曾经还写过这么一份近乎示爱的文章。
　　“很久很久以前……是我那时候快死的日子里。”
　　涂修霆眨眼，他摸了摸少年的耳尖，“人快死了就容易回忆、容易看到走马灯，我想着自己快离开你了，便忽然有了感觉，这才写了一点儿简短的小文章。”
　　“你都没告诉我。”
　　“那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过是徒增伤感。”男人笑了笑，“而且你不是现在知道了吗？”
　　“哼。”
　　白渺的眼角隐有泪花。
　　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好几个一百年，但是他们无法忘怀的却是那个早已经逝去的年代和曾经属于小莲花以及成武帝的故事。

现代篇·博物馆
　　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早已经是下午了，从武帝皇陵中带出来的文物不在少数，即使首都博物馆足够大，但也因为那些奢华、古朴的器物而变得狭窄拥挤。
　　中午白渺和涂修霆是在博物馆的休息处解决的午饭，一人一个手掌大的三文治，也就刚好能顶饱，至于滋味什么的，只能说是草草。
　　不过对于两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参观博物馆，而今已经完成了。
　　将近大半天的时间里，白渺和涂修霆随着那一群高中生们将他们的曾经看了个遍——鸟笼、酒杯、书册，还有那些藏在纷扰回忆中的衣物，压在箱箧中的玉冠，卷了毛发的笔头，被压在书籍之下的春宫图……
　　高中生们早就到了知人事的年纪，而今面对的是历史中的人事，因此讲解员小姐姐也不曾隐瞒，她用专业、生动的语言叙述了专家们对于那些春宫图册的猜测，让众人对于那个活在史书中、甚至时常被人们神化的成武帝开始接地气了。
　　那时候，还不住有高中生们在讨论：
　　“我觉得成武帝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你们看历史上哪一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十二妃？恨不得娶回了千八百个美女放在宫里看着，孩子也是一个劲儿地生……就是之前历史上那个喜欢写情诗、说是最专一的熹文帝不也有十三个老婆？孩子都有十来个，这样的能叫专一？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情诗都写给了一个人而已。”
　　“确实，这么一对比成武帝后宫里就只有皇后一人，而且孩子也只有一个。众所周知皇后是男子，所以那孩子肯定是成武帝从宗族里抱养来的，虽然历史上没有记载，但这几乎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再加上这一次出土的新文物，就拿《爱莲花》来看，先不管皇后到底是不是人，但成武帝的深情绝对是真的！”
　　“呜呜呜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是真幸福！瞧瞧那春宫图，就是不说我都知道是拿来干嘛的。”一个双眼冒光的女生假装抹泪。
　　“哎，史书里描写成武帝可是将近两米的男人呢，今天博物馆里倒是少见地看到了皇后的介绍，只存在在漫画、小说里的体型差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女生笑到，她摇了摇手机，里面是被允许拍摄后她保留下的照片。
　　一个男生抢过了她的手机，“我看看、我看看！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
　　“你们这些臭男生一直都粗枝大叶的！”
　　周围的同学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追问：
　　“写了什么啊？”
　　“我光顾着看那些闪闪发光的文物了，书册还真没注意！”
　　“你读读呗，让我们都听听！”
　　“读！”拿着手机的男生嘿嘿一笑，低头读道：“史官记、记事，年间出、出大庆？”
　　“诶，算了算了，我读吧！”之前的小胖墩自告奋勇，接过了属于女生的手机，他清了清嗓子，道：
　　“史官纪事：年间出大庆之典，其为武帝封后之典。帝乃百年间首之娶男子为后者，此举惊天地，然则后有胤神荫蔽，是我大胤之神迹。今封后大典，臣有幸得睹后之风华，实乃绝代，此天下之人绝无仅有。”
　　“后比君王更年少之，身量纤细单薄，仙气自成，及帝肩头之位，银发玉冠，红衣似火，气势极盛，堪与帝君比拟，实乃大胤贤德之人。得之其人，均是大幸。”
　　“描写的不多，就一点儿，不过着银发倒是夸张了些，除非……除非成武帝的皇后真的是莲花妖？”小胖墩摸了摸下巴，“这字迹虽然是几百年前的，可怎么抖抖索索的，像是帕金森了一样，我看之前的那些真迹也抖成这样啊……”
　　“那谁知道？可能是这位史官大人太激动导致手抖？”
　　“可能？”
　　“我不关注这个，我只想知道皇后小哥哥真的是妖精吗？感觉大胤成武帝的那一段历史充满了玄幻和神秘，也不知道史学家什么时候才能揭秘啊！”
　　“大概等你孙子都长大了或许才有可能吧……”
　　在后面光明正大偷听的白渺暗中捏了下涂修霆的手，因为他知道为什么字迹会是抖的，而导致这样后果的人就站在他的身边。
　　“怎么？”手里划拉着电影购票界面的某人并没有听到高中生们的讨论，而是在一心专注于下午和白渺的约会安排。
　　一会儿的功夫里，涂修霆已经想好了，等等先去和白渺看个电影，然后去享受享受下午茶的时光，等到四五点的时候可以去试试冬季的情侣项目，什么双人冰车、汗蒸温泉、手作蛋糕手工之类的……
　　等晚上则是烛光晚餐，为了能有更好夜间项目体验感，涂修霆还专门提前一周就预定了当地的五星级超豪华的情人酒店，据说选择多多、种类多多，可以好好和白渺“体验”一回。
　　白渺小声大概重复了一下之前的内容，这才笑到：“你说说，人家史官的手为什么抖啊？”
　　涂修霆捏了捏白渺的腮帮子，“你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嘛！”
　　“还不是拿史官对你的描太过生动出彩，什么肤如象牙暗凝香、眉峰如墨眼似月，亦或是宛若九天仙人下凡尘……这些个描写若是真的被人看到，还不晓得要怎么偷偷觊觎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涂修霆几乎咬牙切齿，当年是他盯着史官改了描写，否则他自己的老婆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惦记呢！
　　白渺失笑，小心眼还真是小心眼，只是这样的小心眼却叫他尤感甜蜜。
　　那边高中生们还在叽叽喳喳，而白渺则是牵着涂修霆的手走在后面。
　　少年少女们的思维总是开阔到天马行空的，他们认为武帝的男后和国师是穿越来的、认为这位男后就是莲花妖精，他们畅想着成武帝和皇后之间的伉俪情深，揣摩着神秘伟大的国师和男后之间的联系，他们诉说着自己对于那一段历史的见解……
　　或许在未来的时光里，早已经成家立业的他们会忘记今日的所言所语，但那时候还会有新一代的孩子们带着好奇与疑问走进首都的博物馆。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时代潮流浩浩荡荡。
　　走出博物馆后，涂修霆拉着白渺的手，在一群高中生们惊讶的目光下拥吻在冰天雪地之下。
　　时如流水，情深不负，天荒地老。

现代篇·很久很久以后（一）
　　当你拥有爱情，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的时候，便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从大胤王朝走到今日，早已经度过了几近上千的春夏秋冬，时光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生命，同时也再一次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心生。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了浩瀚的海面之上，几乎与天空连在一起的海平线被一同染成了橙红色，在那水天相交的界面则是一层壮丽、绚烂的金色——纯纯的金色，美丽而干净。
　　在散落着贝壳的沙滩上，一把天蓝色的遮阳伞还立在不远处，底下铺着一红黄相间的薄毯，似乎趴着一个肤白的少年。
　　“唔……”
　　毯子上的少年蹭了蹭脑袋，把一头银色的发丝拱地乱七八糟，几缕调皮的银丝站了起来，迎着海风不住招摇。
　　少年哼唧了一声才迟迟睁眼，玉色的流光一闪而过，晶莹剔透，还带着不曾全然散去的朦胧睡意。
　　他正是白渺。
　　“诶……人呢？”
　　白渺自言自语，他揉了揉自己被压出红痕的手臂，半爬起来重新盘腿坐下，将视线落在了那悠远浩大的海洋之上。
　　这是白渺与涂修霆相爱以来第九百九十九年的纪念日了，此前他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华国，后来更是把国外的风景名胜也挨个转了一遍，而这一次他们选择的目的地便是以浪漫和爱情着称的玛利亚海岛。
　　玛丽亚海岛位于A国的南部，狭长的岛屿纵跨赤道，堪堪触及南北回归线。因为地域的缘故，玛利亚海岛常年是热带气候，但四面环海，是极好的旅游胜地，尤其在这里有两绝——一是能够看到五彩斑斓的珊瑚礁的潜水项目；二则是每年在玛利亚海岛上被促成的爱侣几乎占据了全球的百分之五十一，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因此很多人为了遇见属于自己的爱情，便会专门前往玛利亚海岛；当然不止有寻找爱情的人，更有对婚姻有着美好期待的人——在玛利亚海岛上，当地人流传着一个美好的传说：相传岛上存在着一个人们看不见、摸不到、听不清的女神，她因为爱情而诞生，而她所居住的玛利亚海岛自然就是“爱情岛屿”，所以凡是在这里宣誓结婚誓词的新人，将得到女神永恒的祝福。
　　白渺对于这样的传说倒是没有太大的在意，不过涂修霆有一次帮助妖管局的人解决问题时，意外听到了这个“爱情祝福”的说法，于是早就从“硬汉”转变为“少女心”的某男人磨着白渺答应了这一次九百九十九年纪念日的蜜月之行。
　　已经过了几百个纪念日的白渺表示自己并没有特别期待呢。
　　而且，他深刻的知道，对于某个仿佛是永动机的男人来说，不论去哪，总有一半的时光是在床上度过的。尤其这一次玛利亚海岛上的酒店配备了2*2的圆形水床，更是有落地玻璃和海景的设计，导致某人兴致高涨，抗着白渺在房间里各个地方尝试了一遍各种姿势。
　　至于今天，是白渺抗议后双脚离开床的第一天。
　　过强的运动叫白渺看起来满面春色恍若桃花，就是精神有些恍惚，今个儿下午被涂修霆按摩按着、按着，便一觉睡到了现在。
　　白渺拿过一侧的手机一看。
　　嚯，已经是下午18：48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快睡着时看手机还是14：20左右呢。
　　果然，负距离运动使人疲惫。
　　白渺以手为拳在自己的后腰锤了锤。
　　因为是在沙滩上度蜜月，所以白渺身上穿着花色的沙滩裤，堪堪到膝盖上边，上身只穿了件敞胸的同色系花衬衣，正好露出了胸腔的一片旖旎。虽然是少年人的平坦，可耐不住上边儿有某人留下的点点梅花，好好的青春气息被衬出了一股子浆果成熟后糜烂的风情。
　　少年眯眼，试图在着广阔的海平面上寻找爱人的影子。
　　也正是当他将目光落在水天相交、日暮低垂的位置时，一抹绚烂犹如蝶翅的水花骤然绽放。
　　海面上原有的浪潮规律被打破，一连串的海豚来回跳跃，惊起的水花和光的折射构画出了一道小彩虹。
　　白渺一顿，他起身走出了遮阳伞，内心笃定、脚步不变得向着水花奔起的方向走去。
　　哗啦唿啦的潮水埋没了少年白皙的脚踝骨，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小腿肚、膝盖、大腿逐渐陷入海中。海风徐徐，鸥鸟鸣叫，而白渺则是一步步进入了水中。
　　终于，在脚下彻底踏入一个更深层次的位置后，身型单薄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海平面之上。
　　与此同时，蔚蓝色的海面之下，白渺扬着银白的发丝，眨眼瞧着海下的世界。
　　这里还是滨海区域，五颜六色的珊瑚丛错落有致，各种各样的鱼类穿梭其中，甚至很多都是白渺叫不出来名字的品种。
　　海洋中的世界总是奇妙的。
　　白渺划着手臂前进了一段。
　　身为妖精，在海下是不能唿吸，可现在的白渺早已经超脱了境界，便是在深海里畅游两三个小时都是没问题的。
　　少年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美人鱼，他的身影优美飘渺，身侧还围绕着好奇的鱼儿，仿佛在为他保驾护航。
　　忽然，白渺一顿。
　　他在一抹米黄色的珊瑚上看到了一截朱红的缎带，还绑着一个奇奇怪怪的蝴蝶结——左右两个小翅膀看着是一样的大小，可在形状上总是有些不得劲儿，瞧着好像被使劲儿碾压过一般，而下面飘着的缎带则是一上一下，变作了“八抓鱼”的样子。
　　白渺认得，这是涂修霆学会蝴蝶结绑法后的作品。
　　他游了过去。
　　红色的蝴蝶结上还绑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其中放着小贺卡，并在正面用记号笔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的方向指向了珊瑚丛的正前方，同时白渺以发现了蝴蝶结后边还延伸出了一截缎带，搭在了另一处珊瑚丛上。
　　于是他一手捏着小贺卡，一手揪着红缎继续前进。
　　白渺想，自家爱人的惊喜项目真是越来越特别了。
作者闲话：　　好久不见！！！

现代篇·很久很久以后（二）
　　艳红的缎带是引路的工具，随着一路深入，白渺路过了身侧的珊瑚丛，他染着殷红的眼尾时不时划过了鱼儿的尾鳍，在这蓝得梦幻的大海里透出了一种奇妙的美感。
　　白渺喜欢大海，这也是他会选择与自家爱人在这里度蜜月的原因。
　　大海广袤无垠，他的手臂被海水冲刷，细白的手腕在水下犹如一纯洁无瑕的水晶。
　　忽然，白渺划动的手臂一滞，他在一块粉白的贝壳上看到了自己手中缎带的另一头。
　　少年上前，心中不免因为爱人这样奇妙的设置而多了几分好奇——在贝壳之下，会是什么呢？
　　他的指尖触上了贝壳。
　　这粉白的小家伙不到他手掌大小，在微微张口的缝隙中夹着红色的绸缎。
　　白渺将缎带抽出来的同时，那小巧的贝壳自动张开了“嘴巴”。
　　较大一端的腹壳里躺着一截毛茸茸的迷你毯子，而绒毛中间则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白渺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感动之余是满满的好笑——从有了相爱之人要戴戒指的说法后，几乎每一年的纪念日，涂修霆都会准备各式各样的戒指给白渺，有金灿灿的黄金戒指，象征着灵魂重量的钻石戒指，各种颜色的宝石戒指……而这一次是银色镶嵌着珍珠的戒指。
　　这戒指是简简单单的银环，中央嵌着一颗小巧却成色极好的珍珠，在海中泛着莹白的光辉。
　　很好看。
　　白渺将其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至于他本来带着的戒指，早在昨日被某个早有预谋的男人给哄着摘下来了。
　　“一切的甜蜜，不过是早有预谋罢了……”
　　扬着发丝的少年歪头想到，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尽显神秘的大海之中。
　　红色的绸缎继续向未知的方向延伸，白渺选择继续前进。
　　越来越深入，光线也变得暗沉。
　　少年银色的发丝在海水中溢出了月辉的色泽，他只能凭借手里的红绸寻找爱人的踪迹。
　　忽然，他手里的绸缎被一股勐劲儿拉扯着。
　　白渺一顿，手不由自主地将红缎拽紧，可他的力道却抵不上那未知的力量，直接被拽的失去了原本的动作，顺着水流栽了过去。
　　“唔……”
　　猝不及防他张开了嘴，下一刻在深沉的暗色中，他的唇被另一抹夹杂着海水腥咸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来得很及时，直接堵住了白渺嘴里溢出的气泡，同时也渡过去一口更加悠长的气息。
　　在昏暗的海水里，四周被珊瑚包围，白渺引以为傲的妖精视野也受到的影响，在那一片昏沉中，他只能看到一双晶亮、满含深情的眸子。
　　明明是冰冷的海水，可被吻着的白渺却觉得浑身燥热，他的腰肢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桎梏，他的腰腹被狠狠按压在了另一处结实的肌肉上。
　　这是他的爱人。
　　是涂修霆。
　　银发少年在大海中回吻男人，同时也换来了男人更加深入的纠缠。
　　他们像是两尾纠缠致死的鱼，似乎一刻都不能分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白渺觉得自己眼前似乎绽开了七色的烟花，久到他的唇瓣发麻腰眼发酸，甚至连手臂双腿都无法再使出力道。
　　眸子里绽放着狼性光辉的涂修霆终于放开了少年的唇，他一手揽着对方的腰，另一手划开海水的阻力，双脚一蹬，带着怀里软叽叽的少年直直向上方游去。
　　“哗啦！”
　　冲破水面的声音响起，在涂修霆带着白渺冲出海面的瞬间，漫天的霞光降落在他们的身上，一群染着水花的海豚一跃而起，将两人包裹在了一条水珠四溅出的彩虹里。
　　白渺眯眼，他在海豚跳跃的弧形中看到了大海上的夕阳。
　　很美，美到窒息。
　　涂修霆一手环着少年的腰，偏头吻了吻对话湿漉漉的鬓角，问道，“好看吗？”
　　“好看。”
　　少年呆呆点头，他的目光甚至舍不得从那一片灿烂的霞光上挪开。
　　即使是走过了成千上万个日日夜夜，但白渺还是一如既往，他会被这世间的美景感动，会因红尘中的过客而侧目。
　　“喜欢吗？”男人继续问道。
　　“喜欢。”
　　白渺眨眼，甩去了睫毛上的水珠，他侧着身子在水里扑腾，双手搭在涂修霆的肩头，用劲儿一跃，狠狠吻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甚至还用细白的牙尖摩擦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下巴，“简直喜欢死了！”
　　“陛下、先生、夫君、老公……”
　　白渺胡乱叫着两人之间私密的称唿，“霆哥哥……我简直喜欢死了！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非常爱你！超级爱你！”
　　“你说过。”涂修霆笑容里满是宠溺，他任由少年将口水煳在了他的下巴上，“你每天都有告诉我——你爱我。”
　　他顿了顿，搂着少年的腰肢愈发地紧：
　　“我也爱你。”
　　即使跨越千万年，但他们之间永恒不变的就是爱。
　　这一天，两人胡闹了很久。
　　他们释放了一切的天性，在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在满是海风的沙滩上，在水声悠然的礁石上……似乎每一处能够被洒下月光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恩爱的痕迹。炽热的温度紧贴在温凉的石块上，阵阵海水冲刷着纠缠的躯体，在断断续续的轻吟中，海面上偶尔有跃出的海豚为其增加了一抹灵动的伴奏。
　　白渺瘫软在被自己的后背焐热的礁石上，他的下半身埋在水里，像是一尾绝美而梦幻的人鱼，银白的发丝上染着水珠，在夜色下的大海里显露出塞壬般诱人的气质。
　　“亲、亲亲我……”
　　少年仰头央求，莹白的脸上满是薄红，他撅着红肿的唇瓣，猩红的舌尖一探一探，在渴求着爱人的深吻。
　　涂修霆是纵容的，但他也是有着小坏心思的。
　　他抵着少年，双手撑在对方身后的礁石上，低头诱惑道：“渺渺想要什么？要说得清楚些……”
　　男人爱极了自家的小爱人被他欺负得眼冒泪光、两颊发红的模样。
　　“要亲亲，要你亲亲我……”白渺渴望男人的碰触，他享受每一次唇角相贴时的缠绵。
　　恶劣而强大的男人满足了少年的渴求。
　　密密麻麻的吻让白渺神思变得迟缓，他像是一株菟丝花，紧紧缠在男人的身上，汲取着养分与痴缠。
　　*
　　天蒙蒙亮的时候，海面上逐渐浮现出一头鲸。
　　在那鲸平坦的背上，一打着赤膊的男人曲腿坐下，膝头上埋着一团银白的柔软。
　　男人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腿上安眠之人的嵴背，时不时将那碎花的衬衣往上提提，遮盖住少年嵴背、双腿上嫣红、旖旎的痕迹。
　　鲸游时翻动的浪花点缀在了这个明媚的早晨。
　　在日出的时候，涂修霆抱着早就累得熟睡的少年悄然无声地回到了海景酒店的屋里。
　　再一次，他们相拥而眠。
　　——九百九十九周年快乐！
作者闲话：　　好久不见！！！

我的世界没有他（一）
　　武帝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不动声色的蹙眉，山峦初聚似的的眉峰闪过了一抹不耐烦的杀气——这宫里竟然还有这般胆大妄为敢爬床的人？
　　只是很快涂修霆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依照他的五感，不可能发现不了夜间有人爬龙榻的动静。
　　怎么回事？
　　警惕的男人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发现了今日的不同——木窗外的天色早已经亮亮堂堂，耳边还能听到清脆的鸟鸣，但他记得分明大胤此刻正处于冬日，入夜时分他上榻的时辰里，窗外正下这鹅毛大雪，怎么也不可能一晚上便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难道朕还没有睡醒？这是在梦里？
　　男人微动身子，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手臂上似乎还压着什么。
　　他偏头一看，眸子微微怔然。
　　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正侧躺着一少年，银发蜿蜒落在了少年人赤裸的肩头，隐约可见点点红梅烙印其上；那宛若月辉的发丝缠绕在少年形状优美的肩胛骨上，一路向下，延伸至被褥的深处。
　　涂修霆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他正细细打量着少年的容貌：脸如银盘，五官昳丽秾稠，半张的唇瓣里露着猩红的舌尖，勾人的嫣红点缀在他的眼尾、唇间。
　　这样的少年既像是莲花一般纯净，但又如同海棠吐露着一丝被滋润过的娇媚。
　　涂修霆想，他可从不记得自己后宫里有这么一号奇异的人儿，光着银白的长发便叫人见之难忘了，若是真的存在，也不可能叫他今日才遇着。不过转而，涂修霆忍不住失笑，他的后宫里哪里会有旁人？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那些个被朝臣以各种名义送来的妃嫔也早被他处理掉了，他纵然身为帝王，也不过孑然一身罢了。
　　这般想着，先前在脑子里绷紧的神经倒是逐渐放松了下来，涂修霆认定自己还身处于睡梦之中，于是他也不着急起床，打算看看梦里的这个银发少年是个什么来头的。
　　窗外日头正盛，男人怀里的少年似乎是被鸟鸣惊扰了美梦，侧头在涂修霆的胸膛上蹭了蹭，嘴中呓语几声，像个没断奶的小猫咪似的，蹭了又蹭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涂修霆看清了——少年的眼眸像是玉色的琉璃，晶莹剔透，那是上好的美玉都无法比拟的存在，再配上那么一副如仙似幻的容貌，放在外面谁还不得真心感慨一句“绝色无双”？
　　银发少年迷蒙地眨了眨眼，他瞧着身侧男人已经清醒而深邃的眸子，腰肢微动，瞬间他的小脸一僵，一抹薄红从耳根升起。
　　于是鲜少神游的涂修霆听到了少年娇嗔的埋怨，“你怎么这样？怎么还、还不拿出来？”
　　武帝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拿出来什么啊？
　　见男人假装无辜，少年的脸更红了，他觉得定是眼前人作祟，这才想引得他主动说出羞耻的话语。
　　于是少年道：“还能是什么？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就、就是你的那物啊……”
　　大清早的，少年并不想进行这么限制级的话题。
　　涂修霆一顿，他感觉自己可能隐约知道了少年口中的“那物”是指代什么了，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动了动藏在被褥下的身子，不过一瞬间他看到了少年越发红艳的耳尖，同时自己也感受到了一抹温暖紧致的小世界。
　　武帝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欲言又止，可最终却没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虽然之前他都是孤身一人，免不了有欲望上头的时候，可武帝自己不喜欢旁人靠近，因此每当需要纾解的时候，不是舞刀弄枪撒撒火气，就是用手凑活一般，便是时常也会自己忍着，总归忍忍也死不了人，不过武帝本身并不重欲，所以这样的烦恼于他而言少之又少。但不重欲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相反因为涂修霆儿时生活在冷宫的缘故，对于男人女人、甚至男人男人之间的那点儿事他心知肚明，所以他几乎是立马就觉察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旖旎。
　　这是一个春梦吗？
　　武帝这样自问。
　　银发少年见自己身侧的男人又开始发呆，他无奈抬手揪了揪对方的耳垂，“陛下，你就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吗？”
　　武帝回神，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揪耳垂，奇异的是他并不排斥，甚至身体里还有中隐约的亲昵。
　　这个梦真是太逼真了。
　　他对上了少年水润的眸子，轻咳道：“太舒服了，所以忘记……”
　　“别、别，你别说啦！”少年瞪了男人一眼，立马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唇。
　　他磨磨蹭蹭，一手捂着不叫涂修霆出声，另一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一点一点抬着自己的屁股。
　　而武帝也就这般好整以暇地静静瞧着，他觉得自己梦里的这个小妖精实在勾人，就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每一处都长在了他喜欢的点子上，甚至越看越有滋味。
　　只是，涂修霆眸色一深，一股悄无声息的暴虐从他眼底蔓延而出。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庆幸自己在梦境之外并不曾遇见这么合心意的人，否则这样的存在必定会叫他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成为他的软肋。而身为被人忌惮、恐惧的君王，又如何能容忍自己的身侧有弱点存在呢？
　　武帝心知自己能走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多么的不易，这其中的艰辛便是说上十天十夜都说不完，甚至还面临着许多濒死的危机，不过那又能如何？最终他还是走到了今日的这个位置，他是赢家，但同时也是一个孤独的弄权者。
　　涂修霆沉默，他看着少年缓缓坐了起来，膝盖跪在他身子的两侧，肩头披着薄被、腰身半抬。终是一身薄汗的脱离了男人那物的桎梏。
　　武帝动了动睫毛，在陡然离开那温暖之地的瞬间，他竟然还有些失落。
　　少年扶着酸软的腰，一低头便能对上张牙舞爪的某物。
　　他冲着武帝呲了呲牙，“大清早就这么精神，陛下你还是人吗？”
　　有时候白渺真的怀疑他和武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妖精呢？每每床事过后，武帝倒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他同那被吸干了精气的人没什么两样，腰疼腿疼，走路都打颤。
　　涂修霆眯眼，本不想说话的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口了，“我是不是人渺渺不知道吗？”
　　这样的语气亲昵而自然，弄得武帝心中发愣——在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男人心中惊异，难不成这梦境还能控制人的心神？
　　他隐没了心里的诧异，只能先不动声色地试探眼前这个似乎身为梦境主体的少年。
　　这一次，他成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要起身吗？”
　　“唔，起吧。”白渺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长发，软着腰肢做了起来，见自己身侧的男人又陷入了沉默，他不禁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昨晚上还搂着我又亲又抱，怎么睡了一觉变得这么冷漠？”
　　顿了顿，白渺睁大了眼，“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这话叫男人没法回答，甚至他的脑子都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叫作“渺渺”的少年所指何事，于是他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嗯，我没消气。”
　　“啧，男人啊，果然床上、床下两个样儿！”
　　少年气哼哼说道，虽是如此他还是亲昵地贴了过去，只身把自己埋在了男人炽热的怀里，“我知道错啦，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淘气了。”
　　“淘气”一词通常适用于孩童，但将这词儿放在半大的银发少年身上却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武帝身子僵硬地感受着靠在怀里的柔软，情不自禁道：“那你说说错在哪里了？”
　　白渺懒洋洋道：“错在我没和陛下打招唿就自己划小舟玩儿，错在我没小心看路让小舟撞在了假山上，错在我舟翻了还掉在水里，引得陛下担心。”
　　通过白渺这般叙说，涂修霆从只言片语中逐渐拼出了真相，同时一抹模煳的记忆在他脑海里飘过，而少年嘴里所说的那段落水经历也彻底呈现在他的面前。
作者闲话：　　无责任番外来了！
　　这是某个平行时空中不曾遇见白渺的武帝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中遇见白渺的武帝身体里的故事

我的世界没有他（一）
　　武帝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不动声色的蹙眉，山峦初聚似的的眉峰闪过了一抹不耐烦的杀气——这宫里竟然还有这般胆大妄为敢爬床的人？
　　只是很快涂修霆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依照他的五感，不可能发现不了夜间有人爬龙榻的动静。
　　怎么回事？
　　警惕的男人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发现了今日的不同——木窗外的天色早已经亮亮堂堂，耳边还能听到清脆的鸟鸣，但他记得分明大胤此刻正处于冬日，入夜时分他上榻的时辰里，窗外正下这鹅毛大雪，怎么也不可能一晚上便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难道朕还没有睡醒？这是在梦里？
　　男人微动身子，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手臂上似乎还压着什么。
　　他偏头一看，眸子微微怔然。
　　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正侧躺着一少年，银发蜿蜒落在了少年人赤裸的肩头，隐约可见点点红梅烙印其上；那宛若月辉的发丝缠绕在少年形状优美的肩胛骨上，一路向下，延伸至被褥的深处。
　　涂修霆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他正细细打量着少年的容貌：脸如银盘，五官昳丽秾稠，半张的唇瓣里露着猩红的舌尖，勾人的嫣红点缀在他的眼尾、唇间。
　　这样的少年既像是莲花一般纯净，但又如同海棠吐露着一丝被滋润过的娇媚。
　　涂修霆想，他可从不记得自己后宫里有这么一号奇异的人儿，光着银白的长发便叫人见之难忘了，若是真的存在，也不可能叫他今日才遇着。不过转而，涂修霆忍不住失笑，他的后宫里哪里会有旁人？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那些个被朝臣以各种名义送来的妃嫔也早被他处理掉了，他纵然身为帝王，也不过孑然一身罢了。
　　这般想着，先前在脑子里绷紧的神经倒是逐渐放松了下来，涂修霆认定自己还身处于睡梦之中，于是他也不着急起床，打算看看梦里的这个银发少年是个什么来头的。
　　窗外日头正盛，男人怀里的少年似乎是被鸟鸣惊扰了美梦，侧头在涂修霆的胸膛上蹭了蹭，嘴中呓语几声，像个没断奶的小猫咪似的，蹭了又蹭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涂修霆看清了——少年的眼眸像是玉色的琉璃，晶莹剔透，那是上好的美玉都无法比拟的存在，再配上那么一副如仙似幻的容貌，放在外面谁还不得真心感慨一句“绝色无双”？
　　银发少年迷蒙地眨了眨眼，他瞧着身侧男人已经清醒而深邃的眸子，腰肢微动，瞬间他的小脸一僵，一抹薄红从耳根升起。
　　于是鲜少神游的涂修霆听到了少年娇嗔的埋怨，“你怎么这样？怎么还、还不拿出来？”
　　武帝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拿出来什么啊？
　　见男人假装无辜，少年的脸更红了，他觉得定是眼前人作祟，这才想引得他主动说出羞耻的话语。
　　于是少年道：“还能是什么？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就、就是你的那物啊……”
　　大清早的，少年并不想进行这么限制级的话题。
　　涂修霆一顿，他感觉自己可能隐约知道了少年口中的“那物”是指代什么了，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动了动藏在被褥下的身子，不过一瞬间他看到了少年越发红艳的耳尖，同时自己也感受到了一抹温暖紧致的小世界。
　　武帝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欲言又止，可最终却没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虽然之前他都是孤身一人，免不了有欲望上头的时候，可武帝自己不喜欢旁人靠近，因此每当需要纾解的时候，不是舞刀弄枪撒撒火气，就是用手凑活一般，便是时常也会自己忍着，总归忍忍也死不了人，不过武帝本身并不重欲，所以这样的烦恼于他而言少之又少。但不重欲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相反因为涂修霆儿时生活在冷宫的缘故，对于男人女人、甚至男人男人之间的那点儿事他心知肚明，所以他几乎是立马就觉察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旖旎。
　　这是一个春梦吗？
　　武帝这样自问。
　　银发少年见自己身侧的男人又开始发呆，他无奈抬手揪了揪对方的耳垂，“陛下，你就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吗？”
　　武帝回神，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揪耳垂，奇异的是他并不排斥，甚至身体里还有中隐约的亲昵。
　　这个梦真是太逼真了。
　　他对上了少年水润的眸子，轻咳道：“太舒服了，所以忘记……”
　　“别、别，你别说啦！”少年瞪了男人一眼，立马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唇。
　　他磨磨蹭蹭，一手捂着不叫涂修霆出声，另一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一点一点抬着自己的屁股。
　　而武帝也就这般好整以暇地静静瞧着，他觉得自己梦里的这个小妖精实在勾人，就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每一处都长在了他喜欢的点子上，甚至越看越有滋味。
　　只是，涂修霆眸色一深，一股悄无声息的暴虐从他眼底蔓延而出。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庆幸自己在梦境之外并不曾遇见这么合心意的人，否则这样的存在必定会叫他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成为他的软肋。而身为被人忌惮、恐惧的君王，又如何能容忍自己的身侧有弱点存在呢？
　　武帝心知自己能走到今日的每一步都是多么的不易，这其中的艰辛便是说上十天十夜都说不完，甚至还面临着许多濒死的危机，不过那又能如何？最终他还是走到了今日的这个位置，他是赢家，但同时也是一个孤独的弄权者。
　　涂修霆沉默，他看着少年缓缓坐了起来，膝盖跪在他身子的两侧，肩头披着薄被、腰身半抬。终是一身薄汗的脱离了男人那物的桎梏。
　　武帝动了动睫毛，在陡然离开那温暖之地的瞬间，他竟然还有些失落。
　　少年扶着酸软的腰，一低头便能对上张牙舞爪的某物。
　　他冲着武帝呲了呲牙，“大清早就这么精神，陛下你还是人吗？”
　　有时候白渺真的怀疑他和武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妖精呢？每每床事过后，武帝倒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他同那被吸干了精气的人没什么两样，腰疼腿疼，走路都打颤。
　　涂修霆眯眼，本不想说话的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口了，“我是不是人渺渺不知道吗？”
　　这样的语气亲昵而自然，弄得武帝心中发愣——在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男人心中惊异，难不成这梦境还能控制人的心神？
　　他隐没了心里的诧异，只能先不动声色地试探眼前这个似乎身为梦境主体的少年。
　　这一次，他成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要起身吗？”
　　“唔，起吧。”白渺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长发，软着腰肢做了起来，见自己身侧的男人又陷入了沉默，他不禁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昨晚上还搂着我又亲又抱，怎么睡了一觉变得这么冷漠？”
　　顿了顿，白渺睁大了眼，“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这话叫男人没法回答，甚至他的脑子都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叫作“渺渺”的少年所指何事，于是他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嗯，我没消气。”
　　“啧，男人啊，果然床上、床下两个样儿！”
　　少年气哼哼说道，虽是如此他还是亲昵地贴了过去，只身把自己埋在了男人炽热的怀里，“我知道错啦，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淘气了。”
　　“淘气”一词通常适用于孩童，但将这词儿放在半大的银发少年身上却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武帝身子僵硬地感受着靠在怀里的柔软，情不自禁道：“那你说说错在哪里了？”
　　白渺懒洋洋道：“错在我没和陛下打招唿就自己划小舟玩儿，错在我没小心看路让小舟撞在了假山上，错在我舟翻了还掉在水里，引得陛下担心。”
　　通过白渺这般叙说，涂修霆从只言片语中逐渐拼出了真相，同时一抹模煳的记忆在他脑海里飘过，而少年嘴里所说的那段落水经历也彻底呈现在他的面前。
作者闲话：　　无责任番外来了！
　　这是某个平行时空中不曾遇见白渺的武帝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中遇见白渺的武帝身体里的故事

我的世界没有他（二）
　　一上午，这少年都是赖在涂修霆身侧，一张红润的小嘴叭叭个不停，却一点儿不叫男人产生厌烦的情绪。
　　经过了这么一遭，武帝差不多也摸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并非处于自己的梦境之中，而是在夜里一觉醒来后变作了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虽是这般叙说觉得很是匪夷所思、难以理解，但这也惊世骇俗的事情到底是已经发生了，武帝自己不信鬼神，可遇见了这样的稀罕事还是走一遭。
　　这个世界里的“他”似乎过得非常和美，依然是大胤的帝王，但却不同于武帝，“他”明显一点儿不孤独，甚至身侧还有佳人作陪。武帝看得出来，这个被唤着“渺渺”的少年眼里都是对“他”的爱，那样的热烈的情感有着浓墨重彩的痕迹，就像是暗黑中的月辉，是萤火都不敢与之争锋的明丽。
　　武帝不能说自己一点儿都不羡慕，甚至在他内心的深处何尝不曾生出一抹嫉妒，明明两个世界的人都有着相同的身份，可二者拥有的东西却大相径庭。
　　瞧着亭子里摘桃花的银发少年，涂修霆不禁摇了摇头。人的欲望果真是无限大的，曾经他想要不再有人欺辱自己，然后他得到了权利、并且叫那些人付出了代价；后来他想要更多更大的权势，想要世间再无人敢驳斥自己，于是他成为了大胤的帝王……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孑然一身，在那魑魅魍魉的深宫里没有一个可以伴身左右的人。
　　原来武帝是不在意的，他有权势便足矣，那些个被送来的美人眼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瞧着就叫人倒尽了胃口，还不如孤身一人的好。可是当此刻的涂修霆变成了另一个“他”后，武帝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不渴望的，只是能被他渴望的存在这世间少之又少，被另一个自己给捡了回去。
　　涂修霆抬头看了看那处处透露细节的无极殿，不由得心中冷笑，他哪里能看不出来另一个自己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不过就是贪婪的野兽想要将自己的珍宝圈禁在身边罢了，不过若是换做是他，也会如此作为，毕竟世所罕见的宝贝，谁人不想珍藏呢？
　　“陛下！”
　　一道清丽的少年音响起打断了武帝的沉思，他甫一抬头，便被纷乱而下的浅梅色花朵扑了满脸。
　　武帝没有被繁花迷眼，而是被那花儿后面笑容灿烂的少年迷蒙了心神。
　　“渺渺……”他情不自禁喃喃道，只是片刻心里的嫉妒又浓重了一层——这样的美好，却是不属于他的。
　　“陛下今日忒没精神了，一直呆呆坐在这儿，是没休息好吗？”白渺随手扒拉扒拉自己的长发，一屁股坐在武帝身侧的石凳上，三两下凉茶下肚，便将自己半截身子挂在了男人的身上，一双玉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对方。
　　白渺是妖，他本是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人类魂灵的变动，就像是一个照面白渺就能看出来那赵易安有过重生的经历，不过这也的情况也会出现意外，就好比容素穿越的事儿因为与白渺染上了因果，这才叫他无从发现。今个儿白渺自是发现了武帝奇奇怪怪的地方，最开始他也怀疑自家男人是不是经历了什么“穿越”、“重生”的戏码，可偏偏他看不出一点儿苗头，又不好直接怀疑。
　　可即使眼前的男人有些行为再奇怪，但白渺依旧能看得分明——不论是习惯还是性子，就是他爱人涂修霆的模样，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呢？难不成是真的没有休息好？
　　一脸懵逼的白渺有点儿搞不明白。
　　唉，男人心海底针啊！
　　涂修霆看着少年认真的眸子，他眉头微动，露出了一个淡笑，“无妨，只是近日精神不大爽利。”
　　“真的吗？”一向健康的武帝忽然觉得不舒服，白渺认为这是一件不可忽略的大事。
　　于是少年起身拍了拍手，将自己劳动了一上午摘下来的劳动成果交给身侧伺候的石安，自己则是推搡着武帝催促道：“别坐着了，先回无极殿里好好休息一下，这大热天的暑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面对少年的武帝变得低眉顺眼，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两人相携的手，眼里闪过了深深的欲望。
　　怎么办，这样瑰丽的珍宝，他也很像得到呢……
　　*
　　无极殿里自然是清凉的，白渺拉着武帝将人安置在榻上，像是个小陀螺似的忙前忙后，不假他人之手。
　　将被褥和玉枕妥妥帖帖地摆好后，白渺又吩咐下人熬上一份安神的药膳，这才又凑到了武帝身边，“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啊？”
　　“不用，没那么严重。”叫太医来他岂不是就露馅了？虽然太医碍于帝王的神威可能会进行配合，但此刻的武帝却一点儿不想有旁人来打扰。
　　他看着少年像个小奶猫似的守在自己身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被角，明明此刻享受着这柔情蜜意的人是他自己，可武帝还是忍不住深深的嫉妒，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本不该属于自己，而是另一个“他”的……
　　是他像个偷窃者占据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份，这才能享受到少年的悉心对待，若是少年知道他并不是“他”，恐怕那温软的笑容也会被厌恶而代替吧……
　　涂修霆心里狠狠一抽，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短短小半天的时间便不由自主地这般看重少年。
　　他咬了咬后牙槽，沉声道：“渺渺……”
　　“嗯？怎么了？”白渺扭头，银色的发丝扰动了男人心头的一汪春水。
　　“陪朕躺躺吧。”涂修霆道。
　　即使不属于自己那又如何呢？饿狼盯上的猎物可不会轻易放走，再者说不准他能彻底取代这个世界的“他”呢……
　　“好。”
　　白渺一点儿不犹豫，他利索的蹬掉鞋袜，就拉开被子躺在了武帝的身侧。
　　少年的手臂轻轻搭在了男人的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就像是在诱哄不听话的孩子，“陛下快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等你醒了正好吃些药膳。”
　　武帝觉得自己喉咙平白发痒，他侧头抵在少年的颈窝，低声道：“朕睡不着。”
　　“那……”
　　还不待白渺回答，武帝继续道：“就想抱着你。”
　　仗着自己现在占据了另一个“他”的身份，涂修霆在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欲望，他阴险而恶劣，冲着毫无所知的小羊羔露出了可恐的獠牙。
　　白渺觉得没精神的武帝就想是一个撒娇的大孩子，他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任何请求。
　　“抱吧、抱吧。”少年主挨了过去，把自己投怀送抱到男人怀里。
　　而男人也一点儿不客气，在少年刚过来的一瞬间就用自己的体温将人包裹。
　　涂修霆贪恋这样的温暖，从少年身上传来的气息叫占据着“他”的身体的他无端沉溺、欢喜，他知道自己是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响才会有如此表现，可涂修霆不想也不愿去抗拒。
　　使劲儿嗅了嗅少年发丝上的淡香，武帝在这平和的氛围中竟是搂着怀里的娇软逐渐睡去。
　　他想，希望醒来后的他还能是“他”。
作者闲话：　　来了~

我的世界没有他（三）
　　窗外的日头逐渐移到了西边，无极殿内到盘龙香悠悠燃着，在清雅的气息中，武帝转醒。
　　他眉眼间的黑沉一闪而过，随之是习以为常的警惕，然后在看到了室内熟悉的场景后又化作了虚无。
　　武帝偏头，在自己臂弯处看到了一截白皙的脸庞，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一抹温热的肌肤，直至感受了少年人肌理下血脉的跳动，这才舒了一口气。
　　涂修霆知道，自己还在这里，他还是那个“他”。
　　武帝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因为代替了旁人的存在而倍感庆幸，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低眉沉静地用目光描绘着少年的容颜。
　　银发雪肤，每一处都生得如梦似幻，而他也在这一载梦境中有幸旁观了少年与另一个“他”的故事。
　　即使是作为旁观者，武帝不得不承认“缘分”二字的魅力，异国献宝、重瓣白莲、莲花化形……一桩桩、一件件接连不断的事情如何也与“缘分”二字脱离不开干系。他在梦里看到了少年与“他”相识相知，看到了他们逐渐相爱的全部过程，看到了他们的大婚、也看到了他们被世人们认可……
　　涂修霆心中不忿，另一个自己何其幸运，竟然能这般好运道地遇见这样儿的妙人，可是他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就什么也没有……
　　男人眉眼间闪过了一抹不悦的凌厉，他与“他”的经历大同小异，都是冷宫皇子、是疯狗王爷，也是现在的大胤暴君，只是“他”却能遇见这么一朵莲花成精的小少年，单单这一项便叫旁的事物万千难以匹敌。
　　人世间何其不公？
　　“唔、陛下……”
　　沉睡的少年似乎是感受到了男人热烈交缠的目光，他哼唧一声，埋头又在武帝的怀里蹭了蹭。
　　涂修霆脸上挂着罕见且柔和的笑容，就像是演练过千万次一般，只要是对上白渺，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了。他想要取代“他”的位置，于是男人柔声道：“渺渺，要起吗？”
　　武帝聪敏过人，只要是他想，模仿另一个自己完全不在话下。
　　“嗯……”白渺吧唧着嘴，迷迷煳煳仰头撅起嘴巴，“亲亲……”
　　武帝也顺势而为，附身落下一个吻。
　　他在碰触到少年唇瓣的瞬间被俘获了心神，便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加深。他用舌尖描绘着少年唇瓣的形状，那一抹柔软像是花瓣一般，微凉温润。
　　迷煳的白渺只能任人采撷，不一会儿粉色的唇就变得艳红，像是刚吃了辣椒一般，微微肿胀着。
　　白渺不满地哼哼，“都亲肿了。”
　　“没有肿，正好。”武帝低头用鼻尖蹭着少年的侧脸，神情、语气没有一丝会令人怀疑的地方，“就像是点了胭脂一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武帝轻笑一声，在白渺不解的目光里道：“寻常人家是新婚丈夫为娘子描眉，这次道士朕亲自为渺渺涂口脂了。”
　　男人特意加重“涂”之一字，为得就是强调他是如何叫白渺唇红如胭脂的。
　　“陛下！”白渺张嘴在武帝下巴上咬了一口，他来回磨着一口米粒似的小白牙，直到在男人坚毅的下巴上留下了一排牙印才退开，“起床、起床！用晚膳！”
　　涂修霆自是顺着白渺，就像是每一日“他”与少年的日常一般，这一次主角换做了武帝和少年。
　　*
　　这是涂修霆成为大胤成武帝后第一次与人同桌而餐。从前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宫宴之上，那些个臣子九成九都战战兢兢，头恨不得埋在桌子下面，瞧着就让武帝心里来气儿。
　　但是今日与白渺同桌用膳却是另一种感觉——少年很自在，他会撒着娇说吃这吃那，也会贴心地帮人夹菜，每一帧动作都自带韵味，瞧在武帝眼里令他恨不得深深刻在脑海里。
　　晚膳后，武帝和白渺一起坐在罗汉榻上看书。
　　身材纤弱的少年穿着单衣窝在男人的怀里，仰着下巴将脑袋靠在武帝的胸膛之上，支棱着耳朵听对方读书。
　　而执书静坐的男人则是一边分神读书，一边享受着温软在怀。
　　武帝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日子，因此他只能时时刻刻都与白渺呆在一起，只有和这小莲花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叫他有些安全感。
　　只是纵然武帝不愿时间过得快，可夜晚还是如约而至。
　　天边的月亮挂上树梢，白渺也在男人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作为一只妖，白渺从来没有妖精的自觉，该睡睡、该吃吃，有时候比人类还像人类。
　　“陛下，我困了。”少年揉了揉眼睛，像个面条一般软弱无骨地挂在男人身上。
　　武帝摸了摸白渺的发顶，他沉默片刻，忽然将人往高抱了些。
　　“陛下？”白渺一愣，一低头就能对上武帝的额头，他疑惑道：“怎么啦？”
　　“渺渺……”武帝声音微微沙哑，他抬头仰视着这个意外遇见的少年，他不想让这个梦苏醒，他想要永远地拥有这一刻。
　　于是他追上了少年的唇，一点点描摹、加深，“渺渺……”
　　他只是低声唤着少年的名字。
　　白渺先是一愣，但他早已经习惯了男人的亲密，下一刻便低头投入其中。
　　这个吻点燃了两人身上的温度，一把火在顷刻间灼烧。
　　龙榻上的纱帘扬起，颤抖的蜡烛被熄灭，两道交缠的人影落在了月光洒到窗边的光线里，同那光影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晚白渺只觉得武帝格外热烈，每一次的动作都夹杂着一种最后一次狂欢的激动，在这样横冲直撞的攻击下，他很快便软了身子，像是一只摇荡在波浪中的小帆船，沉沉浮浮、不知今夕是何年。
　　“渺渺、渺渺……”武帝低喘着。
　　他执着道：“你爱我吗？”
　　在欢愉中神思迷茫的少年半晌才反应过来，迟钝的他无法思考对方为什么这样问，只是依靠直觉说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回答：“爱、爱的，最爱陛下了……”
　　对于武帝这样时不时确认自己是否爱着对方的做法白渺早已经习惯，即使两人已经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年月，但是某些刻在男人骨子里的敏感似乎还是不曾改变，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总是急于求证少年对自己的爱意，或许并非怀疑，只是一种单纯的、直白的一个确认过程。
　　而涂修霆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其中。
　　“爱的……”夹杂在少年断断续续呻吟中的回答如同一抹钩子落在了武帝的耳朵里，引得他心中雀跃，额间迸出青筋。
　　少年欢爱时的呓语鼓励了涂修霆，让他觉得这一刻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不仅仅“他”有人爱，他也有人爱。
　　这一刻，他倏忽间觉得自己就是“他”，而“他”也一直是自己。
　　这一场激烈的欢愉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直到天边逐渐能看到泛白的微光后，武帝这才抱着擦拭过身子的白渺沉沉睡去。
　　在坠入睡梦的前一刻，他许愿道——希望醒来以后他还是“他”。
　　只是明日总是未知的，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或许也只有身处梦中的人才能知道。
作者闲话：　　来咯～大家如果有什么想看梗可以在评论区点单，我之后会挑着写

我的世界没有他（四）
　　晨起，武帝睁眼，原本惺忪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清明。
　　他侧身伸手摸进了被窝，是冰冷的、毫无人气的。
　　“是梦吗……”
　　他喃喃，扶额坐起，只是那些刻印在记忆深处的欢愉却叫你难以忘怀，像是真的体验过一回。
　　涂修霆满心的怅然若失。
　　是真是假，他早已经分不清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那个少年。
　　*
　　与此同时，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抱着白渺的男人忽然睁眼。
　　他看着安睡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有功夫回忆之前的事情。
　　男人眸色深深，夹杂着某种阴影。他并没有昨日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昨天全部的事情都出现了大片的空白与断层，甚至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前日睡熟之前。
　　成武帝蹙眉，他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控制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因为身子的起伏而带动了白渺肩头的被褥，只是一下他就看到了叫人刺目的痕迹——那是一大片宛若梅花盛放的殷红，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少年的锁骨之上，一直蔓延到身后的肩胛骨，再一路顺着嵴背蜿蜒到后腰、尾椎，隐没于神秘地带。
　　成武帝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清晰地记着自己前日晚上并没有留下这么多的吻痕。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男人的心里一头雾水，他静悄悄起身，完全不曾打扰到熟睡的少年。
　　在离开龙榻、简单洗漱后，成武帝寻来了身边伺候的下人以及暗中盯梢的暗卫，将昨日他记忆中空白的事情一一询问、补齐。
　　“陛下昨日陪了小殿下一整日。”
　　“陛下同小殿下去御花园游湖了，还一起摘桃花准备做桃花酥。”
　　“陛下昨日因为身子不爽利，早早就与小殿下休息了，直到晚些时候才传的膳。”
　　……
　　虽然下人们并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会亲自跑来问他们这些问题，只是这并非他们可以多嘴的事情，只能如实汇报，但听了这些答案的陛下却似乎脸越来越黑了。
　　摆手挥退了众人，成武帝坐在静谧的御书房里。
　　他近乎是暴怒的，因为他很清楚地认识到昨天和他的小莲花相处了一天的那个“自己”其实应该是某种妖邪，那妖邪不仅仅占据了自己的身子、还趁机占有了白渺，这样的事情是成武帝不能忍受的。
　　只是他却毫无办法，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的身体还会不会被那妖邪占据。
　　忽然，想到什么的成武帝一顿。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比推开了，一个毛茸茸的银色脑袋探了进来。
　　“陛下？”是白渺的声音。
　　成武帝抬头，看到少年的瞬间眸子便温柔了下来，他招手，“来，朕抱着你。”
　　其实还没有太睡醒的白渺揉了揉眼，屁屁颠颠地走了过去，“好哦！”
　　男人抱着怀里的娇软，心情奇异地变好了很多。
　　他委婉道：“昨日感觉还好吗？”
　　“唔……”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后，白渺靠在男人的胸膛之前，懒洋洋道：“不该是我问你好不好嘛？昨天难受的可是陛下你自己呀！怎么今天这样问我？”
　　“就是想问了，怕你暑热。”
　　“我可好了！身体健康、健壮如牛！”白渺骄傲，“不过陛下你呢？今日好了吧？”
　　成武帝颔首，“朕无妨。”
　　顿了顿，他正想再开口侧面打听什么的时候，白渺继续道：
　　“不过……昨天陛下你真的好奇怪，是陷入了青春期吗？”
　　“什么是……青春期？”成武帝不解。
　　“嘿嘿，就是少年少女的别扭期。昨日你总是问我爱不爱你、喜欢不喜欢你，我不爱你、不喜欢你，还能爱谁、喜欢谁啊？我长这么就遇见一个你，心动也就这一次，你怎么还这么不放心呀？”
　　白渺摸了摸男人的脸颊，“陛下，你最该放心的就是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你。”
　　成武帝一愣，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了深情，“嗯，我知道。”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妖邪竟然装得如此，还从他的渺渺那里得到了爱语，简直岂有此理！虽然成武帝心里醋得厉害，但是刚才又听了一遍小莲花的深情告白，成武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但是呢……有的事情成武帝却不能忽略。
　　于是，在白渺不知情的情况下，成武帝偷偷寻来了宫外的道士，甚至还去多宝寺询问了大师，想要驱逐那曾经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妖邪。
　　只是无念的话叫成武帝极其在意。
　　无念道：
　　“陛下，这世间上或许不止有我们存在。”
　　“老衲礼佛多年，便是半截身子埋入了黄土，也不敢道自己是勘破佛法之人……但多年来的研读和修行，老衲隐隐有种猜测——在这里，是大胤、生活着我等凡人，而在另一个缘外之地、或是虚空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大胤，以及相同去也不同的我们。”
　　“芸芸众生，毫无关联的人并不能相通，唯有相互有着深刻联系与执念的人才能达到统一。而陛下所说的这种情况，老衲猜测，那并非妖邪，而是另一个您。”
　　成武帝瞳孔一震，面上的平稳险些维持不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做出那些事情的竟然是另一个“自己”……
　　“如何杜绝？”
　　即使是另一个“自己”，但依照成武帝独占的性子，他是决计不会叫另一个觊觎白渺的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尤其现下的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一次记忆空白，也不知道下一次另一个“自己”会何时来？会做些什么？
　　他的渺渺，容不得旁人窥伺……
　　成武帝道：“你知道朕的性子。”
　　无念双手合十，身子微微一拜，低声喃喃：
　　“阿弥陀佛……”
　　*
　　“朕想继续那个梦……”
　　另一个时空，武帝涂修霆也坐在了多宝寺中，他对面同样是双手合十的无念大师。
　　涂修霆继续道：“留在那里，然后代替另一个自己。”
　　无念大师的手掌相合，无声呢喃，“阿弥陀佛……”
　　在那一瞬间，平行时空中无念的影子、嘴形重合了起来，一声“阿弥陀佛”是道不尽的缘。

我的世界没有他（五）
　　两个时空的成武帝，一个想要代替另一个，而一个却是想除了另一个，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偏偏在关乎白渺的事情上，对另一个“自己”都是决绝狠厉。
　　有白渺的时空中，成武帝一手摸着少年枕在自己膝头的长发，另一手搓着掌心里深褐色的佛珠。
　　这佛珠是无念大师给的，说是可以安抚神魂，以防被外物侵占，只是想要彻底将另一个“他”除去，这样的法子却是没有的，纵然有，无念也断然不会说出。
　　成武帝瞧着熟睡的少年，他温柔的眉眼染上一层阴鸷。
　　另一个“他”，可留不得……
　　只是在须臾间，窗外起风，好好的天气变得暗沉，似乎云也压了下来。
　　成武帝蹙眉，他忽然剧觉得心里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唔……”
　　此时，他怀中的少年忽然哼哼地睁开了眼，“陛下……”
　　白渺迟钝地眨了眨眼，感觉到身上微凉的风意以及忽然昏暗下来的室内，他半撑着身子靠在男人的膝头，偏头看向窗外，“变天了啊……”
　　窗外天色暗沉，乌云压顶，雨水的气息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在惊雷之后便一涌而下。
　　“嗯，”成武帝点头，他捞过少年到怀里，“还睡吗？”
　　只是在这动作的空隙，那一串佛珠被他放在了腿侧。
　　“不睡了，睡饱了。”白渺抬脸蹭着男人，他鼻间嗅着那熟悉的龙涎香味儿，忽然心里意动，不由得挪了挪屁股，靠着男人更加近。
　　“怎么？”成武帝挑眉，暂且忘记了自己之前沉重的算计。
　　白渺扒在男人身上，软如无骨的小手揪着对方垂在胸前的长发。
　　他低声喃喃道：“陛下，我想要了……”
　　对于欢愉的渴求来的突然，却也不会令白渺躲闪，他早已经习惯了与成武帝的鱼水之欢，便是忽然有了冲动，也只会直白地吐露，好叫对方知道他们彼此之间都是相互渴望着的。
　　成武帝一愣，随即笑声低沉，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渺渺难得渴求，那朕定然要好好伺候了。”
　　只是还不待成武帝做什么，白渺倒先一步拉住了床榻上的纱帘，在那影影绰绰的光影之中，他推着男人的胸膛叫对方躺下，随即跨坐在成武帝的腰腹之上，“陛下，今天我自己来好吗？”
　　白渺也不过是忽然有了兴致与想法，不然他才懒得做那“出力”之人。
　　对此成武帝乐见其成。
　　在房事上白渺并不是一个特别开放的人，往往都是被男人欺负得狠了，才会放开那被压抑的喘息，吐露出一声碎不成声的哭叫；少年直白，却也是害羞的，他抵不过成武帝的厚脸皮，每每被抵在床头说些羞话的时候，总要讨饶，但这般却会叫成武帝更加地想要将人欺负一顿。
　　而成武帝喜欢研究花样，对于白渺来说那是一个羞耻也极乐的过程，他逃不掉，便也只能接受，最后自是彻底满足了男人的欲望。
　　成武帝仰头瞧着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少年，心底不由得滚烫起来，“好，朕不动，一切都渺渺来。”
　　说句实话，成武帝还挺喜欢白渺主动的模样。
　　有了男人的承诺，白渺便愈发地自然，反正两人都老夫老妻、没什么可避讳的，白渺也直接红着脸褪去衣衫，回忆着往日男人的动作，一点点模仿、尝试。
　　无极殿内的香炉中烧着白渺喜欢的香，缕缕青烟盘旋成山河湖海的模样，最终又在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中散去。半开的木窗早已经被外面的夹着风的雨水浸湿，洇湿的深色痕迹衬得雕纹愈发精细，而那飕飕的风倒是闯过了窗、来了室内张牙舞爪。
　　凉风带起了半截纱帘，深色的帘帐飞了起来，只能隐约见到一抹白皙莹润在颤抖起伏，随即一深色的大掌“嗖”地重新拉住了帘子，这才遮掩了一室的春情。
　　*
　　白渺觉得或许他真的不该说自己主动的话，不然现在也不会累地动不了，明明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彻底埋在了男人的怀里不愿动作。
　　成武帝无奈，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如何能纾解？
　　他道：“渺渺……你这般干晾着朕，可是不厚道？”
　　白渺脸红，“我累了……”
　　“那朕来？”
　　“可我都答应你了。”白渺忽然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妖精身份就是摆设，体力竟然拼不过一个凡间帝王！
　　成武帝无奈，现下这般不上不下的感觉可真说不上好。
　　忽然，男人身子一顿，忽然扶额蹙眉。
　　趴在对方胸膛上的少年并没有发现男人的不对劲儿，还撒娇道：“陛下你再叫我缓缓呗，缓缓我还有力气……”
　　但是这一刻的成武帝却听不到少年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忽然被某种强劲的力道拽着离开了身体，连带着之前那不上不下的欢愉感也随海水一般褪去，消失的无影无踪，顷刻间从温暖的龙榻之上落到了冷静寂静之地、从光辉伟岸之处跌入了无人阴暗的深渊。
　　当龙榻上的男人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他深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光。
　　——他做到了，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世界。
　　随即，他自然而然地拥住了那个趴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动作中带着狼性的狠厉。
　　如同暴风雨般的快感像白渺袭来，他甚至都来不及问出“陛下为什么忽然变卦”的话语，就被彻底拖到了欲望的深渊，似乎除了断续的哭喘再说不出别的。
　　涂修霆，这个来自于平行世界的成武帝，他献上了某些代价，换来了他再一次代替另一个“他”的机会。
　　而这个代价到底为何，大抵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世界千千万，每一个世界里有一个成武帝，他们暴戾、决绝、冷酷无情，但唯有这个世界的成武帝拥有了一只不染尘埃的小白莲，从此暴君有了情、魔鬼有了心，人间也有了一对有情人。
　　只世界是不公的，能够拥有白渺的只有一人，而在每一个成武帝的心里，均是在无形中渴望白渺的出现。
　　然而，白渺只有一个，无可替代。

我的世界没有他（完）
　　夜深人静，早已经累得睡下的白渺露出半截手臂，上边粉红的痕迹星星点点、犹如落梅。
　　在他的身侧，静坐的是涂修霆。
　　明明只是之前恍若梦境中的一日相处，可偏偏这样的温暖与自然叫涂修霆食髓知味，恨不得日日与白渺在一起，但是他自然清楚——这个仙子般的少年不属于他、也不会属于他。
　　但涂修霆缘何能甘心，两个世界的都是他，为何会有这般差别？
　　于是他问了无念大师，原本那不染尘事的僧人并不愿出手助他的私欲，只是无念到底担心，他害怕半心疯狂的涂修霆会为此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经过了再三考量，无念终究是应了帝王的诉求。
　　只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
　　涂修霆目光缱绻，甚至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短短的相处时间里，叫他将白渺的影子深深烙印在心里，甚至难以拔除，仿佛这少年就该长在他的心间。
　　“若你生在朕的那个世界，该有多好啊……”
　　男人抬手轻轻抚摸着白渺的发丝，力度轻柔，生怕自己的力气会惊着对方。
　　只是白渺睡得沉沉，并不知道眼前人的深情。
　　枯坐半夜，涂修霆的目光不曾从白渺身上移开，终是在天边逐渐显露出霞光的时候，他俯身缓缓在少年的鼻尖落下一吻。
　　珍而重之，是他的瑰宝。
　　下一刻，男人健硕的身子一晃，随即目光变得迷蒙。
　　这样的失神只持续了片刻，很快清明显现，男人再一次寻回了意识。
　　这一次，这具身子里的人是本来的成武帝。
　　武帝蹙眉，峰峦似的眉头难以舒展，连眉眼中也染上了阴沉。
　　他低头瞧见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又转眼看到那早就落在榻上的佛珠。
　　“阴魂不散……”
　　成武帝喃喃，却是将佛珠重新带好——他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了。
　　*
　　平行时空。
　　涂修霆一睁眼，目光所及便是熟悉的帘帐。
　　他眨了眨眼，抬手看到了自己腕子上的佛珠。
　　这珠子是无念送来的，说是可以圆君王的一缕执念，但也仅仅只有一次。
　　此刻，原本完好无损的珠子在涂修霆的注视下逐渐开裂出深色的缝隙，整串佛珠变得龟裂，同时也失去了原本上佳的色泽。
　　涂修霆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已经用完了，大抵从此往后，他只能沉入黑暗，再也见不到曾经触摸过的光了。
　　“世事弄人、老天不公……”
　　他喃喃。
　　老天却是不公，同一个人、不同世界，另一个自己收获了幸福，而他却只能独守寂寞；只若是不曾叫涂修霆体味过少年的温暖，或许他也不会如此心心念念、化为执着，可到底是遇见过、感受过，从来没有抓到光的涂修霆便只想拼尽一切、靠近光明。
　　心中想着，涂修霆手上捏着佛珠的力道不由得变大几分。
　　砰！
　　佛珠寸寸破裂，边做了粉尘落入男人的掌心之中。
　　涂修霆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手里的粉末，却是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
　　*
　　时光如流水，另一个时空中成武帝拥着白渺，在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后，他逐渐放下了心里的警惕。自那日后，另一个世界的“他”便再也不曾出现，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而唯一知道“他”来过的人，除了忌恨的成武帝，便是早就遁入虚空的无念大师。
　　对于另一个“他”的消失，成武帝非但不觉得可惜，还甚是欢欣。要知道前几年里，他佛珠从不离身，就怕自己一个猝不及防，体内的魂魄就换了人，而自己的渺渺也要被那暗中觊觎的饿狼给叼走。
　　所幸那个“他”消失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成武帝自然乐得自在，退位后便天天搂着怀里的小妖精转遍山河湖海，每天好不快乐。
　　至于白渺，因为两个世界的武帝魂灵一般无二，加之这两人都是心思深沉、善于演戏伪装之人，所以自始至终白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曾经与同一身份、不同世界的两个成武帝耳鬓厮磨。
　　而知道真相的成武帝也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秘密将被埋藏，而另一个“他”也从未出现。
　　*
　　时过境迁，另一个世界中的涂修霆早就垂垂老矣。
　　他从宗族中抱养了合适的孩子，用铁血手腕培养出了大胤新一代的继承人，而今便也到了他驾鹤西去的时辰了。
　　“父皇。”新帝自小被涂修霆养在身边，不必男人那般残酷冷漠，但在处理政务上却也是好手。
　　即便是行将就木，涂修霆也还是一如从前，“往后，大胤、咳咳，便交给你了。”
　　“儿臣知道。”新帝垂头，于他而言涂修霆是严父、也是严师，新帝敬重男人，却也不敢亲近男人。在新帝还很小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位顶天立地的帝王活得不快乐，仿佛有什么屏障将其与整个世界相隔，冷漠淡然，旁观着一切。
　　长大后，新帝时常好奇，为什么一个这样的男人会一直担负着治理天下的大任呢？明明最开始时，男人时暴虐残忍的，可是在岁月的流逝下，那些血腥被英明代替，暴君也变作了明君，即使男人的心性从未改变。
　　新帝想知道答案，此刻在男人弥留之际，他问出了声。
　　“为什么啊……”涂修霆喃喃，他苍老的面孔浮上一丝浅笑，浑浊的目光染上清明，“大约是为了一个难以实现的梦吧……”
　　“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啊……”
　　他一直都记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明君，是百姓们爱戴的帝王，也是那少年心慕的对象。
　　下一刻，男人失去了最后的唿吸。
　　新帝怆然，满城皆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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